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第125章 神光如镜,行走皇城

第125章 神光如镜,行走皇城

苏寒山连续战斗到现在,功力的损耗也非常严重。

刚才同时施展离合并流和阴阳一气的时候,他甚至有种全部功力脱体而去的感觉,才会有那样霸道的威力。

不过,他现在的功力切换,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出手之后的瞬间,就运转六韬心法,刺激功力回补。

甚至连外界一些还没有彻底消散掉的纯阳功力,都被他重新吸收回来。

所以,他斩杀贾似道之后,仍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立刻就去协助扶摇山的人手,针对那些正在攻打庄园的外敌。

旷古堂方面的人,是扶摇山的老对手了,从东侧攻入庄园之后,就被守卫们配合奇门阵形抵住,到现在还没有能突破防线。

而武仙的那些手下,才是大麻烦,人数足足有两千,训练精熟,攻打进来的那个方位,又很靠近左相范钟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些人都是孟昭宣在朝中的忠实盟友,也是真正十几年来,为国为民,出汗出力的人物,自然要尽力护住。

苏寒山先往那边赶去,到了之后,却并不急着杀入战阵之中,而是跃上高处,略作观察。

哪一处情况最急,他双掌散发出去的光束,就先照向哪个方位。

“凡被我金光照耀的区域,他们不得动弹,你们可从容准备,在金光移走的刹那,发动袭击。”

苏寒山的传音之声,响彻在扶摇山那些弟子们耳边。

有些人在厮杀之中已经受伤,倒跌出去,眼看就要被对面的弓弩射杀,忽然看到那些人行动停住,耳边又传来这种声音,全都惊喜过望。

众弟子中,负伤的得到后撤的机会,避开对面弓弩所指的方向,手上有暗器、弓箭的弟子,则纷纷上前。

等到金光刚一移开,对面那些人手上的弓弩,都是指在空处,而扶摇山弟子的攻击,瞄准蓄势已久,刚好一人一个,把他们通通打杀。

苏寒山的双手,就好像两面神光宝镜,一照到哪里,哪里的战局就为之改观。

“凝光革气”这种手段,最神妙的地方,不仅在于它生效速度绝快,更在于它消耗的内力极少。

苏寒山只需要让自己的内力定向发光而已,此种光芒本身也就像是一个特定的钥匙,起到一个小小的诱变作用,让空气性质发生转变。

而真正禁锢了那些人的力量,其实是空气在转变过程中,从自己内部释放出来的能量。

就好像在一些陡峭山壁之间,大雪封山的时候,如果有人叫喊一声,就可能引发一场巨大的雪崩。

“凝光革气”的运作,虽然要比引发雪崩精微玄奥得多,但根子上的道理,是有些相似的。

天地万物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奇妙的生克转变的规律,知道的人称之为法,不知的人称之为神。

顺天则逸,逆天则劳,概莫如是。

苏寒山身临战场,许多人抬头的时候,都看到夜色薄雾之中,两道金色光束,移来移去。

金国那些人虽然心怀旧恨,又被武仙刻意诱导着,训练了这么多年,作战起来勇猛万分,堪称悍不畏死。

但他们有想过面对猛兽毒蛇,刀剑弓弩,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的“神迹”。

在接连数百人,被扶摇山的人手反扑斩杀之后,剩下的人,士气终于也为之崩塌。

扶摇山的弟子们纷纷呐喊,士气高涨,很快就把残余人手彻底击溃。

“虽然众所周知,宗师的武功早就已经超凡脱俗……”

兵部尚书看着空中的两道光束,喃喃道,“但是这般手段,也真是闻所未闻了!”

范钟抚须,眼神微转,忽然说道:“这岂不正是天佑孟帅的明证?!”

周边众人各自一怔,竟觉得无可反驳,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奇异的神情。

苏寒山可没空管这些人在想什么,既然战局已定,就该去看众人的伤情了。

他赶到孟昭宣那边的时候,正看到张叔微找过来。

陈维扬左手拎着陈守之、右手架着李秋眠,也找了过来,后面还有四大弟子搀扶着司徒中夏和邓光明。

原来孟昭宣发出那全盛一刀的时候,将史天泽的残尸和昏死的赵离宗都斩成碎屑,却把周边负伤的友人,全部送远。

陈维扬向来知道元帅心意,当时心中虽然悲怒交集,却还是准备先带这帮人藏入地道,保留有用之身。

没想到还没等他们进入,苏寒山就已经现身,整个局势,很快就迎来了逆转。

“哎哟喂,这一夜可真是……”

张叔微本以为自己今夜也该浴血奋战,没想到,一场大战都没被他碰上,倒是一直要做他大夫的本职。

话语虽然有些抱怨,张叔微看到这些熟人都还活着,心中已大感庆幸,匆匆出手下针,为他们压制伤势。

众人之中,四大弟子的伤势最轻,但涉及心神与肉体的协调问题,只能等他们自己调养。

伤情上最容易缓过来的,却是李秋眠。

李秋眠的内伤外伤都算不上太严重,只不过要全力抵抗剧毒,以至于气血惨亏、虚乏无力。

张叔微是天下药毒两行的大宗师,很快就从自己身上选几类药丸捏破,将丸中药浆调和,混合针术,把毒力引导集中,然后放血祛毒。

苏寒山那边,则在镇压孟昭宣的伤势。

孟昭宣现在身上肺金之气太过强盛,已经达到空耗精血,充斥全身的地步,如果不先镇压收敛下去,张叔微就算想给他治,运气下针,估计都扎不破他的皮肤。

在场众人之中,也就只有苏寒山有实力做这件事了。

“咳!”

孟昭宣身上银光褪去,刚咳嗽一声,那边张叔微已经将手一甩,十七根银针飞射而至。

“赵离宗陨落在此,内堂精锐刚才也被解决了吧,旷古堂必然有一个大动荡,需要尽早介入。”

孟昭宣也精通医术,自己捻了捻几根银针,口中说道,“秋眠,待会儿范老他们过来,你跟他们直接商量。”

苏寒山在他背后说道:“他们都是文官吧,手底下仓促间能有多少人力?光靠扶摇山,要为今天晚上这些事情的影响收尾,只怕还不够圆满。”

李秋眠身上插了几根空心银针,正在往外导出细长的黑血,感觉轻松了不少,接话道:“元帅的部众全在边境,临安这边最可用的,也就只有我们的人了。”

“谁说的?”

苏寒山传出一声鼻音低笑,“论人数,禁军的数量更多吧,而且他们也是精锐。”

李秋眠皱眉:“就算请示皇帝,他也未必愿意调动禁军,且万一他派贾似道那群人,率禁军协助,反而……”

孟昭宣脸色微异:“贾似道,还有董宋臣,现在应该说不了话了。我感觉到武仙死了之后,小苏又杀了两个高手,好像就是他们两个吧。”

李秋眠一怔,邓光明等人都露出愕然之色。

苏寒山伸了个懒腰,望望中天明月,说道:“这庄园现在的样子,大家在这里养伤,也不舒服,不如一起搬到皇宫里去住住吧。”

“我正好跟皇帝聊聊天,让他听话一点,你们有什么事情,直接让他配合,皇宫乃中枢之地,收发各种消息,也会更方便些。”

李秋眠十分心动,只是有些顾忌好友态度,便悄悄打量着孟昭宣的神色。

“劝谏皇帝是好事,但毕竟是皇宫,去太多人,也不像话,还有陈皇叔这种身份,更不适合长期住在里面。”

孟昭宣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对苏寒山说道,“就伱和秋眠去吧。”

他好像真的在说两个忠臣要进宫劝谏皇帝的事,但是,大约不会有什么“忠贤良臣”,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不经通报,半夜三更的直接去见皇帝。

苏寒山秒懂,毕竟现在用的是元帅真身,没套假身份,说话还是要婉转点的。

李秋眠彻底放下心来:“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片刻之后,等到范钟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苏寒山和李秋眠的身影。

到了第二天早上,宫中传令出来,禁军大肆调动,配合扶摇山的人马行事。

一来是针对旷古堂的行动,二来是武仙那些手下,还有部分逃逸散布在城中,需要拘捕。

范钟等人的府邸遭受袭击,也是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

他们上朝的时候,皇帝当朝拟旨,给了许多抚慰,接着就拿庄园受袭的由头,声称史弥远和丁大全与外贼勾结,谋害国之栋梁,罢黜了一大批史家党羽,提拔范钟一系的人顶上。

范钟他们这十几个时辰,过得真是跌宕起伏,在朝会上遇到这样大的喜讯,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只知道连连谢恩。

皇帝却又大加恩典,还给范钟安排了一张椅子,上朝的时候直接坐着。

范钟坐下之后,离皇帝近了许多,这才发现,皇帝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

而且皇帝的贴身内侍,每次上朝都会伴随左右的董宋臣,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出现。

范钟正觉蹊跷,皇帝却又下旨了。

这回一连加封了三人,封范钟为太子太师,孟昭宣为太子太傅,兵部尚书为太子太保。

要范钟早日从天下宗室子弟之中,选拔有才有德之人,作为储君的候选。

范钟听了这话,登时大喜,再也顾不得去想皇帝神情中的异样。

原本皇帝子嗣艰难,想要立自己那个智力发育有问题的侄子做太子,已经成了范钟的一大心病。

他早就想找一些在民间长成的宗室子孙,好生教养,从中择选最优者,荐给皇帝。

如今有了这道旨意,他做这些事情,就更是名正言顺,大可以坦坦荡荡了。

皇帝退朝之后,回到书房之中,就见到昨天半夜闯入宫中,把他惊醒的那两个人,正大大方方坐在他的书房里。

苏寒山左手翻着一本书,右手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咀嚼,好像在这里坐了很久。

但皇帝根本不会被他迷惑。

就算是在上朝的时候,皇帝都一直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压迫,因此不敢向别人求救。

今天上朝的时候,核实了这个苏寒山在庄园里的战绩,他心里更是越听越发凉。

武恒山,塔察儿,那些人哪个不是名震天下的人物,曾经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驰骋的传说,居然就全死在这个人手上了。

虽然没人找到董宋臣的尸体,但皇帝可以确定,董宋臣肯定也是惨遭了这个姓苏的毒手。

就算他真在朝上向众人求救,难道还有谁,有可能在苏寒山面前把他给救下来吗?

“先生!”

皇帝挥退内侍之后,脸上露出笑容,上前拱了拱手,很是恭敬的说道,“朝会上,我都按先生的意思办了。”

苏寒山瞥了他一眼,瞧这副恭敬的模样,竟还真是熟练,就懒得跟他说话了。

“山主,这皇宫也没什么意思,我准备出去了,这边你应该也能镇住场子吧。”

苏寒山向李秋眠说道,“要不干脆让他封你个什么神侯,让文武百官们习惯一下?”

李秋眠笑道:“不必那么急,再说,百官之中不乏聪明人,再过一阵子,他们自己应该也能意识到了。”

他忽然改为传音入密之法,“区区一座皇宫,没了董宋臣他们,我当然镇得住,目前最紧要的,还是要看看能不能把元帅治好。”

苏寒山点点头,把书一丢,就起身向外走去,路过皇帝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

“你也不必觉得有多憋屈,享受着皇帝的权位,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居然还需要别人来鞭策你引回正轨,已经是你大大的失职。”

“要是到了这种地步,还不知错,反而想弄些小花招的话,下一回,就不可能是鞭子这么轻巧的东西了。”

皇帝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后颈寒毛倒竖,不敢抬头。

他装的这副恭敬的模样,其实是拾起了十几年前的伪装功夫,那时候,他刚被史弥远从民间选中,扶上这个皇帝的位置,在人少的时候,与史弥远相处,都是这么一副恭敬的姿态。

隐忍了几年之后,他就找到了机会,从史弥远手中夺权,坐稳了皇帝的宝座,直至如今。

所以他在经过半夜的惊恐和朝会上的忐忑之后,心情又渐渐稳住了,把这看作是又一场隐忍,终有再度取胜的时候。

然而,当苏寒山在他身边说话,他才醒觉,现在的情况好像跟当年完全不一样。

不论是苏寒山还是李秋眠,都远比史弥远要年轻得多,他们所掌握的力量,也远比史弥远所掌握的权势更直白、更可靠。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好像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充斥胸怀的斗志,是因为年纪大了,是因为这几年的松懈享受,还是因为隐忍的目的已经不同了?

皇帝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他意识到,似乎真的只有安份听话,才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在他愣神的时候,苏寒山已经离开了皇宫。

在这个世界,苏寒山还能停留二十天,却觉得时间非常充裕,对推敲功法,为孟昭宣解决隐患的事情,很有把握。

除了有张叔微那边所做的准备,真正到了这个境界之后,苏寒山也发现,自己对肉身的把控变得非常细致,如果用内力探测别人的身体,也会格外清楚。

不需要单纯依靠张叔微的纸上模拟,苏寒山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功力,在孟昭宣体内模拟天梯功法与练肺功法并行的状态。

把所有最细微的矛盾,全都感应出来,完成改良。

而且孟昭宣在武学修养上,实际已经等同于天梯巅峰的强者,苏寒山甚至准备,直接试试能不能助他完成一节天梯的淬炼。

这种经验,对于苏寒山自己日后在天梯乃至真形境界的修炼,也将有不少的益。

“这二十天,基本都可以当成半休假的状态了。”

太阳高照,苏寒山走在大街上,暖风迎面而来,却令他想起雪岭郡的寒风。

那个同样被他以十七年时间彻底认可的故乡,就快要进入最冷的时节了。

连横卧数郡、宛若巨龙的怒沧江,在那样的天气里面,也会封冻江面,结成厚厚的冰层。

‘等我这次回去,就在大江冰封之前,彻底扫平沧水县的旧怨!’

到时候,他也可以像苏铁衣等人年轻的时候一样,走出那区区一县、一隅之地,去领略武道昌盛的广袤世界中,更大的江山。

(本章完)

126.第126章 蚁字金书,临别玄光

第126章 蚁字金书,临别玄光

日月如梭,东升西落。

天气有风云晴雨之变,扶摇山上的景色,却还是那样静谧优美。

忽然,山顶平台上有一道身影,越过护栏,飞纵而出。

悬崖外,云海翻涌,雾气浓郁,无常无定,变化万端。

那道身影在云雾上空盘旋,手上延伸出一条狭长的银色刀光,骤然闪烁,来回扫切。

方圆三十丈内的大片云雾,似乎骤然定格,被切割成棋盘一样的形状,上百条刀痕纵横交错,方方正正。

不定型的云雾,也被刀气禁锢,一时间竟然无法流动。

那道身影飞回护栏之内,手上的银光散去,掌按栏杆,徐徐吐气。

呼!!!

这一口气,绵长如水,疾劲如箭,射入棋盘似的云雾之间,扰乱了前方五六尺范围内的云气方格。

随即,两侧和更远处的刀痕才淡化瓦解,云雾又重新涌动,连接在一起。

“三年了!”

孟昭宣拍着栏杆,哈哈笑道,“想不到,我居然还能有这样无所顾忌,只为一时儿戏,就全力出手的日子。”

苏寒山从后面走来:“你现在已经完成一节尾椎的淬炼,可惜,以你的情况,也没办法再回头追求气海极境,倒是用不出凝光革气的手段,否则到了战场上,一定更加快意。”

孟昭宣笑道:“当年我跟塔察儿交换过功法,之前体内刀气过盛,作战时用不了别的功夫,现在却可圆融如意,兼运多种功法,真到了战场上,阴符刀杀敌,通感法续战,已经足够痛快挥洒了。”

“不过,等我回到边境时,给将士们带去的最大礼物,还不只是一个痊愈的元帅,而是你的那套阵法。”

苏寒山道:“六韬风云阵?那东西要气海大成以上……嗯,差不多就是一流高手的水准,学起来才比较顺利,伱军中有多少那样的人物?”

“不不不。”

孟昭宣连连摇头,“这六韬风云阵,能用六个一流高手钳制宗师,固然高明,但其实在我看来,它最大的奥妙,在这种十人以内的作战上,根本凸显不出来。”

“这里面分明蕴含着兵家战阵的无上玄机,至少要六百人才可窥一斑,六千人,六万人,也绝不嫌多。”

他感叹道,“我从前将奇门术数用在军阵之上,从无人能以同等兵力与我相抗衡,也常常因此而自得,但看了你那套阵法之后,仔细揣摩,才感觉我真是井底之蛙。”

“那套阵法,可谓让我看到了兵阵上的一片全新天地。”

苏寒山诧异道:“有这么厉害?”

尹康练了六韬心法那么多年,也没看出来他在战阵指挥上有什么高明之处。

但西极不周宫是前朝国教,在七百年前,曾辅助秦帝英襄,扫平中古末年的乱世诸国,一统天下,号称“铁骑连云,战阵无双”。

六韬心法或许真藏了什么战阵奥秘,只是尹康没有领略到。

苏寒山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这二十天里,他跟张叔微、孟昭宣等人合作探讨功法。

他本人来自一个武道昌盛的大世界,张叔微身为神医,多年潜心钻研,又早跟他有过交流。

相比之下,孟昭宣从前分心许多事情,在这方面的研究应该最为薄弱,没想到,大家真讨论起来的时候,孟昭宣总能提出视角更高远的意见,切中要害,使苏寒山都联想到自身修行中的关隘。

这样的心境资质,倘若也在大楚王朝那边,研习过更加完善的武道体系,成就绝对远超现在的水准。

“你在个人武道上的天资实属我平生仅见,心性坚韧专一,勇猛精进,但在奇门兵阵上没什么根底,自然领略不到那套阵法的深层意趣。”

孟昭宣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说道,“这本《蚁字金书》,材质难得,字小如蚁,在小陈的寻龙剑派中,是专用于记录风水阵术精髓的册子,前几个月,我问他要了一本空白的,把自己对阵术的见解也都编写了上去。”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以后也可以看看。”

苏寒山接过那本册子,笑了起来:“巧了,我也有本书要送给你们的。”

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本线装的书册,手腕抖了抖,书页哗啦啦作响。

“咱们讨论了这么久的武学,你们大概也有察觉,我老家那边对武道的见解,是非常高明的。”

“脱胎换骨之道在我家那边,被称之为天梯境界,就是专指淬炼脊椎这条路,脊椎完成之后,才延伸蜕变身体的其他部位,那个过程也就被称为真形境界。”

“后面还有不少境界,我把我知道的都记录了一下,希望能帮你们指出一个大方向吧。”

大楚王朝的武道,据说共有十大境界,不过,关于后面那几个大境界,在松鹤武馆的武学典籍之中,仅有只言片语。

苏寒山看过的那些杂谈、游记、古神人传记、秘境见闻录等,倒是有不少作者,会在最强的几个境界上,大书特书,但可信性存疑,也不会去提具体的修炼路数。

他真正知道大体修炼方针的,也就只有前五个大境界。

气海、天梯、真形、玄胎、神府。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气海养脉炼气,天梯淬炼脊椎,真形蜕变全身,玄胎是要塑造出一个稳定的、可以高效率吸收外界元气的纯能量器官,神府则是要凝炼武道元神。

当然,苏寒山写满了一本书的内容,不会是这么简略的东西,而是把他对于每个境界的有限认知,全都详细的写了进去。

孟昭宣虽然之前走岔了路,但其实换算一下,也约等于天梯境界的巅峰了。

现在他解决了功法上的弊端,很快就可能彻底踏入“真形”的范围。

往后几十年里,他必然是需要探索更高境界的,这本册子无疑能给他省去大量试错的时间。

孟昭宣也没想到自己送出一本阵法心得,又换回一本书来,失笑之间,忽然脸色微动:“送给‘我们’,听着怎么有点像是临别赠礼?”

“就那个意思。”

苏寒山走到栏杆边缘,透过云雾,遥望远处宫城、闹市的轮廓,“我今天就要回家了,包裹都准备好了,留给他们的道别信,也都送到他们房间里了。”

“大家都是习武之人,爽快磊落,手头上又都有事要忙,也不用特地聚起来,搞什么当面送别。”

李秋眠待在皇宫里还没回来,张叔微给他送了好几批需要定时解毒的药丸过去,看那个量,估计也不是要给皇帝一个人吃。

陈守之和沈巍然伤得很重,毕竟也需要药王院的人照看。

扶摇山跟官府紧密合作,吞并旷古堂的产业,最近更是忙得如火如荼,上上下下,本来管事儿不管事儿的,都活动了起来。

连伤还没好利索的司徒中夏他们,都不常能待在总坛。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家国复兴的间奏,吞并掉旷古堂之后,粮草军备彻底充足,边境大军,也将同步接收豫州故土。

而对苏寒山来说,这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尾声了。

“这么说,现在除了你,反而只有我是最闲的。”

孟昭宣前天刚完成淬炼尾椎的事情,昨天还在适应调养,确实还没有什么事分派到他身上。

“既然如此,我们去城里逛逛吧。”

孟昭宣环顾四方,提议道,“你到了临安城这么久,要么练功,要么作战,还没有好好出去游玩过吧,今天趁这个机会,我去带你看看临安的风景名胜,尝尝最受赞誉的几间食肆。”

苏寒山本来就有这个想法,一拍即合:“好啊,我回去拿下包裹。”

他说是去拿包裹,其实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上也没提什么包袱,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更高更壮了一些,披了一件显得极为厚实的外袍。

孟昭宣一眼就看出原因,却也只当是年轻人的特殊癖好,淡笑不语。

原来这件袍子,内部缝了很多口袋,塞满了秘籍、药方、丹药和金叶子。

淬炼身体各个部位的秘诀,苏寒山早就记熟了,但那些都属于是内功,而他这件袍子里面携带的秘籍,有很多是在招式上别出心裁的武林绝技。

如果真能成功带回去的话,就算自己不练,给武馆里的同门修炼也是好的。

药方是张叔微整理出来的,对习武之人最有用的一些方子,苏寒山也背了一遍,才收起来。

成品丹药和金叶子,则是来自扶摇山最近的缴获。

就这么一件外袍,重量接近三十斤。

好在外面的人也不熟悉苏寒山的身形,最多觉得这年轻人长得挺壮,不会过多侧目。

孟昭宣做向导,带着他下了扶摇山,顺水而行,四处游玩。

临安会被选为皇城,正是因为历史上素有渊源,地理水文,得天独厚,许多名胜古迹,可以上溯至汉唐之时。

正所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他们两个闲游到日暮时分,西方暖阳,悬挂山间,满天灿烂霞光。

苏寒山看了看手腕上的印记,估摸着再有片刻,时辰也快到了,就提起找家酒楼,吃点东西。

孟昭宣正准备挑选一家,忽然听到右前方有间酒馆里面,传出一阵哄闹的声音,隐隐夹杂着“孟元帅”的字眼。

各方宗师齐聚庄园的那一战,足足有数千人参战,又牵连左相等人的府邸,动静闹得实在是太大。

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天,依然是整个临安城里,人们最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情。

酒馆交谈,提及孟元帅,实在不足为奇。

但苏寒山凝神一听,发现里面似乎在谈论别的事情,心中有些好奇:“就那家吧。”

两人进门之后,终于明白众人哄闹的原因。

原来这酒馆大堂里面,居然有人摆出一张香艳的屏风。

屏风上画的,似乎是一座宫廷中的景象,诸多女子头戴金钗,身穿锦缎,衣衫不整,旁边另有一群身着盔甲、腰配长刀的军汉。

“……大半个月前那场火,把我家的墙都给烧黑了半边,金国的蛮子灭国之后还这么嚣张,实在是丧尽天良,可以想象,当年我们的先人所遭受的欺辱了。”

只见一个两颊酡红、明显已经喝醉的富家翁,站在那屏风旁边大声说道,“但正所谓善恶有报,天道好还,孟元帅灭金的时候,杀的那些王公贵族人头滚滚,连那些皇后嫔妃,都要被咱们大宋的军爷享用。”

“我这面屏风,就是前两天一位奇人,跟我一起痛骂金国,同仇敌忾,看我有缘,只收了三百金,赠予我的。”

“屏风上的图画,是当初随军的画师描绘下来的,孟元帅率人攻入金国皇帝后宫中的场景。”

醉汉在那里指指点点,“你们看啊,这就是金国皇后,这个是贵妃,这个是公主……”

大堂里的人哄笑不已,有几个泼皮闲汉,更是叫道:“想必皇后一定是归了孟元帅了,不知道贵妃公主们,有没有分润给小兵。”

“废话,就算没有贵妃公主享用,金国都城里面那么多大户人家的妙人儿,也够军爷们分润了,还有大把的金银,大群的牛羊啊。”

有人眼尖,瞧见那屏风图画旁边,还绣了许多唱词,便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苏寒山脸色微妙,看了看旁边的大元帅。

“我岂会纵容部下胡乱烧杀抢掠?那不就跟敌国蛮子一个德性了吗,即使诛拿敌国官员,抄家收产,也是要讲究章程的。”

孟昭宣哭笑不得,低声说道,“再说当初,金国后宫嫔妃基本都遗留在汴京,而我们一路追赶金国皇帝直至蔡州城下,我根本就没进过他们的宫廷。”

“我看那几句唱词,也绝非军中画师的笔触,更似是那些投了蒙古的儒生弄出来的东西。”

他正说到这里,众人中也有年轻书生大喊起来。

那人辩解的几句话,跟孟昭宣的解释颇为贴切。

苏寒山多看了两眼,笑道:“看来,临安城市井间的明眼人,也不少。”

“……所以说,你拿出这种东西来,根本就是在玷污孟元帅的名声。”

那书生并未喝酒,却也抗辩得脸红脖子粗,慷慨激昂的说道,“孟元帅那是何等样人,那是亚圣孟子的后裔,继承孔孟圣人的道德秉性,文采荣光,所以才能百战百胜。”

“你们就算不相信孟元帅,也不该质疑孟子后裔的高洁吧!”

苏寒山顿时无语。

“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是孟子后裔。”

孟昭宣叹笑一声,“任重而道远啊。”

宋朝的风气,实在是重文轻武到了极点,除了皇帝宦官的胡作非为之外,成名儒士误国之举,也比比皆是。

北宋的时候,就算是苏轼那种真正会为民间做出政绩的大文豪,也极为轻视武将,对历史上的卫青等人,都斥为佞臣,言辞刻薄至极。

南宋之后,文人中涌现许多亲眼经历过战争离乱的人,倒是使文坛风气为之一清,但流毒无穷,仍未根治。

孟昭宣这些年治政四方,在军中教人习字,建立了许多书院,正是希望文武并重,培养出治军的人才,并取代那些腐儒的刀笔。

苏寒山说道:“反正枪杆子抓在你手里,朝政抓在李秋眠他们手里,这一点小毛病,倒也不必在意。”

“我不是在意他们的毛病,我是惋惜,他们本来都是能做出事业的人,像这个人,引经据典,能言善辩,独对众人,胆色不改,放到合适的位置,也足可为百姓仗义执言,或理清地方帐目,制衡豪强。”

孟昭宣感慨道,“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人,才能外驱强敌,内兴民生,早日重现汉唐盛世之风。”

“可惜,像他们这样的人,需要有合适的人去驾驭才行,否则也就只是朽木臭笔,我和李秋眠在这方面,偏偏都不算擅长。”

他顿了顿,悠悠道,“皇帝当年勤政的时候,倒是能把这些人用得如臂使指,可惜了。”

现在李秋眠他们虽然能够掌控皇帝,甚至能够把下一任皇帝纳入计划,但是要想让皇帝自愿尽心尽力,主动用上自己的才干手腕,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苏寒山若有所思,突然笑道:“那我临走之前,再帮你们一把。”

孟昭宣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苏寒山身影一闪,直奔宫城之中。

皇宫内,皇帝揽着自己的妃子,坐在寢殿里面发呆。

服下毒药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他身边的贵妃,用惯了的那些太监、心腹护卫,也全都被下了毒。

现在他是彻彻底底断了反抗的念头了,不过,他想想,自己今年也已经年过四十。

当皇帝的,能活到半百都算是长寿的了,就这么混混,再混个十年八年的,倒也不错。

反正明面上,在那帮人能培养出一个新皇帝来的时候,还不至于断了自己的享受。

皇帝还是相信,孟、范等人,愿意给自己这点旧情的。

但是想如最近几年一样,动不动利用国库,搞什么功德寺、建园林,肯定是不行了,朝政又不需要自己去管,总觉得闲得过头了。

算了,明天还是去找几位禅师、道长进宫,谈禅论道,讲讲神仙逸事吧。

宫殿侧面大窗的天光已经暗淡下来,皇帝也懒得让宫人点灯,就准备搂着贵妃躺下。

倏然,宫门处金光一闪,奇风卷动,使宫门自行闭合,耀眼的光华照在了皇帝脸上。

皇帝抬手遮了一下,眯眼看去,贵妃吓得瑟缩在旁。

只见苏寒山乌发飘扬,衣袍翻飞,悬浮在半空,通体放出金光,脸上带着一种似乎慈悯,又似失望的眼神,瞧着皇帝。

“先生又来了!”

皇帝连忙起身,心中暗骂,脸上倒是恭恭敬敬。

“唉!”

空中飘下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金光流转,似乎映照出龙虎仙鹤的仪态,祥云团团,盘绕周边。

皇帝的脸色变得有些疑惑,听说宗师的武功是能放光的,但董宋臣当初也弄不出这么奇妙的场景。

再说了,这人突然跑到宫里来,不会就为了让他看这些把戏吧?

苏寒山运转内力,回忆着前世的特效画面,给自己弄出一些没什么破坏力,但足够唬人的场面来。

他的内力灵变,可不是此界正常宗师所能比拟的,很快,祥云金光中,甚至都有了隐隐约约的天女游舞、洒下飞花的场景。

“我此番游历红尘,遴选阴神与仙官,原本想着你有前十年功绩在身,仙官虽然不成,地府一个小神却可以凑合。”

“想不到借两位仙官候选之手,给你一个警醒的机会,反而让你就此怠惰下来。”

“我今即将归去,再来点化你一次,为众生有功者,方得仙赏神封,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天鼓微动,满殿玄光,只见一条缤纷天路,直通天顶。

苏寒山的身影缓缓升高,越来越靠近殿顶的方位,就在触及殿顶的刹那,突然消失。

所有异象,一并淡去。

皇帝愕然的看着上空,举目四顾,殿门闭合,绝没有哪个地方能容人离开,身边的贵妃,还有那些太监宫女们脸上,分明也是惊愕万分的神情。

他脑海之中,电光火石,浮光掠影的闪过了关于苏寒山的一切神秘消息,懵懂之间,似乎恍然大悟。

“仙长!!!”

皇帝……这大宋赵家的好大儿,扑通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那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变得晶亮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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