第1746章 揽权

张文冕不懂如何拟定诏书,孙聪则是个中高手。

在张文冕到刘瑾身边充作智囊前,这些事一直是由孙聪代劳,而每次孙聪都能处理得当,这也是尽管孙聪时常偏帮文官,但刘瑾依然离不开他的主要原因。

拿到孙聪拟好的诏书,刘瑾马不停蹄去见朱厚照,请朱厚照批阅用印。

此时朱厚照人已经扎在脂粉堆里,根本没心思管这些闲事,而刘瑾是少数几个能在朱厚照临幸女人时见驾之人,而这个时候朱厚照显示出来的不耐烦,正合刘瑾心意。

刘瑾慢慢地掌握了些门道,但凡朱厚照有什么热衷的事情做,比如说吃喝玩乐,他去奏禀事情,不管是否合理,朱厚照一律会恩准。

而且朱厚照非常爱面子,就算事后发现事情不太对劲,所做决定太过草率,也不会收回成命。

察觉朱厚照性格上的弱点后,刘瑾做事更加容易。

果不其然,很快刘瑾便拿到朱厚照亲手朱批并用上宝印的诏书,不由喜出望外,仿佛已看到沈溪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行礼认错的一幕。

刘瑾走出豹房时,却见钱宁灰头土脸站在门口,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在为之前的事情发愁。

刘瑾问道:“钱千户,这是怎么了,怎闷闷不乐?”

此时刘瑾心情非常好,不由拿话打趣钱宁。

钱宁苦着脸回道:“哎,刘公公,您不知小人心中有多苦,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刘瑾此时倒是不介意伸出援手:“有什么苦楚,一并向咱家道来,可是因顺天府之事?咱家帮你解决便是,小小的顺天府尹,不敢跟咱家拿乔,顺天府扣下的人回头就给你放出来,然后继续为陛下找寻美女……但美女是送给陛下享用的,你不得染指。”

钱宁感激地说:“公公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但小人心中为难之事,绝非这一件……”

刘瑾有些不悦了,冷下脸来,问道:“怎的,你还有别的事让咱家帮你?”

钱宁赶紧摆手:“绝非小人要故意劳烦刘公公,实在是身边琐碎事太多,公公知道,陛下未来几日都要留在豹房,本来豹房这边就缺少伺候的人手,小人实在应付不过来……陛下每天都在豹房,变着花样玩耍,小人身份卑贱,就算有些点子能够想到,又如何能为陛下弄来?”

刘瑾嘴角上挑,轻蔑地道:“你不会是嫌手头的权力小吧?”

“不敢,不敢!”钱宁赶紧否认。

刘瑾道:“你如今可是陛下身边红人,下面巴结你的人不少,只是被顺天府的人为难,就让你如此沮丧?”

“你想升官这件事咱家可帮不了你,你如今已经贵为锦衣卫千户,想再升官,只有陛下开金口,咱家没资格,不过咱家倒是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你说说好话。”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钱宁连声道谢。

刘瑾上前一步,手按在钱宁肩膀上,语重心长:“若是你能尽心帮咱家做事,咱家稍微提拔你一下,也是应当的,就怕你见利忘义,忘了咱家给你的好处,哼哼!”

“不敢不敢,小人一定为公公效死命!”钱宁拍着胸脯,郑重表态。

……

……

刘瑾拿到诏书后,第二日便明令天下正式颁行。

他知道朱厚照不会回宫,若要等朱厚照上朝后再说这些事,或许要等到大婚之后,那至少要等十天。

这是刘瑾等不及的,他已迫不及待要将沈溪和兵部掌握股掌之中,所以当他迫不及待颁行诏书后,直接带人往兵部衙门而去。

等耀武扬威到了兵部门口,刘瑾跟兵部门口站岗的士兵言明要来审核弊政会见沈溪时,被告知沈溪当日并未到兵部衙门,似乎家里有什么事。

刘瑾一脸小人得志的神色:“哟,这沈尚书为官可真是清闲,他规定好你们兵部的人每天作息时间,而他自己却领头不遵行,躲在家里偷懒?这也是弊政之一,这种事咱家可不能置之不理!”

刘瑾不管执勤官兵阻拦,直接进入兵部正院,正好碰到闻讯出来看个究竟的王守仁。

见到擅闯兵部衙门的人是刘瑾,王守仁有些为难,此人害得他父亲致仕,他无比尊敬的李东阳和刘健等文臣也告老还乡,短短的一年时间便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心底对刘瑾抱有极深的成见。

王守仁上前,没有行礼,用平素的语气问道:“刘公公作何造访兵部?”

刘瑾笑道:“哟,这不是伯安吗?怎么样,令尊近来可好?”

王守仁没想到刘瑾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和蔼可亲,他却不知,其实刘瑾之前所恨,只是刘健和李东阳,对于他父亲王华其实还是非常尊敬的,甚至之前还找人试探过王华的口风,看看王华是否愿意出山帮他做事。

而王华本着不得罪文官集团的原则,没有答应刘瑾,但为保住儿子的官职和前途,王华并未跟刘瑾派去招揽的人交恶,只是表明自己暂时无心官场。

如此一来,刘瑾以为有机会收王华这样的名臣于麾下,对王守仁的态度自然而然好了许多。

刘瑾对王守仁这样能力卓绝的年轻人非常欣赏,他掌权后非常清楚人才的重要性,今日在兵部见到王守仁,想到或许可以利用王守仁来制衡沈溪,情不自禁生出爱才之心。

王守仁恭敬回答:“家父身体还算安好,有劳刘公公挂心了。今日适逢沈尚书休沐,若刘公公有事找,大可登门拜访,却不知沈府是否欢迎!”

刘瑾听到这么直来直去的话,也未着恼,把王守仁当作是一个愣头青看待。

毕竟王守仁是王华的儿子,当官还没几年。

随后刘瑾想起沈溪,沈溪比王守仁还要年轻,入仕年数却跟王守仁相当,那是如同豺狼虎豹般可怕的人物,必须全力对付,根本就不会想到拉拢收买。

刘瑾笑呵呵地说:“令尊乃朝中德高望重之臣,一向为咱家欣赏,如今大明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就算令尊一时间不能出山为朝廷做事,但还是贡献了伯安你这样一个栋梁之材。”

“好了,闲话不提,今日咱家前来,实乃为朝廷公事,既然沈尚书不在,那咱家跟你说也一样,进内叙话便是!”

刘瑾对值得拉拢的读书人一向友善,而王华以前在朝中声望非常高,乃翰苑体系中最有希望入阁的大臣,和他儿子王守仁又以学问著称,刘瑾一直想拉拢这父子二人到自己的阵营,壮大势力。

可惜王华本身便是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当初刘健和李东阳力挺王华入阁,刘瑾当政后,王华毫不犹豫请辞,只是为了儿子仕途才没有跟刘瑾撕破脸。

王守仁并非贪图权力而愿意牺牲气节之人,就算对刘瑾虚以委蛇,也不代表他会听从刘瑾召唤而加入阉党阵营。

刘瑾原本来兵部衙门,是想对沈溪施压,可惜沈溪不在,他干脆选择跟王守仁熟络一番,刻意显示他礼贤下士的一面,说话如沐春风,让王守仁难以自处。

王守仁婉拒道:“公公谬赞了,在下不过是朝中一名庸碌官员,当不起公公赏识,若公公要找沈尚书的话,在下这就前往沈府通传!”

刘瑾笑道:“伯安在咱家面前太过拘谨,咱家对于有为的年轻人一向十分欣赏并敢于提拔,若你日后可以跟咱家走得近一些,咱家可助你再进一步……以你的能力,就算做不了尚书,当个侍郎那是绰绰有余。”

“不敢当,不敢当!”

王守仁赶紧行礼谢绝。

王守仁非常讲原则,不可能主动向阉党靠拢,他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就算单独跟刘瑾多说几句,同僚也会有诸多非议,民间对他的清议也会大受影响。

刘瑾一直称赞王守仁,没巴望一次就把这个优秀的人才拉拢到自己麾下,只是先表达一下友善,准备将来某个时间,找机会把王华和王守仁收拢到自己阵营中。

过了好一会儿,察觉王守仁的态度不是很热情,刘瑾只能先顾手头的事情,道:“伯安,这次咱家前来是通知一件事,陛下刚颁布旨意,咱家从今日开始,要对六部衙门弊政展开审查,兵部也不能例外……”

“若沈尚书回来,你跟他说咱家来过,让他到咱家府邸,咱家有很多事想问一下。若他执意不去,后果自负!”

刘瑾上门来主动见沈溪,无法如愿以偿,便准备让沈溪去他的府邸做客。

如此一来,兵部自然而然便处于司礼监掌控下,沈溪还会被朝臣当作为利益而投奔阉党的小人。

刘瑾务求要让对手彻底翻不了身,不允许沈溪享有凌驾于他之上的特权,死活都要把沈溪压下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阴谋陷害的诡计。

王守仁行礼:“刘公公的话,在下记得了,若沈尚书回来一定转告,公公可还有别的事情?”

刘瑾被下逐客令,多少有些尴尬,勉强一笑,道:“咱家还要去六部其余衙门看看,就不多停留了。”

“伯安,你不必送了,有时间到咱家府上饮宴。”

……

……

谢迁上午到文渊阁办公时惊闻朝廷要查六部弊政,具体由司礼监牵头,知道这是刘瑾采取的反制手段,立即去兵部找沈溪,虽然没见到人,却从王守仁口中得知刘瑾去过,谢迁不敢怠慢,一边感慨迟到一步堪堪避开刘瑾这个瘟神,一边让王守仁跟着他一起去沈府。

在谢迁看来,是时候为沈溪培养帮手了,而谢迁认为最好的人选就是王守仁。

谢迁跟王华的关系非常好,当初他会试的同考官便是谢迁。

谢迁跟李东阳等人一样,对王守仁的才学非常欣赏,再加上王守仁是沈溪同年,二人本身就交情深厚,谢迁便顺水推舟想让王守仁在兵部掌握实权,帮上沈溪的忙。

谢迁和王守仁乘坐马车到了沈府门前,感觉眼前的宅院就像个大工地,分外嘈杂,却是沈家正在修筑扩大宅子。

因朱厚照给了沈家扩大宅院的权力,内府和顺天府衙门帮忙做工作,沈家非常顺利便将府宅周围几户人家的院落给买了下来,大肆扩充一番。

谢迁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此行目的,急冲冲跨进沈府大门,走了好一会儿也没个人过来支应。

王守仁有些担忧:“谢阁老,不先找个人向沈同年传报么?”

谢迁恼火地道:“之前沈府失火,就已经提醒过他要小心戒备,现在倒好,外人进了院子,长驱直入都没人理会,到底有没有加强过安保工作?”

正说话间,朱起带着两名仆人走了过来,行礼道:“谢老爷,您来了。”

谢迁道:“沈之厚在家吗?”

朱起赶紧回答:“在的,在的,是否为您老通传?”

谢迁皱眉:“老夫都到了这里,何需通传?他若是在书房,老夫直接过去便可……这位乃兵部郎中王守仁是也。”

朱起可不知道兵部郎中是几品官,只知是沈溪同僚,赶紧为谢迁和王守仁引路,带二人到了书房外,正好沈溪从书房里出来,见到二人,沈溪有些意外。

“谢阁老?”

沈溪招呼一句,然后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谢迁。

谢迁不想跟沈溪站在外面交谈,一抬手:“进去说话吧!”

后面的王守仁已向沈溪行礼,沈溪还施一礼,然后把二人迎进书房。

谢迁一点儿都不客气,就好像进了自己家门一样,客座上一坐,完全把自己当成主人,对沈溪一抬手:“坐吧!”

一句话,让沈溪非常尴尬。

跟在谢迁后面的王守仁这才想起眼前两位是亲戚,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等到沈溪坐下,谢迁才补充一句:“伯安,你也坐下来说话,把刘瑾去兵部之事说明。之厚,你好好听听,这件事可不小!”

……

……

王守仁将刘瑾去兵部耍威风的事情大致一说,沈溪耐着性子听完。

谢迁道:“这刘瑾,必然又蛊惑陛下,之前你定下国策,将兵部隔离于朝中六部之外,心有不甘,这次借着审查弊政谕旨,亲自到兵部衙门向你施压,还让你去他府上,分明是想坏你名声,让旁人以为你屈从于他。”

沈溪想了想,点了点头,谢迁的分析非常到位,无法辩驳。

谢迁打量沈溪,恼火地扬了扬下巴:“莫光顾着点头,心中如何想法,倒是先说出个子丑寅卯啊!”

沈溪无奈地道:“阁老让在下此时便提出看法,实在强人所难……刘瑾此举非常高明,一夜间便化被动为主动,可以说全赖陛下对他的信任,在下能说什么呢?”

谢迁发火了:“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之前不管刘瑾做什么,你都能提前防备,怎么,这次只能干瞪眼了?难道你没料到他会采用这样的策略?”

沈溪原本想跟谢迁推心置腹说话,但现在有外人在场,说话自然要谨慎些了。

人心隔肚皮,就算历史上王守仁以忠直仁信著称,但谁知道因他这个搅局者介入大明历史而导致蝴蝶效应后,是否还能始终如一?

历史上,王守仁跟着父亲一起致仕,而且被刘瑾迫害,所以不可能加入阉党阵营。

但这个时代却不同,王守仁本来就因为沈溪在朝快速崛起而心生异样情绪,如今又跟历史不同选择留在朝中为官,谢迁对王守仁非常信任,沈溪却不能对王守仁保持类似的情感。

沈溪含蓄地道:“阁老请见谅,或许是在下资质愚钝,很多事只能见招拆招,在下如今只是想做好分内之事,并非要跟谁明争暗斗,让阁老失望了。”

谢迁原本很生气,但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看了王守仁一眼。

王守仁此时很尴尬,谢迁跟沈溪所说内容,显然都属于“不能说的秘密”,这种事传扬出去,被人知道老少二人想扳倒刘瑾,就算这是个公认的事实,但还是会对谢迁和沈溪产生不利影响。

尤其不能让皇帝知晓,朱厚照不会同意臣子争权夺利,相互攻讦,尤其现在朱厚照对刘瑾非常信任。

王守仁行礼:“谢阁老,沈尚书,兵部事务繁忙,卑职需要赶回去处置,只能先告辞了。”

就算谢迁觉得王守仁离开是比较好的选择,但还是故作姿态:“伯安何必急着走呢?都是自己人,留下来一起商量嘛,顺带帮忙参详一下。”

王守仁不傻,知道自己不过是五品官,跟阉党斗争是谢迁和沈溪这样顶级文臣需要考虑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还想以中庸思想在朝为官,混上几年资历再说。

王守仁道:“公事着紧,望阁老见谅。”说完,他执意要走,沈溪随口挽留了一下,便听之任之了。

沈溪和谢迁都未出书房相送,只是让朱起过来,在前引路带王守仁离开沈府。

(本章完)

第1747章 由得他折腾

王守仁走后,沈溪皱眉想着心事,没有说话的意思。

这下谢迁不满了,质问道:“怎的,你竟然对伯安有所怀疑?他跟你可是同年进士,又出自名门,为何得不到你信任?”

沈溪看着谢迁,郑重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回答不知阁老是否满意?如今这个世道,我等跟阉党间的矛盾已公开化,就连兵部内也有人被阉党收买,如此时候,难道应该毫无戒备,对人推心置腹?”

谢迁嘀咕道:“你这小子,虚岁才二十,却老抱着五六十岁老年人的心态对待人和事?你做事既有年轻人的莽撞,又兼具老年人的稳重,实在难以把握你的想法……之前伯安在时,你遮遮掩掩,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准备如何对刘瑾展开反击?”

沈溪摇头:“学生并无良策!”

“什么!?”

谢迁对沈溪的回答非常意外,喝问,“老夫上门来,将你面对的困难详细告知,让你有所防备,你居然无从应付?”

沈溪叹道:“刘瑾的反击,的确比我想象中更为犀利,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他可以时时刻刻前往豹房面圣,深得陛下信任,现如今陛下将六部审查权交给他,圣谕既下,阁老认为学生应以何等方式反击?”

谢迁思索了一下,说道:“难道你不能去面圣?不做出任何努力,只说没机会,老夫不觉得这是你应有的态度。”

沈溪苦笑着解释道:“其实阁老上门告知前,学生已知朝中发生变故,刘瑾权力再次增加。不过,现如今我等目的是斗倒刘瑾,而非对其发起的攻势疲于应对,处处被动。”

“换个想法,就算刘瑾没有掌控六部审查权,学生不听其号令,那又如何?说到底,就算刘瑾管不到兵部来,仍旧控制朝政大权,照样呼风唤雨,上可蒙蔽陛下视听,下可让臣民惧怕,朝局难道会因一个政策而有所改变?”

谢迁原本觉得沈溪推出国策后,在与刘瑾的斗争中占据主动权,如今听沈溪这么一说,不由犯起了嘀咕,道:

“刘瑾管不到兵部,没有兵权,至少不能祸国殃民……再者,你可以利用陛下对军事的兴趣,将他慢慢拉回正道来。”

沈溪摇头:“阁老,贪图享受是人之天性,况且陛下年少,对于奇技淫巧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再加上青春期对异性的向往,沉迷逸乐便不可自拔。就算陛下对军事再感兴趣,但要他完全放弃那些懈怠人心志的东西,远离奸宦,也难以做到。”

谢迁恼火地道:“那你之前还要提出国策?”

沈溪诚实回答:“学生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面对那么强的对手,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留后招?手里掌控一支军队不比什么都强?不过刘瑾别出心裁,突然从陛下那里要来对兵部的审查权,以后兵部做事便在其监督下……似乎一切又回归起点。”

谢迁满面愠色,一时间都不想搭理沈溪了。沈溪也不为自己多做解释,主要是不想给谢迁一些无端的希望。

沈溪知道,历史上刘瑾倒台不是因为别的,只在于其威胁到了皇权。要让刘瑾倒台,不是自身掌握多大权力,也不是去皇帝面前说刘瑾的坏话,而是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让刘瑾越发集权,行事再无顾忌,皇帝才会逐步认识到刘瑾对自己的地位构成了威胁。

不管沈溪再受宠,但内外有别,现如今刘瑾才是皇帝跟前真正的近臣,要在朱厚照面前吹风,谁也不会比刘瑾更便利。

这需要一个适当的时机,当皇帝发现刘瑾已显露取代他的趋势,那时沈溪的机会才会到来。

沈溪原本想留谢迁吃饭,谢迁不仅直接拒绝,又教训一通:“你小子,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老夫知道刘瑾权势增加,坐立难安,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如今要赶去内阁看看情况,你倒好,就跟没事人一样,实在难以理喻。”

沈溪摊摊手,显得很冤枉,自己邀请吃顿饭在谢迁这里看起来都是罪过了。

送谢迁出门时,谢迁回过头,皱着眉头问道:“你小子真的没有对付刘瑾的良策?”

沈溪露出自信的笑容,宽慰道:“阁老,我等何必跟刘瑾争一时长短呢?”

“哼哼,再不争,连你的小命都未必保得住……你以为自己失势,刘瑾会放过你和家人?”谢迁怒气冲冲地道。

沈溪正色回答:“如今刘瑾自以为找到对付我和我所推行国策的方法,得意洋洋,却不知由始至终他都占据主动权,而且他现在只能审查兵部弊政,对于国策仍旧没有话语权,我要征调兵马根本无需跟他打招呼!一切尽在掌控!”

谢迁皱眉:“你不怕他上门挑衅?”

沈溪笑着摇头:“就算他没得到陛下授权,难道就不会到兵部来挑衅?或者说,刘瑾是那种遵循朝廷规矩之人?”

谢迁仔细一想,刘瑾胡作非为惯了,根本不会顾忌什么朝廷规矩,之前把朝臣召到皇宫午门前跪着,甚至把人打死打伤,到最后屁事没有,事情不了了之。

刘瑾连朝臣都敢随便打,莫说去兵部衙门捣乱了。

沈溪又道:“让刘瑾以为掌握一切,倒也不错,如此我做事更方便些。阁老不必担心,我会小心谨慎行事,绝不会乱纲常投阉党……朝中自有清流在,而这一切都要以阁老马首是瞻,学生不过跟在您鞍前马后做一点小事罢了!”

谢迁一抬手:“少给老夫戴高帽,你有本事就跟刘瑾斗,老夫知道此人阴险狡诈,深得皇帝器重,自问不是他对手,还是你来迎战为好!”

沈溪更显自信:“既然阁老对学生寄予厚望,是否也要给予相同的信任呢?”

谢迁皱皱眉头,最后叹了口气:“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有得你折腾吧!”

……

……

沈溪终于把谢迁打发走,自己也觉得头疼。

“……不但要对付刘瑾和小皇帝,还要应对来自谢老儿和朝中清流名士的质疑,这样瞻前顾后也未免太累了吧?难道你谢大学士就不能让我消停些?”

对于谢迁遇到事情就上门来沈溪其实有些不满,因为谢迁是长辈,见面便拿出高高在上教训后辈的姿态,让沈溪觉得自己完全放不开手脚做事。

前有刘瑾后有谢迁这两道枷锁,让沈溪倍感压抑。

送走谢迁后,沈溪没有留在家中吃饭,也没有去兵部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而是带着马九等侍卫前往城中一处宅院会见云柳。

这个宅院位于仁寿坊,临近中城兵马司,距离东厂、豹房、顺天府和大兴县衙都不远,是沈溪名下的情报组织的一个据点。

很多事情都需要保持秘密,沈溪手头有支情报机构的事情,不但不能为刘瑾知晓,也不能让谢迁听到一点风声,因为这有谋逆之嫌。

“大人,您就不担心刘公公会派人刺杀您?”云柳拿着沈溪让她去送的信函,忧心忡忡,“是否需要加强您身边的安保力量?”

“不必多此一举!”

沈溪摇了摇头,道:“刘瑾虽然专横,但现在我已回京,为不失去陛下信任,他暂时不敢对我出手。之前那把火起了关键作用,现在但凡我这边发生任何事,朝中上下包括皇帝在内,都会怀疑他,他现在保护我还来不及呢!”

虽然沈溪如此说,但云柳依然没放下担心,面上全是忧色。

沈溪道:“这不是你需要纠结的问题,还是先好好替我办事吧!我稍后会去面圣,让陛下再给我些权力,只要能跳开刘瑾掌控,朝廷国策推行便会顺利许多,用不上两年,刘瑾便不足为虑……但这些,切记注意保密,无论是你干娘,还是谢阁老等人,都不能让他们知晓,否则一定会出面阻挠!”

云柳恭敬领命:“大人请放心,卑职一定将您托付的事情完成!”

沈溪笑着点了点头,他走到云柳身前,手搭在佳人肩膀上,用信任的语气道:“云柳,我身边这么多人中,你的能力出类拔萃,所以才压了许多重担在你身上。”

“这次我跟刘瑾相斗,或许会让你很为难,毕竟你出身厂卫,现如今虽不是刘瑾掌握东厂和锦衣卫,但实际上朝中大小权利已基本被他掌控,你若觉得难办,我可以暂时放你的假,出京游览天下名山大川,等事情结束才回来。”

云柳面带惭愧,低下头道:“大人抬爱,卑职怎能不识好歹?如今卑职已是大人的人,绝对不会做出三心二意之事。请大人放心,卑职跟厂卫间再无瓜葛,一心为大人办好差事。”

沈溪再次点头,拍拍云柳的肩膀,道:“你放心,你和熙儿的未来,有充分的保障,我绝对不会辜负了你们姐妹今日的辛苦,我亏欠你们的,将来一定会做出补偿!”

……

……

告别云柳后,沈溪随便在街头找了家餐馆用过午餐,便前往大明门,申请入宫面圣。

当天没有午朝,沈溪突然提请进宫见皇帝,必须要走流程。沈溪没动用谢迁的关系,直接请锦衣校尉通传,然后在宫外候着,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宫里有回应。

“……沈大人,您这是何苦?您明知道如今刘公公掌权,他下令不让你进宫,我等有什么办法?您不如回去,上呈奏本,或许有几分机会让陛下看到,要么干脆向谢阁老问问,谢阁老可自由出入宫门,随时都有机会面圣,岂非比你在这儿干等强!?”

沈溪面前苦口婆心劝解之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戴义。

戴义出宫办事,路过宫门口,见到沈溪守在这里等候消息,便过来劝说,想让沈溪回头,不要跟刘瑾发生正面冲突。

沈溪看了戴义一眼,笑道:“多谢戴公公提醒,不过本官愿意等,这也是为人臣子之道!”

戴义摇头苦笑:“沈大人如此执着,咱家没什么好劝的了……咱家对您十分恭敬,只是咱家不能帮您通传,现在谁都知道刘公公权倾朝野,在宫内更是如此,咱家不是嫌命长的那种人,沈大人您自求多福吧!”

说完,戴义匆忙而去,沈溪目送他背影,心里揣摩戴义出宫做什么。

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宫里终于来人回应,不过此人让沈溪看了一眼便不想看第二眼,正是如今他要对付的刘瑾。

刘瑾一脸意气风发,老远便听到他打招呼:“哟,这不是沈尚书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您这是要入宫面圣?”

言语间,刘瑾简直是把皇宫当成他自家的后花园,有种主人见来客的感觉,这也是刘瑾得势时表现出来的一种嚣张态度,见了谁都好像祖宗见到孙子一样。

刘瑾不是单独前来,身后带着一大群太监和锦衣卫,现在刘瑾出入都讲究排场,沈溪继续低着头等候,根本不想跟刘瑾这种人废话。

沈溪置若罔闻,刘瑾身后一名太监出言提醒:“这位大人,刘公公在跟您打招呼,您没听到吗?”

沈溪懒得抬头,闭目养神,却听刘瑾喝斥:“怎么跟沈尚书说话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快给沈大人磕头道歉!”

随后过来一名太监,走到沈溪跟前跪下,抬起手便往自己脸上招呼,脸打得“啪啪”作响,那名太监哭丧着脸,边打边说:“沈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您老人家,请您老人家见谅则个!”

沈溪睁开眼,就当看稀奇,脸上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

刘瑾丝毫没有生气,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好像只得胜的公鸡,笑着说道:“沈尚书看起来心情不好。行了行了,起来吧,不必打了,一边待着去。沈尚书,咱家代表陛下出来见您,传达陛下意思,怎的,您竟心生抗拒?”

随着那赔礼的太监退下,沈溪终于正视刘瑾,一脸冷漠:“刘公公有话尽管说,不必拐弯抹角,本官既然到了这里,已经做好被某些人为难的思想准备。”

刘瑾笑得更欢了,道:“看来沈尚书对咱家有成见啊,咱家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既然沈尚书前来面圣,咱家知晓,自然要跟陛下通禀一声,这会儿陛下已经知道您前来,那就请进去面圣吧!”

有太监想提醒刘瑾什么,却被他瞪了一眼,那名太监赶紧退到一边。

沈溪懒得理会刘瑾,跟在其身后进入大明门,刘瑾边走边回头道:“陛下今日休息不好,被打扰清梦正在发火呢!沈尚书您可有个心理准备,若一会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陛下不悦,责任可不好担待啊!”

言语间,刘瑾得意至极。

也是因为刘瑾刚出妙招,把兵部重新归在他掌控下,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沈溪吃瘪的样子。

不过他也担心沈溪会揪着今日问题跟皇帝申述,所以先打下预防针,而且他心中已有对策,若沈溪面圣时攻击他,他有把握反将沈溪一军。

刘瑾心想:“你沈之厚再厉害,还不是败在我手上?我就不信你能让陛下回心转意,陛下最好面子,说出去的话,岂是那么容易收回的?”

沈溪完全当没听到刘瑾的话,全程保持沉默。很快二人来到乾清宫外,刘瑾道:“沈尚书在外等候,咱家这就进去传报!哈哈……”

到最后,刘瑾忍不住笑出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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