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婚礼的局外人

待岳凌与鸳鸯好生分辨了一回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岔子,鸳鸯才恍然清醒过来,遂又闹得个大红脸。

自己偏听偏信,还真以为定国公如坊间流传那般荤素不忌,竟有了投身其中的念头,让鸳鸯再挂不住脸色了。

明明旧时她在府邸中,贾赦向贾母来索要她,她都宁死不从的。

不知为何,站在岳凌面前,却不知不觉的自我沦陷了,真不知岳凌是有怎样的魔力。

再清醒些,周遭氤氲的气氛消失,鸳鸯深呼了几口气平定下心绪,便又听岳凌主动问道:“你入府来,还是为了贾府老太太的丧事。我知你始终在她身边孝敬,对她是一片忠心,不管她做了怎般错事,受了怎般刑罚,到头来都还是你的主子。”

“虽说最后你们有了嫌隙,但也未曾是害你多深,你心中惦念旧主我也能体谅。若是你有心为她守丧,我亦不阻拦你,待你想归来时再与林妹妹知会便是。”

岳凌治军肯定是不会要什么二五仔的,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但鸳鸯,作为贾家的家生子出生,都没有人格,忠心服侍贾母便是她存在的价值。

被这种世俗教条所束缚,又能让她觉醒什么呢?

明明最后她的觉醒,站出来维护荣国府的颜面,对于她一介丫鬟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可贵的品质。

如此品质留在府里,继续发光发热,定然也是个能人了。

可这话听进鸳鸯耳中,便是莫大的触动了。

怔在原地片刻以后,鸳鸯已是不知不觉的潸然泪下。

这进入心坎的两句话,终于让鸳鸯明白,为何林黛玉在仍是侍卫之身,宁愿和岳凌偏居陋巷而不选择荣国府;为何三春姊妹进了定国公府以后,便有了莫大的改变,再不愿意归来;为何自己,才踏入这里几个时辰,面见岳凌之后便有投靠忠心油然而生。

着实是岳凌太不同了。

岳凌话中不但肯定了鸳鸯存在的价值,更容许她完成自己的夙愿,即便对方是三番五次惹怒他的贾家。

试问高官厚禄之人,谁会在意丫鬟的内心念头。

贾赦哪怕流放了,都想带着她一同上路。

贾珍贾蓉父子更是看她落魄了,起了囚禁起来当禁脔的心思。

与岳凌相比,简直是高下立判。

揩拭着脸颊上的泪线,却是越擦越多,最终鸳鸯将近来所受的委屈完完全全的哭了出来,抽泣不止。

见着心善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岳凌着实是有些束手无策了。

沓着便鞋来到鸳鸯身旁,递上手帕让她擦净眼泪。

“哭出来也好,总比捱在心底强得多。”拍了拍鸳鸯的肩头,岳凌又道:“已是入夜,时候不早,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等明日一早出门时,和林妹妹知会一声,她也会体谅你的。”

岳凌不好直说,“久留在房里,恐遭人非议”,来破坏气氛,便换了句话术,催促鸳鸯先离开吧。

鸳鸯心思通透,当然也能听出岳凌的话中话,便颤抖着起身,对着岳凌再深深福了一礼,告辞离去。

这边擦着眼泪还没走出门,门外便已经传出声响了。

“哪里来的狐媚子?我刚在房里听说林妹妹今日回去歇息,便直奔老爷房里。怎得这都落了门闩,关了窗?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府里无所事事,还能快我一步?”

忿忿不平的声音,岳凌都不必仔细分辨,便知道是秦可卿闻着味道来了。

鸳鸯十分尴尬的回眸看了岳凌一眼,有些进退两难。

岳凌无奈摇摇头,挥挥手,告知她不必在意,照常出门便是。

捱下一口气,绷起脸色,鸳鸯拆下门闩,轻推对开门,便迎面见到了秦可卿。

对于秦可卿,鸳鸯也是熟悉的。

知道她是曾经要嫁入宁国府,最后悔婚来到定国公府的。

也不由得暗暗敬佩她,能做出那般出格的事来,也是险之又险,差点沦落进了宁国府,不然恐怕要在里面受到非人的折磨,最终死于非命。

红颜薄命,现如今倒是在定国公里养得极为水润,双靥生花,明眸皓齿。

只是叉着腰,眸中似是吐火一般,还是将鸳鸯吓得不自觉退出一步。

“你是哪里来的,我为何没见过你?”

秦可卿眉头微皱,见到这姑娘眼眶红肿,似是方才哭过,便不觉柔和了几分语气。

鸳鸯低声回道:“秦姑娘,应是灯光太暗了些,我是荣国府的鸳鸯,今日才被林姑娘容许进府。”

今日刚来,再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秦可卿当即便有了十分恰当的猜想。

府邸里没经过自己培训的丫头,对岳凌的床笫功力没有预期,不得弄成这个花脸?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也就她才堪堪能够降服一二罢了。

得意的仰起头,秦可卿也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没事,来了府里不必委屈自己,不擅长的事可以交给擅长的人来做。你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不了解,改日去我房里寻我,我定会好好传授你些要领。”

“不过,你可留心了,过来的时候莫要被林妹妹看到。”

刚刚还是放浪形骸的模样,却能说出这般体恤人的话,鸳鸯对秦可卿也有了几分改观,就是不知道这种好事为什么要避着林黛玉。

“好,多谢秦姑娘,改日定登门求教。”

说罢,鸳鸯便挪着身子走出了门。

秦可卿得意与她交换了位置,轻哼了声道:“倒是个知趣的,不过我也不是危言耸听,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起风了,关门。”

岳凌在里面呼唤了一声。

秦可卿当即变换了脸色,露出妩媚的微笑来,轻轻嗅了下发丝间的芬芳,很是满意,便扭着腰身来到了房里。

拨开帷帐,秦可卿笑靥如花,“老爷,等久了,我这便服侍……”

岳凌伸出大掌横捂住了她的嘴,用力捏了下,低声道:“最近有些烦闷,按摩舒筋活血就好,别搞些歪心思。”

秦可卿可怜巴巴的眨眨眼,而后猛猛点了下头。

……

在文官集团的努力下,阔别数月的朝会终于在十月上旬再次重启。

隆祐帝气度如常,连佯装出的病态都没有,便更加坐实了先前的罢朝,是对他们无声的抗议罢了。

与旧时有出入的是,三名皇子也正式在朝堂上亮相了,旁听朝会。

结果倒是让双方都能满意,朝会的流畅顺顺利利的走了下来,并议论了几件大事。

首先便是来自边关的威胁。

北蛮请求联姻的难题丢出来,良久都有人在议论利弊,一众亲王的脸色皆是铁青。

毕竟当朝皇帝没有公主,和亲只能从他们膝下的女儿中挑选。

文官们冠冕堂皇的谈论利弊,鼓吹其中好处,却又不是从他们家中出女儿。

这便招致皇亲宗族中的愤恨。

不过,结局还算是平稳落地,南安郡王应下了这和亲的差事,由他府邸中出女儿远嫁草原。

也是先前他面对北蛮有作战不力的旧责在,一力承担也说得过去。

其次,便是贾府抄家之后的影响,不少勋贵受到连累彻查,也逐一定罪,惹得不少文官朝堂窃喜。

最终,也是文官们最最期盼的,“经筵大辩”的召开终于有了定论。

隆祐帝不但答应了文官们的奏请,还计划在文华殿召开。

不但文武百官需要尽皆到场,甚至还扩大规模,邀请数千学子以及文坛知名的学者参与其中。

隆祐帝更会携内宫女眷亲临,在殿内旁听。

文华殿的意义对于文官来说已是非比寻常。

这本来就是皇帝举行经筵之礼的地方,群臣受邀参与其中,聆听皇帝近来对经学的感悟,并进行辩论。

在文华殿召开“经筵大辩”,不但被隆祐帝视为一次经筵之礼,更是要将辩论的内容当场记录在册,陈列在文华殿相对的文渊阁。

若是以此能名留青史,亦是读书人尤其清贵之臣所求。

即便面对这种大场面,岳凌在朝上的态度也是满口应下来,不抒发自己的见解,全凭隆祐帝做主。

由此,不少文臣都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去努力争取登台的资格了。

他们将岳凌这无欲无求的态度视为自暴自弃,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了。

这岂不是谁登场都能够让不通辩术的岳凌败下阵来,以此名垂青史?

尽管会惹得隆祐帝不悦,可他们就是在为国担忧,名正言顺呀?又与当朝谏奏有什么不同?

如此大好时机却白白流失,捶胸顿足的同时,又不觉一脸艳羡的看向梅翰林,轻捋着胡须,好似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这场朝会是文官的完全胜利,诉求都得以实现,并打击了武官此前因岳凌带来的嚣张气焰,情绪也达到了顶峰。

在消息传出来之后,满京城的学子都陡然沸腾,纷纷寻各种门路抢着能入文华殿资格,甚至连皇城脚下都摆开阵仗,作为文华殿消息的第二现场。

在如此背景之下,定国公府内还是井然有序。

小姑娘们平日里不是在陪两位姨娘逛园子,便是忙自己手中的事,人人各司其职。

林黛玉从娘亲的祠堂归来,快步入房,欲要整理近来得知的纷杂消息,一面还吩咐道:“晴雯,你去与宝姐姐只会一声。岳大哥要在‘经筵大辩’之前,见一见那些从‘清风书院’来的学生。”

“好,姑娘我这就去。”

坐在了书房,林黛玉摸到了一封信笺,心里念道:“应是爹爹的回信吧,这回信倒是挺快的,不耽搁岳大哥的正事。”

就这般想着,林黛玉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细细读了起来。

结果念到头前几个字,便发觉这是自己寄给爹爹的信。

林黛玉明明记得这信在许多天以前,已经让雪雁给寄走了,想不通为何此时竟出现在她桌上。

待寻人来问询后才得知,这封信是皇城那边退回来的,说是其中信笺有错,并非是寄给皇宫的信。

林黛玉脸色微怔,要是这封信寄给了皇城,那另一封信……

回过神的林黛玉脸色逐渐涨红,眉头也渐渐竖了起来,沉声喊道:“雪雁!还不过来看看你做得好事!”

……

扬州,巡盐御史府衙门。

已是入夜,林如海处置好繁杂盐务后,才得闲寻出家书一看。

京城里送来的家书,无论是两位姨娘在京城的近况,还是林黛玉那个不肖儿女寄来的,林如海都满是期待。

如此念着,身上的疲惫都不知不觉散去了几分。

饮了口茶水,林如海捱下思念,小心翼翼展开信笺,唯恐让信笺有损,漏看了几个字。

待完全将信笺取出,扫了眼,便分辨是林黛玉的字体,便又打起了几分精神,细细浏览。

只不过才看一眼,林如海便愣住了。

“娘娘万福金安?这是写给宫中皇后娘娘的信?何时玉儿与皇后如此熟络了,竟然都有书信往来。可是这一封信,如何寄到我手中了?”

缓缓折上,林如海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不该看这封并非家书的信,来窥探女儿的事。

并非家书寄来,似乎意味着林黛玉粗心大意,将原本该寄的信笺寄错了。

可既然有信,那就证明了林黛玉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所以才想起来寄信。

而且此前每一次寄信,都是有出状况,不然林黛玉才不会嘘寒问暖呢。

犹豫再三,林如海还是再取出了信笺,希望在里面获知女儿的近况。

没有让林如海失望,里面果然有林黛玉的近况,而且还是好消息,竟是要成亲了。

更荣幸的是,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主持,他这个爹爹都省心了。

尤其信笺中那“夫君”二字,明明不是金墨,却是这般刺眼,让林如海不禁额前青筋暴起,紧紧攥着茶盏,似乎想要将茶盏捏成齑粉。

“哈哈哈,好一个父亲也不敢推辞,好,好,当真好啊。”

林如海喘着粗气,怒骂道:“岳凌真是替我养得好女儿!”

随后,又看到所谓“经筵大辩”的相关事宜,林如海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即便他远在江南,也听闻了近来皇帝辍朝,江南文士入京登时。

念及岳凌如今和林黛玉乃是一体同心,又不得不忍着怒气,写起回信,为岳凌支招。

只不过落笔是处处凌乱,犹如狂草。

“如今朝中清流,大多已并非‘立德、立功、立言’的儒生,而是贪生怕死,却想要扬名立万的腐儒……”

(本章完)

第477章 皇后的调侃

近来京城中最为轰动的事,莫过于‘经筵大辩’的召开。

恰到了当日,久未落雨的京城内,天上却是飘起了雪花。

虽说落地就融化不见了,但仍是带来一抹寒意。

不过,这丝毫没能为城里的气氛降温。

太多人等候着这一日了,更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岳凌讨要个说法。

所以天刚蒙蒙亮,京城里便有学子自发的前往文庙再去请圣人,亚圣相,亲临文华殿。

胜利者对于游戏的进行总是乐此不疲的,文官当然也更喜欢制定有利于自己的规则,当宣武门洞开城门后,众人便迫不及待的前往皇城东路的文华殿。

乾清宫,御书房,

当隆祐帝从锦衣卫口中得知如今京城发生的一切后,也不禁暗暗叹出口气来,心底显出几分隐忧。

这一次辩论的规模是空前的,岳凌所受到的阻力也是难以估量的。

尤其在隆祐帝眼中,岳凌还是孤军奋战,未能寻到什么得力的助手。

不过,既然岳凌都一口咬定这一切都不算做问题,隆祐帝便也愿意信任他。

毕竟他也曾在太后面前夸下海口了。

隆祐帝陷在深思中,未能察觉到一旁夏守忠悄然告退。

而后,便有一双纤细的手掌,抚上他的眉心,轻声宽慰道:“事已至此,陛下再怎么忧虑都是徒劳的,相信岳凌吧,之前陛下不也是这样做的?”

隆祐帝回过神来,抬手盖在额前的手掌上,长长舒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皇后应声转到御案边,取了绣蹾过来坐,双手端在身前,道:“内宫已然无事,太后也早已沐浴更衣了,都只等去文华殿一观经筵之辩。”

“皇儿们呢?”

“也起了个大早,和陛下一般,没睡多少时辰,都亢奋的很。今早先生的课业也推掉了,都等着来看岳凌了。”

“哦?”隆祐帝嘴角浅浅露出一丝微笑,“你可问过,他们是站在哪一边?”

皇后思忖着道:“岳凌曾作为他们三个的授业先生,进宫相处过一段时日,令三人的十分深刻。他们三人年纪还尚小,情感上肯定都担忧着岳凌,只是他们一直以来也是修习经文更多,恐怕难相信岳凌会胜过一场了。”

“不过,我信过岳凌,更信过陛下的眼光。”

隆祐帝坦然笑笑,挽起皇后的手,叹道:“但愿岳凌不会让朕与皇后失望了。”

……

夏家,

桂花夏家的经济实力在京城也算排得上座次,夏金桂在得知文华殿要召开“经筵大辩”的消息,也留意着疏通人脉在其中得几个名额,入皇城观礼。

商贾之家进入皇城的机会不多,哪怕如夏家这般的皇商。

而且这一次,还是要看那个岳凌出糗,夏金桂哪怕是一掷千金买下观礼的座位都舍得。

也并非是她有多记恨岳凌,她和岳凌完全没什么往来。

主要是女人的好胜心,让她十分妒忌薛宝钗,所以也乐得看岳凌倒台。

随口将此事与宝玉吐槽了一番,却没想到连日来失魂落魄,宛若行尸走肉的贾宝玉,眼中竟是射出精芒,非要与夏金桂同行。

夏金桂如今对贾宝玉,当然称不上什么怜惜之情。

多日的相处,夏金桂也发现了,贾宝玉就是个银样镴枪头,除了空有一副皮囊以外,别的便是一无是处了。

夏金桂十分厌弃他,但眼下也没找到更好的入赘人选,尤其是还没在王家,史家等家族见到回头钱,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不过这一日,贾宝玉又信誓旦旦的说着,从此以后要发奋读书,考取功名让她做官夫人,夏金桂便又有些犹豫。

之前为贾宝玉找来的业师也都评价他,聪明有余而勤奋不足,更胸无大志,但若真是刻苦读书,兴许还有点希望。

“为何你偏要去这‘经筵大辩’?旧时捧着四书五经你也没有一点兴趣,今日这辩会,也不过是讲这些,你怎得又有了兴趣?”

贾宝玉瞪着一双猩红的眸眼,恶狠狠道:“若非‘岳凌’那个贼人,在荣国府兴风作浪,荣国府怎有今日落魄?”

“他堂堂武官,躺在功劳簿里也就罢了。竟是不知天高地厚,与几家硕儒作辩,我必要去看他的丑态!”

此时夏金桂才念起贾宝玉和岳凌还是有着诸般过节的,尤其是定国公府内,如今还有不少旧时荣国府的姑娘,听人说都被岳凌收作禁脔了。

设身处地想想,哪怕她是贾宝玉,也会因此气恼不已,将岳凌当做仇敌。

思忖一阵,夏金桂默默点了点头,“也好,带你出去了却心愿,日后好勤于读书,回馈于我。你知道,若是达不成我的要求,你在这府里便如猪狗无异了!”

夏金桂眼神微眯,极尽威胁之意。

贾宝玉却罕见的不避不退,颇有股男子气概,“今日只恨先前不曾多读书,无法在文华殿,当面与岳凌对峙,而后轻而易举的将其踩在脚下!”

缓缓闭眼,贾宝玉更是挤出一滴泪来。

曾几何时,他过的是怎般舒坦的日子,所有姊妹,丫鬟都以他为中心,环绕在他身边,莫有一人不钟爱着他。

直到岳凌来了,这一切都变了。

不单单似与自己有着牵绊的林妹妹对他是不屑一顾,就连其他的姊妹都常常拿他与岳凌做比,而后对他的一切都嗤之以鼻。

这落差,是让宝玉难以接受的。

岳凌只不过是个粗鄙武夫,是贾宝玉最看不上的泥猪癞狗,怎能与冰清玉洁的姊妹们在一块呢?

岂不是将污秽都染在了姊妹们的身上。

而如今看,事实正是如此。

贾宝玉甚至隐隐期待,岳凌被学子们夹在火上烤时,他能够挺身而出,安慰旧时的那些姊妹们,再趁虚而入了。

他岳凌能在荣国公抄家之后,将姊妹丫鬟都带走,他贾宝玉怎就不能呢?

“行,你能这么想,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知什么时候,夏金桂已经来到了贾宝玉身边,狐媚一般妖冶的眸子,在贾宝玉身上扫个不停,甚至还情不自禁的用手背在贾宝玉的脸颊上轻轻划着,拭去泪痕。

贾宝玉被唬了一跳,却又慑于夏金桂的淫威,退都不敢退出一步。

偶然来了的阳刚之气,让夏金桂很是喜欢,只是时辰不足了,不由得惋惜道:“罢了,待回来再说吧。先去梳洗梳洗,换身行头,出门在外别给我丢了颜面。”

贾宝玉似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而后慌不择路的跑出了门。

……

定国公府,

今日对于定国公府而言,当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

往日府邸内的吵闹喧哗,今日全都不见了,来往的小姑娘们都极为肃静,轻手轻脚的好似各有心事。

早膳上,林黛玉身边的位子空着。

岳凌比她们起得都更早,说是有事需要再核查一遍,便就早早的出了门。

林黛玉也知晓,岳凌近来和“清风书院”的那些老师学生,近来走得很近,似是岳凌头一次在外找到知己一般,有着共同的理想。

“清风书院”是岳凌在沧州力排众议的一次教育领域的尝试。

林黛玉在沧州时,还不时与岳凌去书院的楼阁上游览,听那朗朗读书声。

书院中所设的科目,便就不止有四书五经。

算学,历法,水利,农学,医学在里面都有学堂,可以根据个人的喜好选择课业修习。

甚至学一门手艺,在书院中都能找到工匠传授。

这在如今这个世道上,是十分罕见的。

尤其所有读书人,都将四书五经奉为正道,读书不从科举,则为三教九流,深以为耻,以至于从书院毕业的学生,出了沧州就不被世人所认可。

反而使得书院开办后数届学子,除了入京赶考的,便大多都留在沧州,发展家乡,还进行了人才反哺,使得沧州越发的与众不同。

岳凌在他们身上整理成功的经验,也获益匪浅,毕竟理论总是要与实践相结合的。

房里没了岳凌,林黛玉的心也空落落的,更没多少食欲。

见林黛玉时不时轻轻颦眉,临近的两位姨娘便不由得关怀起来。

白姨娘轻声唤道:“姑娘,心里可还有什么忧虑的事?不妨出门前说出来听听,别憋在心里,伤身。”

林黛玉抬起头,望着已有八个月身孕的两个姨娘,肚子都显怀的行动不便了,还目光灼灼的往这边看着,担忧起她来。

明明府邸里如今最值得担忧的是她们两个,林黛玉不忍笑了出来,吐出口气来,很是放松的说道:“没什么可担忧的。定国公府能有今日,也是经历了风风雨雨,不过一场文辩,没有刀光剑影,便也没什么可怕的。”

即便这样说着,林黛玉还是不禁攥了攥手心里的帕子,强捱下思绪来。

周姨娘眨眨眼,问道:“姑娘,一会儿你们是不是要入皇城?”

林黛玉颔首,“这次‘经筵大辩’是陛下登基以来操办过最大的文会,各家女眷都会受邀参加,我们府邸的名额还最多。”

说到这,林黛玉语气顿了顿,扫向下方的姊妹们。

姊妹们却是颇为识趣,尽皆垂下头,默默的扒着碗里的几口粥。

林黛玉又是笑笑,“入文华阁,坐在太后,皇后身后观礼,倒也不必在家里等过时的消息了。”

周姨娘问道:“可否让我们也出去见见世面?”

带着两个有身孕的人,着实不太方便,更惹人注目,林黛玉有些犹豫。

周姨娘垂下头,提出这等无理的要求,让她也有些愧疚,轻抚着肚子,轻声呢喃道:“我心想毕竟去的是文华殿,要是能让我腹中的孩子沾点文气,将来与老爷一般科举中第,是再好不过的了。”

林黛玉默默的扫了几眼,倒不知两位姨娘在不久之后会诞下弟弟还是妹妹。

再与两位姨娘殷切的目光相对,林黛玉当然也就一如往常的心软了。

“好,那你们可小心着了。出门在外稍有不适尽快开口,别嫌麻烦就忍着。”

……

时辰已到,定国公府外备好了几辆马车。

林黛玉携着两位姨娘,薛宝钗,薛宝琴,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秦可卿,邢岫烟,妙玉等一同入了皇城。

临近皇城脚下,远远便能见得城下黑压压的挤满了都是人。

这些大多是没能进入文华殿的儒生,只能在皇城脚下等候第一手消息。

连日来学子们总到皇城脚下闹事,来到这里好似回到家了一样,各自画好了各自的位置,虽然人多,竟然还不乱。

但每一片人群正前方,都有一队羽林军在维持着秩序,也似是隆祐帝有意安排的,将宫中的消息传出,免得人群会出现什么混乱。

外面的看客已是这么多,不少还拉着当初批斗岳凌的条幅,这便让林黛玉气得不轻。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条幅很多都出自她们之手,不然一开始没人敢对岳凌写太猖狂的话,后面才推动了他们越发的肆无忌惮,心里便也好受些了。

进了皇宫,她们也并非是如一般学子径直往皇城东路的文华殿去,而是先经过了垂花门往后宫去了。

毕竟她们还是要和皇后一同入殿观礼,是和外人隔绝开来的。

下了车轿,一步步踏在皇宫的汉白玉石上,林黛玉很是熟稔,但对于其他人来说,绝对是新奇的体验,脚步都不由得更为拘谨了些。

三春则是心里念着,能不能有机会看到或者是打听到大姐姐如今的近况,担忧她过得好不好。

廊道的尽头,早有宫女候在此处,再一路引领着,便来到了皇后面前来。

“臣女林黛玉……”

林黛玉才携着众女行礼,皇后便抬手扶住了她。

更看到林黛玉携带的庞大队伍,其中还有两个孕妇在,便更加有词有理的说道:“就不必再行大礼了,有娠者也自当免礼。”

皇后作为母仪天下的那一位,生命的延续自然要被看得很重,给予孕妇优待更是身为皇后的操守。

只是岳凌府邸中突然多出来两位大肚子的,还是令皇后十分不解,竟是根本没听闻这一回事。

“她们……”

岳大哥在外的名声不好,林黛玉心如明镜。

怕闹出笑话,林黛玉在皇后犹豫不定的时候,就赶快解释道:“她们是林府的姨娘,父亲让来京城养胎的。”

“奥……”

皇后缓缓点着头,调侃道:“林御史如今也是一家人再不持着两家事了,能放心让两位在定国公府养胎,孩子来得竟是比小玉儿还早呢。”

林黛玉一脸尴尬。

皇后身后的宫女,以及林黛玉身后的姑娘们已是笑弯了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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