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毛仁凤:糟糕!这家伙,可能要玩命

张安平从城口县捞出来的人质还在半道上“悠哉”的颠簸,但这起事件多个“真实”的版本已经到了饕餮们的手中。

“保密局这边,有三份不同的版本——其中两份版本中,都隐约的指向这起事件背后极有可能隐匿着一个人身影。”

“各位,你们怎么看?”

三个版本的报告置于桌上。

这里虽然说的是“人影”二字,但参会者都知道指的是张安平。

至于真假,他们反倒是都不在乎。

“是个机会——这个小家伙太能蹦跶了,是该摁一摁了。”

“那就……摁一摁?”

“摁一摁不是不行,可他终究是跑城口县专门救了这些笨蛋,传出去的话……”

年轻人不注意吃相,只顾着往撑里吃。

但老饕餮们,他们的饭量更好,而且还会注意一下吃相。

吃的多的时候,还会尽量将自己藏起来,推出一个吃相难看的家伙挡在前面。

名声,终究是他们要维护的东西——虽然同级别的人都知道他们是饕餮,但信息封锁后,下面的人、外面的人,可不知道!

喏,这个就叫做“智慧”。

“是啊,得注意点名声,免得传出去说咱们恩将仇报。”

“这样吧,稍微扶持下郑耀全和毛仁凤,另外,可以在其他场合,夸一夸这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年轻人嘛,总得多鼓励一下。”

……

重庆。

张安平正在前往视察兵工厂的行程被稍微的耽搁了一下。

因为一通来自南京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无奈的摇了摇头,可并没有忿怒的情绪。

郑翊却愤愤不平道:“区座,那帮人……恩将仇报啊!”

电话张安平没有瞒着她,内容她自然听到了,所以才有此时愤愤不平的发言。

绑架案一发生,区座就专程从南京过来,然后屯驻事发的地方,后来更是来回奔波十余日,亲自带人营救了被绑架的公子哥们。

结果呢?

这群公子哥的家人们为了表达对保密局的感谢,特意联手为保密局讨来了一笔特殊的经费,以此来表达对保密局的感激。

倒是会慷国民政府之慨。

如果仅仅是这样,郑翊也不至于生气。

她生气的地方是这笔经费现在成功的被毛仁凤和郑耀全掌握了!

至于张安平,毛都没有。

很明显,这些人就是有意为之。

张安平笑着说:“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得到了好名声不是吗?”

是啊,他得到了好名声,那帮人满世界嚷嚷他张安平不愧是老头子看中的党国虎贲,夸的天上地下就此一家别无分号。

事实上,这些人的应对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否则,他干吗辛辛苦苦跑城口县去捞人?不就是为了堵这群既要吃的撑死还要在面子的饕餮吗?

郑翊错愕:“您不生气?”

张安平悠悠的道:

“听过一句话吗?装进口袋里的,可不一定是你自己的!”

郑翊满头问号,什么意思?

等等,区座说的是那一笔特别经费?

郑翊已经习惯了张安平的智珠在握,也知道张安平不会无的放矢,她心情瞬间灿烂起来。

哼哼,你们以为拿到了钱吗?可钱,你们真的能捂热吗?

区座看中的东西,可没有拿不到的先例!

……

张安平的行程继续,开始视察重庆的兵工厂。

重庆周边有极为庞大的军工业集群,但这些军工业其实跟保密局这个特务组织没有太大的关联,如果非说要有,无非是某个兵工厂曾经在军统的允许下,吞并了两个子弹厂。

但这也不是没有的代价的——他们必须优先为忠救军提供子弹、武器。

可事实就是这么奇怪,张安平一个副局长,跟军工业看似没有牵连的特务机构副局长,却受到了各个兵工厂负责人殷勤的招待。

原因很简单,张安平有渠道能拿到美国的二手军工设备。

这正是这些兵工厂、相关企业负责人巴结张安平的原因,只是过去他们没有门路,而现在张安平找上门来了,他们当然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

而张安平也没有愧对他们的热情。

他将大量的兵工厂、关联工厂的负责人聚在一起后,开头便甩出了“王炸”:

“诸位,接下来我说的这段话,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承认的!”

一众受邀而来的兵工厂和相关产业负责人神色凝重,大特务张世豪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抗战结束,我们接收了大量日军的装备,而且还拥有美国盟友不断支持的美械——看上去我们不会再为武器装备而发愁了。”

“甚至之前都不知道从哪掀起的风声,说我们要三个月消灭共党——”

“国民政府上下全都乐观无比!”

“但现在针对宣化店的围剿已经失败在即了——我坚信我们能消灭共党,但时间绝对不会是短期!”

这番话说完,在座的一众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

张世豪这是要干什么?

这话,是他们这帮人能听的吗?

甚至已经有人生出了去意,想要赶紧离开。

张安平当然不会放他们离开,他顿了顿继续道:

“既然我们不会在短期内消灭共党,那我们必然要做好中期乃至长期的准备——现在我们手里枪和武器是不缺,可是,如果战争持续到中期或者长期,能保证不缺吗?”

“有人不担心,因为他们觉得美国盟友手里有无数的武器弹药,这些东西都会支援给我们的,别说消灭一个共党了,就是再打一次抗战,都绰绰有余!”

“但是,党国的剿共大业之关键,真的能寄希望于盟友吗?”

“一旦盟友在关键时候卡脖子,难道让我们的几百万军队在前方拿着没有子弹的烧火棍等着吗?”

张安平越说语气越严厉,到最后恢复了张世豪的气势,这群没有见过血的各个负责人,都不由凝神屏息,生怕呼吸声引来张安平的雷霆之怒。

“可是,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却全都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危险性!”

“这两天我走访了一个又一个的兵工厂,竟然看到有大量的产能在闲置——你们现在觉得高枕无忧、万无一失,可如果当真发生了我所担心的事,你们想过后果吗?”

“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们!”

会吗?

太会了!

曹操借督粮官的脑袋一用的故事,流传了快两千年了额!

“张长官,不是我们不想大规模生产,实在是……实在是经费不够啊!”

“而且国军将士们现在阔绰了,根本看不上我们产的武器,不说美国盟友的武器装备了,就是日本人的三八大概,都、都比……”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是啊,我们不是不知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的道理,可真的没办法啊!”

一群人叫苦起来,当然,叫的苦不是真正的苦,因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张安平带着他们鸟枪换炮——从官方渠道搞美国的军工机械不是不行,但国民政府的习惯大家都知道。

十万元的订单,整出个三十万是基操,而且这群官老爷也没有张安平这样的门路,张安平一百万能搞定的事,官老爷们两千万未必能搞定!

资金规模一高,上面当然不会批了——这么多钱要花,不如拿美国盟友现成的!

“各位,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要装清纯了——”张安平微微一笑:“诸位的目的我明白,而我也愿意咬这个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能动用各自的人脉,一起促成这件事,至于货源,由我来负责,你们意下如何呢?”

众人没想到张安平就这么轻易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而且没有要求!

其实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兵工署将张安平视作了大敌。

原因很简单,因为张安平要在东北打造新的军工产业。

而国民政府的兵工厂,是隶属于兵工署的——张安平用军统的资金购置军工设备,兵工署又争不来,这摆明了就是要另起炉灶啊!

不过对这些兵工厂的负责人来说,兵工署仇不仇视张安平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张安平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而张安平要是带他们拿廉价的二手货,那就是他们的政绩。

政绩有什么用,不言而喻。

此时面对张安平给出的好处,有人忍不住问:“张长官,你这么做,图什么?”

“图什么?”张安平笑了笑:“等那一天到了,你们大概就知道了。”

他说的神秘,但这些人也不是笨蛋,马上想起了那个谣言:

兵工署,就是张安平图谋的退路!

其实这不难看出。

张安平在东北布局军工业,哪怕兵工署上蹿下跳,他都从不理会,没说要一指头摁死兵工署——再结合戴春风死后张安平不理军统事务,有心人已经猜到了张安平的打算。

跳出军统,谋取兵工署!

当然,谋取署长的位置可能不容易,但副署长,张安平真要谋取,还真是手到擒来。

此时张安平卖了个关子,反而像是本人坐实了传言一样!

一众负责人见状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继续追问,对他们来说,张安平做兵工署的署长或者副署长,其实都还算是好事。

张安平虽然是特务,但在军工业的口碑向来不错滴。

张安平自然不可能真的谋取兵工署的副署长职务,毕竟掌握保密局对他来说更有意义。

但他就是要做出一副为兵工署是自己打造的后路的假象!

这很重要。

这次聚会刚刚结束,张安平便对郑翊下令:

“立刻把我在聚会上说的话传出去!”

“传出去?”郑翊不解。

“传出去,别的,就不用管了!”

……

张安平在暗中的推波助澜,他在聚会上的话,传的那叫一个快啊!

饕餮们第一时间收到了全文后,有人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

“要不是老头子对他青睐有加,这小子不知道被我们摁死了多少次了——诸位,我觉得这又是一个机会,你们觉得呢?”

饕餮们可从没有忘记过张安平的“大恩大德”,绑架事件,他们很想摁死张安平,但张安平亲手解救了人质,为了口碑,为了面子,他们不得不放弃对付张安平的机会。

当然,侍从长对张安平的另眼相待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但现在,这段话似乎能让侍从长对张安平产生恶感?

“虽然不一定能让老头子对他彻底不满,但终归是可以……滴水石穿嘛!”

“嗯,那就传给老头子!”

……

南京保密局。

郑耀全和毛仁凤趁着张安平不在南京的空档,两人达成协议,把明楼安排去了东北摘桃子,之后又背刺张安平,想要让饕餮们对付他,最后更是摘了张安平辛辛苦苦在重庆种的“桃子”——别看摘利益的时候,两人都是不甘人后,但心里总归是发虚的。

谁知道惹毛了那家伙,那家伙一怒之下会做什么?

有心人会考虑后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但有的人心脏上全都是窟窿,一怒之下,保不准会挖几百个坑等着埋人。

偏偏张安平就是后者。

所以二人特别注意张安平的动静,当张安平对兵工厂一众负责人的讲话传来后,一直等着张安平落子的郑耀全顿时大喜:

“这家伙,怕是不想在保密局呆了!”

“既然这样,我就去帮他一把!”

想到这,郑耀全就迫不及待的去找“处长”(以后都这么简称哈)。

有处长出马,张安平即便只是将兵工署当做预备的港湾,那也能变成他的“家”!

不去也得去!

可惜,这一次他错了!

“耀全啊,”处长得知了郑耀全的来意后,颇为失望的道:

“眼下正值剿共关键之际,张世豪能力如何你不清楚吗?你竟然想着在这关键时候让他调离保密局?”

“你,当真是令我失望!”

郑耀全冷汗直流,他记得处长曾几次给张安平递出了橄榄枝,但均被张安平所无视啊,按理说处长应该不喜此人,且此人又是自己掌握特务机构的最大绊脚石,处长竟然会保他?

他只能好辩解:“处长,我是觉得张安平对军工更精通。”

“精通?是深谋远虑!”处长却纠正道:“他对兵工厂的讲话我听到了——现在党国各路人马都信心十足,唯有他落子长远!”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啊,多给他一些支持,他终究是个能干事的!”

“你啊,目光也放长远些!”

郑耀全失望至极,原本想借此将张安平彻底从保密局赶走,没成想这位反而要求自己支持张安平!

我尼玛,我要是支持他,我这个局长,岂不是成傀儡了?

处长在郑耀全走后失望的摇头,郑耀全的私心,还是重啊!

一个念头萌发:

或者,我是不是可以尝试将特务机构掌握在手里?

有时候,一个念头萌发后,就再也挡不住了!

……

相比于郑耀全只看到了张安平备好了后路,毛仁凤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太了解张安平了!

抗战时期,各地的军统如果不是受到了局本部巨大的压力,他们都巴不得蛰伏只收集情报——行动确实容易立功,但也TM容易死人啊!

不仅容易死人,而且还容易被顺藤摸瓜。

可唯有张安平,从头到尾都是打打打,最后更是搞出了一个大起义,带着几万人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突围出来了。

这种性子的人,会轻易的退?

“这怕是……要先疯狂一下啊!”

毛仁凤浑身冰冷,他觉得张安平可能要大打出手了!

兵工署,就是他的后路,或者说,他可能是借此展现自己的另一方面的才能,加重他在老头子眼中的分量。

“一定是这样的!”

毛仁凤起身来回踱步,后悔自己把事情做绝。

“我特么就不应该让明楼去东北啊,这八成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这家伙,可能要玩命了!”

他浑身发冷,又想起了之前屡屡被张安平碾压的种种。

不得不承认,如果张安平将目光对准他,一心一意要收拾他,他想要扛,实在是艰难啊!

“可惜明楼不在,要不然也能为我分忧……”

“嗯,可以去找找郑耀先,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应该懂吧!”

正想找个由头见郑耀先,一名手下慌张的冲进了办公室。

“局座,不好了!”

毛仁凤太阳穴狂跳,有种逆血上涌的感觉。

一定是他动手了!

强忍惊慌,他问:“怎么回事?”

“王天风,王天风带人把特种研究室包围了!”

特种研究室被包围了?

听闻此言,毛仁凤不由瞪大了眼睛,仅仅瞬间,额头上就布满了冷汗。

“他,怎么敢啊!”

王天风当然不敢,但王天风背后的那个人,一定敢!

特种研究室,是吞金巨兽,毕竟相关的研究、试验,都是要吃钱的!

戴春风活着的时候,毛仁凤是主任秘书,负责内务,正好是特种研究室的上峰。

也就是说,特种研究室,是他的基本盘!

戴春风一死,毛仁凤急需大量的钱财来收拢人心,但他没有钱财的渠道,于是,特种研究室大量的资金被毛仁凤挪用。

而现在,张安平出手了,一出手,就是他的死穴。(本章完)

第829章 随风的摇曳 王天风:喊安平!

郑耀先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很普通的几句话,但按照某个规律,可以在其中找到两个约定的字眼。

是张安平发来的电报!

郑耀先立刻找出一本书,根据这句话中的某个字眼确定了页数,随后根据一些固定字眼的比画,找出了一个个文字。

一句话跃然纸上:

速秘救邵飞亲属。

“邵飞?”

“莫不是特种研究室主任邵飞?”

郑耀先有些懵,这厮是自己的同志?救他的家属,那怎么不直接救邵飞?

正疑惑之际,宋孝安快步冲入了他的办公室:

“七哥,不好了,王天风带人堵了特种研究室!有消息传来,他要将特种研究室所有人悉数下狱!”

郑耀先蹭的站起来的同时,不动声色的将纸条压下:

“王天风这是要干什么?特种研究室可是老毛的地盘!”

“孝安,你去再探,一有消息就传给我!”

宋孝安立正:“是!”

这下郑耀先算是明白了张安平的用意。

毛仁凤自以为做的隐蔽,但特种研究室里面的窟窿却早就被张安平所掌握,现在王天风剑指特种研究室,八成是冲着这个窟窿去的。

以毛仁凤的谨慎、对张安平的惧怕,怕是会直接灭口邵飞来保全自己。

转移了邵飞家属,反倒是可以营造出一个假象:

有人保护了邵飞家属!

但是,但是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毛仁凤,毛仁凤也绝对不会傻乎乎的去保护邵飞家属,他巴不得跟邵飞撇清关系呢,顶多拿邵飞的家属威胁邵飞!

他可不会保护!

“这么一来,大概就热闹了啊!”

郑耀先露出笑意,这家伙这一刀斩下去,可真有意思啊!

……

王天风亲自带人将特种研究室所在的的建筑包围后,并未直接冲进去抓人,而是采取了围而不抓的态度。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其他动作。

事实上,在包围了特种研究室后,王天风便悄然命手下人向里面的人透露了以下消息:

还在重庆的研究室分部,所有人员早已经被悉数下狱了;

这一次是张长官亲自下令,要清洗特种研究室、揪出里面的共党卧底,宁可错杀、也绝不网漏!

除此之外,故意放出消息的情报处特工,故意一脸爱莫能助的对研究室里的老乡说: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这一次上面的决心很大,要是揪不出共党,怕是……”

“会血流成河啊!”

老乡被吓坏了,说到底,特种研究室不过是一个研究机构,虽然隶属于保密局,但却是文职,胆子哪有专业的特工大?

此人获知了消息后,甚至连太强的保密意识都没有,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了同伴,而消息也不出意外的飞速扩散,特种研究室内人心惶惶,一个接一个电话就此打出。

而这便是王天风的目的,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特种研究室的电话路线早已经王天风手下的人所监听——目的就是从此刻无数从特种研究室打出去的电话中寻找可疑的对象。

所有打出去的电话悉数被录音,多名情报处特工攻读这些录音,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汽车内,王天风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等待手下的消息。

郭骑云匆匆而来,在他拉开了车门后,王天风突兀的睁眼,直愣愣的看着他。

但回应的却是摇头。

意思很明显,目前没有收获。

意料之中!

王天风并无挫败感,他情知这是一场硬仗,对方在以前的军统、现在的保密局隐藏极深,如果自己轻而易举的就发现了明显的线索,那他反倒是要怀疑了。

“准备抓人吧!”

既然没有收获,那就抓人,清理整个特种研究室,看能不能寻找到痕迹。

郭骑云又汇报道:“盯梢的兄弟传来消息,那位驱车过来了,大概再有五分钟就到了。”

那位指的是毛仁凤。

打狗还需要看主人,特种研究室是毛仁凤的地盘,毛仁凤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王天风淡淡的回答:“我知道了。”

见王天风如此,郭骑云便下去布置抓捕事宜。

而就在王天风的手下带着军队扑进特种研究室驻地抓人的时候,毛仁凤的汽车伴随着刹车急刹的声音,停在了王天风的车旁。

一脸凝重的毛仁凤从车上下来,王天风见状便下车,淡淡的主动出声:

“毛副局长。”

毛仁凤皱着眉头问:“天风——这是怎么回事?自家人打自家人?”

王天风平静的回道:“特种研究室,有鼹鼠。”

“他或许不是那个隐藏在保密局里最深的鼹鼠,但绝对跟其有莫大的联系。”

毛仁凤眉头皱的更紧了:

“隐藏在保密局里最深的鼹鼠?真的有这么个人?”

王天风回道:“此人,应该就是岑痷衍的上线。”

“那就抓!”毛仁凤神色肃然道:“我保密局是反共先锋,队伍一定要保持纯洁,绝对不允许有地下党的鼹鼠隐匿!”

王天风并不错愕毛仁凤的表现,要是毛仁凤大包大揽的说特种研究室没有鼹鼠或者阻止抓捕,根本就轮不到张安平跟他斗,他王天风就能一脚踩死!

但如此表态,不代表着心、态如一,而且王天风深知毛仁凤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肚子里做文章的主,故而搬出了大旗:

“安平,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我和安平有分歧,可在反共方面,我跟他的立场是一定的,天风啊,不要害怕得罪人,为党国做事,要问心无愧!”

“只要你问心无愧,保密局上下,全都是坚实的后盾!”

毛仁凤甚至还主动的表态要为王天风站台。

王天风不再吭气,他终究是没有毛仁凤这般的“挥洒自如”。

一名名特种研究室的成员被带了出来,有人看到毛仁凤后一喜,但面对毛仁凤灼灼的目光,又变得垂头丧气。

一阵激烈的喧哗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王天风,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抓我我!”

“姓王的,你给我滚出来,我邵飞不比你级别差,你凭什么抓我!”

这是特种研究室主任邵飞的声音。

声音传进王天风耳中后,他并没有搭理的意思,就这么静静的杵着,一旁的毛仁凤满脸不悦道:

“这个邵飞,当真以为党纪国法和家法都治不了他吗?作为军统的老人,配合内部审查的规矩都不懂吗?天风,此风绝不可长!”

毛仁凤说的大义凛然,但可惜他跟前杵着的是王天风,天性冷淡,懒得跟人虚与委蛇,故而根本就没搭话。

一阵吵闹后,邵飞被带了出来,准确的说是被架了出来,他还在激烈的反抗中,但因为身份的缘故,倒是没有特务下手,此人被架着出来后,就看到了毛仁凤,立刻大呼:

“老主任,王天风要造反啊!”

邵飞也是聪明,之前他可是喊局座的,现在“大难临头”,立马改口,期待以“老主任”的称呼让毛仁凤想起自己的好。

“胡闹!”毛仁凤怒道:“邵飞,你也是老军统了,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审查吗?你的特种研究室出了鼹鼠,你这主任难辞其咎,现在王主任要审查,你竟然带头对抗!”

他森冷的道:“你真以为我的刀不锋利吗?”

这些话在邵飞的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翻译过来就是:

王天风要审查、要抓共党卧底,你就让他查啊,你反抗不就是你没理了吗?要是他王天风查不出来什么,真以为我的刀不锋利吗?

当然,邵飞也明白另一个意思:

你要是敢胡说八道,那你就看看我的刀到底锋不锋利!

“胡说八道”什么,不言而喻。

其实在前几天毛仁凤拿到了上面拨下来的特别经费后,邵飞就专门找过毛仁凤,想让毛仁凤补上那个大窟窿。

事实上,在明楼给毛仁凤操刀、涉股了多家公司后,毛仁凤的手上就有钱了,邵飞也找过毛仁凤。

这毕竟是一把悬着的利剑啊。

但吃进去容易吐出来却难,毛仁凤却始终是舍不得给。

当时毛仁凤的心态是:

马勒戈壁的,这些钱又不是我吃掉的,是下面的那帮人吃下去的,凭什么要我拿自己的钱就填坑?

所以他一直拖着,最后更是暗示邵飞用做账的方式,把这个窟窿给平了。

邵飞差点哭了,这么大的窟窿,想要在账面上平掉,真的真的太难了。

结果,他还没有开始做账,王天风就“杀”来了。

收到了毛仁凤的暗示后,邵飞不挣扎了,老老实实的任由自己被架着塞入了汽车。

王天风尽管还是面无表情,但目光中却明显有一抹……愤慨。

毛仁凤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又怎么可能猜不到毛仁凤和邵飞之间必然有见不得光的事?

他不由拿张安平和其对比,心下更是失望。

张安平为了军统的利益,一次次忍辱负重,性子刚硬的他,为了军统的利益,低了多少次头?

正儿八经的损私肥公!

再看看毛仁凤,为一己之私,斗来斗去,损害了多少次军统的利益?

现在跟邵飞又有利益牵扯!

军统,就是被这些蛀虫给一次次掏空的!

但他是为了抓共党,这些龌龊事,他懒得理会,而且他深知一旦理会,必然会遭到毛仁凤的激烈反击,会影响到抓共党。

他只能佯作没有听到。

毛仁凤目的达成,又冠冕堂皇的说了几句后,才乘车离开,但上车后,他阴沉沉的目光却透过车窗,牢牢的锁定在王天风的身上。

“郭骑云!”

王天风唤了副官:

“交代一下,对邵飞区别对待。”

郭骑云怔了怔:“好,我亲自做吩咐。”

“我是说……区别对待!他是军统老人,大概率跟地下党没有牵连!”

郭骑云这才懂了,原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区别对待啊。

“我明白了。”

……

疾驰的车内,毛仁凤神色阴霾。

通过之前跟王天风的接触,再加上他对王天风的了解,他确信一件事:

王天风应该是真的冲着共党卧底而来的。

但是,他敢赌吗?

他,不敢!

绑架案发生,他跟郑耀全将张安平忽悠着去了重庆,并向张安平保证:

绝对不会背刺!

但是,结果呢?

明楼空降去了东北摘桃子;

他甚至跟郑耀先联手,意图将绑匪们悉数送走;

之后,他跟郑耀全心有灵犀的各自出具了一份报告,剑指张安平,就差明着说房名辉之流,就是张安平指使的。

这个报告,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知道,那些饕餮们就需要这么一个理由,哪怕他们现在还没有动手,可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将这个话题重启,将黑锅扣在张安平的头上!

这些行为,将背刺二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换他是张安平,会不会生气?

生气?直接会爆炸好不好!

所以,张安平真的能既往不咎?

赌?

不敢!

毛仁凤根本就不敢让这个雷握在张安平的手上。

现在稳住了王天风,也稳住了邵飞,那么,该做点事了。

他掏出钢笔,拿出身上的便签纸,飞速的写下了一句话:

弟之家小,兄已妥为安置,勿念。

便签纸他递给了身旁的秘书:

“安排一下,这张便签纸,交给邵飞。”

……

南京,保密局秘密监狱。

特种研究室主任邵飞正在对着眼前的饭食大发雷霆:

“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这是人能吃的东西吗?换,马上给我换!”

监狱负责人无奈,只好让人撤下小灶做出来的饭食,并保证说:

“邵主任,我让人去酒楼订几个菜行吧?就算是我请邵主任了!”

“哼,这还差不多!”

邵飞冷哼,嚣张的一塌糊涂,但等监狱负责人离开后,他脸上的嚣张便悉数的收敛起来。

“看来不是专门针对我的!”

所谓的看不上饭食,纯粹是他故意找碴罢了,目的是为了试探——王天风亲自带人拿下的他,而毛仁凤又隐晦的提点说拿下他是为了揪出共党,请他配合。

邵飞不确定这是不是借口,毕竟,那么大的窟窿摆着呢。

因此故意大发雷霆试探。

而从监狱方面的态度看,他的“自由度”还算不低,应该是他多想了。

“既然是为了共党份子,那就好……”

邵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同时在心里暗暗发狠:

“王天风啊王天风,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邵某人,也是会报仇的!”

放下心来的邵飞打算将这一次的下狱当做是放假,结果刚刚躺到床上,一个纸团就飞了过来。

嗯?

邵飞奇怪的捡起纸团一看,只见纸团上有一行极其熟悉的字体:

弟之家小,兄已妥为安置,勿念。

很温馨的一句话,但邵飞看到以后,整个人却仿佛被一盆冰水浇透。

因为这句话在邵飞的眼中是这样的:

你的家小现在掌握在我的手里,为了他们的安全,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字,是毛仁凤的字,邵飞无比的确信!

很明显,对方在告诉他该怎么做。

“毛仁凤,你、你、你……”

邵飞整个人在颤栗,涕泪不由自主的下来。

可即便如此,他却不得不咬着牙将这纸条吞下……

大约一个小时后,监狱长拎着特意订制的饭食来找邵飞。

他堂堂监狱长,当然不想在邵飞面前做小。

你丫进了我的地盘,我还给你做小?那我这个监狱长不是白当了吗?

可王天风亲自交代不要苛待了邵飞,这让监狱长意识到扣押邵飞应该不涉及到派系争斗,故而他不敢得罪毛仁凤的麾下大将,只能优待对方。

“邵主……”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手中的餐盒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邵飞,挂在了这间由监狱长休息室临时改造的囚室中随风摇曳……

……

王天风坐在囚室中,眼前就是悬挂的邵飞尸体,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手中的遗书。

遗书是邵飞亲笔所写,大概内容是他贪婪无度犯下大错,愧对党国栽培,现今东窗事发,他愿意以死谢罪……

看着遗书上的内容,王天风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幽深。

遗书上的内容,无比的诚恳,一副我该死的样子。

可越是如此,王天风心中的寒意就越盛。

作为老特工,他太清楚特工这一行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这一行就是一个笑话,如果能用死亡坑到敌人,他王天风绝对会毫不犹豫。

所以,这份遗书在他眼中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因为贪污而谢罪么……”

一抹冷笑浮现,他不信!

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是为了保守机密!

郭骑云快步进来,看到悬挂的尸体后他神色不变的走近王天风,耳语道:

“处座,邵飞夫人和孩子,都消失了。有人称看到他们离开了,当时打招呼,对方说要回老家一趟。”

王天风没有任何的反应,郭骑云犹豫了一下后,道:“有没有可能是……”

“毛仁凤干的?”

这是郭骑云的猜想——他怀疑邵飞之死和邵家人的消失,应该都是毛仁凤的手笔。

目的嘛,当然是为了撇清关系。

郭骑云主持着调查,可是从特种研究室的财务上,查到了一个窟窿。

一个天大的窟窿!

而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窟窿里消失的钱,应该是被毛仁凤挪走了。

“要是他干的,就好了……”

王天风幽幽的说了一句后,神色冷冽的道:“给安平发报,让他马上回南京!

是不是他干的,安平回来以后就知道了!”

王天风的级别不够,他没有资格直接找毛仁凤,而且即便是找了,毛仁凤也不可能把他当回事。

如今之局面,只有张安平出马才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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