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朝廷的厚望

“赚钱肯定是赚钱。这些天我一直在倭国那边,朝中有些事不太清楚。问题是朝廷准备把虾夷的买扑费定个什么价?一年多少钱?”

齐国公、翼国公这些天一直关注此事,待刘钰一问,自是如数家珍。

“两年免征。买扑一次一甲子六十年。从第三年开始征钱,前十年每年五千两。十年后每年额定四万两。”

这个定价可真的是不怎么高,偌大的虾夷地,可开发的土地面积极多。加之又多是火山灰地,肥力很高。纬度虽和海参崴差不多,但气候温暖和积温,因着暖流的缘故,倒是和辽东差不多。

刘钰心里盘算了一下,十年后每年定额四万两,在大顺这边也算是比较标准的大县的收入了。

在去日本谈判之前,朝廷发生过一件事,刘钰印象非常深刻。

当时在推广文登州的摊丁入亩制度,直隶的一个名叫“获鹿”的县,当地县令干的挺积极的,就上了一份迎合改革的统计报表。

结果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被皇帝当成了反面教材,在朝会里大肆讽刺了一番。

其实干的不错,就是写报表写的太扯淡。

那份报表,既让刘钰了解了一下大概每个县的农税收入,也让刘钰大开眼界知道了许多神奇的度量衡单位。

其奏报曰:本县上中下三等土地,合计十三万八千八百八十九亩二分一厘三毫二丝八微,折算丁口银入亩,合计征收亩税二万两千三百六十六两五钱八分八厘三毫四丝一忽二微九织六沙二尘二埃七渺二漠九虚一澄四清六静……

精确到了小数点后17位!

县令的本意,是想借此体现一下自己工作认真、丝毫不差、锱铢必较,以求上面表扬。

但当时皇帝正在整治这种“办虚不办实”的问题,在朝会上皇帝把这封“报功”的奏折当众宣读,就差破口大骂了。

当即叫人拟旨,说也不求你能称出来“一澄四清六静”这样的重量,只要能把厘毫后面的丝、忽、微、织、沙等称出来,做出这样的度量衡,当即赏他一个子孙六品承直郎的散官。

有把税银算到小数点后17位的时间,干点实事行不行?但终究实绩干的还不错,也就训斥一番了事,并没有撸掉。

刘钰对这件事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一个直隶的县,一年亩税加丁税,实际上也就两万两左右。

朝廷把虾夷的征税目标,当成是一个直属州,两个县的包税标准。

在朝廷看来,朝廷赚大了。一分钱不用花,蛮荒之地居然赶得上直隶的两个县,而且日后移民实边的目的也能达到。

在刘钰看来,承包的垦殖公司赚大了。一个面积相当于云南省、渔业资源极其丰富是世界级的大渔场之一,一年承包费居然只要四万两银子……

当然,这个赚的前提,是大顺有一支能强迫日本开关、强迫日本放开粮食市场的海军。

否则的话,可能朝廷不但收不到钱,还得花钱奖励垦殖。

同样的土地,在每个时代的价值都不同。

偌大的加拿大、五大湖区,在法国政府眼里,此时的价值比不过一个海地。

在英国政府眼中,北美十三州的价值,此时也赶不上加勒比的几个小岛。

而于现在,朝廷眼中,极具战略价值和可垦耕地面积的虾夷,完全比不过河南的一个县。

十年后收四万两,已经算是给足了虾夷面子,也侧面体现出朝廷对于买扑制的期待。

不过虾夷地的开发经验,用在别处好像是不适合。要靠民间资本,就需要有个极大的市场。刘钰常用刻舟求剑的比喻,虾夷能用的办法,用在西域就不行。

然而终究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开端,大顺也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快速殖民了。

四万两,确实不多。

“父亲、岳父大人,如果是这个价的话,肯定是赚的。我也不说假话,这里面的利大得很。但这个事儿,我觉得还是再上奏陛下说清楚。朝廷必须要明确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垦殖公司必须要作为一个整体,作为一个虚化的人。”

“既然全都承包了出去,在虾夷的一切活动,均视为这个虚化的人在做。这个虚化的人如果犯了错,朝廷是要按照法度追究的。”

“但这个虚化的人,和那些投钱的、实在的人,不能是一回事。”

“里面的股东犯了事,不能牵扯到公司。尤其是在勋贵带头入股的情况下,这件事不说清楚,勋贵带头反而就成了坏事了。”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直白。在这个有株连九族的时代里,勋贵站得高,一旦跌倒跌的也狠。

大顺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开国因素,开国之后并未大规模屠戮功臣。但之后,勋贵跌倒的也有不少。

到时候万一牵扯太多,犯事的勋贵又是公司股东,只怕朝廷直接把公司没收了。

这是刘钰一直想说的事,之前在松江那边属于皇帝特许,刘钰用个人信誉作保,而且那里的商业氛围也更浓一些。

加之贸易公司只是涉及到外贸,虾夷开发却涉及到大顺朝的命根子的东西:土地。

既然皇帝想让勋贵带头,或者想把勋贵的钱往边疆扔,那么这就是一个趁机说清楚的机会,最好是出台法度。

即便哪怕君言即法,法度就是放屁,皇帝随时可以违背。但有也比没有要强。

伴随着日本战败、即将下南洋,以及对瑞典贸易的谈判,大顺即将迎来一波工商业的飞速发展期。

地基打不牢,就不可能持续发展,商人和富户对于“合股买卖”依旧有所疑虑。

这事对朝廷来说,应该也算不得太大的事。

齐国公一听就明白了关键处,笑道:“此事当该如此。也就是说,如果这件事解决了,虾夷就大有赚头,是吗?”

刘钰点头之余,又道:“且放心,就算那些鱼虾海货俵物,也赚回来了。倭人会捕鱼,难道咱们这边就不会?制作俵物之类,学就是了。我看,只要朝廷那边能立下在商业上不株连的规矩,既不会缺了投钱的人,也不会少了将来的利。”

这句话算是一颗定心丸,两个老头儿都安了心。

都是自己的骨肉,有本事的自己去挣爵位,运气好的出生就注定袭爵。可那些没有挣爵位本事、又不能袭爵的,终究是自己的骨肉。京城的诸多勋贵是琢磨着多留一条路的,也算是开枝散叶。

前朝的勋贵到了后期,主要心思都用在这弄点地、那屯点田上了。大顺这边也差毬不多,但皇帝现在要整治,总也不好顶风作案,加之这几年投资贸易、或者玻璃等公司的产业,回报率也还算可以。

虽比不上高利贷,但胜在稳定。即便他们不懂商业的运行机制,却也知道伴随着对外交流的增多,贸易上来钱未必就赶不上囤地。

两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各自出个两万两。日后大部分都要分给不能袭爵的子女,虽说诗书传家远,但刘、田两家因着刘钰的关系,看到了另一种传家远的可能。

…………

十余日后。

京城东江米巷附近的那座天主教堂附近,闻讯赶来参与这一次虾夷开发的豪商、富户的马车,已经堵住了路。

朝廷打赢了日本,并不可喜,相反很多人觉得要是赢不了才要震惊,赢个扶桑那不是手拿把攥的事吗?

一朝称臣的热度几天也就散了,最多也就是士林中的激进年轻人们,又写了一些汉唐风味的诗篇。

但开发虾夷的热度,却是一天天的热了起来。

大顺禁教之后,鉴于宫廷里还有不少干活任职的传教士,京城的教堂也没有全都封闭。天主教堂留了一座,是当初利玛窦建的那座宣武门教堂。

东江米巷这一个,是当初跟随张献忠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类思建的,就被封禁了。

如今已经成为了京城的一个票据交易所,这些年松江的贸易发展起来了、苏州等地的漕米也走海运,对于京城的影响是巨大的。

一方面钱除了买地或者埋在地里,还有了别的去处。

二则漕米走海运可以携带十分之一的免税货物,严重打压了运河漕米系统的贸易。海运成本又低,速度又快,松江那边的资本又雄厚,加之股份制抱团,数年时间已经基本打趴了运河往京城送的南货。

期货的雏形早就出现了,现在伴随着海运南货的发展,京城也有了类似的活动。官方默许,商业活动一多,朝廷索性在禁教之后废物利用,就把东江米巷的这座教堂,改成了票据交易所。

今日正是售卖虾夷开发股的日子,朝廷拿了一部分内部消耗了,今日也把各家的银子运了来,以示明码标价不会暗箱操作,日后折算股份分钱便是。

为了让众人安心,朝廷这边也特意让“鲸海侯”主持商贾的接待活动,毕竟这几年风头正盛的就是他,在商贾心里也是个相对来说更值得信赖的朝廷中人。

不少富商站在路边翘首以盼,等待着鲸海侯府的马车和仪仗抵达。

商人们此时其实很矛盾。

一方面,商人内心盼望的是朝廷“无为而治”,啥也不管。

另一方面,商人又需要朝廷官员的仪仗、朝廷的权威,来确信这笔买卖是朝廷许可并且还支持的。仪仗越高级、朝廷的权威越大,反而越容易相信,觉得此事靠谱。

(本章完)

第508章 求仁得仁

这种矛盾的想法是长期以来形成的潜意识。

于是当远处侯爵的仪仗朝这边缓缓开进的时候,鸣锣打鼓的声响之外,富商们依次站立。

有贡献财米买了个生员身份的在前,那些纯粹的商人在后,以体现士农工商四民之别。

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商人们被允许携带妻眷前来,鲸侯这边也自有妻眷接待。一些女子掌家的,也都坐着这几年京城时兴的四轮马车赶来,车上自有窗帘遮蔽。

远处的道路上,仪仗之后,一辆宽大的马车缓缓行驶。

田贞仪掀开了车窗上的布帘,看着远处已经被封禁和摘下十字架的东江米巷教堂,微微感叹。

伸手捏了一下身旁的刘钰,说道:“小时候我读过利类思写的《狮子说》。当年葡萄牙人为了贸易而朝贡,叫人从阿非利加抓了两头狮子送来。可惜等我出生的时候,那两头狮子已经死了。我只见过石狮子,可真没见过真狮子。不过,那也算是我第一次见到西洋人的词汇,利类思说,狮子在西洋叫勒阿,或者叫莱恩。”

“那时候西洋人在朝中风头正盛。我十二三的时候,京城好多勋贵家里的女子都受了洗,为了就是将来嫁人之后,不准夫君纳妾。一转眼,物是人非,教堂成了票据交易所;天主教一夜禁绝。”

“这一切不过短短数年功夫。朝中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看到的是教堂,感叹的却是朝堂风云的变幻,能在短短十几年内变化成这般模样。

之前人声鼎沸弥撒声不断的教堂,也不过几年功夫就成了这般模样,谁知道将来朝廷到底准备走多远?

如今身居高位,皇帝宠信,事情能办成。将来又会如何?

刘钰也拉开了窗帘,看着远处被拆了十字架的教堂,笑道:“我的实学老师是戴侍郎,所以这天主教的事,我知道的不少。总归一句话,那就是求仁得仁。”

“当初太祖皇帝入京的时候,和汤若望见过面。之后复了京城,钦天监的事,也是汤若望管着。”

“利类思和安文思,当年跟着八大王在成都。知道秦王军中的一些秘闻,回京之后朝廷也没有委屈他们。”

“当初在成都的时候,前朝崇祯十二年,在成都也是因为纳妾的事,利类思被六七千的和尚道士砸了教堂。他对这事一直心存阴影。”

“因着汤若望管钦天监,又闹出过车迟国斗法赌头算日食的事,利类思就担心,身居高位,引发对立,招人嫉妒,可能会对传教不利。”

“这事本来可以解决,他可以直接明确厉害,和汤若望去谈。谈人心,谈政治,谈进退。说清楚就是。”

“结果呢?他上纲上线。”

“拿出天主教教会四戒,指责汤若望不该接受朝廷的官位、不该承诺在华传教士听朝廷的不听教廷的。导致了当年轰动一时的教廷巡查团来京检查一事。”

“事情一上纲上线,问题就严重了。可以说,教廷和朝廷的礼仪之争、华人天主教徒到底是听朝廷的还是听教廷的,利类思‘功不可没’。”

“如今好了,本朝的天主教徒圆了利类思的梦,听教廷的了。可是,本朝也没有明面的天主教徒了。”

“他既求仁,便得了仁。你看这教堂破败,有所感叹。只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说不定利类思在九泉之下,还觉得得偿所愿了呢,天主教徒不再做异教徒的官、天主教徒也不用听朝廷的了。”

听到“求仁得仁”四个字,田贞仪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一下,随后赶忙松开。

许是不想让谈的话这么沉重,机敏如她,话锋一转,轻笑一声道:“三哥哥刚说完他‘上纲上线’,却又说他在‘九泉之下’,他要是听到了可会不高兴的。哪怕去地狱呢,也比九泉之下更合他的上纲上线的心意。”

“三哥哥当真是不念别人的好,讽刺起来毫不饶人。要说起来,三哥哥的海防海军之策,还得感谢利类思的‘上纲上线’呢。”

“正因着他‘上纲上线’,所以才对荷兰这个异端国度无比仇视。当年荷兰人进京‘朝贡’请求贸易,他极力阻止,还写了一篇祭文。”

“此人经史子集也都读过,文笔着实不错。便说当年荷兰人在台湾屠杀之事,死亡不下三五十万。读起来当真是字字泣血。”

“若无此人的铺垫,三哥哥的海防之策,陛下可未必肯听。哪天倒是应该去给他上柱香,祭一杯酒,呜呼哀哉,绱飨。”

被田贞仪俏皮地开着虔诚的天主教徒才能撑起来的宗教战争般的玩笑,刘钰也不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大笑道:“一个西西里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为了让葡萄牙垄断贸易,写了一篇中文控诉荷兰,这是什么精神?”

“得嘞,我听说当初他死的时候,也是一群人穿着孝服的人吹锣打鼓号着丧送葬的,一边唱《圣母祭》,一边吹着唢呐来一曲《大出殡》,说不定还真就没去天堂地狱而去了九泉之下了呢。”

刚刚稍微有些沉闷的对未来的不安,被这个小小的可以引发宗教战争的玩笑一扫而空。

田贞仪不再去想那些不安的将来,身子微微靠在了刘钰怀里,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指有一搭无一搭地拨弄着窗帘,无意识地搓着细细的漳州天鹅绒。

缓缓地,车终于到了地方。

刘钰轻抱了一下田贞仪,自推开车门下了车。田贞仪在车内,并不逗留,绕到了后面,去招待那些女子女眷。

一下车,一众等候已久的富商纷纷行礼,高耸的木杆上挂着鞭炮,就在原来教堂的正门点燃,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待烟雾散去,迎客的人引着众人进去,原本做弥撒的正堂如今改成了票据交易的窗口,如今又安排下了桌椅板凳。

女子在另一处,自有田贞仪和她们交流。这边都是男子,刘钰自是坐了主位,也没有人可以被推辞推让。

落座之后,刘钰却没有直接说话,而是拍了拍手,叫跟着他来京城的义学学徒将一堆书搬了进来,在场的每个人一人发了一本。

富商们低头看了看书目,觉得有的拗口。

《英圭黎国弗吉尼亚公司之经验得失》。

书不厚,也就七八页,说是书不如说是小册子。里面都是些简单的字,用的也多是口语。

待人手一本发完之后,刘钰道:“治国理政,要以史为鉴。这做买卖,也要以史为鉴。”

“太史公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今天诸位肯来,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是为了国朝边疆稳固吗?是为了淮北饥民安顿吗?”

“也不必遮掩,其实都不是,不过为利而已。”

“今日事,只说两件。”

“其一,经验得失,不必走弯路。”

“其二,公司拟人,股东责任有限。”

“诸位应该都认得字,先都看看这本小册子吧。”

开门见山,没有那么多的客套和废话,富商们听着却感觉到无比舒服。心道都说鲸侯是个爽快人,果然如此。

今日有一个算一个,谁来这里,是为了国朝边疆?当初征伐准部,运粮随军,也不是为了国朝边疆,不过是为了盐引利润而已。

话不怕说明白了,怕就怕说不明白。既开场就先说明白了,那就最好。

而且鲸侯说的一点没错,无非就是关心两件事嘛。

利润和责任。

这时候也没人说些恭维的话,都低下头看那本七八页的小册子。字不太多,都是口语,读起来就像是喝水一样,和看三国水浒差毬不多。

有人看完之后,皱眉琢磨了一阵;有人看完之后,连连点头;也有人看完之后,诶呀一声,若有所失。

经验教训不多,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政治制度进化史。

一开始,所有产物归公司,公司分配食物、住处,劳作统一安排,统一放假,统一分配。

这是登陆异地,人生地不熟的必然。

几年后,站稳了脚跟,积极性下降。

开始讲土地分开,承包给个人,分到地的每年缴纳一定量的粮食,然后每年要为公司服役一个月。

算是从原始村社制,进化成了农奴制:私田归私,井田之公田服役劳作,既开亩税,又保留农奴劳役制。

然后,再度进化为封建脱产武士制。

为公司干满多少年的,分到自己的土地和农具,取消了农奴劳役地租,进化成封建实物税。

公司官员分配有土地,自己不种,由公司种植土地的员工帮着种植,从而可以脱产。

再然后,就是经典的“稻桑之争”。

人们发现这里适合种植烟草,烟草价格高,于是分到私地的都开始大规模种植烟草。

可公司不能只靠抽烟活着,除了农民,还要养一大堆的工匠、牧师等,这又需要粮食。

而且将来公司还要吸引新的移民,没有粮食吃,或者粮食只将将够吃,那是不行的。

粮食太少,烟草多,员工得利,但公司会损失扩大规模和增加总体利润的可能;粮食太多,员工不得利,但公司可以扩大规模、用更低的成本吸引更多的移民。

于是出台了命令:要求种植烟草的,必须缴纳实物税粮食。

必须要保证每家种植十二亩的玉米棒子缴实物税,其余的才能种植烟草。

小册子到此为止,页数本也不多,众人很快看完了,大部分人也明白了刘钰到底想让他们看什么。

什么样的制度,才能最快开垦、最快站稳脚跟,最快盈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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