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万劫不加身

季惊秋沿着来时的路小跑返回家中。

回到家后,他先进厨房,把事先熬煮好的药剂一饮而下。

很苦,苦的他挤出一张地铁老人脸。

他能在身患孽毒症的情况下活到现在,首先得感谢这一世的父母。

如果一开始他们选择了安乐死,那还不会说话的季惊秋,直接就嘎了。

这一世父母都是学者,自季惊秋出生后,他们就在致力于研究孽毒症的发病机制和治愈办法。

五年前,父母突然离开,不知所踪,只留下他和祖父一起生活。

同时留下的还有一张药方。

药方无法削减发病时的痛楚,但长期服用可以控制发病的时间,让不定时的发病缩减、控制在一个特定时间。

他喝了五年药,将发病时间控制在了早上6点到8点间,这才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状态。

在这之前,不定时发作的病症让他无法和正常人一样生活,连出门都得慎而慎之,更别说是上学。

服下药剂后,季惊秋拿着观想图蹑手蹑脚地回了屋内。

这个时间点,祖父还没起床。

他去下层做“药物临床试验”这件事并没有告知祖父,不想让老人家为他担心。

究其原因,无外乎缺钱。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父母离去五年,家中积蓄还有,但却不足以支撑他去圆梦。

季惊秋将观想图放在了一旁,打开智能终端,开始搜索。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胜过前世,已经进入了星际大殖民时代。

许多前世再有钱,再有权势也办不到的事,在这个时代只要花点钱就能办到。

比如近距离接触黑洞、观看中子星碰撞……

季惊秋刷到过相关视频。

两颗中子星碰撞产生的美丽粉色云团,就如同宇宙上演的一场绚丽烟火。

而这些被抛向四面八方的“烟火”中,几乎全是前世最珍贵的黄金和铂金。

视频评论区有人评论,他们沐浴在一场黄金雨中。

这是前世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景象,无论你有多少钱,是什么身份。

季惊秋想去看看,只是相应的观光服务需要等待,可遇而不可求,并且价格也不低。

可人活一辈子,总得做些有意义的事。

只有这样才不算白来世间走这一遭,吃那么多苦。

季惊秋搜索了最近的中子星碰撞观光团,预计排到了明年,基础报名费要200万……

季惊秋呼吸渐变急促。

右上角时间显示,6:03分。

脑神经开始传来烙铁般的灼痛。

仿佛脑海深处裂开了一道口子,痛楚从裂缝中溢出,仿佛岩浆涌出,全身的神经都在此刻灼痛。

一瞬间,他的脑门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父母留下的药剂可以缩减、控制发病时间,但并非没有代价。

代价就是疼痛一次次堆叠加剧。

时至今日,早已超过了7级疼痛的范畴。

巨大的痛楚超过人类忍受的极限,无法形容这是一种怎么的痛楚。

季惊秋也从未想过要去形容。

他在昏厥与清醒中反复辗转,将自己深埋蜷缩入了被子中。

片刻后,房间内传出野兽般压抑而歇斯底里的嘶吼。

在挺过第一波浪潮,季惊秋趁着短暂的间歇,颤抖着伸手翻开了自木老处得到的观想图。

【不想死的话,就练武吧。】

观想图打开。

入目依旧是一片赤红。

却有一行先前未曾看到的字迹,缓缓浮现:

【三界无安,世如火宅】

【我心如狱,可焚天地】

季惊秋目光迷蒙,因为剧烈的痛楚,眼前早已一片模糊,他甚至无法确定这行字迹是显现在画卷上,还是浮现于虚空。

刹那时,他浑身猛地绷紧!

在此刻迎来了第二波痛楚的浪潮。

喉间的嘶哑声再也压抑不住。

他努力将观想图印入脑海中,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脑中画面,亦是一片赤红!

天降火雨,大地在燃烧,世间万物沉沦苦海,不可自拔。

苦海无涯,任你如何挣扎,都被一波波浪潮当头打压而下,不得超脱!

那是生老病死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人生八苦!

这一刻,恍惚有人从彼岸走来,提着引渡世人的青灯。

他垂首低眸,自问自答:

人生有八苦,该当如何?

争渡!争渡!唯有争渡!

世如苦海,以身泅渡!

仿若当头棒喝——

他的心境在某一瞬间格外平和。

爱恨怨憎种种纷乱的情绪尽数远离。

如同灵魂出窍,季惊秋此刻间站在第三者的视角,旁观病发中痉挛抽搐的自己,只觉此身再无拘束。

仿佛天高地阔,随处可去。

可这种感觉终究只是转瞬即逝。

他从那种超然的境界中醒来,被拍来的浪头重新卷回痛苦的深海。

季惊秋竭力保持着清明,心头前所未有的喜悦。

短暂……但是有效!

真的有效!!

这是从未有过的发现!

联邦目前没有药物能压制、削减孽毒症发病时的痛楚。

但这门观想法似乎可以!

木老爷子没有指错路,武道真能救他于水深火热!

他圆睁双目,死死盯着那幅观想图,试图再次进入刚才的境遇,以此缓解无尽的苦楚。

就像坠入深海的人,看见了那照落进漆幽海底的一线阳光。

不嫌多也不嫌少,拼了命也要抓住。

在无尽的痛楚折磨中,他终于寻得契机,再度进入了先前的神秘体验。

那一刻恍如神驰八极,心游万仞。

当季惊秋再次睁眼。

眼前是一方陌生的天地。

他结跏趺坐,一株小树扎根身前,树身虚幻且真实,轻轻摇曳,弥漫温润碧光,撑起了三尺清净。

三尺之外,是炼狱之景。

季惊秋四下望去,只见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燃烧的淋漓鲜血从天幕上洒落,火光吞没了大地,更有熊熊烈火烘烤着他所处的三尺净土。

他心神茫然,不知身处何地,眼前之景是真是假。

骤然间,身前小树大放琉璃清光,其中蕴有大清净、大智慧、大光明、大自在、大极乐之意,禅味悠长,直指心灵,照破一切迷暗。

季惊秋仿佛有明悟如泉水般从心头流过。

原来这里便是他的心灵深处。

也是他所观想出的“内景天地”。

不知是否该感谢这十六年积攒下的“道力”,他竟与这门观想法无比契合。

在短短时间内,便借由观想图中蕴藏的一点神意,自衍三尺净土。

身前这株明眼就不凡的小树,是他自衍净土后,先天伴生的一门武道神通雏形。

是谓菩提宝树,拥有无上智慧光,照破一切迷暗的大智慧。

更是撑起这方净土的根底所在。

三尺之内,是一方净土,心之彼岸。

三尺之外,是漫天血火,举世苦海。

自此。

我心入彼岸,

万劫不加身。

……

房间的时钟指向了7:49。

季惊秋渐渐转醒。

扎根全身的痛楚已经消散。

他挣扎着坐起身,缓缓长吐一口气,来到屋内的浴室,冲去浑身的酸软和汗水。

冰冷的水流自上而下,冲过他的身躯,让他打了个寒战。

一小时四十六分钟的折磨,他通过火宅佛狱观想法,“躲”去了至少半小时!

而这,只是他的初次修行。

季惊秋终于看到了结束苦难的希望。

擦拭完身体,季惊秋走出房门,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

祖父又出门去打麻将了。

季惊秋三口两口解决早餐,就回到屋内开始上网课。

这一世的他在文科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对于这座世界的联邦历史十分感兴趣,尤其是从星球时代走到大殖民时代的历史。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季惊秋才结束了上午的学习。

他简单收拾了下,就出门,来到了小区旁的小吃街。

他早上吃的不多,通常都是留着肚子给中午。

天上的云淡而高远,每逢春风捎过行道,被林叶切割的光影便如池塘中的水草在地面上摇曳着。

季惊秋脚下这条小吃街有些历史了,有些店铺的招牌上还挂着爬山虎。

米粉店门前挂着一个喇叭,不停宣传着老板最新的菜式;取名老王油炸的当家人是位眯着眼躺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身旁还放着一个破收音机,声音开得很大……

“阿秋来了啊?今天也是老三样?”

“铜锣烧马上就出炉了,阿秋你再等等!”

“阿秋快来,我按伱的建议,改良了配方,就叫‘酸辣粉’!”

“阿秋,恕我直言,你说的甜鸡架这辈子不可能出现在我的店里!”

……

刚进小吃街,季惊秋喉结蠕动,有些饥肠辘辘了。

他是小吃街的常客。

很多店主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秋大娘按照他的建议做出了前世的酸辣粉,红亮的辣椒油、酸醋的微酸混合着鲜辣的姜蒜味道,瞬间点燃了季惊秋的味蕾。

他这边吃的额头冒汗。

另一边土豆片和鸡架出锅了。

土豆片炸的金黄,均匀涮满了甜酱,酥脆的外壳内是一层薄薄的土豆泥,双重口感,季惊秋一连干了三串。

外酥内软,好吃。

刚出锅的炸鸡架滋滋冒油,边缘微焦,整体呈现出诱人的金红色泽,辣椒面孜然的香气扑面而来,季惊秋大口咬下鸡架中间的箭头状脆骨。

脆而不焦,好吃。

张伯家的鸡翅包肥肠还是那么够味,好吃。

老叶叔家的铜锣烧刚出炉,今天的红豆泥馅料过甜了,不过还是好吃。

张姐家的绿豆汤很沙,但太冰;蜂蜜柚子茶的柚子果皮没有去尽,还残留着一些苦涩酸味……

可这些看似缺点的地方,却都是他的心头好。

他还喜欢张姐家碎冰碰壁的白瓷碗勺。

冰凉的碗紧贴额头,仿佛直透神经深处,浇灭了病发时的灼痛。

季惊秋一路大快朵颐,从长街的这头,吃到了另一头,直到肚皮滚圆,再也撑不下。

他慢慢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惬意地眯眼。

头顶的树叶挡住了大半阳光,长椅沉在树影中。

这些年他坚持得很艰难,时常会心猿意马,诞生不如死了算了的念头,所以他一直过得很谨小慎微,格外注意享受生活中的小美好,以此填补疲惫不堪的心灵。

毕竟,人生唯有美食和路上风景不可辜负。

他决定了。

习武!他要习武!

他还有很多风景想去看。

有很多美食想去品尝。

最重要的,人生当有无限美好。

他不想死。

(本章完)

第3章 阳炎武馆

在来自终端的一封短信提醒音下。

季惊秋结束了午睡。

消息是梅姐发来的,就一句话:

【阳炎武馆欠我个人情,你可以考虑也欠我个人情】

联想到上午木老头的话,这显然是让自己以她的名义,去阳炎武馆求学。

季惊秋没有推辞,发了四个字:

“谢谢梅姐!”

通过观想法的修行,让他确定了武道的确有益于他的病,就算不能痊愈,也能缓解其中痛楚。

所以现在,他需要系统性的武道学习。

季惊秋在终端上定位到了阳炎武馆的地址,按照导航寻去。

这间武馆居然位于中上层地带,开办于三年前。

泰安城不缺武馆,但大多开在中下层地带。

这座宛如原始森林的都市圈,也拥有着森林群落般的垂直结构。

居住的越高,综合社会地位自然也就越高。

能把武馆开在中上层地带,这间武馆拥有的能量显然不容小觑。

片刻后。

季惊秋站在了武馆大门前。

前方簇拥围绕着不少人,似乎在排队,不少都是父母带着自家孩子。

离近了,能听到不少人在低声交谈。

季惊秋听了一会,才得知阳炎武馆在不久前的武会演武上大出风头,这些人都是闻风来报名的。

“依次排队,不要拥挤,擅自插队者取消报名资格。”

一个平头男子身着练功服,大步从武馆走了出来,声如洪钟,警告后面的人。

人群迅速恢复秩序,排起长长的队伍,季惊秋被挤到了中间偏后面的位置。

“刘喜师兄!请问这次武馆收多少人?”人群中有人问道。

“只要交钱,都可以进。”

被唤作刘喜的平头男子随口道。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站在门口翘首以待。

“真传也行吗?”有人迫不及待问道。

刘喜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

就在这时,

让刘喜专门出门等候的人到了。

那是个与季惊秋年龄相仿的少年,被刘喜热情揽着肩膀,一同走进了武馆中,没排队。

“同学,你也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季惊秋。

季惊秋回头,身后是一个身形壮实的同龄人。

“我叫赵乾,十六岁,龙虎二中的,你呢?”少年十分爽朗。

“我叫季惊秋,今年也十六岁,一个人来的。”

“就说啊,咱都成年了,多大个人了,报名学个武还得被爸妈牵着来。”

赵乾大大咧咧,忽然神秘兮兮道,

“对了,伱知道刚才被迎进武馆的是谁吗?”

“谁?”

“张行善,治安署署长的孙子!”

赵乾嘿了一声,

“传闻没错,武馆的老馆主已经被聘为治安署武道总教练,阳炎武馆算是洗白,从此吃上官家饭了。”

季惊秋一愣。

这年头开武馆的,说白了,不是黑色也多少沾点灰色,阳炎武馆能开在中上层,还和治安署取得合作,俨然是洗白的节奏。

赵乾的消息很灵通,季惊秋从他这弄到了不少消息。

例如武馆门生,分为真传与外门。

外门交钱就能进,但也注定接触不到武馆的核心传承。

至于真传,考虑的方面就比较多了。

天赋肯定是首要,其次还要考虑人品等诸多方面。

真传意味着武馆核心弟子,也意味着和武馆高度绑定,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简单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阳炎武馆如今势头正盛,传闻老馆主不仅被治安署聘为武道总教官,还和地方安全局扯上了关系。

拜入阳老馆主门下,对于他们来说,地位必然是飞跃。

顺带一提,阳炎武馆的收费挺贵的,外门都要十万联邦币。

季惊秋心中忖道,也不知道梅姐的人情几何,希望对方给自己打个大折扣。

排了大半小时的队伍。

终于轮到了季惊秋。

“小兄弟,填个表,然后到那里缴费……等等,是你?”

季惊秋刚要去到旁边填表,就被武馆的人叫住。

对方语气突然转弯,从先前的平淡,到明显的惊讶。

此人赫然是早上在下层区域,于拐角处和季惊秋擦肩而过的三人之首。

他招手拉来另一个武馆门生,让其代替自己负责招人,拉着季惊秋走向一旁,拱手试探问道:

“在下阳尧,我没认错的话,小兄弟也认识梅姐?”

季惊秋也认出了这位。

他翻出了短信,道:“我叫季惊秋。梅姐说,这里是学武的地方。”

阳尧郑重接过手机,浏览完短信内容,在确认了发信人后,心中已然有数。

他递还手机,又拱手道:

“我明白了,小兄弟你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知师父。”

阳尧快步离去,期间招呼了一人:“阿喜,接待下这位小兄弟。”

很快,先前出门维持秩序的刘喜,走了过来,笑着请季惊秋进入武馆。

后边。

赵乾眼睛瞪得溜圆。

他眼巴巴望着季惊秋被武馆大师兄阳尧特殊礼遇,请入了武馆深处。

姓季……

泰安城哪家副局以上领导姓季?

等等……难道这小子其实是姓姬?!

……

季惊秋走进武馆。

内场地占地极大,到处都是挥汗如雨的身影,踢腿、挥拳,还建有几座擂台,擂台赛是几对正在激烈对抗的学员,旁边有指导老师时刻监督,随时喊停,上前纠正。

这里的学员比季惊秋预估的还要多。

学员分成两派,一派都是花臂大汉,这些基本属于帮派子弟,另一派则是和季惊秋年龄相仿的少年。

“小兄弟怎么称呼?”

“季惊秋。”

“在下刘喜,今年二十一,你可以跟大家一样叫我阿喜,给面子的话喊声喜哥。我们武馆对拳脚擒拿都各有涉及,季兄弟对什么感兴趣?”

“喜哥,我想了解下观想法。”季惊秋开门见山。

“观想法?”刘喜摩挲着下巴,“季兄弟今年几岁,以前接触过武道?”

“没有。我刚满十六。”

“那可急不得,观想法涉及心灵修行,得慎之又慎,我建议你先从桩功练起,武道如登高,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贸然……”

刘喜这边正在劝说和科普,那边阳尧快步折返而回。

“季小兄弟,师父要见你,这边请!”

他在前方引路,带着季惊秋来到了武馆后面的一间内屋。

一进屋,浓烈的药味下,有股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一位身形高壮的老人盘膝而坐,胡茬乱发,浓眉挺鼻,眉宇间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季惊秋一眼看去,就有种金毛狮王的错觉。

老者直言道:“老夫阳炎,是本门馆主,敢问小兄弟和梅女士是什么关系?”

季惊秋想了想:“雇佣关系。”

老者了然,却又有些不解。

那位梅女士来历神秘,是有传承在身的人,季惊秋既然能有门路雇佣她,估计也是背景不凡之辈,为何梅女士会让他来自家这学武?

阳炎武馆当前看似蒸蒸日上,可和某些神秘结社比起来,却也不过如此。

不过他并未深问深究,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再则,恩人之托,竭尽全力就是。

阳炎爽快道:“梅女士于我有大恩,你想学武,我免费教你。”

“多谢阳师!”季惊秋认真行礼,心中则是暗惊,梅姐这个人情居然这么大。

为了避免麻烦,阳炎示意他坐下,将一些东西在开端就讲清楚:

“武馆门生通常分真传与普通,普通弟子交钱就能学,但注定接触不到本门真法。

真传子弟虽能接触核心真法,但也意味着和武馆高度绑定,就如阳尧几人,称我师父,而非老师。

当然,小兄弟你除外,你叫我一声老师即可,我依旧传你真法。

我阳炎武馆现有两门入阶体术功法,三门入阶战技,你可分别择一修行,我免费教你,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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