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盘诛八阵,绸缪将至

海无病说话间,将手上的那叠阵图展开,铺在面前的桌案上。

众人都围拢过来查看。

《地火吼圣真经》中,并不含有多少阵法内容,但苏寒山看过苍天演化版的阴符六韬之法。

纵然受限于自身境界,自己布置不出足以威胁玄胎的强大阵法,粗略的眼光,还是有的。

图纸上记载的这套阵法,奥妙非常,威力惊人,只凭这一套阵图详解,价值恐怕比起正常玄胎境界的功法还要更高。

东方新亦有所感,惊讶道:“这、这是什么阵法?好利害的阵型杀招!”

在座众人之中,以铁英散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最高。

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点在阵图上,这个老婆婆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轻轻循着阵法线路移动。

“盘诛,八阵卷!”

足足大半刻钟之后,铁英散人才回过神来,读出了阵图边角处的一行小字。

“原本要做筹备的话,阵法这方面,肯定是老婆子我负责,可不得不说,这套阵法比我之前预想的阵法,高明不少,威力应该会更大。”

“只是这阵法的风格……”

天底下万般阵法之中,与八卦之道相关的理论,是一大核心派系。

铁英散人主要研究的阵法,也是以八卦之道为根本。

不过,中土比较主流的八卦阵道,讲究的是多种元气的共同运转,卦象互叠衍生,变化无穷,以呼应天地之势,巧妙生克之法,来压制对手。

而这一卷阵图中透露出来的八卦之道,主要讲究的是对环境方位的误导扭曲,力量方向的偏差挪移。

对于元气本身的属性变化,倒是没有太多涉猎之处。

这样的阵法,一旦运转起来,内部没有多种属性的自然反应、协同变化,整个阵势必然难以持久,对于布阵的材料消耗,也非常剧烈。

但好处在于,省去了元气变化的所有步骤,哪怕入阵的只有一两种单调力量,也能贯彻运转,把阵法威力,极速拔高到最巅峰的状态。

“这样的阵法,并非武学正宗炼气之道,应有的气象。”

铁英散人说道,“传闻中,中古时期,八卦之道流传到东方海外洲陆后,因为当地精怪横行,妖孽频出,怪物竟然比人多,演变出来偏激风格,倒是与这套阵法,有些相似之处。”

海无病说道:“这卷阵法,是我在东海一伙残兵身上得来,想必是梁王昔日坐镇东海之滨,也通过海商生意,搜集到了海外洲陆的许多宝物。”

铁英散人点头,手指轻轻按着羊皮阵图的边角处,颇为珍重,仔细端详。

“倒也未必是从海商所得。”

纪不移忽然开口,“当年东海九郡中,有三教一王的说法,一王当然指的是梁王府,而三教,指的是天命教、获麟书院和众生相三大教派。”

“天命教密谋造反,势力庞大,自不必多说。获麟书院门人虽然不多,却大多是白首穷经,养气浩然的大儒高手。”

“众生相则最为神秘,据说是海外漂流而来的一支异人所创,教派风格,似佛非佛,似道非道,常常接取杀手生意。”

“当年我宗门被灭时,那群老仇家,就请动了众生相的杀手……”

纪不移语气微顿,想到伤心处,目光深沉的落在阵图之上,缓缓说道,“我对阵法仅仅粗知一二,只看阵图,倒还没有察觉,听铁英散人讲解后,才想起来,那群杀手所用的阵法路数,似乎就与这阵图,有些相近之处。”

“众生相?”

海无病讶异道,“这个教派的大名,我也听说过,只是当年没有机会接触。传闻众生相曾经被梁王请动,刺杀太师,被太师施法诅咒,反杀高层后,追索寻得总坛分坛,派兵围剿,覆灭得比梁王府和天命教还要快。”

“他们的阵图,竟然出现在梁王府的残兵身上,呵呵,想来那梁王府当初作为,也跟司徒世家行事风格一般,太多龌龊。”

海无病说着说着,便面露冷笑,讽刺起司徒世家来。

东方新只顾感慨了一声:“东海九郡这几年虽然乱,但也真是处处机遇啊,如此厉害的阵图,竟只被一群残兵持有。”

苏寒山在旁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此刻说道:“既然诸位都对这套阵法的威力极为认可,那我们就在筹备场地时,暗中布置这套阵法吧。”

想布置出《盘诛八阵卷》这套阵法,先要有八八六十四根铜柱,再铸造八八六十四根铁桩,在铁桩表面刻满咒语花纹,引气洗练,分别安置在铜柱内部。

到时候,再打入场地周边的各个方位,构成阵型。

“材料库存方面,飞流剑宗会提供,至于整个铸造过程,以及实际布置,就得请海兄和铁英散人亲自参与了。”

苏寒山笑道,“海兄,散人的阵法造诣,在我们之中当属最高,请她助你一臂之力,你不会嫌弃吧。”

海无病连忙说道:“不敢。我虽然也懂阵法,但这套阵图是我奇遇所得,这回也是第一次尝试布置,正需散人这样真正的阵术高手来相助。”

铁英散人这位老婆婆,跟东方新那样重视门派利益,才选择站队司徒云涛的心态,有所不同。

她当年有个丈夫,跟司徒世家昔日那位玄胎长老,算是同个辈分,从年轻时就处处竞争,后来比斗落败,被对方极尽羞辱,回来之后愤而闭关。

伤势未愈,心境不稳,如此闭关突破,本来可能还有一半的成算,也只剩不到一成。

结果他不但闭关失败,还当场身亡。

铁英散人因此拜入黄塔道观,成了带发修行之人,心中恨怨,幽藏多年。

司徒云涛展露足够手段,跟司徒世家抗衡之后,铁英散人站到他的阵营之中,即是态度最为坚定的一个。

让她全程参与阵法材料的事情,苏寒山比较放心。

铸造场地,也不用到别的地方另外去找,长乐山房就是个好地方。

众人商议妥当,事不宜迟,命元歌回去传信,从飞流剑宗押送铸材原料过来。

苏寒山、纪不移与马连波,则与山上众人道别,先回返郡尉府上。

长乐山跟郡尉府之间,相隔不足百里。

回到郡尉府,司徒云涛的院子里面,苏寒山才吐出一口气,神态松弛下来。

“纪兄,周围没有耳目吧?”

纪不移凝神感应,摇了摇头。

苏寒山彻底放松,右臂衣袖突然开裂,从手背到手肘之上,延伸出数条伤口,有鲜血渗出。

马连波一惊:“你受伤了?”

“只是伤了手三阳经脉和督脉,右臂的血肉有损,以这具身体的素质来看,很快就可以恢复。”

苏寒山道,“只不过这些淤血中,含有司徒朗照的掌力,必须释放出来才好。”

纪不移并不惊讶:“司徒朗照上手就是十成功力,虽然只是一掌,但你表面能够撑住,未露破绽,已经是了不得了,要是真的一点伤都没受,那才说不过去呢。”

他一挥手,将地面血迹吸入掌间,手掌一捏,将之抹消。

“计划至此,也算步入正轨了。”

“云涛的计划重点在于,让司徒世家的人,主动去找柳兆恒。”

“如果柳兆恒先去找他们结盟,司徒世家的人可能有诸多怀疑,试探,防备,太过麻烦。”

“但是人心就是如此,换成司徒世家的人主动找过去,草蛇灰线,蛛丝马迹,甚至动用早年布置在各处的暗桩,费心费力,三请三让,最后才终于争取到柳兆恒的臂助,他们就不会有余力怀疑,只会感到一路艰辛的回报,为之满足、自信。”

纪不移笑了笑,说道,“云涛这些年,时时刻刻隐藏自身实力,九真一假,为的就是如今亲自跟他们演戏,想来等司徒世家找过去的时候,他心中一定很高兴。”

苏寒山也不禁笑了一声。

从前跟司徒云涛打交道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庄重成熟的一面。

但从戒灵中得到情报的时候,居然发现,司徒云涛会给戒灵每一天的记录做评语。

“今天做的很好,东方新送的菜越来越真诚了,我果然人缘绝佳。”

“盘算这么久,终于帮老婆婆砍死一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日行一善。”

“又收了一个奸细进来,还对他笑了,可惜真心不能换真心,就当日行一善,施舍他了。”

“司徒世家还不明白吗?我既不想当你们家儿子,也不是非想当你们家死敌,我啊……只是想当你们的爹!”

苏寒山那时才知,这位师兄着实是个很有表演欲望的风趣之人。

“祈福大典是司徒世家的谋算,如果我们也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那个里面,那只能是在别人预设的框架中变化,总是不免吃亏。”

马连波说道,“八风吹不动,我自行我道,这才是斗争的真谛。”

“但如果我们走自己计划的同时,也能给对方的谋算,造成更大的破坏,总是好的。”

“长乐山房那边铸造阵法材料的事情,还要请总教头常常过去查问,不只是略微防着海无病,也是防这个消息走漏,引来更多变故。”

纪不移自然点头。

苏寒山看着手臂上闭合起来的伤口,却开口说道:“这十几天里,我也要请总教头多帮帮忙。”

纪不移好奇:“帮什么忙?”

“我虽然驾驭这具肉身,通读了地火吼圣真经的四路神功,精心参悟,验证玄胎在每一招施展出来时的反应,但总是没有彻底落到实处。”

“跟司徒朗照斗了那一场之后,才捕捉到玄胎高手动真格的感觉。”

苏寒山眼中热芒陡然一闪,“我发现,自己最欠缺的,恰恰就是这种感觉。”

“总教头既然回来了,这段时间就请在练功房里面,多多跟我交手,让我对这种状态有更多的领会。”

纪不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司徒家的那个神府境界老祖宗,并非易与之辈。

纵然司徒云涛的计划一切顺利,其实也远没有十足的胜算,只不过是朝局不稳,先下手为强,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候。

想想也明白,如果司徒云涛之前准备的别的计划,胜算够高的话,又怎么可能只因为苏寒山超出意料的表现,就临时更换掉整个计划核心。

所以为了应对变数,自家阵营任何一个人,能够增加实力的话,都是好的。

马连波他们目前,都没有察觉到什么突破的契机,但也是夜夜用功。

而苏寒山既然觉得,只要多跟玄胎高手切磋,就能够有明确进步的感觉,那纪不移绝无拒绝的道理。

只是纪不移没有想到,他刚一点头,苏寒山就直接邀战。

马连波也不由说道:“大人的手臂上还有伤呢,何必这么急?”

“之前在山上拼过那一掌之后,就像是尝了一口以前从未领略过的美味,然后又突然被撤走了盘子,我可是很辛苦的忍耐着,才忍到现在。”

苏寒山用破烂的衣袖缠住右臂之后,笑着说道,“趁热打铁嘛,等我收获到了需要足够时间消化的东西,再停手闭关顺便养伤,一举两得。”

说话的同时,他手臂骤然向下一挥。

郡尉府所处的这片地方,并不是死火山,地下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热力源泉。

乃至于这座府邸旁边数里之外,就紧靠着阴寒的鹿鸣湖大沼泽。

然而,苏寒山这一掌打下去的时候,就连旁边的马连波,都察觉到了跟长乐山上相似的情况。

那种地气受到挤压之后,主动向上反弹喷发的感觉。

虽说这回,没有方圆数里散发红光那样的大场面,但苏寒山的手掌中,却聚集到了多个大大小小的暗红漩涡。

旁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仿佛被卷入了漩涡极深处,沉沦在不可解脱,永无休止,不知目标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一般就被称之为……地狱!

阴阳升降,否极泰来,风水变更,九方地狱。

纪不移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赞赏之色,但动手的时候依然只是轻描淡写,似乎只是手臂一晃,空中突然多出三条交叉的剑痕。

黑色水晶般的痕迹,组成一个三角形状,向前旋转,推移而去,与苏寒山的掌力碰撞。

终究只是一个晚辈,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难得,但如果把交手的跨度,拉长到五招、十招开外,都不用司徒朗照那种高手,任何一个玄胎境界的人,也能察觉到他身上的劣势。

纪不移心中如是想着。

只剩十几天的时间了,且看他究竟能有几分进展吧。

但最好是,到时候不需要由他去对抗玄胎高手。

(本章完)

第210章 正南秘谷,星罗神剑

鹿鸣湖往东南数十里,就是长乐山,从长乐山开始继续往南的话,平原地貌就不复存在,又是丘陵深壑,险峰山谷,云雾渺渺,终年不散。

星夜时分,司徒朗照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雪岭郡城,驾云飞出平原范围,绕开鹿鸣湖后,又向正南方向飞了两百里,才缓缓降落。

这里有三座险峰,相对而立,高度相仿,悬崖峭壁都如同刀削一般,中间空缺处,正好形成一座极深的幽谷。

司徒朗照从上方降落下来,穿过谷中灰黑色的云雾瘴气,就发现周围寸草不生的峭壁上,多了数不清的光点。

那不是萤火虫,萤火虫的数量,绝不会有那么多,光色也不会有那么稳定。

那更不是天然会发光的矿物,因为矿物光点,绝不会像这样悠哉悠哉,乱中有序的移动着。

那是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凝聚得如同针尖大小,长久不散,寄托在大地山壁之中,数量多到密如罗网,运转时,犹如雪夜星河。

这是司徒世家《星罗飞梭剑诀》的最高杰作,是他们家的老祖宗,亲自排布出来的剑阵中枢。

不错,司徒家的老祖司徒道子,最近根本就没有留在郡城之中,而是一直在雪岭南部的山间留连行走,每到夜晚,就停留在这座山谷内。

这座山谷底部,乱石横生,堆叠无序,看不到一点高大的树木,最多只有齐腰高的乱草杂枝。

但这些看似平凡的荒草矮树,到了晚上,质感就会变得像夜明珠一样,散发出各色光辉,其中以青、绿、蓝居多。

还有散发出同样质感的各类小虫,时不时的飞到半空,相互嬉闹。

整个山谷底部,被照得如梦似幻,瑰丽莫测。

山谷中央有一汪池水,也是蓝汪汪的,慑人心魂。

司徒道子黑发垂腰,须眉浓厚刚硬如刀,身穿绣满了北天星斗的长袍,正在潭边乱石之上打坐。

“老祖!”

司徒朗照在他背后停步,行了一礼,说道,“我查出飞流剑宗传法堂堂主等人失踪,秘密打探良久,动用暗桩,得知柳兆恒原来一直在觊觎他宗门附近的一座剑坟遗迹。”

“前不久,剑坟遗迹中跑出一尊剑道傀儡和一批剑灵,被他视为打开遗迹的最大契机,可傀儡虽然被他抓回,剑灵却被司徒云涛夺走,还趁势抓走柳志成等人,要挟他合作。”

“我暗中拜访,费尽口舌劝说,终于说动他,愿意到时候在祈福大典上倒戈一击。”

司徒道子声音沉厚响亮,犹如壮年男子,头也不回,随口问道:“你是怎么劝的?”

“我允诺了司徒世家可以给他的许多好处,声称会尽力助他寻回传人、剑灵等等,他都不动心。”

司徒朗照如实说道,“我换了真话,告诉他他这一次答应合作,等于被司徒云涛摸到了弱点,以后像这样的威胁,还会无穷无尽,同为玄胎高手,就这样俯首帖耳,问他能不能甘心?”

“又说起不管司徒云涛答应了他什么,司徒云涛不可能容忍一个势均力敌的受要挟者,实力继续增长,所有的好处就算真的有落到他宗门中的,也必然是对他本人无用的。”

“而我们司徒世家有老祖宗在,有足够的底蕴,有更大的气量,一旦铲除掉了司徒云涛的阵营,又有足够多的空位让出来,可以瓜分给他。”

司徒朗照露出微笑,“当时他虽然还是不动声色,但我已经察觉到他的动心,继续摆出许多例子劝他,先后数次,才说服了他。”

“嗯,以柳兆恒的性格,看重基业,看重传人,但说到最后还是看重他自己前程,为此其余皆可抛,你劝的路子是对的。”

司徒道子说道,“你只要能说通他,按他的性子,短期内我们就可以用一用,但也不可全然倚仗,还有那海无病,亦是如此。”

司徒朗照应了一声,继续说事。

“那海无病成功混入了司徒云涛的阵营之中,并且已经引得他们同意使用海无病献上的阵法。”

“司徒云涛要走了祈福大典前半段的筹备权,却不知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

司徒朗照忍不住对大典当天的事,露出一丝热切,笑道,“海无病对我们的助力,倒是比柳兆恒还要大。”

“他献上的阵法,能让司徒云涛等人看不出全局效果,直以为威力强大,不知另有缓冲地脉之效,能助老祖破解地遁太火神符。”

“他家师长又曾跟老祖有些渊源,这回更是为求老祖助他化解诅咒而来,我看还是比较可靠的。”

大楚太师当年亲自领兵,镇压梁王叛乱,在军中遇刺,不惜施展《紫微罗天神咒》,咒死了众生相的大首领,更波及众生相在场不在场的全部成员。

诅咒的气息,会让他们很容易被太师的部下搜出方位,各地府衙都要辅助追杀。

所以明明很善于隐匿的众生相成员,被太师部下绞杀的速度,反而比梁王部下更快。

海无病是个幸运之人,原本只是真形境界,被诅咒气息锁定之后,才有机缘突破至玄胎,因此能反过来压制那一抹诅咒。

但《紫微罗天神咒》玄奥非常,不但是武道神念精气的集大成之作,更隐隐牵扯到星斗易数、气运命格,不是单纯力强,就能抹消的。

为了解决这个祸患,海无病才找到了司徒世家。

司徒家并不在乎来投靠自家的人是不是朝廷的通缉犯,他家的星罗飞梭剑诀、星罗算法,也有观星望气、卜算气数的法门。

只要司徒道子亲自出手,就能帮海无病抹掉那一丝深藏的诅咒,从此不用再担心被朝廷中人定位追杀,拿去领赏。

司徒道子之前就帮他加深了对诅咒气息的封锁,约定好祈福大典之后,帮他彻底抹消诅咒,换个身份,成为司徒家的长老。

“你错了。”

司徒道子声音依然缓和,却像是给兴奋中的家主浇了一盆冰水。

“比起柳兆恒来说,海无病这个人更不可信,我跟众生相的渊源,只是一点陈年往事,不值一提。实际上,众生相的整个来历,非常可疑,即使他们在东海九郡的势力被灭,也难保有无后手。”

“海无病来到雪岭的目的,绝不单纯。”

司徒朗照惊讶道:“这……既然如此,老祖为何顺他所请?”

“恰逢其会罢了。”

司徒道子抬起一只手,湛蓝色的蝴蝶停留在他的指尖。

“即使海无病不来,没有他献的那卷阵图,我也要对司徒云涛动手。万川皆红,大局已变,司徒家不得不思考入局,司徒云涛非除不可,我更要借除他这件事,使我自身修为更上一层楼。”

司徒道子不到百岁的时候,就修炼到了神府境界,在那个时代也称得上天之骄子。

到了神府境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仍然能感受到自身的进步,并不觉得焦躁。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更高境界的参悟,陷入了瓶颈,无论怎么修行,似乎只是让自己的手段变得更多更杂,而没有办法产生新的质变。

年轻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猛虎蛟龙,后来他觉得自己是鹰隼大鹏。

等到在这个境界停留的久了,不知不觉间,朝廷派过来的郡尉,都已经被司徒世家斗走了好几轮。

威名愈盛的司徒道子,却反而觉得自己变成了囚笼中的老狼,罗网中的蝴蝶。

任凭他怎么闭关,都挣脱不掉那些看不见的枷锁。

所以他要再进一步,已经不能单靠闭关了。

他选择要借气、借运、借势。

“我们司徒世家在雪岭经营这么多年,世家的气运,或者说我的气运,早已经跟万里雪岭相连。”

司徒道子缓缓说道,“雪岭这块地方的好处在于,虽然气候严寒,人口稀疏,其实物产丰袤,险峰秘谷,精怪药材,层出不穷。”

“四面各有将军、王府的势力镇守,隔绝外族的窥探,很难出现战乱,在我当年孤身开创基业的时候,这块地方最适合发展。”

“但天长日久,世家成了规模,这个地方就显出不足来,向东,被东海九郡所隔,不能直接享受海上贸易之便利,向北,被北方边境所阻,不能与北荒千部浑水摸鱼,大发利市。”

“向西向南看的话,我们这块地方,距离皇都中枢最繁华的地方,又实在太远。”

“气运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要受限,如同笼中之鸟,不能展翼,无法在我接下来的修行中,提供足够的臂助。”

司徒道子指尖上的蝴蝶飞了起来,但只飞了一小圈,就累了似的,又落回他指尖。

“但好就好在,如今时局变了。”

“几年前,我发现司徒云涛身上带着地遁太火神符的时候,就看到了朝局动荡的将来,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刻。”

“地遁太火,囊括地火心火气运之火奥妙,虽仅以地脉为根,却自有万火相随。”

司徒道子语气中,略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布置这个剑阵,等到时机恰当,在花尾平原对司徒云涛下手,逼他发动太火神符。”

“要返回天都燎原峰,必然由北向南,神符引动的地脉之力,冲击至此,诸火之妙就会被星罗剑阵所阻。”

“除掉他后,我用此阵囚困的诸火为引,入阵参悟,等到几个月后,北方冬季再临,寒气南下,气数转移,配合摆脱了掣肘的司徒世家势力,向南扩张。”

“天时气候,人力基业,地脉奥妙,混成同一个大势所趋,那时候我一步踏出山谷,自然可以成就天人法相,摆脱瓶颈,再登通天之途。”

蝴蝶再度飞起,司徒道子忽然吹了口气。

缓缓的一口气流助力,蝴蝶展翅轻灵,须臾之间就到了山谷的边界处,顺着崖壁而上。

会被小小蛛网缠住的蝴蝶,只要顺风而去,破了桎梏,自然有蜕变之期,从此重拾龙精虎猛,高歌猛进的气魄。

司徒朗照听得心潮澎湃,久久不语。

“然而值此动荡之际,牵扯诸多高手,我事先卜算,竟觉得此事成败之兆,颇为模糊。”

司徒道子看着自己掌纹,微微皱眉,继续说道,“在他那次受伤回来之前,还是吉兆居多。”

“受伤回来那日,可能是恰逢万川皆红的异象消散,天下气数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我再去卜算,更加模糊不清。”

“因此这一局,我们要有信心斗志,也要绝对慎重,不遗余力。海无病目的不纯,对我们未必全然是助力,但对司徒云涛等人,更非助力,混入这一局中,对我们也是好事。”

司徒朗照肃容道:“我明白了。”

“嗯。”

司徒道子并指如剑,手臂抬起,指尖飞出一条条小型彗星般的光芒,纷乱破空,落入潭水之中。

“前些年我闭关太多,对司徒世家不够关心,司徒世家的底蕴,没有能完全转化为可用之物。”

“雪岭一共才几位玄胎境界,竟然有这么多,敢跟我们家作对的,在我对付司徒云涛及太火神符时,需要靠你们来防住这些干扰。”

“之前我要了你十三滴精血,利用剑阵,将你的精血炼入星罗神剑之中,使它暂且与你心意相通,祈福大典的时候,这把神剑就由你执掌。”

微小的彗星状剑气,砸乱水面,激起层层波澜,在水里传出了一阵如同银珠落玉盘的清脆声响。

在剑气的刺激下,如歌如啸的剑吟声,逐渐传出,带着一把湛蓝玉石般的宝剑,破水而出。

剑柄的纹理如同丝罗缠绕,长约七寸,护手处有着眼眸状的图案,剑身中有着许多碎屑似的银色光点。

“老祖,这可是你的配剑!”

司徒朗照双手捧住了那把剑,立刻察觉自己对于天地元气的感知,似乎又更深了一层。

或者说是更清晰了一层,原本能够从天地元气中分辨出的颜色,屈指可数,现在却能够分辨出数十种色彩。

“有没有这把剑,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差异了。”

司徒道子背对着他,挥了挥衣袖,“我要继续在此,深化剑阵,祈福大典当天的时候,我会到场,你先退下吧。”

司徒朗照不再拒绝,反握剑柄,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他驾云飞上悬崖之后,翻过了几座山头,却略作停留,独踏青苔岩石,凌风望月,挽了个剑花。

空中滋生出一条条明亮剑气,飞舞如龙蛇,又突然崩散成点点星辉,一起射向更高的云层之上。

“真是好剑!”

司徒朗照握着剑,感受着那份舒适,“吉兆居多,那至少就是一半以上的成算。”

“老祖真是闭关太多了,把我看成什么顺风顺水的小娃娃了吗,居然还为此,特意给我叮嘱了这么多话。”

司徒朗照平日故作的豪迈与自负,都在月光下消失不见,露出一种既像冰冷又像燃烧的眼神。

司徒家的人实在太多,就算只论还在嫡系范围里的,也有那么多,我能够登上家主之位,可不是一蹴而就啊。

别说是五成以上的胜算,就算是四成、三成。

这一战,也同样不存避让软弱之心,不遗余力,势在必行。

因为就算司徒家那些脑子不清楚的族人愿意拖,司徒云涛也不会愿意再拖多久。

时间继续向前,恐怕只会对司徒家更不利。

“就算装了那么久的平手,但四成四分半这个胜率也不可信,若生死对决时,我真拿这个心态跟你拼,也只会有死路一条吧。”

司徒朗照凝视剑锋,“但不要紧,这一次需要我去解决的,只是你的爪牙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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