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侠客行(大章)

三门城,南方的一座小城。

这里也有一个虎刀帮。

这个虎刀帮,和兴城那个被李飞灭掉的虎刀帮没有丝毫干系。

只是恰巧同名了。

三门城的这个虎刀帮,就不如兴城的虎刀帮那么威风了,帮主张七虎没有道基期的修为,也没能和本地止戈院的首尊搭上线。

不过天下乌鸦一般黑。

兴城虎刀帮干过的那些烂事儿,三门城虎刀帮一样都没少干。

今天是元兴元年2月8日,江湖上最大的事儿,是羽化宗掌教无晦成为真君。

不过什么巅顶,什么真君,张七虎都不关心。

那样的江湖距离他太遥远了。

今天是三门城虎刀帮拿下城南老宅区所有地契的最后期限,如果误了工期,内政院主工司的那位司长可就要发怒了。

这才是张七虎关心的江湖。

“张老大人,大家一个姓,一百年前是本家,您就当给我个薄面,把这房卖了吧。”

一栋三进的四合院里,张七虎笑眯眯地对一个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道。

“呸!”

老人吐了一口唾沫,对张七虎声色俱厉地说道,“谁跟你这种人是本家?”

“我已经说过了,这房子我不卖!”

“你们都给我出去!”

老人异常激动,面色涨红。

张七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目光变得阴冷:

“老东西,老子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位虎刀帮帮主虽然不是道基期的高手,但也是一位炁变中期的练劲武师,气势勃发后,寻常人如鼠遇猫,根本不敢与之对峙。

但这位老人显然不是寻常人,丝毫不惧地瞪着张七虎:

“老夫今天就站在这里,倒要看看你敢把老夫怎么样?!”

老人名叫张钧,是前三门城内政院主工司的司长,如今已经退休。

正因为他曾经的官职,所以张七虎才会亲自带着人来谈。

如今城南老宅区,也只剩下这么一个硬骨头了。

其余住宅的地契,全都被虎刀帮买走。

看着张钧宁死不从的桀骜模样,张七虎心中生出一股邪火。

他下意识转动大拇指戴的玉扳指,上前半步,俯身凑近张钧,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老东西,我实话告诉你,你现在挡的不是我虎刀帮的财路,是整个主工司的财路!”

“你在位时,已经得罪了很多人。现在都退下来,你自己掂量一下,你还得罪的起吗?”

张钧是少有的不同流合污的好官,但在位时也因此得罪了很多同僚。

他没有家族背景,从一个穷书生靠本事一步一步成为一名9级的属官,最终也因为没有助力而止步于此,没能更进一步,成为朝廷命官。

如今他退休多年,当年与他交好的少数几人也都退了,所以张七虎对他其实没太多忌惮。

只是张七虎不想把事情闹大,弄得上面的大人替自己收尾,影响了自己的评价,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但今天,张七虎不想再拖了。

“老头儿,是你逼我的。”

张七虎用森寒的语气说道。

然后转身给身后的小弟一个眼神。

十几名虎刀帮的帮众拿出准备好的铁棒,四下散开,朝周围的房屋内走去。

张钧脸色一变:“你们想干什么?”

砰!砰!砰!

屋内很快传来铁棒的敲击声和东西被砸坏的声音。

张钧的妻子早逝,儿子早就去了外地打拼,他在三门城孑然一身,所以虎刀帮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威胁他的。

唯有这栋屋子。

这是当初张钧和妻子一起攒钱买的,他和妻子在这里渡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五年,这里有他最宝贵的回忆。

所以张钧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卖掉这栋宅子。

但现在,虎刀帮要直接毁了这里!

“住手!!”

张钧愤怒地吼道,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张七虎,却被对方轻松躲开,摔倒在地上。

“住手!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张钧倒在地上,大声质问。

张七虎俯视着这位曾经的9级属官,心里有一种异样的快感。

他张开双手,笑道:

“我虎刀帮可从来都是遵纪守法的,你这屋子值多少钱?砸坏了我照价赔给你。我这些个兄弟,大不了进去蹲几天。”

“你咳咳咳咳!”

张钧气得剧烈咳嗽,却又无可奈何。

“张老大人,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张七虎蹲下身,“只要你肯点头卖了这栋宅子,我依然给你事先说好的价钱,否则的话,我保证今天这宅子里的一切都会被毁掉!”

砰!砰!砰!

打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

张钧痛苦地看着那些妻子在世时亲手布置的东西被一一毁掉。

他艰难地站起身,双眼通红:

“那我也最后说一次,你就算把这宅子全砸了,我也不卖!”

“.”

张七虎深吸一口气,眼神浮现出杀意:“老头,你真要逼我把事情做绝?!”

张钧惨然一笑,想起妻子在世时,也总是埋怨自己脾气太硬,宁折不弯。

他缓缓闭上双眼,任凭张七虎动手。

也好,这样就能早点见到她了。

张七虎伸出手,掌心处有冒着寒气的劲力涌出。

他只需要在对方胸口的膻中穴轻轻点一下,用寒冰劲力一刺,就能伪造出对方心梗而死的假象。

“这是你逼我的!”

张七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杀意已决。

他左手食指冒着寒气,带着一道残影,点向张钧的膻中穴。

但下一秒,手指一凉,紧接着一股剧痛传来。

“啊——”

张七虎惨叫一声,下意识爆发劲力护体,同时向后退去。

他的惨叫声惊到了正在四处打砸的帮众们,纷纷赶来。

众人惊讶地看到自家帮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左手,在张七虎和张钧之间的青石地板上,有一截带血的断指!

“不知哪位前辈?为何暗箭伤人?”

张七虎环顾四周,神情凝重。

他再怎么样也是一名练劲武师,实力在三门城能稳进前十。

但刚才他甚至连丝毫反应都没有,手指就被斩断了,而且还是隔空斩断的!

这就很可怕了。

出手之人至少也是道基期的强者!

随后张七虎眼前一花,发现张钧身旁已经多出一道青色的身影。

来人一身青衣,戴着斗篷,看不清面容。

“看来我这趟来得很及时。”

来人没有理会张七虎,对张钧说道。

她的声音明亮,轻快,如屋檐下的风铃。

张钧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来人:

“你是?”

于是宁青曼撩开斗篷,让张钧看清自己的面容。

她微笑道:“还记得我吗?”

张钧睁大眼睛:“宁女侠?是你!”

十一年前,他还是主工司的司长,因为得罪了人,在一次出城去检查城外驿道时,遭遇了杀手的袭击。

当时他的护卫全死了,在生死关头,被路过的宁青曼救下。

后来宁青曼在三门城住了一个月,两人就这样结识了。

“这位女侠,鄙人张七虎,虎刀帮帮主,在为天水剑楼办事!你自行掂量一下,今日是一定要强出头吗?”

张七虎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暗道不好,立刻搬出自己最大的靠山。

他的修行功法,植入体、丹药,全部都是天水剑楼提供的。

虎刀帮就是天水剑楼养在三门城的一把刀,做一些门派不方便做的事。

而天水剑楼是春燕府最强的江湖门派。

剑楼楼主花冬寒是春燕府第一剑客,是一名武道大师!

哪怕来人是一名道基期高手,张七虎觉得抬出天水剑楼的名号,怎么也能威慑住对方了。

但.

宁青曼根本没有回头,张七虎的护体劲力突然被一道无形剑气洞穿,胸前出现一个血洞!

“你”

张七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宁青曼的背影,满脸不甘地倒下。

“帮主!”

四周的帮众纷纷惊呼,全都懵了。

虎刀帮的帮主就这样死了?!

“尸体抬走,去找你们的靠山来吧。”

宁青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变得清冷。

十几名帮众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敢留下一句狠话,他们迅速抬走了张七虎的尸体,只留下一地的鲜血。

“宁女侠,你这.”

张钧也看呆了。

同时也回想起十一年前,宁青曼在三门城居住的那一个月,三门城内许多黑道人物,还有一些贪官污吏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当时张钧就怀疑过宁青曼,只是没法确认。

今天看到这一幕,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老张啊,你自己酿的桂花酒还有吗?有的话,拿出来给我尝尝,我可是惦记好多年了。”

宁青曼笑着说道。

她之所以故地重游,主要就是冲着这口酒来的。

当初她救下张钧,对方想要酬谢她,拿出来的东西都被拒绝了,最后是张钧拿出自己亲手酿的酒,才打动了她。

两人也算是因酒而结缘。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张钧的性情对宁青曼的胃口。

否则酒再好,喝着也不香。

“酒还有。”

张钧脸上也露出笑容,他转身快步朝里面的正院走去。

宁青曼跟着他,一起走进正院的大堂内。

很快,张钧有些吃力地抱着一坛酒走进大堂。

宁青曼单手一招,酒坛飞入她的手中。

张钧见到这一幕也并不惊奇,只是说道:

“宁女侠,拿着这坛酒,你快走吧。”

宁青曼摘下自己的斗篷,打开酒坛,将酒倒入茶杯里,喝了一口后,看向张钧:

“多年不见,这么快就赶我走?”

张钧和她对视:“我又被你救了一命,但这次的麻烦和当年不同,为了我老朽无用之躯,没必要惹上这样的麻烦。”

宁青曼飒然一笑:“这不是你该操心的,来,坐下陪我喝酒。”

“.”

张钧看着宁青曼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衰老的面容,再看对方从容的神情,于是不再相劝,走过去坐下。

“想不到,还能再见到宁女侠。”

“嗯。”

“这酒比起当年,味道如何?”

“嗯,不错。”

“.”

张钧有心想要和宁青曼聊天,但见对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就果断闭嘴。

他没有注意到,宁青曼另一只手中正捏着一截半透明的丝线:

“你曾经是不是也对付过一个虎刀帮?”

千里之外,独自一人操控飞舟朝羽化宗飞去的李飞接到了信息。

这信息以文字的形式出现。

他立刻回复道:

“对啊.也对付过?怎么,你也遇到虎刀帮了?”

两人这些天除了交流剑道,也会聊些别的,彼此交流起来已经比较随意了。

熟悉起来后,李飞发现这位剑仙可能是有点‘网瘾’在身上。

或许是以前没玩过这种‘远程及时通讯’,渐渐的,从李飞主动请教剑道,到现在变成宁青曼频频主动找李飞聊天。

宁青曼:“哈,虎刀帮,这名字实在烂大街。我灭过的,没有十个也有五个了。”

李飞:“宁剑仙威武!”

大堂内,宁青曼喝着酒,嘴角微微上翘。

“宁剑仙经常行侠仗义?”

“对啊。”

“今天又打算灭一个虎刀帮?”

“哈哈,对,也是巧了。”

宁青曼将今天的事分享了一遍,然后又提起了当年和张钧的结识。

听完她的描述,李飞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和郝毅的那场争执。(详见第一卷95章)

“宁剑仙怎么看待行侠仗义这种事?会担心自己的出剑引发更糟的后果吗?”

“侠,是行走在夹缝里的人。但我从不苛求自己,所以从来都剑出无悔!”

宁青曼的回复很快,很果决。

“行走在夹缝里的人?”

李飞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

侠并不被官府接受,因为很多时候都在做着违背规则的事。

就像当初郝毅所说的,如果这世上肆意破坏规则的人多了,世道只会越来越乱,最终苦的还是普通百姓。

但如果这世上没有侠,很多恶人会愈发肆无忌惮,很多冤屈将永远得不到伸张,很多弱者会死不瞑目

侠,多一分,少一分,可能都会酿成恶果。

确实需要在夹缝里艰难前行。

“那今日这事,你会怎么做呢?”

李飞问道。

三门城。

因为天水剑楼在城内设置了办事处,所以很快就有剑楼的人赶到张钧的老宅。

虎刀帮帮主死了,这毕竟不是小事。

来人很年轻,身穿月白色长袍,腰间佩玉和一把长剑,风度翩翩。

他自信地穿过前院,走进大堂内,看向正在饮酒的宁青曼。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宁青曼脸上被一层朦胧的劲力遮挡住,看不清楚模样。

“在下天水剑楼林浩羽,忝为三门城主办,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林浩羽朝宁青曼行了一礼。

“虎刀帮是你们天水剑楼扶持起来的?”

宁青曼放下茶杯,随意地问道。

林浩羽神情不变:“虎刀帮与我天水剑楼并无瓜葛,只是我剑楼楼主乃是春燕府蓝巡阁的第一执事,所以在这三门城发生的江湖纠纷,我天水剑楼都有责任管。

阁下无缘无故杀了虎刀帮的帮主张七虎,他也是春燕府蓝巡阁的人,所以我才代表天水剑楼前来询问阁下。”

“蓝巡阁”

宁青曼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浩羽,同时将对方刚才说的话发给了李飞。

算是‘现场直播’了。

林浩羽以为宁青曼被蓝巡阁的名头震住了,神情越发得意:

“不错,正是蓝巡阁!阁下现在可以给个交代了吗?”

宁青曼好整以暇道:“你说的张七虎,他蓄意杀人,所以被我杀了,就是这么简单。”

“哈?”

林浩羽被气笑了,“阁下有什么资格随意杀人?而且张七虎他杀谁了?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真的坏了规矩,江湖事该由我蓝巡阁来管。律法上的事,该由官府来管。阁下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来管此地的事?!”

宁青曼摇头道:“因为用此地的规矩杀不了他,所以只好我来杀。”

她这话说得无比寻常,但口气却大的让林浩羽心惊!

“阁下究竟是谁?”

“虎刀帮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宁青曼依然不回答,只是反问。

林浩羽只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是个疯子!

他懒得再和宁青曼废话,安静地在原地等待。

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堂。

“见过胡长老。”

林浩羽恭敬地行礼。

来人是天水剑楼的长老胡锦,道基期高手。

胡锦今日刚好来三门城办事,所以林浩羽在得到这里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请胡锦。

“就是她杀了张七虎?”

胡锦没有一句废话,直入主题。

林浩羽点头:“她不肯告知身份。”

然后传音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告诉了胡锦。

胡锦听完后,直接抬手一指点向宁青曼,一道剑气射了过去:

“装神弄鬼,我来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宁青曼眼神冷漠。

这道剑气冲着她眉心而来,且力量不小。

如果她没本事挡下这道剑气,当场就得死。

这个胡锦,杀心极重!

于是宁青曼也回了一道剑气。

一剑还一剑,同样是冲着胡锦的眉心而去!

歘——

胡锦的剑气在宁青曼身前一尺处瞬间消散,而胡锦的眉心则多出一个血洞。

这位天水剑楼的长老,道基期高手,仰天倒下。

就这样死了。

“胡长老!!”

一旁的林浩羽吓得面无血色,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像看鬼一样看着宁青曼:“你你怎么敢.你为什么要杀胡长老?!”

“他想杀我,我自然就杀他。只是他失败了,而我成功了。”

宁青曼淡淡地说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最后问你一次,虎刀帮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林浩羽感觉自己被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意笼罩住,体内劲力竟彻底被冻结,丝毫运转不了。

他吓得双膝一软,朝宁青曼跪下,连忙道:

“女侠饶命!虎刀帮的事.我并不知情啊,我只是负责处理天水剑楼在三门城的事。”

“说谎。”

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宁青曼似乎能看穿人心,直接戳穿了林浩羽。

“女侠饶”

歘——

下一秒,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宁女侠”

一旁的张钧被彻底震撼了。

他没想到宁青曼杀人如此随意。

“怎么,你觉得这两人不该死?”

宁青曼转头问张钧。

“.”

张钧默然。

虎刀帮就是天水剑楼养的一条狗,要说虎刀帮做的那些恶事和天水剑楼无关,傻子都不信。

所以林浩羽必然是幕后黑手之一。

至于死去的胡锦。

就像宁青曼说的,他敢动手杀人,别人自然也能杀他。

这件事闹到这种程度,已经彻底超出张钧的想象。

他已经没法发表看法,只是默默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哈哈,来。”

宁青曼笑着举杯示意。

这里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三门城的官府并没有派人来管,而是第一时间上报给春燕府府城。

天水剑楼的一众高层也很快被惊动.

两个多小时后。

三门城城南这片老宅区的人已经被全部驱散,整个区域被城卫军封锁进来。

一名身穿青衣,一头长发盘起,戴着斗篷的女子带着十几名剑意凛然的剑客走进这片区域。

春燕府第一剑客,剑道大师,天水剑楼楼主花冬寒来了!

在包围圈的外面,三门城的总长和六院的主官全部到场。

他们在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过是内政院主工司承包出去的一个重建工程而已,最后居然能闹到惊动花冬寒的地步?

“朝廷建立蓝巡阁,初衷是为了收拢江湖之力为国效力,本质是好的,只是也难免滋生各种问题,我以后会注意的。”

当花冬寒带人走进那座老宅时,李飞正在给宁青曼发消息。

宁青曼:“那是你的事了,我只管出剑。”

李飞:“真是潇洒。”

宁青曼:“其实你也可以。”

这一次,李飞没有很快回复。

宁青曼抬头看向大堂外,花冬寒到了。

她愣了一下,因为花冬寒的穿着,和她的几乎一样。

她不知道,这位天水剑楼的楼主平生最崇拜之人,就是她这位女子剑仙!

花冬寒在见到宁青曼后,也愣了一下,不过她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全天下因为崇拜剑仙而模仿其穿着打扮的女剑客多了去了。

自己怎么可能刚好就遇到正主?

花冬寒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变冷:

“阁下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青曼:“你门下弟子做的事,你都清楚吗?”

花冬寒皱眉:“阁下说的是什么事?”

宁青曼盯着她,在判断对方说的话真假。

随后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要么你就独自一人苦修,不要牵扯宗门之事。你既然当了这个楼主,却只会闷头练自己的剑。这样的剑,你永远都练不好。”

花冬寒怒极反笑:“阁下肆意杀我门人,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当真欺我天水剑楼无人吗?”

她用手按住剑柄,剑未出鞘,剑意已经弥漫整座老宅:

“今日就算我管不了你,我身后还有厦省蓝巡阁,上面更有大蓝朝蓝巡阁!你可知我蓝巡阁阁主是谁?!”

宁青曼摇头:“出剑便出剑,偏要先给自己扯一堆背景。怎么,没了这些背景,你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看你这剑,不出也罢!”

刹那间,花冬寒遍地生寒,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劲力在迅速消散。

她立刻催动神通,但体内的三种神通之力竟也纷纷瓦解,根本动用不了!

如果一位大宗师用武道之域压制住她,让她用不了神通,那她不会觉得意外。

但宁青曼分明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和武道之域!

“你”

这样惊世骇俗的手段让花冬寒不得不怀疑起眼前之人的身份。

她声音颤抖:“您是.宁剑仙?!”

宁青曼没有回答,缓缓站起身。

此时她手中酒坛里的酒刚好喝完。

“老张,如果有机会,再来找你喝酒啊。”

宁青曼笑着对张钧说道。

张钧眼眶通红,连连点头:“好!我一定酿好酒,给你一直备着!”

宁青曼转身朝大堂外走去。

经过花冬寒时,她对这位失魂落魄的剑楼楼主轻声道:

“我辈剑客,一颗剑心不可拖泥带水。”

说完,她径直走到外面的庭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过了好一会儿,跟着花冬寒一起来的一名年迈剑客才走到她身旁,激动地问道:

“楼主,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宁剑仙?!”

若真是如此,今日天水剑楼虽有两人死于对方剑下,这也是门派的荣耀啊!

宁青曼之于剑道宗门,就像李飞之于所有的年轻天骄,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高山,令人仰止!

“师叔。”

花冬寒逐渐回过神来,神情苦涩地看向眼前的年迈剑客,“这些年,天水剑楼究竟瞒着我做了多少恶事?”

年迈剑客脸色微变,镇定道:“楼主,只是下面一些弟子在胡作非为,今后严加管教便是。”

花冬寒看着自己这个师叔,眼神如剑:“当真如此吗?”

“楼主.”

“师叔。”

花冬寒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决定暂辞楼主之位。”

“冬寒,你!”

“这些年来,天水剑楼因我而强盛,成了春燕府第一。该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到了。”

花冬寒眼神坚毅,“接下来,我要去求自己的剑道!”

“你要去做什么?”

“草原战事吃紧,这段时间各地蓝巡阁都在招人,我打算以蓝巡阁执事的身份去一趟草原。”

花冬寒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那里天高地阔,想必很适合练剑!”

她停在三神通已经很多年了,继续凝练神通,天赋不够。

试图破境,也难以破开瓶颈。

花冬寒早就想借生死磨练以求破境,只是一直被宗门困住。

今日,她彻底下了决心。

“师叔,这次去草原练剑,等我回来后,如果发现天水剑楼依然存在如今的种种恶行。”

花冬寒语含杀意,“今日外人杀你们,你们可能不服。他日我以楼主身份,用门规杀你们,我看还有谁不服?!”

包括这位师叔在内,在场一众天水剑楼的长老们都心生寒意。

“是,楼主放心,我等今后一定严加管教门人弟子!”

众人连忙躬身道。

空中,有意隐去身形的宁青曼看到这一幕,点了点头,悄然离去。

“李阁主觉得如何?”

空中,宁青曼将花冬寒此前说的话都发给了李飞。

李飞:“宁剑仙只出四剑,就让三门城乃至整个春燕府的淤泥为之一清,令人佩服!”

张七虎,胡锦和林浩羽,宁青曼今日分明只出了三剑。

但李飞却说是四剑。

因为还有最后一剑,是刺在天水剑楼楼主的那颗剑心上!

宁青曼当然可以轻松灭掉整个天水剑楼。

但灭了一个天水剑楼,还会有别的门派取而代之。

今日张钧遇到的恶,永远都没法彻底杜绝。

宁青曼像现在这般只出四剑,其实比很多侠客出一百剑,一千剑都管用!

“这也是一种剑术。”

千里之外,飞舟之上的李飞若有所悟。

宁青曼的道则是【剑解】,她的剑道是对其余道则的一种拆解。

而今日之事,何尝不是宁青曼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拆解?

李飞觉得自己是从另一种角度,更加深刻地进行了一场‘观道’!

“侠,是行走在夹缝里的人。”

“这就是她的道吗?”

“那我的道又是什么呢?”

一时间,李飞想得入了神。

好半天,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宁青曼已经发了好多条消息。

“.你在想什么呢?”

“想到了一首诗,觉得很适合你。”

“哪首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是你写的?!”

“不是。”

“那这是谁的诗?我怎么从没听过?”

“一个姓李的诗人。”

“呵呵,你还挺幽默。”

“你真误会了。”

“李飞。”

“嗯?”

“我喜欢你写的诗。”

云海之上。

剑仙化青虹,千里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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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8章 山上求仙

灵虚山终年都隐没在云雾中。

因为羽化宗的宗旨是‘山上求仙’,而不是‘下山入世’,所以在道家三宗里是最低调的一个。

灵虚山下也鲜有人烟。

但自从掌教无晦成为真君的消息传出后,最近这些时日,来拜山的人可谓络绎不绝。

许多江湖小门派甚至是掌门人亲自登门,送来贺礼。

这些人都被羽化宗弟子礼貌接待,但婉拒了贺礼。

其实这些人也知道自己大概率登不了山,只是赶来凑个热闹,沾沾‘仙气’。

江湖上一直有个说法,刚破境登顶的强者,会短暂影响周围的环境,如果能抓紧时间去那个地方待一待,有助于修行!

这样的传闻听上去有些荒谬,但对很多江湖人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除了这些二流,三流的小门派,一流乃至顶尖江湖大宗,也都派了人前来祝贺。

这些人都被迎上了山,但依然没人见到新晋的无晦真君。

羽化宗派了一位顶级真人和一位大宗师接待这些人,已经算给足了面子。

天刹山藏羽峰峰主匡晨就在被接待的人群中。

赢皆死后,天刹山没了顶尖强者坐镇,已经难以保住自己的地位。

山下那些异兽养殖场,丹药培育的山谷,药田还有各种其他产业,都被人虎视眈眈!

好在有剑仙宁青曼留下的那把剑,才算震慑住了‘群狼’,让天刹山有一点喘息之机。

只是仅靠那一把剑的震慑,依然不是长远之计,所以这次无晦真君破境,匡晨就代表天刹山不远万里赶了过来。

如果能再借一借羽化宗的‘势’,那接下来二十年内,天刹山都应该稳了!

只是天刹山远在东边,此前和羽化宗从来没有过任何联系,如今想要‘借势’,实在机会渺茫。

匡晨这次来,也只是为了宗门的未来尽力一试。

“匡峰主,无咎师叔祖在悟道修行,暂时不见客,你还是请回吧。”

一座道观外,守门的弟子语气有些不耐地对匡晨说道。

匡晨面带笑容:“小道长,麻烦问一下,无咎真人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修行呢?”

守门弟子越发不耐:“师叔祖的修行,岂是我能知道的?”

“那小道长帮帮忙,如果无咎真人修行结束了,能不能来通知我一声?”

匡晨一边说,一边动作隐蔽地塞给对方一叠大额的纸钞。

守门弟子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露出不舍之色。

他很想收下这笔钱,但师叔祖已经明确说了不想见这个人,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违逆一位顶级真人的意思。

“抱歉,此事我帮不了你!”

守门弟子将钞票还给匡晨。

匡晨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一个道基期巅峰的武者,在一个破体期小道士面前如此卑微已经很不好受。

结果对方一点面子都没给。

“.”

匡晨深吸一口气,强笑道,“好,打扰小道长了。”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钞票,转身离去。

他给的钱并不少,但对方拒绝的如此果断,已经能够看出端倪了——

无咎真人并不想和他谈。

返回住所的路上,匡晨开始思考找别的宗门合作的可能性。

“匡峰主!”

一个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匡晨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为首一人身穿黑底红边武服,手中拿着一把佩刀,神情讥讽地看向匡晨:

“又去求见无咎真人了?是不是没见到人啊?”

匡晨见到这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对方名叫范霖,是断刃门的人。

断刃门和天刹山同样在大蓝朝的东边,是东南武林的一流门派,门内共有四位武道大师!

过去的东南武林,天刹山是无可争议的魁首,第二是‘七大家’之一的‘鼓山陈家’。

至于第三,断刃门当仁不让。

如今天刹山从老大的位置跌落下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还能保住老二的地位。

只是断刃门显然不甘心继续当老三了。

赢皆死后的这些日子,因为有宁青曼留下的那把剑,明面上没有任何一家势力对其动手。

但暗地里,各种小动作不断,最为过分的就是断刃门。

这次天刹山来羽化宗祝贺,断刃门也派了人来,但主要目的不是来攀关系,而是来盯着天刹山。

匡晨不想和对方做口舌之争,冷冷看了范霖一眼,换了个方向准备离开。

但他不想惹事,范霖却不愿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匡峰主,你天刹山想找人合作,何必只盯着羽化宗呢?这次来了这么多武林同道,不如过来一起聊聊啊?”

范霖指着自己周围的人,笑着说道。

这些人代表的都是对天刹山虎视眈眈的势力,早就已经和断刃门站在一起。

范霖邀请匡晨过来和他们谈,只是想羞辱人。

“范霖!”

匡晨毕竟代表的是天刹山,一味示弱,只会让人更加生出贪念:

“我天刹山就算再落魄,也看不上那些贪生怕死,只会谋利的门派!”

范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你说谁贪生怕死?”

匡晨冷笑:“草原犯边,蓝巡阁广招江湖人士,不知你断刃门派了几人去边境战场?”

这话让范霖身边的众人脸色也有些难看。

不仅仅是断刃门,他们的宗门同样没派人去东境战场。

而反观天刹山,在宗门如此艰难的时候,却依然派了人去战场支援。

在这方面,双方确实差距明显。

“呸!”

范霖当着匡晨的面啐了一口,“不过是沽名钓誉!”

“你天刹山无非是想趁这个机会舔一舔蓝巡阁,抱紧朝廷的大腿。怎么,今后打算死心塌地当朝廷鹰犬了?”

匡晨闻言,情绪激动,上前一步怒吼道:

“放屁!”

“我天刹山从立派之日起,门人弟子下山历练,从来都选择去草原。每当东境有战事,我天刹山每战必有弟子前往边军支援!”

其实天刹山这么多年来一直支援边关,早该和东境边军结下深厚的交情。

只是历代天刹山山主都不愿意和朝廷走的太近,免得被江湖同道鄙夷。

否则如今若是有东境边军鼎力支持,天刹山也不会这么艰难。

“上百年来,我天刹山多少弟子战死边关?岂容你侮辱?!”

匡晨指着范霖,“拔你的刀,此侮只能以血洗!”

他向范霖发起生死之约!

范霖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他只是第五档的道基期,肯定不是在道基期巅峰打磨多年的匡晨的对手。

“哈哈哈,匡峰主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和范霖一起来的一名道基期武者站出来打圆场。

“是啊,匡峰主何必这么较真呢?”

“匡峰主,这里毕竟是羽化宗,在这里动武怕是不妥啊。”

“范堂主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认真了?”

“……”

众人纷纷开口劝阻。

匡晨看着这些人,手背青筋冒起。

这些代表一流江湖门派而来的人,都是道基期高手。

他有自信打赢范霖,却没办法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范霖若是铁了心不动手,他也没办法。

范霖一脸快意地看着愤怒的匡晨。

两人虽然同境,但过去匡晨的身份地位远在他之上。

今日这样当面羞辱对方,让他有种践踏强者的快感。

“匡峰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匡晨耳边响起。

他转身,身旁多出一个人。

来人一身金袍,贵气与锐气皆有。

一张年轻的面孔,却让人下意识感到从容和安心。

“靖安侯?!”

匡晨一脸惊诧,连忙行礼。

范霖等人见状也都大惊失色。

但想来应该不会有人敢在羽化宗冒充李飞,于是也纷纷行礼:

“见过靖安侯!”

其中就属刚刚还在嘲讽‘朝廷鹰犬’的范霖喊得最大声,腰弯得最快。

李飞没有转身搭理范霖等人,他扶起匡晨,轻声问道:

“天刹山这次也派了人去支援东境?”

匡晨重重点头:“对!我天刹山只要还在一日,就不会坐视草原犯我中原!”

李飞点点头。

难怪当初宁青曼会留下那把剑。

对方在三门城出了四剑,将改变一府之地的很多事。

之前在天刹山留下一把剑,改变的可能更多。

李飞突然很想拿出千机无影丝和宁青曼聊一聊这里发生的事。

他转身看向范霖:

“江湖门派帮朝廷共同抵抗外敌,就是沽名钓誉?”

他的语气不重,但落在范霖耳中,犹如惊雷!

“侯爷见谅,是我说错话了!”

范霖再次躬身行礼,额头见汗。

和他一起的几名一流江湖门派的代表也都噤若寒蝉。

李飞看着范霖,淡然道:

“既然对朝廷有如此成见,那就别再享用朝廷的资源,打着朝廷的名号。”

“从今日起,断刃门从蓝巡阁除名!”

范霖如遭雷击,猛的抬头看向李飞,声音颤抖:

“侯爷!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求您不要怪罪断刃门啊!”

他虽然口口声声骂着朝廷鹰犬,但蓝巡阁带给断刃门的好处,他却是半点都舍不得放掉的。

若真是被蓝巡阁除名,对断刃门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

更严重的是因此得罪了李飞。

如今的蓝巡阁已经是一尊庞然大物,李飞身为蓝巡阁阁主,和武林盟主也没什么区别。

对方一句话,是真的能决定很多门派的生死!

“侯爷,我飞云楼愿派人去支援东境!”

刚才第一个开口阻拦匡晨的人,此时也第一个开口向李飞表态。

生怕自家宗门也被牵连。

剩下的几人见状也纷纷开口,表示自家宗门也愿意派人。

李飞平静地看着这些人:

“去不去战场,全凭自愿,蓝巡阁不会强求。”

说完,他转身看向匡晨:

“匡峰主,请随我来。”

然后就带着匡晨离开这里,留下一脸绝望的范霖。

李飞带着匡晨来到他刚才离开的那座道观。

刚才还在‘悟道修行’,没有时间见客的无咎真人,已经亲自等在大门外。

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同样负责待客的大宗师无旻。

“见过靖安侯。”

两人一起朝李飞行礼。

“见过二位。”

李飞简单地还礼。

无咎真人看了一眼跟在李飞身后的匡晨,笑道:

“我听下面的弟子说,匡峰主找我有事,不如和我一起进去喝杯茶?”

匡晨算是体会到了人情冷暖。

他前两天苦求不得的机会,如今只是跟在李飞身后,就轻易得到了。

“多谢真人。”

匡晨向无咎真人行礼。

一旁的大宗师无旻则看向李飞:“靖安侯,掌教真君有请。”

别人见不到无晦真君,李飞自然是例外。

今天别说他是代表大蓝朝而来。

哪怕他以个人名义前来拜会,无晦真君也肯定会见他。

如非必要,没有哪家势力会去得罪一个未来板上钉钉的巅顶强者。

“有劳带路。”

李飞点点头。

随后他便跟着无旻离开。

对方带着他穿过一片建筑群,走过弯弯折折的石径小路,来到了灵虚山的后山。

无旻在台阶前停步,指着台阶之上:

“掌教真君在上面等你。”

“多谢。”

李飞点点头,拾阶而上,姿态从容。

只是见个巅顶强者而已。

他交过手的都不止一个了。

走上台阶,入目是一片一览无余的崖坪。

山崖外是云海万里,罡风阵阵。

在悬崖边上,一人身穿深青色道袍,戴着莲花道冠,背对李飞。

山风将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李飞迈步走了过去,在距离对方只剩十步时,对方转过身来。

这是一名面如冠玉,姿态夺目的年轻道人。

他站在悬崖边,好似天上缥缈的云,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见过真君。”

李飞主动向对方行礼。

无晦笑着向李飞示意:“靖安侯不必多礼。”

“恭喜真君破境,这是我朝天子让我送上的贺礼。”

李飞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本金册,以一股柔劲送至无晦面前。

无晦伸手接住金册,翻开看了几眼。

这册上写的是朝廷给的贺礼——

道家修行术法所需的珍稀植入体、炼制法器所需的各种珍稀材料琳琅满目,每一样东西拿出来都价值不菲!

无晦神情不变,合上金册,淡然道:

“无功不受禄,这礼太重,我不能收。”

李飞对此并不意外。

在白丰平原那一战之前,朝廷就拉拢过羽化宗,当时开出的条件比这金册上的礼更重!

但羽化宗拒绝了。

一是因为前任掌教无寻真君在闭死关,羽化宗无人能决定这等大事。

二是因为羽化宗向来的宗旨就是‘山上求仙’,不愿意参与太多的尘世纷争。

如今李飞虽携重礼而来,却也没指望凭这份重礼就能打动羽化宗。

他对上无晦那好似容纳了万里云海的双眼:

“真君如今已登巅顶,不知对巅顶之上可有所求?”

无晦笑了:“此乃我宗近千年来的最高追求。”

李飞:“羽化宗近千年来一直在山上求仙,不知‘仙’字何解?”

无晦越发觉得有意思。

他很早之前就想见一见李飞。

在得知对方以一敌七,胜过七位西陆公爵后,还一度想要和李飞切磋一番。

在破境之前,巅顶之下,无晦能找到的对手非常有限。

今日见李飞,果然比他预想中的更加有意思。

看样子,对方这个还未至巅顶的人,竟要在这处山巅和自己坐而论道,谈一谈巅顶之上的风景?

“好。”

无晦一拂衣袖,身后云海翻涌:

“今日我便与青史第一,论一论‘仙’字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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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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