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2.第1496章 暗手巧织成死结 进退维谷之间

太阳神君挥手让道童退下。

他踱着步子,木屐声声,像是外面竹敲风音,千叶万枝一起摇摆,有一种莫名的压抑。

森森幽幽,重重郁郁,堆积风雨将来。

至于莲花宝灯,灯光明灭,灯芯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整个殿中,黑影凌乱,铺在左右。

正是天仙之威,影响到周匝的时空,扭曲所有。

少年道人长眉如蚕,染着霜雪,轩起之后,冷冽浸染人心,他握紧手中的香炉,青烟袅袅,冲出三尺,上面的画卷冉冉铺开,开始变化。

原本的桃花满地,弥漫水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隆冬时候,千山鸟飞绝,一扁舟,一老翁,披着斗笠,独钓寒江雪。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开口分析道,“三别道人闹的这一出,恐怕汤谷的东王公和西云母不会没有动作,要是他们真的无动于衷,难免会令手下的人齿冷。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太阳神君身后的暗红升腾,三足金乌腾空,发出轻鸣,在诸天之中激荡,他皱着眉头,道,“可是三别道人最近风头也不小,是天庭中主张对东王公和清虚君归顺的强硬派之一,言语激进,大胆,辛辣,强硬,有不少的支持。要是帝君重罚三别道人的话,恐怕会引起很多人心中的不满,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一个打压旧人迎合新人的帽子就会飞上去。”

太阳神君能被诸位帝君看重,并不惜一个天仙的名额,可见此人并不是只懂修道之人,心思细腻而老练,有一种非同凡响的洞察力,能够拨开云雾,道,“只要一闹,东王公和清虚君想要顺顺利利地归顺天庭,恐怕不行了。”

太阳神君说着话,心中复杂难明,喜悦和惊怒交匝,说起来,也是怒大于喜。

这一出后,东王公和清虚君暂时无法归附天庭,他的位置依然是大权独揽,没人来分,当然是喜悦,可是同样的,这打乱了天庭帝君们的布置,身为帝君的嫡系,自然也是同感怒意。

特别是经过前面的点醒,太阳神君现在格外有大局感,帝君们顺利,自己才能在这一纪元中水涨船高啊。

“大人。”

少年道人左思右想,觉得是个死结,难以解开,道,“这事儿,要尽快禀告上去,让诸位帝君做决断。”

“我知道。”

太阳神君踱了一圈,袖中清秋,烟波森淼,沉吟一会,道,“你下去之后,找人仔仔细细地把三别道人查一查,摸一摸他的底细。”

“三别道人的底细?”

少年道人微微一愕,旋即明白过来,面容上有着惊讶,杳杳不知深浅,道,“大人认为三别道人这一举动是别人指使的?”

“哼,”

太阳神君冷哼一声,他修道日深,老谋深算,又久在天庭这样的复杂之地,从来不吝于从最坏的程度来猜测,道,“在这个关键时候,就发生这样的事儿,要说是巧合,我是真不相信。”

太阳神君面容如铁,如火的双眸闪耀出妖异的光彩,咄咄逼人,道,“三别道人我虽然不太了解,但这么多年在天庭并不显眼,他能够一击斩杀李小山,要是没有门道,就是怪了。”

“也是。”

年轻道人眸子一亮,补充道,“李小山此人,善交际,性格强势,我和他碰过面,眉宇间紫云翔集,有大富大贵之相,确实是很了不得的人。恐怕就是一般天仙出手,要将之斩杀,都不会那么容易。”

年轻的道人说到这,一展云袖,有沉烟飒飒之音,道,“我这就下去查一查,看一看其中到底有何猫腻。”

道人说完之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来人。”

太阳神君待对方走后,一个人重新坐回云榻,静静地喝了一杯灵茶,仔仔细细地将整个过程想了一遍,才吩咐外面的道童准备好云车,然后整理衣冠入内。

少顷,只见星星点点的火光自殿中冒出,倏尔化为垂翼千里的金乌之光,华丽的云车出于其上,华盖高举,向着东南方向行去。

正是异香氤氲,玄音不绝,横空而行,似缓实疾。

不多久,亘古的林海天池在望,大片大片的绿色跃然照人眉宇,给人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

天池上。

石起挂雨,虹出亭前。

叶落浸霜雪,鹤唳听妙音。

四位帝君,瑶池女仙,陈岩,六个人都是稳稳端坐,顶门上庆云半亩,金灯璎珞,何止千万,细细密密,密密麻麻,垂下光彩,像是檐下滴水,络绎不绝。

即使是陈岩侃侃而谈,大说特说改革换新鲜血液的好处,或者吹捧帝君们对天庭的掌控,但四位帝君是何等老辣之人,任凭你舌绽莲花,我就是不同意!

任你千言万语,我自岿然不动!

这样的态度,真的很让人绝望。

陈岩看上去依然是不屈不挠,声音一如既往,连变都没有变,朗朗若玉音,道,“诸位道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身子氤氲在金灿灿的光晕中,如天上的满月,霜花坠地,叮当有音,在四下响起,道,“要是寒了玄门,东王公,清虚君等人的心,以后要想再弥补,那就要花费十倍百倍的力气了。”

值日帝君面无表情,手按玉如意,再次否定,道,“稳字当头,我们不能有任何的冒进,要知道,外面有不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三十三天,盯着我们天庭。”

值日帝君的话语中有一种莫名的意味,似乎若有所指,道,“越是这样,我们就越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话已经有所指了,某人是没有自知之明啊。

就连瑶池之主的那位女仙斗看不过去,她手扶云鬓,青丝重重,美眸中有着晶光,同样道,“东御中拳拳之心,我等皆知,不过此时要先镇压下起义军才行,其他的以后再慢慢谈。”

陈岩刚要继续说话,蓦地有感应,心中一动,知道事情已成,道,“有人来了。”

1523.第1497章 推波助澜火正旺 冷眼旁观稳如

亭下。

水连天。

新月弯弯,莹莹一点,晕开涟漪,不见霜雪,只有一种澄明透彻,飘飘然,浩浩然,紫青氤氲,如同龙腾,熏熏如醉。

在场的六人,是天庭中最为顶尖的存在,差不多同时感应到有人来。

值日帝君垂帘遮面,宝珠如大日,照亮时空,一下就判断出来人的身份,于是运气开声,朗朗如玉的声音传出,道,“太阳神君,进来吧。”

话音一落,只见月色横空,光摇凝雪,重重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如同匹练,又似是白虹,铺开在水面之上,幽幽寂静。

虹桥匹练向前延伸,俯视水光,吞吐冷色,一头扎入时空中。

少顷,脚步声响起,双眸如火的太阳神君踏着虹桥前来,衣袂飒飒,有风雷之音,俊美的面孔上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虹桥随着太阳神君的脚步在缩小,等这位天仙到了场中,已经消失不见,似乎融入了天上月,湖中水,水中波中,虚幻真实,分不清楚。

了无痕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即使是太阳神君这个层次的天仙,对刚才出现的虹桥,都有一种虚幻的感觉,但是他又知道,这是真实存在的,要不是帝君的接引,他刚才还在外面徘徊,根本来不到现在的地方。

“帝君手段,真是不可测度。”

太阳神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然后整理衣冠,端端正正上前,逐个见礼。

“四位帝君都在,”

太阳神君一一见礼之后,看清楚来人,见金灯璎珞,连绵一片,心中惊讶,道,“连瑶池之主和东御中也在场。”

“免礼。”

值日帝君待太阳神君起身后,眸子有神,威严自生,径直开口,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问道,“有何要事来禀告?”

值日帝君是知道太阳神君的性格的,要不是大事,断然不会贸然前来。

“大人,”

太阳神君居于下位,身后金乌蜷缩,没了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变得恭顺平和,吐字清晰,道,“刚才三别道人和自汤谷来的李小山因为言语不和而动手较量,结果是三别道人重伤,李小山被打地直接陨落。”

“嗯?”

即使是以帝君的城府,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惊,值日帝君目光森然,摆手道,“你将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一遍。”

“是。”

太阳神君答应一声,微微低头,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讲一遍,没有任何的遗漏,更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说完之后,太阳神君立刻闭上嘴,如同泥胎塑像一样,一动不动。

整个场中,顿时冷寂下来。

只有秋叶一般的光倾斜,稀稀疏疏的,夹杂着周围幽绿的水色,青白交映,透出一股子令人凛然的寒峭。

置身其中,令人觉得神骨俱冷。

难受,压抑,无法形容的气场。

“嘿,”

好一会,还是东玄妙法帝君开口,打破了场中的冷寂,他身子周匝拳头大小的篆文排列组合,弯曲如羊角,记录经天纬地,日月恒古,无数的文明在沉浮,道,“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想不到。”

“来的真是巧。”

南天混元帝君也是接了一句,眸子幽邃,有着莫名的味道。

青衣帝君没有说话,可是看了陈岩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三位帝君是何等的人物,只是听了事情的经过,下意识就觉得这不是正常发生的,而是有人预谋制造,其用心之歹毒,真是昭然若揭。

三位帝君甚至不需要证据,只用谁获益就能够知道是谁人在背后指使的。

被其他人的目光扫过,陈岩依然端坐在如同满月般的金光中,晶晶然,莹莹然,看不清面容,只有淡淡的轮廓,但稳若山岳。

陈岩低首垂眉,心中却是淡淡的喜悦,此计一成,无可更改,且看帝君们如何破局。

值日帝君听完,久久不语。

直到水中有一锦鲤跃出,口衔明珠,晶晶莹莹,弥漫着白光,照彻四下,在绿波间洒下粼粼的涟漪,他像是从沉思中醒来,旋即问向在场的人,道,“三别道人对同伴痛下杀手,其错不小,诸位怎么看?”

杀人其实不是错,但错在杀错人,从而影响到大局,那自然要引起帝君之怒,排山倒海,不得安生了。

南天混元帝君身披法衣,上面绣着山河日月,乾坤道理,玄妙难以用言语来描述,他略一沉吟,道,“三别道人其罪不小,不过依我之见,还是让他前来,我们亲自问一问,看一看是否有其他的隐情。”

“不错。”

东玄妙法帝君点点头,表示赞同,道,“我们听一听三别道人怎么说,容他好生分辨。”

“就依两位道友之言。”

值日帝君目光一明,有着难以捉摸的光,旋即看向太阳神君,道,“一事不烦二主,你就再跑一趟,将三别道人带来。”

“是。”

太阳神君躬身答应,倒退几步后,挥袖出了楼阁,然后身子一遁,化为一道赤焰火光,须臾消失不见。

待太阳神君离开,场中又是一片安静。

周匝绵绵长长的水光,有白鸟翩翩飞过,雪羽长翼,朱目红睛,偶尔发出一声清亮的轻鸣。

还有叶子摇摆,晕着绿色,星星点点的。

明暗光影交织在一起,全部倒囊入水般进来,洋洋洒洒的。

陈岩眯着眼看了一会,扶正道冠,自满月般的金光中起身,踱步而行,踩着雨色,有难言的韵味,开口道,“三别道人此举,影响非常之恶劣。”

陈岩迎着在场众人或是冷漠,或是审视,或是毫无波澜的目光,自顾自说话,声音传遍全场,继续道,“正值是我们天庭要收拢东王公和清虚君两大势力的时候,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该让这两大势力中心向往我们天庭的忠义之士怎么看?岂不是让他们寒心?”

“要是不妥善地解决,不只是这两大势力,还有其他诸天中形形色色的人们,见到这一幕,还以为我们天庭不能容人,一旦别有用心之人进行挑拨,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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