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舒服了!

方子业激灵灵起身:“什么情况?你在哪里?”

可兰天罗根本来不及回答就已经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刚刚兰天罗咬牙说话时,那边传来了嘈杂声音。

现在这时候,只有急诊科才会有的场景。

虽然是有些累了,方子业也只能爬起来往急诊科方向赶。

方子业还算年轻,换算成其他人的年纪,正好是住院总阶段,体力精力都是极强的。

十分钟后,方子业来到了急诊科,脚步匆匆。

兰天罗这会儿正好从急诊抢救室里出门,在他对面,一个身着正装的青年指着兰天罗:“你违法了你知道吗?”

青年戴着眼镜,满口威胁。

“你别拦我!~我现在在抢救。”兰天罗也是横指向青年,眼皮鼓起,满是忿怒。

“你还想动手啊?那我得劝你再冷静冷静了,你如果动手的话,那正好专业对口了。”青年浑然不惧地用右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子。

他的左手缠着纱布,应该也是受了伤的。

方子业已经快步靠近:“天罗,怎么回事?”

“师兄,你来得正好,胡青元他们正好被拉上台了,这里来了个中指肌腱要缝合!~”

“他一直缠着我,抢救室那边有一个下肢动脉损伤的。”

“我刚处理完动脉,就又接到了电话,说是急诊手术室里已经推过去了一个下肢毁损伤的。”兰天罗回得略有些语无伦次。

青年看到方子业后,发现气质略不同,便高声道:“你是他领导吗?”

“他业务水平太不熟练了,首诊负责制都搞不清楚。”

“我告诉你,他违法了!~”

“我是最先来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你们只是给我草草包扎一下……”青年精准迅速地给方子业告状。

方子业都没理他:“你先去急诊手术室。”

“抢救室里的那个病人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我先过去了。”兰天罗简单完成了与方子业的交接,而后绕过了青年,往急诊手术室方向跑了去。

青年发现自己被无视了,眼珠子都瞪圆了,他走在方子业身前:“大哥,请你尊重一下我,我TM是个律师,现在还是个病人。”

“我来挂了号,请了会诊,已经形成了诊疗关系。”

方子业看了对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回道:“我不管你是谁,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我们医院现在接诊了十几个车祸伤。”

“你既然是个律师的话,你应该知道你乱搞的后果。”

“急救事故发生后,医疗秩序就不是单纯地按照到院时间的先后顺序来了。”

“我要先去抢救室了……”

方子业说完,就转身重新去了抢救室里。

青年闻言怔了怔,其实他也不是主要搞医疗纠纷这一块的。

看着方子业与兰天罗二人干脆利落地各自离开,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儿,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并不傻,他之所以威胁兰天罗是为了得到治疗,而不是想要扰乱医疗秩序。

在医院里闹,并不是一件特别聪明的事情。

但一定时候,“闹”一“闹”会得到更优先、相对公平的诊疗秩序。

方子业到了抢救室里,看着兰天罗处理后的患者,嘴角莞尔了一下。

兰天罗经历了数年的沉淀,终究也是“支棱”了起来。

在这个年纪,他的止血术就有些不讲道理的到了4级的门槛,算是真正摸到了创伤外科比较高端操作的门槛。

按照他的进步速度,再有三五年,拿下全省的青年医师特等奖都不在话下了。

兰天罗的操作天赋,还是可圈可点的。

虽然一眼看过去,还有不少可改善的地方,但方子业并未因此浪费时间。

于一个简单创伤患者而言,90分的预后与98分差别不大,最多就是疤痕大小的区别而已。

于一些需要救命的患者而言,95分死,96分才可以活,差一点火候都不行。

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方子业重新出门,看着那个缠着纱布的青年还在急诊诊室门口,便走了过去:“走吧,跟我一起去诊室吧。”

“我来给你缝。”

青年闻言,上下看了看方子业,略有些犹豫:“你?”

“你是什么职称啊?”

“副主任医师,你要不要我缝?”方子业问。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要先告诉你,今天我们医院非常忙,你挑不了主刀医师。”

“你只有接受或者不接受两个选项,当然,你也可以去其他医院……”

青年继续狐疑了起来:“你别逗我,虽然我做的医疗相关的纠纷不多,但你这个年纪你告诉我你是副主任医师,是不是夸张了点?”

方子业道:“这很简单啊,我叫方子业,你查一下不就行了么?”

“不过我现在没有等你的这个时间!~”

“要么,跟我去谈话签字,我给你缝合,要么,你去其他医院找教授做手术!”

“你就叫方子业啊?那没事了。”青年律师一听,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

“方教授你好,我叫韩涛。是一个律师。”韩涛的脸色骤变后,挤出了鱼尾纹一般的笑脸,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想要热情地与方子业握手。

方子业可不是来人情世故的,绕过对方就直接去急诊诊室开始打印谈话签字的模板。

韩涛这会儿变成了话痨,跟在方子业后面:“方教授,我听说过你!~卧槽。”

“我们律所的周律师那边,一天至少有两三个人来咨询,可不可以投诉你,告你什么的……”

方子业闻言,嘴角微抽:“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子业找到了模板,问清楚韩涛的姓名后就找到了就诊号,基础信息都已经填写了。

开始打印。

“方教授,还是你厉害啊,过来咨询要投诉你的,基本上身份都不简单。”

“所以我师父还带着我特意查过你,这份儿的。”

“我是过来见客户的,出门的时候滑了一跤……”

“我没想到还真能遇到你。”韩涛滔滔不绝地开始与方子业扯着熟套。

方子业扫了对方一眼:“所以你开口闭口就是威胁我的师弟,说他违法了呗?”

韩涛:“……”

“误会,方教授,全都是误会啊。我不过也是求诊心切。”

“你们医院不都是这样么?关系户一堆,特别是急诊的时候,有人受了伤,如果是熟人的话……”

韩涛说:“以前我老师是让我专门做医疗纠纷这一块的,我自己是觉得医疗纠纷做起来没意思,所以就去做离婚这一块了。”

“医疗纠纷,不管输赢,其实都挺蛋疼的。”

“站在家属的角度吧,好端端的一个人没了。”

“站在医院的角度吧,一定的不可控因素是最不可控的……”

韩涛说到这,又问道:“方教授,我能不能给你推荐几个病人呀?”

方子业回得很干脆:“不能!~”

“现在你是病人,我是医生,我来给你处理急诊,就只有这一层关系。”

“额…也是…”韩涛马上恢复了情绪:“方教授你肯定是不缺病人的。”

十五分钟后。

方子业就带着韩涛出了操作室。

韩涛一脸狐疑得看着方子业,语气更加迟疑:“方教授,你真给我处理了吗?”

“算上你消毒、盖纱布的时间,我怎么感觉你操作了还不到五分钟?”

方子业道:“去急诊药房领药吧,定时换药。注意买一个手部支具,明天来我们骨科找医生戴上。”

“一定要来啊。你来了才能给你拆铝制板石膏,支具是一定要上的。”

“医嘱上,我已经给你写得非常清楚和明白了,是你自己要愿意自行购买支具固定的!~”方子业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韩涛眼见着自己插不进去嘴,便索性更加直白地试探了一下:“方教授,我有一个朋友,他家里父母都是公务员,职级还不低。”

“他大学的时候遭遇了一场车祸,您能帮忙看看不?”

“如果你可以把他治好的话,他父母会很感谢你的。哪怕你只能让他从轮椅上站起来!~”

“你让他自己过来看门诊,我的号是每周二。”

方子业说了一句后,又道:“可以了,你这边要是没其他与你自己相关的问题的话,就去拿药回家吧,记得按时吃就行。”

“一共三种药,抗菌、镇痛消炎、消肿。”

方子业说完,就从韩涛的身前转了向。

因为方子业的余光,已经瞥见了一个急诊推车从急诊科外闯进,而蓝色床单上刺目的暗红色,第一时间就刺激到了方子业的目光。

方子业耸着肩膀松动自己肩关节的间隙,方子业的目光还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患者的左下腹部有流动的暗红色血液。

这一回在现场和跟车的医生应该都不是高手!~

方子业趁着急诊科的护士和医生靠过去的时间,已经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检查手套。

“方教授……”韩涛略有些不要脸地凑上来,还要问话。

“你看不到我正在忙吗?”方子业转身,逼问了一声,目光如火,明显是有些恼了。

韩涛闻言,咕噜咕噜地吞咽了两口唾沫。

“谢谢你方教授。我是打算给你道个谢。”韩涛于是改了口。

方子业将手套啪啪两声戴上手腕后,就跟着来到了推车旁。

负责接诊的外科医生粗略地扫了一眼后,便道:“有左下腹活动性的出血。请普外科、骨科、血管外科会诊。”

“侧血压,建立静脉通道,吸氧,心电监护,推送抢救室……”急诊科的另外一个医生快速地下着各种医嘱。

“血氧饱和度,93%!”

“血压102!”

“……”

方子业并未直接开动,因为患者的出血量还算可观,目前的血压虽然有些低,但还不至于到休克线以下。

还是等患者到了抢救床上,上了生命监测设备了之后再说。

一切就绪后……

方子业也自报了自己的身份,马上就有机会可以靠近床旁开始与急诊外科的王立群副教授一起查体。

方子业初步做完了查体后,便脱下了自己的检查手套,眼神有些怪异的与急诊外科的王立群对望了一眼。

王立群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方教授,这120跟车医生的水平和现场抢救医生的水平,都是良莠不齐的。”

“所以…”

方子业自然不是在埋怨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病人的“凶相”,有点浪费自己的感情了。

看起来有活动性的失血,实则是腹壁下动脉的损伤没有处理掉,导致了表层出血。

患者的腹部,只有局部的肠管损伤,没有其他器官和动脉损伤……

这已经算是轻症急诊中的急诊了,如果现场处理得及时的话,可能去到一个区人民医院手术室就办了。

反而因为运输途中出血不少,被送来了中南医院。

“王主任,那我先去休息了。”方子业回道。

“方教授,您先忙……”王立群赶紧点头。

他是了解方子业的水平的,方子业为了这个病人大张旗鼓地还把检查手套都戴上了,靠近之后正准备大干一场的。

结果,刚打开纱布,战斗就停止了。

挺浪费时间和感情的。

方子业退出了抢救间,但并未完全退出抢救室。

另外一个抢救室里,有一个病人是兰天罗匆匆处理过的患者,在没排除他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之前,方子业是不好直接离开的。

自己没来则罢,自己若还有其他任务也罢。

什么任务都没有,而且还让自己碰到了兰天罗的空档期,方子业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当年自己的老师都能给自己托底,方子业没有理由在兰天罗任住院总期间掉链子!

又守了十几分钟,看着病人被安稳地推送去了手术室后,方子业才略舒了一口气。

再看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

方子业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上面一片安宁,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信息。

“这下,总算是可以休息了。”方子业自言自语道。

然而,方子业才迈开了步子没两步,方子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方子业很想抽自己两耳光。

‘值班’的时候怎么可以说可以休息了这几个字?

“喂!~”方子业接通了工作电话。

“是方教授吗?我是窦月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啊?”

“之前转来ICU的病人,又发生了两次室颤和房颤,目前双下肢动脉被堵住了。”

“我打了血管外科的会诊电话,他们说先予以低分子肝素钠处理。”

“您觉得还要有其他的处理么?”窦月月的语气相对客气。

“又颤了三次?患者目前的其他情况怎么样?”方子业赶紧追问。

这个病人半条命是自己强行拖回来的,目前有时间的情况下,方子业是不愿意轻易放弃的。

“做了一次CT,没有显示出血,但血压还是不蛮稳定。”

“肝肾功能都不是蛮好,电解质一直都在波动。”

“您之前离开手术间后,又放置了心脏支架,目前重要器官的梗塞风险并不大。”

“目前处于ECMO的辅助监护中。”窦月月快速回复。

“我先过来看看吧。在ICU是吧?”方子业道。

“嗯,是在ICU,您进来之后报我名字吧,我带您过去。”

“我觉得这个病人的情况,还是不蛮乐观。”窦月月的语气有点凝重。

方子业挂断了电话,轻轻地抽了自己几耳光。

方子业穿着洗手衣进监护室后,还是换上了专用的隔离服!

不过,方子业都不用报窦月月的名字,因为窦月月以及几个护士已经紧赶慢赶地从办公室朝着监护室里过去。

一个高年资护士说:“窦医生,心率又涨到了135以上,估计是又颤了,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医嘱,加快了泵速……”

方子业也就跟了过去。

监护室里只能看到患者的生命体征以及一系列的检查结果,没有手术室里的显示屏。

“又房颤了!~”

窦月月看向方子业:“方教授,你觉得有必要消融治疗么?”

“患者如此频繁的房颤和室颤?是不是大静脉上的“心肌袖”发放快速电冲动?”

患者进了ICU后,还是做了多次彩超的,现在床旁彩超还在摆着。

“问一下心内科的意见吧,我现在也说不好他是什么情况。”方子业说。

方子业虽然基本功厉害,但方子业并不是心内科的医生,对于这些理论,肯定没有那么通润。

一个骨科的顶级医生肯定了解心内科的一些常规操作,但肯定没有那么专业。

窦月月毫不犹豫地又拨通了心内科的值班电话。

住院总转成了二线咨询班,最后在三线咨询班的教授那里得到了回复。

“哦,好的!~”

“心内科说这是属于恶性心率失常,可能做一个消融会更好一点。”

“我们还是推患者进手术室吧。”

“蓉蓉,你去和家属谈话签字,不要耽搁时间!”窦月月没有丝毫犹豫地就下达了命令,再没问方子业的意见。

方子业此刻,其实没有多大的意见。

与陈宋当时情况不同的是,这个病人目前的心律失常已经到了一个极端的频率。

再这么抽下去,总会出现心脏彻底停搏的情况。

到时候就是器质性的坏死了……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还是9间。

一切通路都准备完成后,患者再次做好了介入手术的准备!

心内科包棋松教授赶到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方子业在台上,完成了洗手的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方教授,我就知道你会在台上。”

“若是其他人的话,估计都不敢轻易再把患者送回手术室了。”

包棋松一边靠近,一边又会心笑了起来:“果然,方教授已经做好了前期的准备,我只等着操作就好。”

“这班要是一直这么上的话,也停好上啊。”

包棋松尽量活跃着氛围,但方子业此刻并未理会他,因为方子业在观察着患者的全身血运情况。

挺糟糕的。

即便是上了颈动脉与下腔静脉的滤网,可患者之前的肺栓塞栓子都没消掉,此刻双下肢的动脉,肝门静脉以及肠系膜下动脉中,又有了栓子出现。

这要是一直这么栓下去,也不好搞。

而且,因为患者有外伤性疾病,也不好太过全身过度肝素化!

“先做消融吧?把房颤诱发因素处理了。”

“剩余的血栓,我再处理一下,这要是还救不过来的话,那就真是没办法了……”方子业道。

“我们也尽力了。方教授。”

包棋松的语气恢复了严肃:“要是一般情况,他在抢救室里,就活不过来!~”

“当然,如果最后还是活不下来的话,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没了意义。”

“……”

消融术的操作需要一定的功力,但作为一个地级市医院就可以常规操作的手术,心内科的包棋松教授完成得非常轻松。

操作完,包棋松教授并未马上离开。

心内科也有介入手术操作,比如说取栓术之类的。

目前,心梗之后的栓子,大部分都是由心内科操作的,心脏之外的其他部位的血栓,才归血管外科处理。

不过,即便是再一次看方子业操作取栓术,包棋松依旧是忍不住摇头感慨:“外科还是外科啊。”

“这双手的魅力太强了。”

包棋松说着,还看了看自己的手套:“我总说我的手是7.3码,市面上没有和我适配的手套,才导致了我发挥不好。”

“其实就是屁理由。”

“方教授,你刚刚取出来的,是肠系膜上动脉的血栓么?”

“这种血栓也能取啊?”

方子业点了点头,看着再次恢复圆润的血运系统,方子业舒了一口气:“能取酒取,不能取也属于常规了。”

“剩下的细动脉的栓子,只能等着肝素或者利伐沙班的慢慢调和了。”

“麻醉老师,患者的心率血压多少?栓子取完了。”

“心率102!血压102/64!”麻醉医生回道。

面对这个二进宫的患者,他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一直都在关注着患者的各项指标。

患者一直处于昏迷状态,ECMO也是一直持续着。

所以,倒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再次心脏停搏了,就算是停了ECMO也可以通过调节参数把患者的循环重新推动起来。

“送ICU吧…听天由命了……”方子业没办法了。

力不从心四个字,第一次深深地刻印在了方子业的脑海里。

但方子业也做到了尽力而为,而且是自己这种能力的尽力而为。

他如果还要死的话,那就是阎王爷真的要他走,谁也留不住!~

……

手术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两点二十分。

包棋松教授与方子业只是多打了几轮招呼,也没有打扰方子业休息,他也知道,方子业已经鏖战了一个大半个晚上。

也该抽空休息一下了,他也得去休息一下。

送病人回了ICU后,方子业直接再回了创伤外科的主任办公室,再次裹衣而睡。

一夜终于过去。

……

方子业也终于是甜甜美美地睡了足足四个半小时,直到七点三十七分,才有电话把他彻底打醒。

方子业还以为自己睡过了头,是兰天罗他们的电话。

可一看,竟然是昨天晚上刚备注了的窦月月。

“窦医生,病人怎么了?”方子业问,内心不由一紧。

窦月月闻言,呼吸急促了好几次,而后嗯嗯了几声。

“病人的情况一切都好,是方教授你麻烦了。”

“家属现在不缴费了,他们只交了两万块钱,他们说,方教授我们第一次手术的时候,他们都不在,不知道要花那么多钱。”

“所以,他们只愿意交第二次操作的费用。”

“大概两万。”

“而且,病人家属还说,ICU他们住不起,要转出去了。”窦月月的语气有些失落。

方子业闻言一愣,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病人家属应该不止说这些吧?”

窦月月道:“对,他们说,他们没有签字,没有同意,谁做的手术,谁让做的操作,谁给钱。”

“反正他们没钱给,要转出ICU也可以,让我们把他家人恢复成手术之前的样子就行。”

“治不起……”

“不过方教授,您也知道,这个病人是昨天的120送过来的,是属于急诊事故患者,总值班和院长办公室直接下令抢救的。”

“费用的问题倒是不用您负责,只是?”

方子业说道:“窦医生,您都说到这里了,就索性全部说明了吧。”

“我都承受得住!~”

这件事不是方子业的责任,方子业只是个医生,是医院接到了急诊抢救的任务。

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接到了任务,谁还能管费用?

只能是谁下令的谁来负责费用呗?

方子业接到的任务,就是把人救活。

“家属的意见出现了分歧,病人的老婆家有钱,但不愿意给。”

“病人自己的父母肯定愿意救,但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昨天粗略地算了一下,大概要二十多万。”

“保险公司估计也出不了这么多钱!~”

“现在的问题关键更是,可能病人的老婆还想拿一笔赔偿,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配偶的签字效力通常优先于父母。根据法律规定,患者在意识清醒且能正确表达意思时,应由患者本人签字决定医疗方案,这体现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

若患者丧失自主决定能力,通常首先考虑其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等,他们处于平等地位共同行使监护权。

但医疗这种事,谁能给得起钱,谁的决定权益更大。

“孩子呢?”方子业问。

“孩子未成年啊。”窦月月道。

“而且都想着拿赔偿金了,估计也不会管其他那么多了。”

方子业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可惜病人进院的时候就是昏迷的?唉……”

这摊子账,挺乱的。

“方教授,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可能后面还会有人找您谈话,我提前给你通个气。”

“有个心理准备吧。我们也要交班了,就先这样。”窦月月解释完,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她不是找方子业闲聊的。

是她知道,方子业想把这个人救活,而且为之付出了很多,但现在……

方子业挂断了电话后,心情恍然。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已经尽力了。

其实这个病人身上,还有很多可以牵扯的,比如说他老婆能拿得出钱,这个钱是老婆父母的,还是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他们家还有没有其他的资产……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方子业只能救得了生命,救不了一个人的命运。

“希望你醒过来,不要怪我吧。”方子业默默地祈祷。

根据窦月月的意思是,病人大概率是没事了,应该可以苏醒过来。

只是醒过来之后,他能不能接受现实中的一切,那就不是方子业和窦月月两人可以管得了的了。

当然,方子业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感谢自己!

那是方子业的工作,方子业恰好可以为之,所以就那么做了。

“方主任,您醒了?”方子业刚出主任办公室的门,发现护士长和一对老年夫妇站在了门口,护士长黄晓薇笑得非常热情。

“这是我姨父和大姨,他们是来特意赶过来给您道谢的。”

“这不是巧了么?昨天您做了手术的人啊,正好是我表姐夫……”

“我也在手术室外面,听血管外科的教授说,如果不是方主任你赶回去的话,我表姐夫可就凶多吉少了。”黄晓薇与方子业熟悉,熟练地就把事情都说开了。

“谢谢啊,方主任,辛苦你了。”

“我们来代表小戴给您道个谢,小戴还在ICU,我女儿在下面守着,小戴的父母还在赶来的路上。”

“我寻思着,晓薇说她认识你,那正好可以有个机会给方教授你道谢。”

“也没带什么,就只是给方教授您买了个果篮,先聊表心意,下次一定要晓薇约一约方主任你,我们一家好好地谢谢方教授您。”老人为首表态。

他也只是‘小戴’的老丈人。

方子业闻言点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嗯,叔叔阿姨,我们今天工作日,快交班了,你们的谢意我心领了,水果我也代表我们科室收了。”

“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我们要上班了。”

“我还得进去找点吃的……”方子业只负责解释,并未停留,就直接推门进了住院总办公室。

回头:“护士长,你给你大姨姨父解释一下啊,我昨天累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整天的手术,得进点东西,不然扛不住。”

方子业形式虽然不太客气,其实心里很暖。

人要吃东西的。(本章完)

第758章 勇攀!

1月20日,周一。

早上,七点五十二分,住院总办公室。

兰天罗四仰八叉、鼾声如雷,将能睡就睡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天罗吃了早餐么?”方子业看向已经清理嘴角的胡青元问。

“天罗师兄早上一回来就和田垚师兄他们吃了早餐,让我七点五十五分叫他起床。”胡青元斜眼看着时间。

“还有三分钟。”

“师父,本来你是有热干面的,但你起来得太晚了,就只剩下馒头了。”

“你的那份面被李诺老师吃掉了。”

方子业点头,举起右手:“馒头也挺好,容易塞进嘴,更填肚子。”

“说起来,这个世界是真小,我们昨天转去的第二台手术,是护士长表姐的老公。”

这是方子业任主任以来,遇到了两位熟人的亲戚。

一位是自己师母的父亲,第二位就是护士长表姐的老公了。

汉市很大,但其实关系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超脱。

“啊?是嘛,这么巧啊。”胡青元将盒子丢进垃圾桶后,认真地比对着时间。

兰天罗起床之后只有五分钟的洗漱时间,然后就得交班查房。

虽然兰天罗六点多才下手术,八点就要把他叫醒非常不人道,可若兰天罗不查房,在查房后的医嘱执行过程中,苏枭老哥的医嘱出现了‘失误’。

医务科找起兰天罗,要给兰天罗加担子的话,兰天罗只会变得更加可怜。

以前的方子业也是这么过来的,胡青元实习的时候跟过方子业,所以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以后若是自己也要走临床医生这条路,这一步也是无法避免。

没有经历过住院总毒打历练的医生,都是不成熟的。

“跟着你的那个凌峰洸怎么样?”方子业问。

凌峰洸是报考了骨科研究生的本校学生,态度还算老实,为人比较玲珑,明里暗里地找方子业暗示了许多许多次。

虽然来找方子业的本科生不止凌峰洸一个,但这些人里面,为人比较灵泛的,凌峰洸算得上前列的。

自己的成绩固然不算很好,并不是胡青元这样的保研党,但方子业知道,自己不可能每一届都招格外突出的天才。

如果凌峰洸还可以的话,就把他捞了。

“有点滑!~”胡青元眉头暗拧。

马上补充:“但也不是有歪心思的那种滑,家里应该是有公务员系统的人指点过,做事做人都恰到好处,刻意学过。”

方子业的目光一凛:“也就是说,PS的痕迹很重?”

为人玲珑是玲珑,但太过刻意的情绪管理,方子业也是不喜欢的。

“目前来讲是这样,比较勤奋!~其他的,我看不出来。”胡青元说。

胡青元的水平也就这样,进临床的时间才半个月多一点,虽然说操作进步比较快,知识量储备比较丰富,可胡青元的知识储备量还没有彻底化为知识储备。

应用不算多。

“那就再带着看看吧,你给他暗示一下,看他要通过怎么样的形式,说服本科生院的教务处,同意他能够长期留在骨科实习。”

“如果这一点都没办法搞定的话,那就只能看最后的缘分了。”方子业对凌峰洸也没提太高要求。

搞定本科生院的教务处,这是不难的事情,并不需要特别好的成绩。

但凌峰洸会怎么去搞,这在一定情况下露出他的本性,没有标准答案。

“好的,师父。”胡青元点头后,咳嗽了一声,斜着身子去拍了拍兰天罗。

“师兄,起来了,七点五十五了!~”

兰天罗的双目猛地睁开,只睡了一个多小时的他,双眼红得跟个兔子似的。

起床后,看到方子业在啃馒头,赶紧喊了声:“师兄。”

“等会儿手术你就不上了吧,再趁着机会眯一会儿。”

“一般来讲,如果不是运气特别不好的话,上午的急会诊不会很多。”

“另外,冯俊峰虽然经过了三年的临床规培,但他的阅片水平比较普通,他会诊过的患者,你还是要再多看一眼。”方子业嘱咐道。

冯俊峰是方子业的学生,目前是跟班住院总,主接平会诊。

简单的会诊冯俊峰能拿得下,他的阅片水平大概在2级多一点,但还不到3级。

“师兄,我也想给你说这个,冯俊峰以前是不是没有特别练习过阅片啊?”兰天罗吐槽一句后,就推门走了出去。

方子业的目光看向胡青元时,胡青元立刻直起了背,他的阅片水平比胡青元还要菜一点,胡青元都被兰天罗鄙视了,他的这点能力,肯定是不够看的。

“你别紧张,你也要慢慢学,不过这一周的门诊,就让冯俊峰先跟我一下吧,你下午再来。”

“我得看看他的这些基本功。”方子业说。

胡青元的水平,差不多在2级上下。

方子业之所以说是2级上下,是胡青元更擅长的是腹部的阅片,应该是之前实习的时候,对普外科的阅片下过功夫,但在骨科的历练时间不长,所以水平略次一点。

“好的师父,您上次给我整理的内容,我也还要找一些时间消化……”

胡青元说完,叹了一口气:“临床真难啊,师父。以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怎么用力。”

“如今找到方向后,又觉得进入了迷宫,好像往那边靠都是路,但行进得又不够。”

专业型研究生与实习阶段不同,医学的本科,对每个学科的知识体库都是浅尝辄止。

专科的研究生,则需要断面深入,把一些点摸透,摸出来脉络,形成自己的知识骨架。

专业型博士,则需要在知识骨架上,填充更多……

这些只是认知,还要操作的基本功也跟上,争取能够在专业型研究生中,辅助完成一些手术操作,这就是学生阶段的主要任务。

方子业没心思与胡青元探讨太多,将第二个馒头的剩余全塞进嘴巴里后,就和着水就开始往下吞。

这么吃东西健康不健康就不必论了!

夜都熬了这么久,吃个早餐还要讲究细嚼慢咽,否则伤胃,那熬夜伤神伤五脏找谁说理去?

医生这个职业,一定程度上也是吃体力饭和脑力饭的……

经历了二十多天,科室里的出入院以及术后患者的周转,也是逐渐走上了正轨。

交班也变得越来越常规——

交班结束后,方子业趁着空隙,将院长发在了群里面的数据一一进行汇报:“昨天晚上,我院急诊科共接诊创伤相关患者二十九人,其中重症患者十四名。”

“我说的是创伤相关啊。”

“我们创伤外科,一共接诊了二十位患者,行急诊手术十九台次。”

“其中,死亡人数三人……”

“这个比例还是非常可以的,重症创伤患者,可以做到3/14,而且还是在十一个患者几乎同时开台的情况下,能够有这么高的抢救成功率,我们所有人都功不可没。”

“特别是住院总兰天罗,据不完全统计,昨天晚上,他一共操作了十一台大小手术!”

“一个晚上,从晚上的七点到今天凌晨六点三十分,共计十一个小时……”

曾多勤等人听到这个数据也是先愣了愣,而后曾多勤教授不可思议道:“天罗昨天一个人接诊了这么多病人?”

“这是怎么做到的?”

兰天罗的黑眼圈比较明显,此刻挤出了苦笑脸:“曾老师,都是熬的,被逼的。”

曾多勤对着兰天罗比了两个大拇指,而后没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

方子业则又道:“另外有一点,我还是要强调一下。”

“我们科室虽然新开,可也要面临年关时节。”

“这距离过年没多久了,要充分和患者家属沟通好,如果患者家属有比较强的回家过年意愿的,可以暂时搁置手术安排。”

“越接近年关的话,最好是不要再做除了急诊之外的手术了。”

“就算是患者有心要做,也尽量推迟到年后去。”

“护士长,要不,从这周三开始,就陆续打电话给预约的患者吧,让他们年后再来。”

“话说,今天都已经是小年了,我们那边是过的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所以,收治病人的节律这一块,还是要管控一下。”

“据我看到的数据,我们病区这个月的手术量以及四级手术的占比,还是非常大的。”

“虽然手术量比不上其他外科,但手术难度其实都不小,就算是拿不到月度绩效奖励,也没有必要去冲手术体量,手术还是要以质量为主。”

护士长黄晓薇笑了起来:“方主任,我们病区的住院病人数量累计人次是最高的。”

“有些科室的手术量之所以多,是因为急诊手术比较多,比如说普外科的胃肠外科,阑尾炎都算上了。”

方子业回驳道:“你别管人家做什么手术,我们医院的那些主治能够静下心来做阑尾炎手术,肯定手术质量是不会差的。”

“其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我们组和王教授组今天还是手术日,就先这样吧……”

“下面开始查房,然后下手术室去。”

方子业结束了交班后,就带队往病房方向开拔。

不过,方子业还没有走到病房时,就接到了来自医务科郑炯主任的电话。

方子业把带队查房的任务又交给了李诺和兰天罗,然后走到了偏僻的角落接通:“郑主任。”

“方教授,您忙吗?这边有件事情,可能还需要您过来协助处理一下。不会耽误您很久的时间!”

之前窦月月暗示过,方子业也知道是什么事儿:“郑主任,我今天手术日,必须要我出面吗?”

“这是急诊任务啊!~按照道理,院长办公室和总值班就能定下了的。”

郑炯回道:“方教授,您先过来吧,没有特别棘手的事情,只是您要出面一下。”

“毕竟病人家属也是人嘛,本着人文关怀的原则,我们处理的时候,您完全不露面,也不够体面了。”

“好…我查完房就来……”郑炯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子业也的确不好拒绝了。

方子业刚走进病房,就看到了师母坐在了三床的家属凳子。

已经放了寒假的她,正好有空当病人家属,与她的母亲轮流照顾她父亲。

方子业看了一愣,便知道这是兰天罗给袁威宏走了私下里的关系,提前把叔叔接过来了。

而这样的小事,袁威宏并没有给自己明说。

方子业也不可能每天都注意住院的患者身份具体是哪一个人。

“师母,大伯,阿姨。”方子业进门后道。

“方主任,我们终于住过来了,我们是预约了转科,可预约了很久的。”师母主动解释了一句。

“我爸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啊?”

兰天罗看了一眼方子业,说道:“师兄,周三只安排两台手术的!~可以酌情加一台。”

“大伯的生命体征这些都还可以,急诊手术后的康复比较好,就是双下肢的血运情况比较糟,需要尽快手术了。”

“那就排在周三吧。”方子业点头。

“最近胃口怎么样……”方子业开始公事公办。

……

查完房了,方子业才瞪了兰天罗一眼。

“师母的老爸住院进来,你都不给我打个招呼啊?天罗。”

兰天罗道:“师兄,我也是师父的学生啊,我就能搞定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为难了嘛。”

“师父也知道你现在身处两难,就不敢打扰你了。”

“我要去一趟医务科,你去休息吧,趁着有空,能睡多久是多久……”

“住院总的惟一任务就是活着,你活着,尽量让病人也都活着。”方子业推着兰天罗进了住院总办公室。

兰天罗可没和方子业客气。

住院总是长期的,并不是说昨天熬个夜今天就不熬了,要是运气不好,连续一周晚上没的睡都不是没有可能,你只能自己抽空睡。

而且新院区也不可能再加住院总了。

创伤外科就有了三个住院总,再加上骨科的其他几个亚专科,一共八个住院总。

相当于同一年,骨科可以有八个人可以从住院医师直接聘任为主治,你还不满足的话,就有些太贪心了。

……

医务科,投诉管理办公室门口!

郑炯亲自等着方子业,在方子业出现后,便赶紧上前来与方子业握手:“方教授,您来了。”

“有好消息,现在是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人过来视察急诊医疗质量了,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你一力抢了两条命过来,这绝对是大功一件啊,恰好把真实的死亡数据降下来了。”

“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方子业一听,用力捏了一下郑炯的手:“郑主任,您找我来就和我谈这个啊?”

MD,功劳归功劳,我还要手术啊,下午不能谈么?

郑炯紧接着贴着耳朵低声道:“方教授,是这样的,你昨天抢救了很久的那个病人嘛,自己家境不好,挺穷的是吧?”

“但谁知道,他父亲出手了,他的父亲有一个堂哥,算起来是病人的堂叔,我们鄂省正省退下的!~”

“他父亲打电话过去借钱了。”

方子业很意外地看了郑炯一眼:“那他家还能这么穷?”

堂兄弟这关系可不算远了啊。

“所以你得服这位老前辈啊!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卫健委的其中一个人,就是因为这位老前辈来的。”

“他们是昨天晚上凌晨打的电话,肇事司机是今天上午七点二十抓到的!~”

“保险公司是八点一十来的。”郑炯道。

方子业进办公室时,看到了一对银发老人,夫妇二人年纪蛮大了,应该是接近七十。

都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到了方子业后,就打算跪下来给方子业道谢。

这一幕,可把里面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方子业赶紧搀扶道:“大伯,大娘,您二位是长者,千万不能这样,您这样是折我寿,减我福分呢!~”

“我担待不起。”

莫说是方子业年轻当不起了,哪怕方子业五六十岁也当不起啊。

现代这社会,没有跪地礼这种说法。

果不然,方子业这么一说,老两口就不坚持跪了。

“方医生,方教授,方主任,您是好人啊,好医生。”

“我儿他能活,多亏了有你啊。”

“您医术高超,品德也高尚,是我儿的救命恩人,等我儿醒了之后,一定要当面拜谢方教授您……”

“谢谢你啊,我们老两口福薄,这辈子就养活了这一个儿子。”老人还是比较朴实的。

他们认为啊,方子业在自己儿子都没交钱的情况下,就把命给救了,这是恩德,这是方子业主导的。

面对老两口的感谢,方子业的心情瞬间就通达了。

之前的不解、略郁闷,完全通透。

“没事儿没事,老人家,你们多礼了。其实现在啊,你们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来道谢,而是好好地等着你们儿子康复过来。”

“他还在ICU,并没有彻底地脱离危险期,需要人照应。”

“是吧?”

“我也很感谢你们能够想着来给我道谢,但事情有轻重缓急嘛。”

“你们的谢意,我也感受到了……”

方子业说话间,电话响了起来。

方子业单手选择拿起,看一下果然是脊柱外科的教授后,马上道:“我约了脊柱外科的教授过来做手术,我去接个电话啊。”

“郑主任,老人家……”方子业而后再给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两位领导点了点头对话。

“对不起啊,我接个电话。”方子业侧步走开。

郑炯几人则是给二位老人解释,并且安排人送他们回ICU那边。

而后,郑炯则继续陪着两位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领导”一起说话。

……

“王教授!~您到了啊?不好意思啊,我被叫来医务科这边处理点事情了。”

“胡青元没来吗?”

“来了啊,那辛苦您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手术室来,实在是对不起啊,王教授,我这边临时遇到了点事儿。”方子业赶紧对王鸥道歉。

这一次要做的功能重建术,与脊髓损伤有关。

方子业就算是再‘清高’,也不敢在没有脊柱外科专业医生的参与下,就单独做这种患者的功能重建术。

术前的讨论,两人在线上以及线下都完成了,今天就要开展手术了。

当然是王鸥教授自己开车过来,毕竟都是本院的,而且还是脊柱外科的教授,算得上半个家人。

王鸥教授也没有摆架子,自己就赶了过来。

挂断了电话后,方子业才又走到了医务科的门口,打算给郑炯交代一声。

三人正好看向方子业。

“方教授,正好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瞿主任,这位则是劳主任。”郑炯对方子业介绍道。

方子业本来是没什么体会的,但听到瞿主任三个字,耳朵本能就是一立。

“瞿主任,劳主任,你们好,我是骨科的方子业,见过两位领导了。”方子业笑着客气道。

本来还和蔼笑着的两位主任马上脸色微变,瞿主任更是道:“方教授,叫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就见外了。”

“我年龄比你虚长几岁,如果方教授不介意的话,叫我瞿哥或者小瞿都可以。”

“方教授在我们卫生健康委员会,那可是排名靠前的知名专家了,我们两个如果想要拜访啊,都可排不上位的。”

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办公室很多,主任也不少。

更何况,如今与方子业混的圈子,可不是一个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可以圈定的。

所以,瞿主任说他想拜访方子业,排不上位有点夸张,但是如果方子业不给面子,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子业的档案都在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更上级部门,如今更是调去了神秘的军区疗养院,他怎么管得到嘛。

“瞿哥,您这话就有点太谦虚了。”

“上次的事情,多谢您了啊,是您给面儿,所以替我折下了不小的麻烦。”方子业当然记得那件事,所以当面就说了出来。

两人之前,素未蒙面。

对方为了自己,能够如此给力地付出,这就是情面了。

“方教授,您这就是太客气了不?”

“像您这样的专家,若是总是费时间处理这样的事情,那得浪费多少时间啊。”

“您的主要任务,还是给老领…”

瞿主任说到一半,顺溜了嘴,马上改口官腔:“老百姓解决健康问题啊。”

“这才是民生大计。”

所以说,能考公的人,都是嘴溜子。

前一句话,给老领导或者是其他身份解决问题才是瞿主任要表达的意思。

但他很快就可以找补回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瞿主任了。”方子业继续道谢。

郑炯则是问什么事儿。

瞿主任也就给郑炯随便介绍了一下……

几个人相谈甚欢,方子业则是心急火燎地赶紧找机会离开。

这来医务科就是浪费时间,郑炯这个医务科的主任,虽然还算通人情了,可也还是不能与方子业等临床医生感同身受。

方子业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去做手术,而不是来这里曲意逢迎。

当然,郑炯肯定是好意,而且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但凡方子业狭隘一些,如果郑炯会了领导,领导还是特意为方子业而来的,但郑炯没有叫上方子业,当着方子业的面把功劳报上去。

郑炯也觉得以后不好和方子业直接对线。

方子业的能力,早就超脱了医务科可以管控的范围。

普通医院的医务科,是所有临床医生的爹,包括主任。

三甲医院的医务科,是所有副主任医师与部分主任医师的大爹。

顶级教学医院,顶级教授就是医务科的‘大爹’!脾气来了,一定要换你,你的关系不一定有对方的关系硬。

这就是顶级医院教授的关系网和人脉。

方子业如今还没完全成熟起来,关系网就通着很上面了,以后方子业的关系网,更是难以想象。

方子业离开后。

瞿主任看着方子业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方教授还是挺有意思的,竟然真这么忙。”

虽然瞿主任早就预料,方子业不会对他太客气,可现在也是太不客气了,都没一起坐下来喝口水就推辞走了。

劳主任听懂了瞿主任的意思,赶紧道:“如果方教授不忙的话,可能就没现在这种技术了,也达不到现在的位次了。”

“瞿主任,您可不要多想了啊。”

劳主任一语双关。

你瞿主任也不比之前在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其他‘主任’特殊,千万不要想着和方子业硬碰硬。

方子业的档案可以不在鄂省,但方子业必须要在鄂省。

不然的话,你这辈子连去清闲衙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除非你真的完全两袖清风!

无欲无求已经不是你的避风港了。

如今的方子业,可不仅仅是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香饽饽,科技厅还有管经济的那些人,都对方子业稀罕得很。

一个会技术、会讨好老领导、还能挣钱的不可被替代的男人,能有多吃香你难道不明白吗?

瞿主任马上回望了劳主任一眼,道:“劳老师,您可别翻我,我是觉得,方教授是太辛苦了。”

“您刚刚难道没听郑主任说么?方教授昨天可是一直工作到半夜的。”

“这种人才,要是没休息好,身体有恙了,那就是全国的损失了。”

“方教授的一些意向,与我们卫生健康委的意向是一致的,不拘于一病一人,而在于布全大局了。”

“他只是不把一部分人装在心里,但是把更多的老百姓放在了心上!”瞿主任是很会说话的。

郑炯闻言,脸色剧变,赶紧追问:“两位主任,我们进去坐一坐吧……”

“听您二位的意思是,我们医院的方教授,还有其他的安排?”

瞿主任道:“那是自然,最近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刚发了函,要大力推动新研药、全力推动大课题、新课题。新病种的治疗研发,努力跟进新时代的医疗……”

“方教授是在核心推荐名单里的,要求我们省必须要倾斜一定的资源的。”

“我们今天来,除了是来核查昨天急诊的医疗质量,更多的,还是为了你们新院区的方子业教授而来的。”

“你们中南医院,其他的名单,都在老院区了……”

郑炯主任闻言,眉头先一皱,但马上就舒缓而开:“辛苦两位主任了,可惜方教授太忙,没能听到这个好消息,不然的话,一定非常高兴。”

“我替我们医院的方教授,给二位道谢……”

瞿主任道:“郑主任,这方教授是个特别特别优秀的人才啊,您可要想点办法,让他留在地方啊……”

郑炯闻言,眉头再次一紧。

这TM是自己可以完成的事情?

……

王鸥教授四十九岁,中等个子,身材也一般,可长得十分俊秀。

哪怕是接近天命之年,依旧有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堪称美男子了。

王鸥看着方子业进到更衣室,主动凑上来看方子业脱衣服,还捏了捏方子业结实的肌肉:“没练过,天然的肌肉。”

“这身材真好,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可惜现在有些发福了。”

方子业也不矫情:“王教授,您这个年纪,才是最顶峰啊,技术、火候、体力、知识认知都是最巅峰的年纪。”

“才是扛鼎之年。”

“老了!~”王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比起方教授你来,我哪方面都老了。”

“就比如说这一次,你邀请了我六次,我就拒绝了五次,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你,才敢来陪你这胡闹一趟。”

“要是再往前推十几年,你第一次邀我,我恐怕就来了。”王鸥自嘲道。

方子业抿了抿嘴:“谢谢王教授能体谅我的不自量力!~”

“不过路总得去走一走,才知道合不合适,哪怕不成功,哪怕几率很小,也得试一试才行。”

“王教授,如果真的失败了,您不用担责任的。”

方子业知道,王鸥教授拒绝自己这么多次,肯定是遭受到了社会和现实的毒打。

王鸥叉着腰,歪着头,直接骂娘了:“方子业你这是看不起我啊?”

“我站这里,还要你来背锅啊?”

王鸥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来,摸一摸你王老师的肌肉?”

王鸥果不其然是骨科的风格,用最操蛋的语气,说着最男人的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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