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贾珩回府

二人沿着回廊向前走着。

凤姐压下心头对少年的腹诽,沉吟了下,轻笑说道:“珩兄弟,明日你准备怎么查账?”

不好一下子问银子的事,只好旁敲侧击。

贾珩说道:“我会从锦衣卫调人,他们那里有抄家的高手,眼睛毒的狠,先把赖家控制起来,另外再借几个账房先生,稽查历年公中亏空,将不对之处,一一核实,凤嫂子回去之后,着人护好账本,别让人生了一把大火再给烧了。”

这次他要试着搂草打兔子,试着把吴新登、单大良等也清查一遍。

查账其实是个细致活,要从一些账簿中看出门道,必须需要精通财会知识的专业人士辅助。

凤姐心头一惊,说道:“锦衣卫?”

贾珩沉声道:“我现在为四品锦衣指挥佥事,已和锦衣卫府的朋友打好招呼了。”

锦衣卫府说不得里面就有着关于贾家各种翔实的情报。

对这个特务衙门,他并没有文官集团的防备和警惕,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逐渐侵入、掌控这把利刃。

所以他才给了曲、赵二人四千两银子,以观其性情同时,提前留影儿。

因为来日无论是对抗东虏,还是防备政敌,都离不了情治机构的支持。

当然,有了银两,他也会以勘实虏情,拣选、组建属于一支自己的情治机构。

“表兄性情沈重谨细,不如蔡权八面玲珑,其实可以试着做这种事情,还有需得一支保护内宅的女卫,如那夏侯莹一般……此事不急,可以缓缓图之。”贾珩思忖着。

随着崇平帝以及内阁阁臣对他的封赏,他对未来道路的设想也渐渐有了一个雏形,就是尽量叠文官出身、将帅之英、天子近臣的BUFF,要在诸方势力都要有支撑点,只有如此才能行稳致远。

“要格外重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贾珩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剧,心头深以为然。

凤姐抿了抿粉唇,轻笑说道:“珩兄弟,先不论这个,查出来的银两,是要那赖家归还公中吗?”

“那是自然。”贾珩模棱两可说着,有意打了个哈哈,对凤姐的想法,他自是了然于胸。

凤姐以为得了允准,玉容上笑意愈发繁盛,尤其见贾珩态度和缓,就是笑道:“珩兄弟,我就知道是个讲究人,先前因辞爵那事儿有一些误会,等明天我请个东道儿,宴请珩兄弟如何?”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明天看有空没有吧,估计要等到晚上才有空。”

明日他听了旨意,顺势清查赖家,

凤姐笑道:“晚上也行,正好对对那赖家的账。”

贾珩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凤嫂子留步,就送到这里吧,前面就是东府了。”贾珩望着前面门上的灯笼。

东西两府往来并不经常走大门,中间隔着一个夹道往来。

凤姐心头欣喜,笑道:“那珩兄弟路上慢些,这灯笼你拿着,照着路。”

见贾珩空着手,就是将自己的灯笼递将过去。

“好。”贾珩面色淡淡点了点头,刚刚伸手接过,就是怔了下,面色如常,却是方才若有若无碰到凤姐的手背。

凤姐一张明媚、娇艳的瓜子脸上的笑容稍稍凝滞了下,触电般收回,瞥了一眼少年的神色,见其坦然自若,心头那一丝异样方散去。

凤姐性情素来爽利,大耳刮子都扇过小厮。

而且方才她看过这少年其实有几次和她拉开距离,一副守礼有度的模样,她心里好笑之余,也有些古怪之感。

明明年岁不大……

贾珩摆了摆手,说道:“凤嫂子,夜里凉,回吧。”

说着,就是提着灯笼,上了石阶。

目送贾珩进入门中,身后的丫鬟平儿提着灯笼,如画的眉眼间闪过一抹笑意,说道:“奶奶,这珩大爷看着脸色冷硬,看着是个不可折辱的。”

凤姐玉容顿了下,丹凤眼乜了一眼平儿,冷笑道:“怎么?你这小蹄子,若是动春心了,我赶明儿将你打发到他屋里,让你看看他冷硬不冷硬。”

平儿被这句诨话说得心惊肉跳,脸颊腾地绯红,翠羽细眉下的明眸现出羞恼之色,道:“我的奶奶,我哪里就……再说都说好的,我要伺候奶奶一辈子的,奶奶去哪儿,我自是去哪儿,只盼着老了,多咱儿我有福,走奶奶前面,也不用肝肠寸断的。”

凤姐轻哼一声,芳心欢喜不胜,一张风情万种的瓜子脸上,都不由露出娇俏笑意,拿出手指点了点平儿,笑道:“行了,这里又没你二爷在,少说你娘的戳心窝子的话。”

平儿轻笑了笑,痴痴看向凤姐。

她这个主子,自来是要强,从小被当男孩儿充养着,也就没读过什么书,要不然也不会许给琏二爷。

主仆二人说话间就奔着院里去,打发了人去回老太太,然后就往着所居庭院而去。

一排五间房子,烛火微微,人影憧憧。

已近戌初时分,凤姐问着远处站着的丰儿,说:“二爷呢?二爷还没回来?”

“二爷吃了酒,在屋里躺着呢,傍晚时被大老爷拉过去问话,心里不痛快,就出去吃了一些酒。”丰儿低眉顺眼道。

凤姐进入屋中,果见贾琏侧躺在榻上睡着,身上酒气冲天,不由皱了皱柳梢眉,就上前去收拾。

将一旁贾琏换下的外裳拿起,正要说“去洗洗。”

忽地鼻翼微动,拿起衣裳嗅了嗅,就是柳眉倒竖,冷笑一声,“好啊,心里不痛快就去喝花酒,平儿,扶他起来,在偏房睡着去,哪里野女人的香气就往家里带!”

这时,丰儿、平儿就过来扶着贾琏。

贾琏嘴里哼哼着,“干什么,我困得要死,上一边儿去……”

一张桃花脸上满是醉意薰然之态。

“薇薇……”

“谁是薇薇,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姑奶奶!”凤姐柳梢眉挑起,看着自家丈夫,心头不知为何就觉得火比往日都要大。

贾琏睁开惺忪醉眼,一见是凤姐,激灵灵打个冷颤,面上堆起笑脸,说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凤儿,你不是在老太太屋里……让我看看。”

说着就拿手去碰凤姐的脸。

凤姐玉容覆霜,恼怒道:“让你天天吃花酒,拿了摸了女人的手,就来碰我!”

贾琏一时头大,被凤姐吵闹着,就往厢房去了。

不提琏凤夫妻二人吵吵闹闹,贾珩这边提着灯笼,进入宁国府,迎面在庭院中碰到林之孝领着几个小厮,提着灯笼过来。

林之孝道:“珩大爷,赖大已被押到柴房里,让焦大爷和几个小厮看着呢。”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林管家,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珩大爷跟前儿,不敢道辛苦。”林之孝似是受宠若惊说道,应了声,就带着几个小厮,往西府里去了。

贾珩整了整衣襟,就往着后院厢房而去。

秦可卿先前就得到报信,说自家丈夫前往西府用饭,让不必等他,心中虽思念,但也不好径直前往西府。

这时听见院外动静,面带喜色,说道:“宝珠,瑞珠,去看看是不是大爷回来了。

宝珠、瑞珠两丫鬟笑意吟吟应着,这时,就见廊檐之下依稀传来贾珩和晴雯的说话声音。

“公子,你怎么才回来?珩大奶奶都等了好一会儿了。”晴雯一边伸手接过锦衣少年的灯笼,一边嗔怪说道。

“老太太屋里留了饭。”贾珩微笑说着,在晴雯的服侍下,正要摘了官帽,放好宝剑,换下飞鱼服,忽地心头一动。

就在这时,珠帘哗啦响动,秦可卿从里屋款步走出,丽人着淡红浅白两色相间的百褶裙,头戴金钗步摇,妆容精致,眉梢眼角已流露出一些花信少妇的风韵,红唇艳艳,如二月桃蕊,艳丽难言。

贾珩就是一愣,心头被少妇风情撩起的一些火气似有重燃之势,笑道:“可卿,怎么穿这么隆重?”

秦可卿浅笑盈盈,明眸中倒映着飞鱼服的少年,同样愣了片刻,却是被那股迎面而来的英武之气,笑道:“庆祝夫君凯旋,自是要盛装华服。”

瑞珠略有些害羞地偷瞧了一眼贾珩,笑道:“奶奶下午在屋里打扮了一个时辰呢。”

“就你多嘴。”秦可卿嗔白了一眼宝珠。

她知道夫君喜欢她盛装打扮的样子,而且床帏之间,还不让脱……

贾珩这时不知丽人的思绪,摘下官帽,去了飞鱼服,道:“刚刚在老太太屋里用了饭,陪着说了会儿话。”

“老太太怎么说?”秦可卿盈步,拿过贾珩换下的衣物,嫣然一笑问着,递给一旁的宝珠道:“拿去让婆子去洗洗。”

“明天还得穿,先别洗了。”贾珩笑着摆了摆手,而后接过晴雯递来的茶盅,坐在一旁的小几旁,抿了一口,道:“还能说什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介绍西府几个兄弟姊妹。”

秦可卿也是落座,想了想,柔声道:“等几天,就是我的生儿,我打算请个东道儿,让西府几个嫂子、姊妹过来聚聚。”

贾珩沉吟道:“也行,你做个东道儿,也算认认人,就是……西府里的宝玉,就别唤了。”

如果有可能,宝玉这熊孩子别想看他媳妇儿一眼,否则被意淫一下,真是够膈应的。

秦可卿嗔白了贾珩一眼,隐隐有些猜测到自家丈夫的小心思,芳心既有羞喜,又有一些有趣。

她家夫君有时候对她怎么说呢,用一个词,就是视若禁脔。

入主宁府的当天下午,就打发前院的所有常随小厮,让焦大约束着学规矩,偌大的宁国府,现在只让一些婆子、丫鬟伺候着。

秦可卿道:“宝珠、瑞珠,让下面婆子去准备些热水,伺候大爷沐浴。”

“是,奶奶。”宝珠、瑞珠应了一声。

“夫君,这次剿寇的事儿,等下你和我讲讲呗。”秦可卿走到贾珩身旁,柔声道。

等下,自是指事后温存之时。

贾珩放下茶盅,温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提前定策,按部就班,不过你若是爱听,等下和你说道说道也行。”

秦可卿点了点头,抿了抿樱唇道:“夫君,我……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贾珩诧异问道。

“凤嫂子昨儿个过来,说话间就求我一件事儿,说尤大嫂子……她回家这两天,没少和尤老娘置气,什么难听话都有,凤嫂子说得可怜,我就想把天香楼那东边儿有个跨院看能不能给尤氏,让她住着……

凤姐担心和贾珩直接叙说此事,贾珩不允,于是这两天过来和秦可卿叙话时,在昨天顺势提起,二人不愧是红楼原著中的好姐妹,的确有几分一见如故之感。

贾珩拧了拧眉,迟疑道:“这事,你容我考虑一下,主要是她在这边儿,我担心会有一些闲言碎语。”

想起尤氏,不由想起那张报信的纸条,那张纸条也是帮了他一些忙。

现在尤氏被打发回家……

这位有着“锯嘴葫芦”之称的熟妇,并不像贾赦身旁的邢夫人一般面目可憎,反而让人有些同情。

见贾珩一时没有答应下来,秦可卿轻笑了下,柔声说道:“我也是听凤嫂子说的,说她老娘早早守了寡,拉扯着三个姑娘日子过得艰难,原来还能得尤氏银两接济着,生计还勉强过得去,但现在……当然,如是夫君觉得不妥,那就算了吧。”

贾珩闻言,笑着拉过秦可卿酥软滑嫩的玉手,说道:“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自己日子才好过几天,就怜贫惜弱起来的。”

秦可卿闻言,芙蓉玉容上流溢起一抹羞涩笑意,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酥软说道:“夫君不喜欢吗?”

“怎么不喜欢。”看着脸蛋儿如海棠花蕊,娇躯玲珑曼妙的娇妻,贾珩心头也是有些起心动念。

他这个年纪,其实正是血气方刚、食髓知味,恨不得将那事做个天昏地暗……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他因为深知少之戒色的道理,就多少克制一些,再加上还要规避着以防可卿太早儿有了身孕,就几乎过着半禁欲的生活。

但他这个妻子,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颦一笑,魅惑天成,已渐有几分妖娆尤物的趋势。

贾珩深吸了一口气,将渐起的杂念驱逐。

两口子低声说笑着,远处的宝珠、瑞珠,笑着说道:“奶奶,水准备好了。”

贾珩起身,笑道:“可卿,我去沐浴了。”

说着,就起身离去。

厢房之中,灯火明亮,浴桶之中,热气腾腾,竟还被宝珠和瑞珠两个丫鬟放了玫瑰花瓣以及香料。

贾珩除了衣服,沉入浴桶,微微闭上眼睛,打算整理一下思绪。

就听得屏风后,传来一声怯怯柔柔的声音,“公子。”

贾珩闻言,不由一愣。

(本章完)

第149章 傅秋芳

厢房之中,一架人高的花梨绢素屏风,倒映着一个梳着鬟髻的娇小苗秀身影,似是双手端着一个脸盆儿。

也不知是不是贾珩的默然,又给了晴雯某种“敌退我进”的勇气,晴雯又恢复往日那种凌厉、爽利的样子,轻笑道:“公子,我拿了毛巾来,给你搓搓背。”

说话间,就是从里间进来。

贾珩抬眸看着着翠色石榴裙的晴雯。

他当然知道此举并不意味着晴雯就是任由他轻薄,或许是出于小姑娘某种亲近的心思。

这种小女孩儿心思,不是那种三十岁的花信少妇,如凤姐、尤氏……拿人这么举例,还不合适,总之这么来,只有一个目的……求欢。

但小姑娘的亲昵,更多是依赖下的亲昵。

当然,晴雯是他的大丫鬟,伺候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这边想着,贾珩轻声说道:“好吧,不过别将洗澡水弄你身上就是了。”

晴雯端着脸盆儿,手中拿起一个毛巾,脸颊早已滚烫如火,螓首埋至胸口。

她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定,一想到公子在外剿匪,也不知冒着多大的险,心头就落不定,尤其府里的婆子还在胡沁什么“公子回不来了,身遭不测云云……”

今晚见到少年从外间风尘仆仆而来,一下子就……不受控制般,想过来侍奉他。

贾珩温声说道:“你帮我揉揉肩,这两天,许是晾着了。”

晴雯应了一声,关切说道:“不碍事吧?”

说着,就是上前来,放下脸盆,绕到贾珩身后,小手放在贾珩肩上,揉了起来。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手艺不错啊,晴雯。”

纤纤小手在肩膀上揉着,那种轻重揉捏的感觉,恰到好处。

晴雯垂眸看着那遒劲的肌肉,明眸想挪开,却恍若被定住了一般,芳心略有些羞不自抑,柳叶眉挑了挑,撅起粉唇,俏声道:“以往在老太太屋里,嬷嬷们教过,说来,还没正经伺候过谁呢,也就是公子。”

贾珩笑了笑,说道:“那我这福气可以。”

晴雯面上也有笑意,说道:“那可不。”

揉了一会儿,贾珩笑道:“手酸了吧,歇会儿,我洗洗澡。”

晴雯应了一声,手指正要拿开,忽地拧了拧秀眉,说道:“公子,你肩胛骨下,怎么有个小块儿梅花胎记?”

“有吗?我不知道?别是什么疤痕才好吧?”

因为那一块儿恰好是视野的盲区,贾珩自入此躯以来,也从未注意过。

“不是,就大拇指的小块儿胎记,不算太明显。”晴雯笑了笑,说着,还有削若葱管的手指点了点。

贾珩笑道:“哦,那不用理会。”

晴雯应了一声,也不说其他,拿起毛巾帮着贾珩擦洗着后背。

贾珩也是洗着前身,感受到小手在后背抚摸着,也有几分异样,岔开了个话题,轻声问道:“最近家里还好吧,晴雯。”

晴雯脸颊微红,说道:“还好,就是府里一些婆子,碎嘴,说什么难听的话。”

贾珩道:“我在西府里听说了,明天就着手整顿。对了,你字认得怎么样……嗯……”

却是晴雯突然那纤纤玉手碰他的腋窝。

贾珩就是一把抓住少女的小手,却听少女哎呦一声,却是溅起的水花中的花瓣儿迷了眼。

“公子,你太冒失了,都迷了眼。”晴雯又羞又恼说着,如非玉手被贾珩握着,就想去揉眼。

贾珩道:“别揉眼睛,迷了眼,千万别揉,眼睛进了脏东西,千万别揉,你睁开眼,我给你吹吹。”

晴雯这会儿眼泪都出来了,一张俏丽、明媚的瓜子脸上也有几分绯红,口中埋怨说道:“公子,别将眼睛弄瞎了吧。”

“你别动,说什么胡话呢,要是瞎了,我养你一辈子。”

贾珩轻声说着,拨开小姑娘的眼皮,只见靠近瞳仁的地方,果然有一点儿花瓣沫,就朝着花瓣沫儿轻轻吹了口气。

这时,晴雯眼眸中就有眼泪下来。

贾珩将花瓣沫吹到下眼睑处,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下,轻声道:“好了,我给擦擦脸上的眼泪。”

说着就是以大拇指揩拭着少女脸颊上的泪珠。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摸晴雯的脸颊,小姑娘长着一张小巧、明丽的瓜子脸儿,脸颊肌肤碰上有着一股独属于青春少女的柔软、滑腻。

这时,眼睫微垂,红唇轻撅,竟给人一种任君采撷的感觉。

贾珩将目光挪移开来,笑了笑说道:“睁开眼吧,你不知道腋窝是人的痒处吗?还往那里挠。”

“公子……”晴雯声若蚊蝇嗯地一声,红唇微启,轻声说着,只觉呼吸急促,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方才热气扑打在脸上,而此刻公子那略有些茧子的手落在脸上,有些涩涩、粗粝之感。

晴雯抬眸看着少年温润如玉的目光,四目相对,她也不知为何,就这么想盯着少年,似乎怎么要融化在那温和的目光中。

心底隐隐期待着什么,但却又细思不知是什么,就是抿了抿粉润的樱唇,眸中现出一抹羞恼、委屈来,但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好,就是抬起螓首,凝视着少年。

贾珩静静看着晴雯,忽而开口道:“晴雯。”

“哎,”晴雯凝了凝眉,秀美双眉下的明眸,盯着少年。

贾珩默然了下,打量了晴雯一眼,轻声道:“你还小。”

晴雯:“……”

她还小?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何听着这话……就火大呢,晴雯下意识挺了挺胸,柳叶眉挑了挑,想要瞪一眼对面少年。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那少年凑近了过来,印在自家樱唇上。

轰……

“唔……”

许久唇分,贾珩抬眸看着早已红彤了脸颊的晴雯,想了想,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清咳了下,正色说道:“你现在年龄还小,正是读书明理的年纪,现在好好读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方才……男女之事,其实也就这么回事儿,尝尝就好了,不可太沉溺。”

晴雯垂下螓首,想怼一句,公子也没我大多少,但却发现到了嘴边,只是“嗯”的一声,想要抽身欲走,却发现身子软得挪不开。

贾珩拉过晴雯的手,说道:“你服侍我沐浴吧。”

对晴雯这种动了初恋的小女生,他还是想给她一个美好的回忆的,不能太早破了身子,对身心不利。

晴雯应了一声,懵懂地点了点头,只是看着少年的面容。

她这样算是开脸,做姨娘了吧?

可又不像是……

等沐浴而毕,打发晴雯出去,换上长袍,向着外间而去,行至厢房之中,只见盛装华服的秦可卿,侧坐在床榻上,芙蓉玉面柔美婉丽,秀郁鬓发之间,一枚碧玉发簪,绿意盎然。

一见贾珩,就是盈盈笑道:“夫君,你沐浴好了。”

贾珩笑了笑,走到床榻前,说道:“夜深了,睡觉吧。”

秦可卿点了点头,垂下了螓首,望着里面而去。

外间,宝珠、瑞珠脸颊微红着,就是上前,放下金钩,顿时淡黄色帏幔落下,外间灯火吹熄,唯有一轮明月透窗而过,秋风吹动外间梧桐树影,在轩窗摇曳明灭。

……

……

让时间稍稍倒退半个时辰。

就在贾珩赴宴荣国府,拿了赖大,京兆府,通判傅试家

傅试喝得脸颊通红,在仆人的搀扶下,向着正屋而去,其夫人钱氏,在丫鬟的陪同下,见到这一幕,就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和谁喝酒去了?”

钱氏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毛巾,给傅试擦着额头、鬓角的汗水。

傅试年岁三十许,脸颊微胖,颌下蓄着短须,笑道:“还能是哪家?急得团团转的赖家呗?赖嬷嬷今天做了东,求我居中引荐京兆牢房的几个牢头、狱卒,我不好推辞,只能去应宴。对了,秋芳呢?”

“秋芳正在书房看书的吧。”提及那个小姑,钱氏凝了凝眉,转而又是问道:“赖家让你引荐牢官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傅试冷笑一声,说道:“赖家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正在四处托关系,但现在府尹大人盯的紧,京兆衙门的官儿,哪个敢收他的银子,只能求告到我这贾府门生这里了。”

钱氏捏了捏毛巾,眼珠动了动,说道:“那她打算出多少钱?你准备不准备帮她?”

傅试皱眉道:“我哪有那本事儿,想帮也帮不了,牵线搭桥其实都冒风险,不过她倒是舍得花钱,我只要答应引荐,就送给我这个数。”

说着举起两个手指,在钱氏眼前晃了晃。

“两千两?”钱氏眉开眼笑道。

“两万两!两千两,谁给她沾这掉脑袋的事儿!我已应下了,帮她引荐,就在这两天,她先付了五千两定金。”傅试皱了皱眉,说着就将银票取出来,沉声说道:“但是我回来这一路上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个钱拿的不安稳,想寻妹子商量商量。”

傅试虽贪财逢迎,善于钻营,但却有一个好妹妹——傅秋芳。

今年芳龄二十一,琼闺秀玉,喜好读书,才貌双全。

傅试想给妹子攀个好人家,因此一直耽搁着,竟是养到了现在二十一岁,还未出阁,都快成老姑娘了。

就在这时,只听珠帘“哗啦啦”响动,傅秋芳手中拿着一本书,从里间出来,闻着花厅的酒气就是皱了皱琼鼻。

这位丽人身量颇高,容貌端丽,上着淡青色对襟褂,下着石榴罗裙,裙中是一双纤细修直的长腿,身姿苗秀。

傅秋芳颦了颦黛眉,声音酥酥糯糯,说道:“哥哥方才说,收了那赖家的银子?帮他们打点?”

“妹子,正要问你,两万两。”傅试道。

傅秋芳玉容如清霜,道:“哥哥若是收了,赶紧退了去,若是未收,赶紧回绝,否则将有塌天之祸。”

傅试道:“这……不至于吧?”

傅秋芳道:“哥哥难道不知,那位贾子钰已经从翠华山剿匪功成回来,刚刚入宫面圣了吗?”

一旁的钱氏就是皱了皱眉,她这个小姑子,多大的人了,还不出嫁,在家里偏偏还要管她男人的事,但偏偏这个杀千刀的,偏偏事事听他这个妹妹的,把她都要怄死了。

傅秋芳凝了凝黛眉,酥酥糯糯说道:“哥哥,我觉得那位贾子钰不是好相与的!你看这书,就是那位贾子钰写的,想来是个胸有丘壑的,我听说那宁国主仆得罪了他,这才入狱,哥哥若是从中帮助赖二,只怕这位到时追问起来……不会和哥哥善罢甘休。”

说着,就是将手中的书籍递给自家兄长。

这本书她读了一天,觉得真是才情斐然,对这位贾子钰性情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傅试看着三国演义,凝了凝眉,道:“一本书,不至于吧?”

傅秋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一本书是不至于,但你看刚刚剿匪功成,正是锐气大盛之时,如一柄宝剑,开了锋,正要拿人试剑呢,哥哥你收这两万两银子,只怕拿的烫手。”

钱氏轻笑一声,说道:“妹妹这话说的,你兄长只是帮着引荐个人,又不是帮那赖家捞人,怎么就烫手了,再说你兄长不引荐,人赖家就不找门路了?我虽没读过书,也知道风声鹤唳,实在要不得!”

傅秋芳看了一眼自家嫂子,明眸平静,酥酥糯糯道:“只怕……人家不这样想。”

钱氏:“……”

傅试拿着三国演义,翻了翻,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自家妹子,道:“秋芳说的对,这个银子拿着烫手,就不能拿,明天给赖家退了去,我也总觉得不安稳,这些年凡是我觉得不安稳的,别人拿的多半都出事了。”

钱氏面色微变,轻哼一声,说道:“行,不拿!家里现在吃穿用度,哪里都要钱,自从那位许大人来京兆后,你那点儿俸禄,快连胭脂水粉都买不起了,你看看秋芳,这都秋天了,还没裁剪几身好衣裳,多大的姑娘,不穿好的,戴好的,怎么能行?”

傅秋芳身上的衣裳的确简素,脸上也薄施粉黛,闻言,就是颦了颦黛眉,知道这是自家嫂子在说现成的话。

只是……

终究芳心难免生出一抹黯然。

她已是多大的姑娘了,待字闺中,却没有个合适的人家可以托付终身。

或许,此生唯得诗书相伴了吧。

然而,钱氏的话却一下子揭了傅试的短,让傅试觉得大丢面子,酒意上涌,沉喝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我这妹子,知书达理,是要许好人家的,我就养着她,好好挑!不挑个出将入相的,誓不罢休!”

傅试道:“秋芳,这五千两银子,你先拿着,裁剪几身好衣裳,打几幅好头面,等过几天,我去贾家西府里转转,他们家有个钟灵毓秀、衔玉而生的公子哥,是政公的独子,名唤宝玉……”

傅秋芳:“……”

一旁的钱氏见得此幕,就眼底藏笑,问道:“那这钱还收不收?”

傅试皱了皱眉,胖乎乎的脸上现出一抹迟疑,说道:“我就牵线搭桥一下,想来问题不大……要不,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虽然觉得不落稳,但他毕竟是政公的门生,想来那位终是贾族中人,也不至不给政公一点儿面子。

钱氏眉开眼笑道:“好,好。”

而傅秋芳眉眼间却浮上一抹忧郁,伸手将自家兄长放在小几上的书籍拿过,目光落在贾子钰的印鉴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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