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第1778章 天子亲临

第1778章 天子亲临

见朱厚照郁郁不乐的模样,方继藩才叹息道:“陛下乃是圣君,自有上天庇佑,臣只是区区凡人,哪里有资格救陛下呀,这世上的命运,都是已有上天注定的,就如陛下生下来的时候,臣便听说,那时的寝宫之上,竟隐有金光,这说明啥?”

朱厚照的脸色好看一些,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故意摇摇头:“啥?”

方继藩表情认真的道:“说明这天下要降下一个圣天子了,既是圣天子,需要一个臣下去拯救嘛?”

朱厚照哈哈一笑,道:“有几分道理,朕还是糊涂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一茬,还是老方周全,朕是圣天子,你便是姜子牙和伊伊。”

方继藩满足的点点头,也偷偷的舒出了一口气!

这铁甲舰在海上,就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抵达了北方省的海域。

紧接着,一小队舰船出现了。

铁甲舰立即开始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直到朱厚照提着望远镜,察觉到了对方的旗帜,方才道:“是北方省的舰船,北方省的舰船,警戒,警戒,向他们发送讯号。”

不多时,一个烟花升腾而起。

对面也燃放了烟花。

再过片刻,对面的舰船放下了小舟,登上了人间渣滓王不仕号。

为首的乃是一个千户。

他第一次见此铁甲舰,整个人已是懵了。

在北方省海域逡巡,从未想过,在这里居然能遇到故国的舰船。

舰船上的人员,配给会好一些,是能勉强吃饱肚子的。

可即便如此,这个千户依旧还是面黄肌瘦。

他到了甲板上,便见许多人围着他。

一个宦官道:“大胆,见了陛下还不快行礼。”

陛……陛下?

这千户一愣,随即两腿便不听使唤了!

突的……热泪盈眶,疯狂的拜倒在地,哭天抢地道:“陛下……陛下居然亲自来救我们啦,陛下来救我们啦。陛下,卑下北方省舰队千户官,崇武舰舰长刘腾,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朱厚照看着这刘腾,不禁唏嘘起来,别人打仗,朕也打仗,为啥别人总是这样狼狈不堪呢?

他倒是问起了正经事:“北方省现今如何。”

“岌岌可危。”刘腾苦着脸道:“粮食几乎没了,死伤甚重,当初带来的药品,大多都已告罄,卑下们在唐先生、江先生还有刘先生的带领之下,拼死坚持到了现在……”

“将士们不怕死啊,陛下,只是将士们……已经离家六年,卑下们已是离家六七载,自来了此,每日朝不保夕,不知何时会倒下,不知故乡中的亲眷们现今如何,更不知道他日死在此,尸骨能否被带回乡去,不知能否入土为安。”

这千户的话说的颠三倒四的,似是因为数年来情绪一直紧绷,现在突然之间放松了下来,因而情绪有些崩溃。

朱厚照听罢,也不嫌他啰嗦,唏嘘道:“现在朕来了,那么……全速前进吧,准备入港,来,带这兄弟去吃顿好的。”

刘腾被待为上宾,刘瑾亲自招待,他愉快的取出了他的私藏之物,一条烤鱼。

在重新加热之后,摆在了刘腾的面前。

刘腾吸吸鼻子,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身子孱弱,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武官。

只是看着烤鱼……他却是沉默了。

“吃呀,快吃呀。”刘瑾死死的盯着自己贡献出来的烤鱼,自己都开始流口水了。

刘腾沉默了很久,才下了决心似的道:“我……我……公公……我想吃米,鱼……鱼不好吃。”

刘瑾:“……”

北方省的粮食大多告罄!

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为了节省粮食,水师上下,当然自行解决,平日都是捞上鱼虾作为吃食,只是吃了六七年,虽是各种变换着花样吃,可早就吃的反胃了。

刘瑾则是嫌弃的看了刘腾一眼,随即又仿佛知音难觅一般叹了口气。

米倒是有的,不过也不多,供应刘腾却是足够了。

于是刘腾就着刘瑾准备的白饭,不需菜肴,一口气吃了四大碗,一面吃,一面哭。

而此时,舰船终于缓缓的抵达了港口。

只是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恐怖庞大的舰船,在那港口上的人……显然如临大敌。

可当有人探查到,来船居然是大明水师时,起初,先是汉人欢呼,荷兰人尚不知怎么回事,当他们得知大明的援军抵达,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是什么情绪,整个鹿特丹港,骤然之间,处在欢乐的海洋之中,人们甚至涌至海岸,涌在沙滩,甚至进入了海水里,这海水齐腰时,他们才不舍的停下,似乎只希望距离这舰船近一些,再近一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朝廷是不会放弃我们的……”有人撕心裂肺的嚎嚎大哭。

有人在沙滩上打滚一般,歇斯底里。

那海平面上,硕大的船影,缓缓的移动。

在这慢慢入港的过程之中,先是港口沸腾,此后消息很快的传递至不远处的城中。

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曾无数次击退敌人的一次次进攻,又依旧矗立于此,高高飘扬着的日月旌旗,从未倒下,随即进行一次次的反击,收复附近的城镇,准备迎接新的进攻。他们有无数的苦难,却也有一次次胜利,可任何一场胜利,都及不上今日。

因为……胜利固然可喜,可真正让将士们所喜极而泣的,却是故乡的亲人,终于……来了。

自己并非是弃子……是堂堂正正的大明卫戍卒。

唐寅听闻了消息,赤足从塌上起来,直接一路狂奔。

待到了港口,便发现几个师兄弟已接连到了。

连王细作竟也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

唐寅目光炯炯,略显激动的道:“这是铁甲舰,乃是我在天津卫时奉旨督造,这定是援军无疑了。”

众人往那庞大的铁甲舰看去,只见那上头缓缓放下了一艘小船,那小船先行朝着栈桥而来。

没多久,小船上的人登岸。

朱厚照第一个跃上去,紧接着,是方继藩,是徐经。

港口处,数不清的水兵阻拦着欢呼的人群,生恐让他们将栈桥压垮了。

朱厚照等人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过了长长的栈桥。

唐寅等人已是翘首以盼。

可当朱厚照人等越来越近时,猛地……唐寅人等身躯一颤。

热泪已是止不住流下来了!

居然是太子殿下……

还有恩师……

还有徐兄……

他们万万料不到,此番来援的,竟是如此的规格。

唐寅已是拜倒,高呼道:“太子千岁。”

激动的众人,这才醒悟过来……

皇太子……

竟是皇太子亲临……

于是,无数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的只朝着朱厚照的方向逡巡。

欢呼声,渐渐的落下。

朱厚照已走到唐寅的面前,凝视着他。

事实上,从前……朱厚照是不喜唐寅的!

爱做诗的人,都很讨厌。

浑身上下,都好像有一股酸臭味。

可现在,见这家伙瘦不拉几,浑身臭烘烘的样子,好像……反而顺眼了许多。

朱厚照伫立着,淡淡道:“唐寅,你可知罪?”

唐寅哽咽道:“臣与诸师兄弟在此驻守,六七年来,一无所长,毫无功绩,实在万死。”

朱厚照道:“错了,你的罪过在于,朕现在乃是天子,你为人臣,何以不知天子,却呼朕为太子。”

天子……

唐寅似浑身触电一般,惊诧无比。

人与人是有分别的。

皇帝将国家大事交给太子,交给辅臣,一声不吭就跑了,这在许多人看来,这天子实在是……不像话。

可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他们远在边疆,每日与敌人战斗,此时,若知天子亲临,抛下一切,来此救援,那么……

唐寅眼泪扑簌而下:“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万岁……”

身后,万岁声不绝于耳,直冲云霄。

朱厚照的唇边勾起了一丝再也忍不住的微信,道:“罢了,朕这一次原谅你了,不可有下次,见过你的恩师吧。”

恩师……

唐寅抬头,就看到了朱厚照身后的方继藩。

只是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自己的情绪要崩溃了。

恩师还是那个样子,虽是出海,却没有出海人那般黝黑的肤色,还是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样子……

还是那样可亲的样子!

唐寅朝方继藩叩首:“学士唐寅,见过恩师……恩师……您……您还好吗?”

他小心翼翼的问着,声音颤抖……

六年了哪,人生有几个六年。

(本章完)

第1779章 借粮

方继藩见唐寅人等衣衫褴褛的模样,心里不禁感慨。

原以为船上的伙食已经很差了,想着登上了陆地之后,能打打秋风,满足一下口舌之欲。

可看着唐寅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像一副饿了三日的鹌鹑模样,方继藩便意识到,只怕陆地上的伙食……更差。

听着唐寅的低泣声,方继藩叹了口气,上前将唐寅搀扶起来,动情的道:“伯虎啊伯虎,为师没有一日不在想念着你啊,只恨不得飞来此地,与你们相见,现在你们活着,实在太好了,为师甚是欣慰,你看看你,又清瘦了,为师看着你,这心像针扎的一样,现在好啦,为师来啦,从此以后,就跟着为师享清福吧,为师当初无一日不后悔将你调来这北方省,哎……哎……”

难受……

“恩师……”唐寅不禁又动容。

他已经能够想象,恩师在京里的时候,如何对自己几个师兄弟日思夜想了,如若不然,恩师怎么会不远万里来这北方省:恩师这辈子没吃过多少苦哪,可为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居然万里迢迢而来。

是了。

若非是因为自己,恩师不会来的,陛下……自然也不会惦记着这万里之外的北方省……

一念至此,唐寅终于情绪失控,嚎哭道:“弟子不成器,让恩师担忧了,弟子……万死之罪,弟子对不起恩师,恩师……您打我罢,骂我罢……”

他这一哭,身后刘文善,江臣人等,便都失声痛哭起来!

只有戚景通这等武人,觉得面子很紧要,便死死的咬着牙关,强忍着不哭出来,只是牙要咬碎了。

方继藩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只是翻江倒海,两世为人,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似乎……自己从不曾有过前世一般,只因这一世的每一个人,都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脑海,挤占去了前世的记忆,这身边一个个人,当下的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

“好啦,不要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别人要笑话了。你们都起来,都起来。”

唐寅被人搀扶而起。

他擦拭了泪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有师如此,夫复何求。

这辈子,自己的父亲早亡,婚姻也并不算幸福。

可这辈子,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大丈夫定海伏泊,大丈夫万里讨贼,大丈夫能入恩师门墙,求取功名,有恩师在,足以让自己后顾无忧。

他起身,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

随即,目光穿梭过恩师,他见着了徐经。

其实……这样紧张的日子,唐寅已经顾不得去遐想故人了。

而现在……两对眼睛又触碰在一起。

本以为……此刻该是热泪盈眶。

可已痛哭过的脸上,却显得这样的平淡。

徐经朝他微笑。

于是,唐寅亦笑。

徐经上前,朝唐寅拱手作揖:“伯虎师兄,别来无恙否?”

唐寅的心里,突然出奇的平静。

猛地,无数的记忆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唐寅又笑了,先是笑的拘谨,随即开怀,变得放肆,他眉一挑。

此刻,他想起了当初彼此的誓言。

唐寅于是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方巾,郑重其事的拱手作揖,道:“尚安,徐师弟呢?”

“还可。”徐经回答道。

二人彼此作揖之后,各自心领神会的对视一眼,随即唐寅目光瞥到了别处:“圣驾到此,速速侍驾入城,加派卫戍,以防不测。”

众军民听令,在激动过后,居然迅速的开始行动起来!

人人似乎都谨记着自己的职责,没一会,人流便如潮水一般散去,军士则开始三五成群的卫戍在各个交通要道上。

无论是荷兰人,还是汉人,彼此都有默契,居然一会儿功夫,整个港口便恢复了秩序。

朱厚照饶有兴致的步行,他不想坐车,于是一边走,一边看这四处的断壁残垣,不禁道:“唐寅,你来。”

“臣在。”唐寅本是尾随在自己的恩师身后,上前一步,边走边行礼道:“不知陛下有什么吩咐。”

朱厚照按着腰间的剑柄,他的体力充沛,精神不错:“朕观此地,一声号令,人人进退自如,井然有序,军民人等,尽都如此,倒是觉得奇怪了,要将所有的人力都挥如臂使,便是军中,也未必能做到。”

朱厚照还是很有眼光的,一眼就看出了此地的不同。

唐寅正色道:“陛下,北方省已守了六年,这六年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兵临城下,这城中军民,乃至上下官吏人等,更不知遭遇了多少次的杀身之祸。臣……臣惭愧的很,在这种环境之下,任何一个错误,都将是致命的,正因为如此,所以臣等……在这北方省,绝不能处丝毫的差错,臣等如此,军民们也是如此,若是稍有差池,便不能活了,生死大事,没有人敢开玩笑。”

朱厚照听罢,神情一下子肃穆起来,他明白了。

想想看,每日都是生与死的考验。

只有做出正确决定的人,才有资格活下来。

而遵从正确决定的百姓,也才能活命。

这就如炼铁一般,一次次的锻打,将其中的杂质去除,剩余之人自然而然,也就是人中之龙了。

朱厚照忍不住回头看着方继藩:“你看看你这几个弟子,看来……多磨砺磨砺,还是很有好处的。”

方继藩本想笑,可见唐寅等人一脸风霜的样子,心里不禁有几分酸楚,便板着脸道:“陛下,此言差矣。”

“差什么?”

方继藩:“……”

理论是正确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理论上而言,此时无论是唐寅还是刘文善,哪怕是渣渣如江臣者,现在只怕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了,他们是真正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

可是这些都是他最亲的弟子,作为有情有义的方继藩,他能没有一点心疼吗?

待走至总督府。

那王细作便领着本地总督府上下官吏来给朱厚照行礼。

他们都是一脸的激动,眼中的喜悦之色怎么也掩盖不下去,毕竟亲眼看到一艘艘的铁甲船出现在港湾,那庞大的铁甲船,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大明皇帝亲来,此后……浩浩荡荡的水兵和第一军兵马登陆,个个精神饱满,训练有素,武器精良。

有了这么一支生力军,北方省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王细作拜下,行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礼。

朱厚照上下打量他,倒是和颜悦色:“你便是王细作?这名儿好,好的很,朕听闻你在此,为我大明卫戍北方省,数次受伤,这六年来,你是殚精竭虑,从未动摇。你虽是胡人,可是竟有如此忠心,令人难以想象。”

王细作正色道:“陛下,臣说的是汉话,写的乃是汉字,用古之大贤的经验,日日三省吾身,怎么能说是胡人呢?臣是考据过的,自三皇五帝开始,从前有一族,将羌,这羌又分数种……有一支西迁,臣的祖籍,乃是从前东罗马的……”

朱厚照挑了挑眉,压压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好啦,好啦,知道啦,朕不管这些,无论如何,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自会论功行赏。”

王细作大喜,忙是谢恩。

紧接着……便是传统的项目,吃饭了。

肉自然是有的,厨子也是现成的,方继藩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一顿好的,看着一桌的酒肉,说来也怪,诗兴竟要来了。

朱厚照狼吞虎咽之后,片刻功夫,便风卷残云,而后打了个饱嗝,刘文善忍不住皱眉道:“陛下,这一顿御膳,花去了三头羊,一头牛,以及猪仔两头,还有其他蔬果若干……这北方省拮据,现在正处在断粮……”

不是他敢以下犯上,而是这些年来的挨饿的苦日子逼的他不得不心疼粮食!

朱厚照直接一拍桌子道:“断个屁,没有粮食,不会借吗?”

刘文善诧异的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朝方继藩使了个眼色:“老方,明日叫个人,去法国借粮,不还的那种!“

方继藩继续低头吃喝,却是脸拉下来,注定……又是让自己去做恶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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