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挺进

柏崖寨花了一天工夫后就建成了。

营垒不是城池,两者防御力差好几个等级。

但急就章之下也可以了,毕竟柏崖寨有地利,也没指望它能坚守多久。

九月初五,邵勋在柏崖山上见到了从洛阳紧急而来的天使。

使者是刘暾之子刘佑,现为七品太子洗马,宣读完诏书后,就眼巴巴地看着邵勋。

“君不妨看看山下。”邵勋马鞭一指,说道。

刘佑依眼望去。

最显眼的还是渡口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役畜、车辆。

船只日夜不停,哪怕倾覆,哪怕散架,也要不断运输资粮、人员过河。

到了这会,大规模的渡河行动已经基本结束。

两万多人猬集在河滩上,整理行装,分批出发。

刘佑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山崖下方。

一队队骑军快速奔行着,身后还跟着换乘的马匹。

战马身后,踢踢踏踏卷起了纷飞的烟尘,留下了一串串蹄印。

骑兵后面,则是大队步卒。

他们排成三列纵队,迤逦而行。

再望向东面,则是青松与群山。

王屋山余脉气势雄浑地立在旷野之上,莽莽苍苍,一直延伸到河岸边。

最先出发的一支部队甚至已经转过两个山坡,迎着初升的朝阳,走进那苍翠连绵的松林,消失在了天际边。

刘佑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邵勋抽出步弓,“嗖”地一声射向远处。

林中刚刚飞出一只山鸡,那各种颜色交相辉映的毛羽,那修长而艳冶的细尾,俏丽惹人。

箭矢直接命中目标。

山鸡带矢而飞,扑腾了几下后,一头栽落地面。

“箭已射出,安能收回?”邵勋将步弓递给蔡承,看向刘佑,问道。

刘佑竟不能对。

邵勋笑了一下,问道:“京中如何?”

“人心惶惶,混乱不堪。”刘佑摇了摇头,道:“陆续收容败兵两万一千余,然士气低落,萎靡不振。很多人丢了器械铠甲,朝廷搜刮府库,亦不能为其补齐,很多人用的甚至是朽烂的木矛。”

“可守得住?”邵勋问道。

“还请陈公尽快率军回援。”刘佑咬了咬牙,说道。

“我连宜阳都不救,会救洛阳吗?”邵勋反问道:“石勒开至洛阳城下者不过数千骑,有什么本事拿下洛阳?别自己吓自己,自乱阵脚,洛阳就不会有事。”

刘佑却听不进去,只道:“明公倾巢而出,举众东行,真有胜算?不如就此罢手,回师——”

“送客!”邵勋挥了挥手,道。

刘佑面色难看,想要再说几句,却被邵氏亲兵拦住了。

“陈公就算打败了刘敷又如何?”刘佑急得大声问道:“洛阳破了,满城百姓都没了,就算打赢了又如何?”

“河阳三城筑不起来,洛阳永无宁日。”邵勋脚步顿了顿,说道:“我说过,不自乱阵脚,洛阳无事,顶多担惊受怕一点。”

“明公一定能赢吗?匈奴可能会增兵。”

“此战若败,大晋朝也没未来了。”邵勋不再停步,声音远远飘来:“此番我亲自督战,帐下儿郎,皆河南十年集萃。一旦覆灭,淮水以北再无人能抵挡匈奴兵锋。”

“明公!”刘佑跺了跺脚,道:“既知银枪军乃柱石,更不能轻掷啊。”

“晚了。”邵勋大笑道:“与上万儿郎同生共死,此生又有何憾?”

人已走远。

刘佑呆立许久,心情极为复杂。

良久之后,他看向那个早就模糊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他的内心被触动了。

平心而论,这次新安之战给陈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但他顶住了压力,依然按照既定方针办,该出手就出手,毫不犹豫。

或许,如果新安之战打得好一点,甚至根本没打,陈公就不用这种孤注一掷了吧?

天子与满朝文武,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这个天下,是不是该让脑子清醒且有能力的人来做决策呢?即便他不是世家大族出身。

刘佑不知道,他很迷茫。但他知道,这种动摇和怀疑,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该做出改变了。

******

雨已经停了好几天。泥泞的路面逐渐变得干燥,只留下大量纵横交错的“伤疤”。

蜿蜒的丘陵缓坡之上,旌旗林立,大军一往无前。

出山之后,更是平旷的原野。

草色枯黄,寒风劲吹。

双方的骑兵在孟津以西、河阳以东遭遇。

三百多匈奴游骑散了开去,对上了——呃,还是匈奴游骑。

剩下的人齐齐下马,把缰绳交给留守兵士,然后换乘战马,手持长枪、大戟、马槊。

匈奴大概来了三千余骑,或者说这一股有三千余骑兵。他们分出了部分人手,就将那些“匈奸”给打得落花流水。

义从军不为所动。

六百余骑排成阵势后,旗帜一举,五十骑当先奔出,直朝匈奴冲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由少到多,渐渐形成了一個松散的箭头形状。

匈奴人下意识往两侧散开,提起马速,但也有一部分拿着长杆马战武器,打算和晋军肉搏一下。

双方的距离逐渐接近。

弓弦连响之下,晋军骑兵人仰马翻,时不时有人惨叫落地。

“举枪!”满昱大吼道。

数百杆长枪马槊齐刷刷放平,速度也越来越快。

正面堵截的匈奴人也是离谱,说是肉搏,其实还是抽空放了最后一轮箭,射死射伤十多名晋军骑兵后,才收起角弓,拿着长短不一的近战武器,大吼着冲了上去。

双方千余骑迎面相撞。

马儿悲鸣之中,惨叫连连,鲜血飞舞。

晋军骑兵只一击就将匈奴人冲散,到远处集结之后,拨转马首,再度对着匈奴人。

匈奴骑兵也聚拢了起来。

还是老招数,一分为三,一部分人绕行两侧,以骑弓杀敌,一部分人正面堵截。

“冲!”身边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满昱来不及悲伤,下令继续冲锋。

马速渐渐提了起来。

“举枪!”

速度越来越快。

对面的匈奴近战骑兵有些犹豫,动作不似第一次那么坚决了。

两军对冲,互捅互砍,这太压抑了,也太容易死伤了。

于是乎,当晋军提速冲过来时,他们的动作没那么坚决,有人还下意识想要闪避。但他们这种想法,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这种男人之间面对面的搏杀,想得越多死得越快。

“轰!”晋军忍受着两侧射来的箭矢,与匈奴骑兵错马而过,再一次将其击散。

奔回远处的匈奴近战骑兵久久没有聚拢起来,似乎更加犹豫,更加胆怯了。

“再冲!”满昱已经杀红了眼,大声下令道。

跟在他身后的阴奇气喘吁吁,默不作声,脸上一股狠厉之色。

他的马槊已经不见了,可能是卡在敌人身体中,一时难以取出。但他抽出了鞘套中的铁剑,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数百骑一往无前,奔向匈奴近战骑兵。

匈奴人愣了会,突然间就一哄而散。

在两侧偷冷子放箭的匈奴骑射手们,不意己方的近战骑兵如此坑人,见到他们逃窜,破口大骂,慌不迭地向远处避去。

“随我杀敌!”满昱一拨马首,亲兵一摇大旗,数百骑紧随其后,如长龙一般,硬顶着弓箭,追上了来不及撤退的匈奴骑射手。

马刀轻轻一划,肚烂肠穿。

大戟重重一舞,鲜血飞溅。

马槊狠狠一刺,尸体被高高挑起,视觉冲击力极为惊人。

冲散这一拨骑射手后,晋军骑兵又缓缓聚拢。

马儿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人脸之上,兴奋、嗜血与疲惫共存。

“继续冲!冲烂他们!”满昱的马槊也没了,他高举着马刀,下令道。

匈奴人与他们对视了一会,直接不玩了,转身就跑,消失在了旷野之中。

稍事休息两个时辰后,满昱带着先锋骑兵继续进发。

入夜之前,他们又遇到了一股正在向西搜索前进的匈奴骑兵。

没话说,冲上去就是干!

两轮冲锋之后,把匈奴人打得四散而逃。眼见着天色已暗,便找了个地方休整。

九月初六,后续骑兵赶来增援,替换下了他们这支久战疲惫、伤亡不小的部队。

当天傍晚,先锋骑兵抵达了孟津西北十余里外。

而这个时候,邵勋率领的主力步兵,在大车的掩护之下,在通行于河面的船只接应之下,离遮马堤匈奴大营只有一天路程了。

这一次,他是倾巢而来。

以战辅兵两万余人为攻坚主力,以黄河为粮道,配合正在加紧构建浮桥的南岸大军,誓要将匈奴人捶扁在黄河北岸。

(本章完)

第417章 围攻

大晋永嘉六年(312)九月初八,晴,一派天高云淡的秋天气象。

两只燕子抄水而过,一前一后互相追逐着,飞向远方。

南飞的大雁排成长列,迤逦而去。

从它们的视角来看,地面上一夜之间多出了很多营寨,层层叠叠,延伸至远方。

营寨之中,人如蚂蚁一般微不足道。

但当蚂蚁多到一定程度之时,场面又颇为壮观了。

晋汉双方步骑五万余人,在古老的遮马堤下争锋相对,试图一决生死。

这一战,十分微妙。

洛阳天子心神不定,连连降诏令邵勋回援京师。

平阳天子刚刚得到晋军渡河的消息,仓促之间召集群臣商议。

石勒在洛阳周边游弋,并突入洛水谷地,四处破坏。

汲郡、顿丘一带有贼人集结,似有所图。

王弥被连番催促,打算收拾人马,兵发洛阳。

洛南三关之后,府兵丁壮被大肆征发,已经耽误了秋播。

大河之上,漕船淤在敖仓,逡巡不进。

整个河南的消息灵通之辈,都在关注着这场战事。

……

废弃的村落间,一行人策马而出,登上了高高的长堤。

领头一人手握长弓,对着不远处指指点点。

说是“匈奴大营”,其实营寨不止一个,而是六七个,各自间隔一定距离,如众星拱月般守护着最中间的一个营垒。

几天时间,他们拼命挖掘壕沟,修建土墙,在营寨外围构建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堑。

蔡承、金正、王雀儿、邵慎等将跟在后面,看得暗暗皱眉。

邵勋看了眼他们的神色,突然嗤笑一声,道:“贼人摆出这么一副被动挨打的架势,有何惧之?”

“赵固!”邵勋继续说道:“数年前不过一坞堡帅耳。其帐下兵卒,即便经历了洗练,战力有所提升,亦不过尔尔。”

“石勒!”邵勋又道:“昔年野马冈之战,我破其六万乌合。听闻其数年来练兵简卒,号称‘精锐’,但就这样的老底子,能精锐到哪里去?”

“匈奴骑军,看似人多、马多,但已被义从军打得胆寒。若我攻寨不利,其或掩杀上来。若攻寨大利,保管跑得比谁都快,尔等追之不及也。”

众人都笑了。

这话说得提气,让人心神振奋。但整個河南,也就陈公能说这话。

“这几日加紧打制攻城器械。”邵勋说道:“营垒不是城池,若这也拿不下,我看尔等也没必要继续吃武夫这碗饭了。王雀儿!”

“末将在。”王雀儿上前,大声应道。

邵勋为他理了理战袍,然后退了两步,仔细看着他第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

二十来岁的青年将领,却已是战场上滚了快十年的老兵了。

身板挺直、面容坚毅、性格方正,甚至可以称执拗、古板。

他的能力,在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言传身教下,被人为拔高了,但也只能说合格。

其实这就够了。

天赋型将领哪那么好找,能培养出一个够用的大将已经不错了。毕竟据海量专家测算,打天下一个县的人才就够了嘛。

“此战,你为大都督,总领全军。”邵勋说完,将佩刀解下,递到王雀儿手中,道:“凭此刀,督军以下者尽可杀。”

“遵命。”王雀儿深吸一口气,用力接过刀。

他的双手十分用力,以至于指关节都发白了,昭显他内心的激动。

或许,还有沉重的压力。

为将者,哪有不承受压力的?这也是对他的一次大考。

“金正。”王雀儿退下后,邵勋又喊道。

“末将在。”金正虎了吧唧地走了过来,身上甲叶子哗哗作响。

邵勋一拳擂在金正肩膀上,这厮纹丝不动,稳稳地站在那里。

不枉这些年给他开小灶,人都要长成方的了,浑身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可能就比刘灵差一点。

“你为前军都督。”邵勋说道:“攻城拔寨,摧锋破锐,皆尔分内之事。”

“遵命。”金正昂着头,应下了。

临退下之前,还瞟了眼王雀儿。

“郝昌。”

“末将在。”

“你为后军都督,总领诸营辅兵,听候大都督调遣。”

“遵命。”

“满昱。”

“末将在。”

“你为游奕都督,统领骑军,听候大都督调遣。”

“遵命。”

“明白各自职差后,便各回各营,做好准备。”

******

在邵勋瞭望敌情的时候,匈奴主帅、渤海王刘敷也登上了营中高台。

他的目光被河面上的动静吸引了。

浮桥造得好快啊!

再有一两天,晋人就可将浮桥从河渚上直接铺设到北岸。

因为北岸没有铁链固定,浮桥看起来飘飘荡荡,不是很稳固,但终究是能过人的啊。

想到此处,刘敷的心情愈发焦急。

平阳的消息还没传过来,王彰劝他固守待援,重演一次新安之战,他答应了。

但事到临头,心情却没那么容易平静。

昨日晋军从西面开至,他登高瞭望,入目所见,到处是银色的长枪丛林。

这些兵装具精良,军纪严明,更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态度。

再对比一下己方大营中那些号称老卒的军士的模样,即便再不知兵的人也看出来了,他们不在一个层面——或许石勒部的步卒相对精锐一些,但比起大名鼎鼎的银枪军,还是差了不少。

“哗啦!”河面上又放下了一条船。

工匠们蜂拥上前,将两艘船的船舷牢牢固定在一起。

他们做得十分仔细,即便大战在即,依然不紧不慢,确保两艘船连接牢固了。

做完这一切后,有役徒扛着厚实的木板走了过来,将其铺设在船舱上方。

晋人要筑河阳三城、南北二桥。

中潬城已经完工,南城虽然尚未完工,但大体轮廓已经有了。

南城与中潬城之间的浮桥已经铺设完毕,这会在建的是中潬城与北城之间的浮桥。

“晋人船队动了。”有人指着河面上那数十艘顺流而下的小木船,出声道。

刘敷扭头一看,原来是安北将军赵固,遂问道:“安北将军老于战阵,当知这些船东行是做什么的吧?”

赵固胸有成竹,只是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只听他说道:“大将军,这些船本来在为邵贼载运兵马、粮草、器械,而今东走,多半是邵贼认为军中粮草够了,便放他们去下游,继续载运兵士。”

此言一出,在场的每个人都没好脸色。

赵固说出了大家最担心的事情。

晋军在南岸有城池、有营寨,驻扎了不少兵,若用船将他们运过河,哪怕一次只运一两千人,也是个麻烦事。

“下游的便桥还在修吗?”刘敷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他指的是那个被两次冲毁的简易浮桥。

“还在修。”王彰说道:“也是这两天的事情,或与战事有关。”

“可真是锲而不舍啊。”刘敷一掌拍在栏杆上。

众人尽皆沉默不语。

刘敷定定地站了一会,觉得不能就这样沉默下去,他得自救。

思索一番后,吩咐道:“传孤将令,把河内、上党送来的钱帛、皮子点计一下,作为赏赐分发下去,激励士心。”

说完,又道:“孤平阳府中尚有百余姬妾,皆有绝色。如此大争之世,留之何用?不如拿来赏赐勇士。尔等即刻便晓谕全军,孤说话算话,杀敌前列者可得美人、钱财厚赏。”

“还有最后一事。”刘敷转过身来,看着众人,说道:“陛下不会弃我等不顾的,只要坚守数日,上党那边就会有援军过来。坚守旬日,河东定然大发兵壮,拊邵贼后背。到了那时,便是他被团团围困,插翅难飞了。”

“遵命。”自王彰以下将佐十余员纷纷应命。

“石勒、王弥那边收到消息了吗?”刘敷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信使应已赶至。”王彰说道:“但应不应命,何时应命,末将亦不知也。”

“石安东、王侍中素识大体,应不至于此。”刘敷连忙说道。

他说得太快,反倒有点像在说服自己。

王彰暗暗叹气。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渤海王前面有些指挥失当,但当邵贼强渡大河,抵达北岸后,感受到危机的他,真没出什么错招、昏招。

固守待援,便是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当然,关键时刻,他也可以护着渤海王撤退。

营中尚有众多骑军,马匹也足够,想走就走,晋军还不到三千骑,等他们收到消息,这边早跑了。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能这么做的。

骑兵可以跑,步兵却跑不了,将他们全扔给邵贼,太伤士气了。

“就这么办吧。”刘敷悄悄握紧拳头。

他还没输,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还给邵贼安排了惊喜,关键时刻能动摇他的军心。

是死是活,全看接下来的几天了。

九月初十,苍茫大地之上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鼓声。

刘敷、王彰等人再一次登上了高台,俯瞰西侧。

一支又一支部伍自营门而出,在双方营垒之间的空地上列阵。

邵勋一刻都不愿多等,攻城器械打造完毕后,第一时间就下达了总攻击令,然后交由王雀儿指挥。

他也登上了一处高台,大纛立于其下。

他觉得或许该说些什么口水话,给这场战争增添一点戏剧性、英雄气,毕竟戏文、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但真实的战场,严肃、枯燥,如机器一般精密运行,冷酷无情,哪有这些废话!

第一支营伍五百人已经出列,举着大盾、长枪、步弓,沉默地移动着,准备上前卖命了。

在他们身后,是一幢又一幢的兵士,或热血沸腾,或惴惴不安,或歇斯底里。

但在严酷的军令约束下,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此刻都被裹挟着冲向前方,燃烧生命,博取那传说中极为渺茫的富贵。

乱世大潮之下,人如草芥,一点也不值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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