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捐助和投资,一码归一码

毕竟是双方的头头碰面,定下基调就足够了。

没必要为了条条框框地你来我往。

喝酒就完了。

而喝起酒来,栗主任以一敌二,最终的结果早已注定。

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但在横着出去之前,竟然把单先签了。

还挺讲究?

吴远和三姐夫熊刚,听到沈清这么说,四目尽是迷茫和诧异。

最后还是吴远笑着摆摆手:“下回再请回去就是了。”

离开招待所,熊刚依旧推出那辆坐垫破了皮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看得吴远直嫌弃道:“让明朝把你车放在后面,你上车来坐。”

熊刚攥着车把不松手道:“不麻烦,从这到家里也没多远。”

吴远只得扬扬手道:“那行,你骑快点,我在你家等你。”

从县招待所,到陵园东路的三姐家,也就是一脚油的功夫。

吴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见三姐吴秀华,正剪的满院子的纸钱,左一堆右一堆的,反倒放着烤串的活儿都交给苗红和张艳俩人干了。

吴远仔细一想,才意识到明儿是下元节。

按照农村习俗,那也是要给先人烧烧纸钱,祭拜一番的。

怪不得早上媳妇杨落雁临走的时候,直说车库里有剪好叠好的纸钱呢。

一见幺弟喝得脸红脖子粗地样子,吴秀华当即放下手中的银纸和剪刀,回屋冲了杯蜂蜜水端出来道:“赶紧喝了。”

吴远接下来之后,就笑着说:“三姐,你还得再冲一杯,一会三姐夫也该到了。”

于是吴秀华又回屋冲了一杯,先放在幺弟身边的凳子上凉着。

“听你三姐夫说,今儿中午这顿饭是被县教委打秋风的?”

吴远挥挥手道:“一点小钱,不值一提。”

吴秀华却老大不乐意道:“左一点右一点,县里那么多局委单位的,加起来可不老少了。”

下一秒,吴远话锋一转,出其不意地道:“三姐,你跟我说实话,三姐夫那水利局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口子要填?”

吴秀华一愣。

就见熊刚在门口停好车子,直奔院子里来道:“你别听你三姐瞎说,水利局是什么单位?那是肥水衙门,哪里至于跟县教委似的,四处化缘?”

吴远便也不揭破,只留下一句话道:“三姐夫,反正真有需要,你也别为难。”

“我也不光是冲你的面子,跟刘局和陈大姐,也得接着处,不是么?”

吴远特地路过来喝一杯蜂蜜水,就是为了问这话。

所以问完之后,便一口把蜂蜜水喝干净道:“三姐,三姐夫,我走了。”

吴秀华跟着起身道:“把这纸钱带一包回去,省得落雁再费心准备了。”

吴远摆摆手道:“不用,三姐,落雁昨儿就准备好了,今早还叮嘱我来着。”

吴秀华颇感欣慰道:“落雁是个好媳妇,你有福气!”

吴远转身对熊刚道:“三姐夫,要不你跟我车走,烧完了纸,我再把你送回来。”

熊刚脑袋直摇,偏偏不解释。

最后还是吴秀华提醒了一句道:“你三姐夫不得先给熊家的祖宗们烧嘛!”

吴远失笑,自己竟然忘了这茬。

怪不得三姐准备了那么多,左一摊有一摊的。

三姐夫烧完这么多,怕也得到三四点钟。

众人来到门口,就见马明朝一刻不闲着地又在擦车。

吴远实在忍不住了,喟然道:“明朝呀,这车不用擦这么勤快的。”

跟着出来的明朝媳妇苗红忍不住吐槽道:“别提了,远爷。他摸这车的功夫,都比摸俺的功夫多!”

对于媳妇的吐槽,马明朝除了瞪眼装凶,也没别的法子。

宾利慕尚离开陵园东路,路过盼盼家具厂,吴远顺便去了一趟厂里。

这前脚刚答应栗主任的,后脚不得过来跟厂里人交待一声。

免得双方下面的人在对接时,再出什么纰漏。

厂长办公室里。

吴远叫来二叔杨国柱,凑头一阵吞云吐雾过后,就把这事交代完了。

杨国柱听得云里雾里地,忍不住问了一句:“小远,咱这钱捐都捐了,还有必要弄这么清楚么?让他们报具体的项目和预算来,会不会多此一举?”

吴远拿眼看了杨国柱一眼,不答反问道:“二叔,我之所以这么做,你应该比我清楚。”

杨国柱一凛道:“这么说,你不信栗主任这人?”

吴远摇摇头道:“二叔,我不是针对某个人。这事,不管是栗主任、马主任还是宋主任,那都靠不住。”

“我有这个要求,第一我们拿到相关资料,起码知道厂里捐的那点花哪儿了!日后也好有个监督和对照。毕竟扔个石头,还听个响呢。”

“第二,有了这些资料在咱们手里,对教委那边也是个督促,督促他们尽快落到实处。”

“这第三,弄项目和预算本身就是个门槛,也省得他们平白无故,有事没事地都来打秋风。”

杨国柱恍然大悟,继而举一反三道:“那你给缫丝厂的投资,也是这样搞的?”

吴远连忙摆手:“二叔,你都说了,给缫丝厂的那叫投资,我是要见着效益,跟着分红的。给县教委的,能指什么回报?他们不给我乱花钱,就不错了。”

杨国柱哈哈一笑:“那你放心吧,这个关我一定把好。”

说完,吴远就起身,指着刚泡好的茶叶叫杨国柱道:“二叔你端过去喝吧,好茶叶,倒了浪费。”

杨国柱也不客气,直接搂在怀里,跟着起身道:“对了,你知不知道村里想修路的事?”

“修路?”吴远不假思索地道:“村里那破路早该修了,怎么了?”

杨国柱失笑道:“村民们私下里议论说,我大哥提起这个主意,就是为你这个闺女婿修的。毕竟全村就你一人有车!大哥压力不小,这事且按着呢。”

“再一个,就算是要修,修成什么样子的,也是个问题。修得比乡道更宽更好,让乡里面子往哪儿搁?说不得就把卞孝生的手勾了下来,到时候村里反而留不住钱……”

听到这里,吴远反而豁然开朗道:“那其实爹他还是着急了点?明年再提修路,就没这些问题了嘛!”

杨国柱不明就里:“真的?”

第967章 日子越来越好,人心越来越乱

杨国柱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

却也懒得多问,径自道:“既然你有主意,那你就直接跟你老丈人讲。反正他也听你的,不听我的。”

离开盼盼家具厂,吴远回家的途中。

路上的积雪已经全部化完了。

只有田里乡间阴面背风的地儿,还残留着些不少积雪。

饶是如此,雪后寒的威力也嗖嗖地体现出来了。

吴远前脚到家,三姐夫熊刚后脚就骑着二八大杠到了。

吴远招呼着三姐夫进家里先坐会儿。

熊刚却指着崴了两脚泥的鞋子道:“我就不进去了,你赶紧换一双耐脏的鞋,跟我走一趟就得了。”

湖里的劲风猎猎。

老爷子老太太的陵前,三棵松树愈显挺拔。

下元节的烧纸,一切从简。

并没有那诸多的贡品要摆,只分出了几摊的纸钱,挨个地念叨过。

然后一把火烧了。

姐夫小舅子就大踏步地往回走。

当然没走回头路,而是一路往西,走到村部西边那条南北路。

往北是到二道埂子的宋春红家。

往南是刚刚好是村部西边的那条路。

如此一路,边走边聊,到了村部门口。

就见杨支书、老许头和李会计老三位,在村部大门口,靠墙蹲着。

要不是杨支书那身呢子外套新了点,活脱脱地三位老农。

熊刚见状,先跟吴远知会一声道:“一会我跟你老丈人他们打个招呼,就先走了,不走你家了。”

吴远点头:“行吧,回县里慢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熊刚挥挥手,“没事。”

接着走到老三位面前,杨支书却已经拍拍手站起来了。

毕竟是闺女婿的三姐夫,当年上门提亲的主,如今的水利局副局长。

这点礼数还是应该有的。

杨支书这一站,许村长和李会计也不得挪了挪屁股,顶着墙根站了起来。

熊刚一看,连忙快走几步,同时掏出烟来,一把抓了四根烟一路散过去道:“老支书,老村长,老会计,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都别起来了!”

结果被杨支书一把抓住:“别介呀,难得见一回,一会留在这吃饭,就在咱村部小饭店吃。”

老许头振振有词:“就在这儿吃,俺兄弟家开的,自己人,放心。”

熊刚却一个劲地往后挣,嘴上万般感谢道:“不了不了,几位老哥哥,咱崩破那个费。”

说完,一个劲地冲着随后赶过来的吴远求救。

吴远就打岔道:“爹,许叔、李叔,这两天鬼节,这晚上就别喝了,早点回去是正经。”

大老板都说话了,自然是好使的。

杨支书就势把熊刚一扯道:“那就陪咱们蹲一会,这时间总该有吧?”

熊刚还能说什么,只能贴着墙根蹲下来。

反正他俩脚都是泥的,再贴着墙根蹭一身灰,也没什么。

吴远就在旁边陪着蹲下来,正准备跟老几位一样,往墙上一靠,就见老丈人把外套脱了扔过来道:“垫着这个,你那衣服都金贵着呢!”

“不用,爹,”吴远笑道:“您闺女给您做的外套,可比我这身烧纸的行头金贵。”

“真的?”杨支书登时缩回手,把那呢子外套连忙一阵掸灰。

惹得老几位一阵哄笑。

紧跟着才话题一转,聊了起来道:“熊局你发现了没,如今这日子是眼瞅着越来越好了,但人心却越来越难弄了?”

熊刚虽然已经尽量放松自己了,但言语间总还残留着当上副局的职业习惯。

语速极慢,不轻易表态。

“老支书,何故如此?你在梨园村扎根几十年,人心对你来说,早已是囊中之物。”

杨支书叹气道:“看到咱们眼前这条路了没?如今我想把这路修修,村里说什么的都有。这人心还不如当年从泥土路修成石子路的人心齐呢。”

熊刚追问道:“这石子路我瞅着挺好,就是石子流失不少,再拉点石子过来垫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老许头笑道:“老杨是想铺水泥路!”

熊刚一凛,看向吴远。

显而易见,他下意识地觉着,这事有幺弟在背后撑腰呢。

结果吴远冲他摊摊手。

熊刚这就明白了,“老支书,一步修成水泥路,那确实步子大了点。如今乡里那两条水泥主干道都没钱修补,坑坑洼洼地,一到下雨天,就让卞孝生闹心。”

杨支书显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但就是底气十足地道:“他闹心归闹心,有本事他也翻修一下,用不了几个钱的。不像咱们村这从石子路铺成水泥路,花费可不少。”

熊刚苦笑,那不是更难办了么?

熊刚这一沉默,吴远就顺势把话茬子接过来道:“爹,这事不是不能办,但你得考虑好,以谁的名义来办!”

“那怎么说的?”杨支书顿时来了兴致,言罢还埋怨一句道:“知道,你不早说?”

吴远就不解释,自己是刚知道的了。

直接抛出思路道:“爹,花钱修路,花谁的钱,修谁的路?”

“很显然,你现在是花村里的钱,修村里的路。”

“但村里这钱,一向是跟提留款,计划生育罚款,上头拨款,各种补助,乱七八糟地全裹一块儿。你拿这个钱来修路,大家伙自然有意见。”

“不仅大家伙有意见,乡里头也会觉着,梨园村今年没完成的提留款额度是不是故意留的?那明年拨款是不是该少拨点?”

李会计一听,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不假。”

毕竟村里的账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经常觉着都搅在一块,乱成一锅粥了。

老许头也跟着若有所思道:“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

杨支书俩眼一瞪道:“不裹在一块怎么办?二十多年了,历来不都是这么办的?”

吴远也不否认,径自道:“爹,时代不同了。”

“以往你裹在一块办,拆东墙补西墙的,那是一年到头真余不下什么钱。”

“但如今呢,还不是村里有其他收入来源,让你觉着有钱了,才想着修路造福大家?”

老三位加上熊刚,越听越明白,甚至都能想个八九不离十来。

却依旧把这机会留给吴远,叫他最终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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