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神婆(感谢“山河墨韵”的白银盟)

城隍庙在县城外,东边六里外。

许七安一行人骑马赶路,一盏茶的功夫便抵达目的地。

一座黑瓦白墙的小庙坐落在离官道不远的地方,小庙被白色的围墙围着,一条羊肠小道把庙和官道连接。

城隍庙人气颇为旺盛,不停的有穿着朴素的百姓、衣着鲜亮的富人往返那条羊肠小道,进出庙宇。

还有几架马车停在庙外。

“吁!”

许七安在庙门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在搀扶慕南栀下来,与李灵素苗有方两人把马匹拴在路边的木桩上。

他闭上眼感应片刻,顿时失望,四周没有龙气的气息。

庙门口站着两名五大三粗的汉子,伸手拦住他们,昂着头,道:

“进庙烧香,先给二十文钱。”

这年代也有门票,虽然庙神这事儿与龙气无关,但既然遇上了,就进去看看.许七安看了一眼李灵素,后者撇撇嘴,摸出二十文钱递过去。

左边的汉子接过,审视一眼许七安身上的锦袍,嘿了一声,道:

“每人二十文。”

慕南栀皱了皱眉,这家伙明显是看许七安穿的一身好衣裳,伺机索要钱财。

“他们怎么不用?”她指着一对进庙的年轻夫妇。

“他们是常客,自然不用。”看门的汉子自有一套说辞,他似乎一点也不怕有人闹事,不耐烦道:

“要烧香就赶紧给钱,没银子就滚蛋。”

许七安抬头安抚慕南栀,说道:“给他。”

交了钱之后,四人跨过大门,许七安目光一扫,院子被通往庙内的青石板路分为两半,左边是一座黄泥浇铸的功德塔,烧着黄纸。

右边是两排半人高的烛台,一根根红蜡烛燃烧着,蜡泪滚滚。

两边都聚集了不少香客,或烧黄纸,或点蜡烛。

四人穿过院子,进入城隍庙,庙内供奉的东西,立刻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个模样丑陋,不穿上衣,有着大肚腩的小鬼,它双手高高举起,拖着一面石镜,这镜子似有破损,只剩半边。

并非雕像破损,而是镜子本身是破损的。

雕塑前,十几名香客正虔诚的膜拜,前头香案的右侧,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脸颊瘦削,额头高阔,看起来有几分鼠相。

又精明又市侩。

没有气机波动,没有冤魂,没有妖气许七安运转元神,扫了一圈,确认这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城隍庙。

是不是城隍庙,还有待商榷。

正常的城隍庙,显然不会供奉一只小鬼。

李灵素同样以道门的八品“开关”的手段,审视完这座小庙,他朝许七安微微摇头,表示没有发现异常。

是店小二夸大其词?许七安有些失望,与其说是背后的东西手段高超,让他察觉不出端倪,明显是店小二在骗人的真相要更靠谱。

小小的县城,总不可能和天宗一样,出现两位卧龙雏凤,把堂堂许银锣给蒙骗。

许七安沉吟一下,走到神婆面前,道:

“我们是外乡人,听说这里的城隍庙很灵验,便进庙来烧香,您就是神婆吧。请问庙里供的是什么神仙?”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见到许七安穿着料子上佳的衣袍,眼睛一亮,咳嗽一声,沉声道:

“年轻人,你算是来对地方了。

“庙里供的是浑天神,它是无所不能的神,手里托的的宝镜叫浑天神镜,浑天神通过这面神镜,能看天下事。

“老身看你印堂发黑,近来恐遭厄运,你能来到这里烧香,是冥冥中浑天神在庇佑你,他看到了你的厄运。”

许七安配合的露出“惊恐”表情,道:

“此话何解啊,我,我这一路来事事顺利。”

老妇人淡淡道:

“时候未到罢了。如果想消弭厄运,老身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等许七安点头,她审视着许七安的衣着,道:

“庙神爱财,献上两百两银子,供奉七日,便可消弭厄运。”

两百两,好大的胃口.许七安记下了浑天神和浑天神镜的名头,打算回头在地书碎片里问问天地会的成员们。

虽然他基本笃定这老神婆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这时,一个穿着淡薄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里面是一件汗衫,外头一件破旧的棉袄,破洞里可以看见稻草。

棉袄里塞的是稻草。

中年男人有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常年的劳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木讷,闷闷的说道:

“神婆,我家婆娘要死了,她,她怎么还没好?

“你说过供奉庙神七天,她的病就能好,可她今天已经吃不下饭了。”

神婆皱了皱眉:“那说明你还不够虔诚,你需要继续上供三天。”

中年男人闻言,饱经风霜的脸庞露出苦涩表情:“我,我已经没银子了,所有的积蓄都供给庙里了。”

神婆不悦道:

“那是你的事,没有银子,你可以卖田,可以找人借。

“庙神是公正,不会因为你家里穷苦,就偏袒你。其他香客难道就没有供奉?难道家里就不贫苦?”

一套逻辑下来,中年男人无言以对,嘴皮子轻轻颤抖。

“可是我婆娘吃不下东西了,吃不下东西了啊”

在百姓朴素的观念里,走不动路,吃不下饭,就是要命的事儿了。

神婆哼了一声,暗含威胁的说道:

“庙神会庇佑我们,若是有人冒犯,也会惩罚。”

中年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弯着脊梁,不敢再说话。

不远处的苗有方旁听全过程,两条眉毛倒竖。

另一边,李灵素机智的向香客打探情报,他的目标是一个年轻人。

“兄台年纪轻轻,来庙里求什么呀?”

李灵素俊美无俦,风度翩翩,很难让人忽视,年轻人却言辞闪烁:

“没,没什么。”

李灵素笑道:“大家都是来烧香的,不妨说说。”

暗中以元神之力施加影响,他的声音里夹杂着让人服从、亲近的魅力,年轻男子不自觉的敞开心扉,苦笑道:

“我是来求子的。”

李灵素“哦”了一声,道:“也是七天?”

年轻男子点头。

“花了不少银子吧。”李灵素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

“银子倒还好.”

年轻人露出异样神色,欲说还休,这时,通往内堂的布帘掀开,一个清秀的女子疾步走出来。

她脸色有些潮红,头发也有些乱,见众人看来,立刻低头,疾步走回丈夫身边。

俄顷,布帘再次掀开,出来一个浑身粗壮的汉子,他瞄了一眼清秀女子的身段,满脸意犹未尽。

“娘,我已经代庙神送子,你该收钱了。小娘子非常满意。”

汉子笑嘻嘻的说。

老妇人看向那对年轻夫妇,笑呵呵道:

“张家小娘子,张相公,你们是否满意?”

清秀女子脸色红晕褪去,渐转苍白,姓张的年轻人眼里闪过屈辱和愤怒,强笑道:

“满意,满意”

说着,强颜欢笑的摘下钱囊,递了上去。

汉子伸手接过,掂量一下,目光在清秀女子身上打转,咧嘴道:

“还有四天,记得要准时来,不然庙神会生气。”

这对年轻夫妇眼里同时浮现畏惧,连连点头。

“为什么不报官呢?”

张姓年轻人耳边响起叹息声,他侧头看去,是那个仪表堂堂的俊美男子。

他再次被声音感染,心里莫名的鼓起勇气,带着些许畏惧的语气,道:

“报官的人都死了,对庙神不敬的人也死了。

“只要我们好好供奉庙神,庙神就会庇佑我们”

李灵素直戳本质的问道:

“你既知道对庙神不敬的人都死了,为何还要来此地烧香?”

这对年轻夫妇身为本地人,总该知道沾染上庙神的麻烦,完全可以选择不来。

张姓年轻人咬牙切齿道:

“不是我们想来,是他,是他看上了我娘子,找上门来,让我们去城隍庙求子,不然庙神会降下惩罚。”

李灵素明白了,这和权贵子弟欺男霸女一样,区别在于,一个依仗的是权势,一个依仗的是庙神。

他忍不住看向许七安,见他脸色阴沉,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什么。

“娘,这是哪来的憨包?”

汉子老神在在的听着,丝毫不惧,甚至有些不屑。

神婆脸色阴沉,指着许七安、苗有方,说道:“这几个是一起的外乡人。”

接着,她嗬嗬冷笑的看着年轻夫妇:

“张相公,张娘子,你们对庙神不敬,庙神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小娘子脸色“唰”的白了,带着哭腔说:“庙神恕罪,神婆恕罪。”

敲打了年轻夫妇后,神婆冷哼一声,看向许七安等人,宣布道:

“你们对庙神不敬,触怒了庙神,已经死到临头。若想平息庙神怒火,就奉上三百两银子,不然,老身也救不了你们。”

她的儿子配合的拍了拍掌,庙外的三名汉子当即走了进来,把许七安等人围住。

周围的香客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些外乡人胆子真大。”

“是啊,赶紧奉上银子吧,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张相公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不再受李灵素影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吓的腿都软了。

颤声道:“庙神恕罪,庙神恕罪”

神婆的儿子不理他,瞪着虎目,威胁许七安等人:“速速奉上银子。”

边上的香客连忙劝说:

“外乡人,快向庙神认错吧。”

“何必找死呢。”

“是啊,快些奉上银子,莫要连累了张相公。”

那中年汉子张了张嘴,似是也想跟着劝,但眼里闪过愤懑,默默握紧拳头。

“银子?你大爷的,找阎王爷要去吧。”

苗有方骂了一声,疾走两步,握拳,右臂后仰。

砰!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一拳打在神婆儿子的脑袋上。

头颅就像西瓜一样炸开,血肉和骨块四溅,溅射在地上、墙上,以及后面的庙神雕塑上。

庙内寂静了几秒,尖叫声骤然炸开,香客们惊慌失措的往外逃窜。

三名看护城隍庙的汉子跟着香客一起逃到院子里。

“儿啊!”

神婆凄厉尖叫,扑倒在无头尸体前,哀声痛哭。

苗有方从许七安赐予的储物法器里取出长刀,一通乱砸,踢翻香案,踹到香炉,最后一刀把庙神雕塑砍成两半。

“你们.”

神婆怨毒的瞪着四人,厉声道:“庙神不会放过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杀了!”

许七安淡淡道。

他对这个庙神还有疑惑与不解,但是没关系,稍后让李灵素招灵,他要亲自审问神婆的魂魄。

苗有方当即挥刀斩落神婆的脑袋,然后一脚把她头颅踢爆。

有小弟就是不一样,不需要我亲自出手了.许七安满意点头,目光愣在原地的张家夫妇,以及中年汉子,心里叹息一声。

神,神婆死了年轻夫妇呆若木鸡,一颗心剧烈颤抖,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是快意还是恐惧。

中年汉子也傻了。

同样傻眼的还有院子里的香客。

许七安知道,这些人需要安抚,他抬脚走出庙,望着院子里张望的香客,道:

“本官是京城来的捕头,这几位是我的同僚。

“有人上京告状,说盛义县有人淫祠淫祭,祸害百姓。

“本官特意暗中调查几日,已经查明真相。那神婆学了几手妖术,暗中害人,并假托庙神,以此来恐吓百姓。

“如今他已伏诛,诸位无需再来此上供。”

一听这个年轻人是官府的人,众香客心里安定了许多。

天大地大,朝廷最大,正因如此,有朝廷出面,更能让他们有安全感。

“可是,可是庙神确实灵验啊。”有香客说道。

若只是恐吓,还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烧香上供。

“广华街胭脂铺的老板,是被神婆害死的,这件事,本官已经查清了。”许七安道。

香客们这才释然。

许七安转身进庙,从怀里掏出一锭官银,递给中年男子,道:

“有病还得找大夫。”

问明中年汉子的地址后,又转头吩咐李灵素:“稍后你去一趟,看看情况。”

他是担忧中年汉子的婆娘病入膏肓,寻常大夫无力回天。

李灵素点头。

中年汉子颤巍巍的跪倒:“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这时,苗有方捡起神婆儿子身边的钱囊,抛给张相公,道:

“把这里的事忘了,莫要因此看轻你媳妇儿。”

姓张的年轻人看了一眼神婆母子的尸体,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默默的给三人嗑了个头,拥着妻子离开。

苗有方扭头朝尸体吐口水,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本大爷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恶徒杀的数都数不过来。”

“这并不是好事!”许七安说。

这说明朝廷对各地的管辖、统治已经非常薄弱,当秩序渐渐被动摇,乱象就会频发。

自会有人站出来建立新的秩序,届时,要么改朝换代,要么王朝经历巨大创伤,苟延残喘。

许七安朝外头扫了一眼,确认香客都已被驱赶出去,当即关上庙门,吩咐道:

“李灵素,招灵!”

话音方落,苗有方忽然捂着胸口,脸色铁青,缓缓萎顿在地。

他脸色呈现窒息般的猪肝色,双眼翻白,生命气息迅速流逝。

一个炼神境巅峰的武夫,竟莫名其妙的濒临死亡?

PS:推本书:《旧日之箓》,作者熊狼狗。

(本章完)

第609章 庙神的真面目

没有任何征兆,苗有方被强行剥夺了生机,气息迅速下滑。

几息之间,便已濒临死亡。

“怎么回事?”

绕是见多识广的李灵素,也被眼前一幕所震惊,疾走过来,蹲下身查看。

许七安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咒杀术”三个字。

根据他的经验,印象中能无声无息杀人的手段不多,其中巫神教的“梦巫之术”和“咒杀术”,以及道门的“勾魂术”能做到这一点。

但梦巫和勾魂都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目标必须在沉睡状态。

苗有方不符合这个条件。

那么就只有咒杀术了。

问题是,咒杀术要以发肤血肉为媒介,最次也要贴身物品,苗有方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并没有“损失”类似的物品许七安眉头紧锁。

“他的五脏六腑在衰竭,元神缺了一部分。”

李灵素脸色微变的给出情况,同时从储物香囊里取出丹药,喂给苗有方。

“元神缺了一部分?!”

许七安确认般的追问。

李灵素点头,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

“不是咒杀术。”

咒杀术不会出现“元神缺一部分”这样的情况,如果苗有方是中了咒杀术,那么他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元神和肉身一起衰竭。

直到死亡。

李灵素补充道:“他的天魂不见了,似乎是被强行抽离。奇怪的是,我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能在一位四品元婴面前抽走元神,且不被发现,这比咒杀术更诡异啊.许七安收回思绪,一边把慕南栀拉到身边,一边俯身检查苗有方的情况。

已是风中残烛,随时会一命呜呼。

“什么手段能强行剥离部分元神,并让肉身濒临死亡?”许七安语速极快的问。

“强行剥离部分元神的手段倒是很常见,我也可以,但能瞒过我的感知,对方要么是超凡境,要么有特殊的方法.

“至于让肉身濒临死亡理论上来说,缺了天魂,人就会昏迷不醒;缺了地魂,就会变成傻子;缺了人魂,直接死亡。”

李灵素也语速极快的回复,接着,脸色沉重的说:

“糟糕,丹药不见效,最多一盏茶的时间,他就会死。”

缺了天魂变植物人,缺了地魂变傻子,缺了人魂直接投胎.许七安斟酌道:

“也就是说,苗有方的肉身情况,与缺失天魂没有关系。”

李灵素想了想,以天宗圣子的专业角度给出结论:“应该说,没有直接关系。”

许七安思绪转的非常快:

“以天魂为媒介吗,类似于咒杀术的手段?只不过前者是依据发肤血肉,后者依据天魂。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李灵素若有所思的目光里,许七安伸出手掌,于苗有方脑袋上轻轻一拍。

没有任何异象产生,但苗有方五脏六腑的衰竭瞬间停止,服用下去的丹药开始发挥效力,滋养脏腑。

移星换斗!

许七安利用天蛊的这个高阶能力,将苗有方“藏”了起来,切断天魂与本体之间的联系。

果然有效许七安呼出一口气。

“好了!”

李灵素大喜,幕后之人再无法通过天魂迫害苗有方。

他们三言两语间,便破解了一个让大部分修士都束手无策的问题。

这既是两人的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也是因为许七安拥有足够丰富的手段。

七绝蛊的作用实在太强,它虽然没有成长到三品超凡境,但相比起只能展现破坏力的武夫体系,七绝蛊在某些时候,更加有用。

不过,新的问题接肘而来,李灵素皱着眉头:

“是谁在对付我们?”

许七安反问道:

“你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吗。

“目前与我们有明显冲突的,近在眼前。”

两人一起望向坍塌的庙神雕塑,许七安说:“刚才就是苗有方砍倒了它的雕塑。”

李灵素“嘶”了一声:

“这不应该啊,一个小小的县城,小小的淫祠,能有这么可怕的东西?说起来,这庙神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至今都没察觉到灵魂波动。”

许七安耸耸肩:“我只知道咱们中间出了一个非酋。”

在一座小县城都能遭到这么棘手的玩意,就好比孩童在溪里摸鱼,结果摸出一条蛟龙。

除了皮肤太黑,实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没有了“徐前辈”的人设,许七安说话随意了许多:

“先出去问灵,看看这庙神是什么东西。”

我在明敌在暗,想要解决庙神,得先弄清楚它是个什么东西。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搞明白庙神的底细。

李灵素当即背起苗有方,正打算出庙,可在他转身的瞬间,忽然僵住,下一刻,他完美的重蹈了苗有方的覆辙。

砰!

两人同时跌倒在地。

另一边,慕南栀和小白狐也同步陷入昏迷,李灵素和小白狐生命气息快速下滑,只有慕南栀安然无恙,但无法苏醒。

许七安抢在她摔倒前,把花神转世抱在怀里。

他神色凝重的望着雕塑坍塌的地方。

那半面被小鬼捧着的石镜,不知何时飘浮起来,“咔擦”声里,表面的石壳裂开。

这是半块青铜镜,外延包裹着藤蔓状的花纹,光滑的镜面映出一只没有睫毛的眼睛,冷漠、不含感情的盯着庙内的众人。

它从中间被剖开,切口平滑,像是被利刃斩断。

被这只眼睛审视的刹那,许七安的武者直觉立刻预警,释放危险的信号。

同时,许七安终于明白所谓的庙神是什么东西。

一件法宝,残缺的法宝。

它无疑是具备自我意识的,可视作另类生灵。

一件法宝,在这里受人膜拜,吸收香火许七安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一些内幕。

镜中那只眼睛冷漠的俯瞰着许七安,骤然射出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这道幽光避无可避,直接作用在灵魂。

刹那间,许七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元神,要将灵魂撕扯出体内。

“哼!”

他的元神是最先拔出封魔钉的,货真价实的三品元神,超凡境强者的元神,即使是武夫,也不是法宝能轻易摄取的。

许七安一边稳固元神,对抗拉扯,一边掏出地书碎片,抖出浮屠宝塔。

他要以完整的法宝,对抗残缺的法宝。

浮屠宝塔甫一出现,浩瀚威严的气息降临,充斥着每一处空间。

浮屠宝塔第二层——镇压!

专门用来镇压顶级强者,比如当初的二品雨师纳兰天禄。

铜镜缓缓“抬眼”,注意力转移到了浮屠宝塔上。

“去!”

许七安遥指铜镜,浮屠宝塔朝着这件残缺法宝镇压而去。

铜镜翻转过来,镜面对准上空的浮屠宝塔,那只没有睫毛的眼睛激射出刺目的幽绿光芒。

嗤嗤!

幽绿光束激撞在浮屠宝塔基座,暴起刺目的绿光,宛如焊工制造出的火花。

浮屠宝塔坚定不移的压下来,幽绿光束不断被压缩、压缩,直到“哐当”一声,浮屠宝塔落地,铜镜被镇压在底下。

许七安顾不得查看浮屠宝塔,连忙朝着白姬和李灵素靠拢,用“移星换斗”的能力把他们藏起来,避免肉身衰竭而亡。

做好这一切,他放心的进入浮屠宝塔,直接登上第三层。

塔灵老和尚盘坐蒲团,手里把玩着半面铜镜,微笑的注视着他的到来。

“大师!”

许七安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旋即问道:

“大师可知此为何物?”

塔灵老和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从何处得来的?”

许七安便将今日的遭遇,简单的说了一遍。

塔灵老和尚恍然道:“原来它早已失落在民间,许施主不愧是有大气运的人,竟能寻得此物。”

所以,这到底什么玩意?许七安正欲追问,塔灵老和尚抖了抖镜面,抖出四道魂魄,三人一狐。

苗有方、慕南栀还有小白狐,浑浑噩噩的飘在空中。

唯有李灵素活灵活现,充分展示了道门在元神领域的特殊,他诧异的四下张望:

“我怎么跑塔里来了。”

“你被这镜子拘了天魂。”许七安指着铜镜。

“是这镜子?刚才在庙里偷袭我们的是这镜子?”李灵素啧啧称奇:“这是什么玩意,法器?”

“是法宝,不过好像残缺了。”许七安边说着,边看向老和尚。

塔灵老和尚露出几分感慨神色:

“这是一件法宝,叫浑天神镜,它是万妖国主,九尾天狐的梳妆镜。

“它能照彻九州,让那位妖族国主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

“凡是被它照到的人,元神会被摄入镜中,肉身不得自由,生死、行为尽受其操纵,据说只有九尾天狐可以免疫,不受影响。”

“当年甲子荡妖时,它被广贤菩萨斩成两半,后不知所踪。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此地,或许是许施主与妖族有因果的缘故吧。”

肉身不得自由,就是这东西控制了那个李贵妻子的尸体?

许七安当即提出疑问:“它应该是一个月前出现的。为何要以庙神之名,逼迫百姓香火供奉?”

塔灵老和尚解释道:

“法宝能吸收香火愿力,这能助它稳定状态。贫僧在三花寺修行数百年,亦是日日受香火熏陶,甚是滋润。只不过贫僧状态完好,香火可有可无。

“而它是残缺的,因此需香火进补。”

香火能温养法宝,所以镇国剑一直被供奉在桑泊的永镇山河庙里,所以儒圣刻刀和亚圣儒冠被供奉在亚圣殿?许七安恍然。

感觉没什么用的小知识增加了。

“这破法宝过去五百年,一直在干冒充野神的勾当?”

许七安问出疑惑。

塔灵老和尚低头看着铜镜,似是在与它沟通,几秒后,抬头说道:

“它说记不得以前的事,醒来后就被一个老妇人捡到。然后问老妇人要香火嗯?贼秃驴?”

老和尚表情一顿,摇头失笑:“因为残缺的缘故,它的神智混乱不清。”

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的残缺法宝许七安点点头,道:“劳烦前辈暂时看管此物。”

说完,他带着三人一狐的魂魄离开浮屠宝塔。

魂魄归位后,他们相继醒来,许七安简单告之了事情经过,听的苗有方目瞪口呆,庙神是山精妖怪、邪修狂徒等等,他都有过假设。

唯独没想到竟然是一面镜子。

“李灵素,招灵!”

许七安吩咐道。

李灵素口中念念有词,俄顷,庙内阴风大作,气温骤降。

因为刚死没多久,不需要辅助材料布阵。

两道魂魄凝结而成,分别是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材粗壮的汉子,俱是目光呆滞,神情木讷。

神婆母子。

许七安问道:“你是怎么得到镜子的。”

神婆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声音空洞:

“家中老宅枯井。”

新亡的鬼魂没有思维,问什么答什么,不会多讲半个字。

许七安断断续续问了一大堆,才知道事情大概。

大概一个月前,因收成不好,灾情频发,神婆的儿子不愿赡养母亲,便把她推入了枯井。

神婆在井中捡到了铜镜。

她从此被铜镜驱使,为它修缮了这座隍城庙,她也此过上富裕生活,再不必饿肚子。

不过她认为庙神是个神经病,一会儿要香火供奉,一会儿要去杀秃驴,一会儿又喊着国主不朽。

好在驱使她的庙神其实很听话,基本会按照她的提议做事,让杀谁就杀谁。

值得一提,李贵的婆娘是被神婆害死的,神婆与李贵的婆娘相识,偶然间得知她把城隍庙里的“木鬼”当柴烧后,便心生一计。

于是就有了李贵的遭遇。

她因而从李贵身上获得了第一桶金,并借此打出名头,凭借着浑天神镜的力量,让县里百姓畏惧。

这一个月来,她儿子也接着庙神的威风,打着求子的名义,威逼奸淫了数名貌美的良家女子。

“死有余辜!”苗有方冷哼道:“早知道就不让这对畜生母子死的那么干脆利索。”

“苗有方,回头你去找人打听一下,那几个护院的汉子,一并杀了吧。”许七安有条不紊的安排。

他的养气功夫比以前深厚了许多,心里能藏得住喜怒。

那几名助纣为虐的汉子早已在他必杀名单,却不会像以前一样火急火燎,有一种不疾不徐但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愈发的有几分魏渊的老道。

现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铜镜为何会流落中原,当然,也这不重要就是了,就像没必要搞清楚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许七安挥挥袖子,把神婆母子的魂魄打的烟消云散。

他转而思考起如何处理浑天神镜。

正常来讲,把这件残缺的法宝留在身边驱使,让它“将功赎罪”是最好的选择。多一件法宝,就多一个手段。

手段越多,应对风险的能力越大。

但既然这件法宝是当年九尾天狐的“梳妆镜”,许七安觉得或许可以让利益更大化。

那位高贵的公主殿下,会不会对母亲的遗物感兴趣呢?

说不定我能把它卖出一个更高的价钱许七安看向白姬,笑容和蔼可亲:

“小可爱,你能联系你家的公主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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