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有人不会觉得严嵩好欺负吧?

“慢慢说!”

“死者是谁?”

“具体怎么回事?”

海玥即刻起身,边走边询问情形。

胡宗宪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死者叫洪昌,是国子监监生。”

“此人的祖父是洪钟,曾官至刑部尚书,一生总领四省军事,有保育兆姓之功。”

“洪昌非嫡长孙,洪氏经三代后又有没落,他在国子监内便有些别的营生,据说这次还有会试透题的嫌疑!”

听到这里,海玥目光微动:“东楼在调查会试内幕,这是双方产生交集的原因?”

“应该是的……”

胡宗宪点了点头,沉声描述经过:“待我等赶到时,就见东楼兄已经匆匆离去,衣衫沾了血迹,屋内有人尖叫,进入后发现洪昌倒在地上死去,左胸刺着一柄短刃,应是致命的凶器。”

海玥道:“当时有几人?”

胡宗宪道:“赵孟静也在,还有另外两名同窗,那两人不敢多待,我让孟静在现场守着,前来禀告会首。”

“好!”

海玥心里有了数:“走!去现场看看!”

胡宗宪情绪一定,愈发坚定了团结在这位会首身边的决心。

患难见真情。

多少所谓的至交,遇到这等事情都避之不及,而如今的会首身为清贵的翰林,却是毫不迟疑地出面。

无论是因私下的交情,还是出于一心会的同伴之谊,这等人物都值得追随。

但当两人来到国子监时,发现顺天府衙的差役也赶到了,且为首的是一位高官。

“新晋的刘府尹?”

如今的顺天府尹,叫刘淑相。

这位是正德九年的进士,起初官路平平,直到正德十五年,朱厚照南巡时,江彬和众宦官恃宠暴虐,群臣都害怕迎觐,唯独刘淑相主动觐见奏对,不怕武宗凝视,武宗予以嘉奖,由此成名,开始辗转地方三司衙门为官。

近来又得阁老赏识,提拔入京,任了顺天府尹。

他是元旦前夕上任的,至今不过一个多月,但已有了京师主官的威仪,来到集贤门前,大手一挥:“将内外封了,监生统统回斋舍,外界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这话说的时候,刘淑相没有回头,语调很高,明显是对着匆匆赶来的海玥讲的。

跟在身后的胡宗宪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要出头。

海玥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行为,平和地道:“汝贞,你去严府,将所见所闻告知。”

“是!”

胡宗宪不敢迟疑,快步离去。

直到此时,刘淑相方才转身,视线先是在胡宗宪的背影上落了落,又凝视过来,沉声道:“阁下是?”

海玥作揖行礼:“下官海玥,任翰林院修撰,见过大京兆。”

“翰林?”

刘淑相皱起眉头。

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海玥自请留院后,声名渐如秋叶飘零。

昔年“御赐表字”之荣、“一心会首”之位、“定边献策”之功,如今已鲜少有人提及。

翰林院青砖黛瓦间,那个曾让六部侧目的名字,正悄然隐没在一众编修的身影之中。

而刘淑相入京之后,就接替了顺天府衙的职务,面对京师的千头万绪,还真没关注过这位的事迹,自然就有些奇怪,一位翰林为何会匆匆赶到凶案现场。

不过结合方才听到的话语,他也有了猜测,目光如刀锋般扫了过来:“海翰林看来是与严阁老相熟,难怪来得这般及时,莫不是要为严家公子的杀人行径辩解?”

刘淑相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将阿附权贵四个字,明晃晃地甩在对方脸上。

翰林最重声誉,若被这般当众羞辱,怕是早就面红耳赤地拂袖离去。

然而海玥的神情丝毫不变,反问道:“刘府尹来得不也很快么?寻常凶杀案,顺天府尹不会亲自出面吧?”

刘淑相沉声道:“事关首辅之子,本官自要亲至现场,以防徇私!”

“这倒是奇了。”

海玥立刻回道:“严阁老一向清廉刚直,从无徇私先例,刘府尹面对的又不是一位恶名昭彰的奸臣,何以这般紧张?”

“你!”

刘淑相眼睛一瞪,却见一位师爷打扮的人来到身侧,低声述说了什么。

他面色立变,直接拂袖:“将这无关人等驱逐出去,你们随我来!”

说罢,带着师爷匆匆走入国子监内。

受到命令的狱卒,期期艾艾地上前。

这群人不少倒是认得海玥的,哪里敢造次,脸上堆着尴尬而不失敬畏的笑意。

海玥轻轻摆了摆手。

他们赶忙退到一侧。

“看来严嵩没杀过一批人,真以为这位首辅好欺负了……”

海玥也不着急,负手而立。

心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历史上的严嵩,大权在握近二十年,直接迫害的官员就有近百人,如夏言、曾铣、杨继盛、沈炼等等,个个都是鼎鼎大名。

越中四谏、戊午三子,为什么受世人称颂?

就因为严党杀的人太多了。

敢于直谏的,那不仅是自己没命,还要连累家人族人的。

明知后果,依旧选择挺身而出的义士,当然值得称颂赞扬!

至于什么清流庇护,想多了,真实历史上是没有清流与严党抗衡的,徐阶在严嵩面前点头哈腰,小心奉承,默默积蓄着时机,高拱、张居正则是毫无话语权,他们是在隆庆朝才开始掌权,嘉靖朝基本查无此人。

至于隆庆本尊,连儿子万历出生都不敢上报给嘉靖,哪里敢让几名阁老在自家府上开会,对抗如日中天的严党?

到了此世,由于海玥的出现与干涉,严嵩并未堕落,就喜迎首辅之位,反倒成了张璁的继任者。

当然,两人的行事风格,势必是有区别的。

张璁的大礼议集团上位,伴随着左顺门哭谏、李福达大狱案等一桩桩对官僚的集体惩罚,那群人不敢公开恨天子,只能恨帮着天子的张璁桂萼等人。

而张璁桂萼也不会惯着他们,同样以铁腕压制,双方的矛盾难免激化,越来越对立。

待得严嵩上位后,由于不同于历史上两代首辅那种你死我活的情况,他是平稳接替,连大礼议集团都没有清洗,对待其余官员也有容情。

这不是善。

而是发现天子喜欢。

严嵩对于朱厚熜的了解,肯定比不上海玥这种直接有后世经验的,但他绝对是当代里最擅长揣度圣心的。

首辅又是最频繁与天子接触的官员,很快琢磨过味来,首辅明明是百官之首,天子却乐于见得百官跟首辅抗衡。

所以严嵩拿捏好了分寸,摆出一副内阁里其余四位阁老都不服他,六部臣子也多有对抗的模样。

实际上他推行的朝政,比起张璁时期都要顺利。

无论是考成法的初步实施,还是收河套的前期准备,都已步入正轨。

期间自然安插了大量受严嵩赏识的官员。

要里子,不要面子。

可恰恰如此,有些人似乎分不清大小王,还真以为严首辅好欺负啊?

“首辅就能徇私舞弊,只手遮天么?”

刘淑相此时已经到了现场,亲自察验了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又将之前看守现场的赵贞吉招了过来,冷冷询问了一番,末了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之所以会这么讲,是因为按照赵贞吉的描述,并不能确定严世蕃就是杀人凶手,哪怕对方当时衣衫上沾染了血迹,又匆匆离开现场。

而刘淑相显然认为,这是因为对方的家世背景有所忌惮,面色沉凝,威势勃然而发:“赵贞吉,你是今科会元,当知包庇凶徒是何等罪名!无论是谁,杀人行凶,都要依我大明律而定!”

赵贞吉身姿如松,拱手道:“学生斗胆,刑名之事讲究真凭实据,我等未见争执,未见行凶,乃是事实!若因身份便妄加揣测,这与罗织罪名何异?还望大京兆明鉴!”

“好!好!”

刘淑相怒极反笑,三品大员的身份,不屑于和一介会试魁首争辩,大手一挥:“将他带下去,好好审问!”

这不是对待目击者,俨然是对待嫌疑人的态度了,赵贞吉却一昂脖子,长袖飘飘,跟着书吏到了一旁。

刘淑相却认为自己绝非偏颇,再寻了几个监生来喝问,那些人都支支吾吾地说出了,严世蕃、胡宗宪、赵贞吉常年在一同进学的情况,愈发确定了情况。

肯定是严世蕃杀人,两位同窗为了包庇,一个去翰林院求援,一个掩护其逃走,在现场欲搬弄是非,结果被自己一眼识破。

“速速去将严世蕃捉拿归案,本府要即刻审他!”

一声令下,衙役四散开去寻人。

然而严世蕃尚未拿到,师爷却来通报:“大京兆,严阁老来了!”

“来了么?”

刘淑相大袖一摆,怡然不惧。

到了顺天府尹这个位置,即便朝堂地位不如内阁首辅,也是一方人物了,足以不卑不亢地面对。

可师爷的脸色却很难看,压低了声音,却完全掩饰不住惊惧:“严阁老不知是否入宫请命,竟是带着锦衣卫来的!”

“什么?”

刘淑相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本章完)

第283章 大家都是文臣,你喊什么锦衣卫嘛!

“严阁老。”

当海玥看到严嵩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锦衣卫,马上知道,这位首辅的消息比起自己预料的还要灵通。

如此规模的锦衣卫,不可能由官员亲自调动,必然是圣旨传达到了北镇抚司,再调派人手前来。

在胡宗宪登门之前,严嵩就已经得知严世蕃卷入凶杀案,第一时间做出判断,进宫请命,调动锦衣卫。

当真是兵贵神速!

“海翰林!”

眼见海玥迎上,严嵩也重重颔首,称呼的是官职。

平日里的交情归交情,这种时刻亲自出面,可是要冒政治风险。

他必须承这个情。

同样的,既然承情了,他也不会假惺惺地让对方离去,而是即刻发问:“情况如何?”

海玥道:“顺天府衙不让旁人进去,国子监内是何状态,目前未知,不过东楼应该还未被羁押。”

如果抓到严世蕃了,顺天府衙反倒不会在此耽搁,而是即刻带回衙门审讯,瞧着刘淑相的姿态,肯定要先把罪名定下,再谈以后。

严嵩了然,接着问道:“案情可有蹊跷?”

海玥道:“案情具体,我尚且不知,但顺天府衙的人,来得太快了!”

“具体说一说。”

严嵩仔细听完,心头完全有了底,迈开大步,率先走入集贤门。

刘淑相安排的人手完全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面容冷肃的大汉,跟着这位内阁首辅一同入内。

当年武定侯郭勋借由妻弟遇害,率亲卫冲入国子监内耀武扬威,还是当时的次辅桂萼出面屏退。

时隔数载,国子监又一次迎来了这浩大的阵势。

一路到了二进院前。

远远就见刘淑相同样步伐匆匆,见到锦衣卫,脚下顿了顿,硬着头皮迎上。

“下官见过严阁老!”

面对这位的作揖行礼,严嵩只是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侧的千户:“谭千户,案情劳烦了。”

“请严阁老放心!”

此人正是谭经,孙维贤从金陵南镇抚司带来的心腹。

锦衣卫千户是正五品,本就是中层武官里面最有实权的一批,而自从王佐死后,孙维贤晋升为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之后,明面上锦衣卫指挥使被陆炳之父陆松接替,实际上真正掌权的,已然是这位极速提拔的南直隶人士。

谭经作为孙维贤的心腹,亦是水涨船高,此番亲自领麾下出动,同样表现出郑重之意,大手猛地一挥:“走!”

他亲自领队,带着十几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入案发现场。

府衙上下匆匆退让到一旁。

可他们哪怕表现得再乖顺,也没有被放过。

谭经视线一扫,并未检查尸体,直接拿手一圈:“把这群人拿了!”

随着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府衙上下怔住:“爷!爷!俺们是顺天府……啊!!”

旁边正在受审的赵贞吉也被释放出来,这回换成审问的书吏被按住。

甚至就连师爷都被锦衣卫猛地一折胳膊,朝地下按去,剧痛令他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们!你们这是作甚?”

刘淑相勃然变色。

锦衣卫本就有司法特权,可不经三法司直接抓人,但直接抓捕顺天府衙的官吏,还是过于夸张了。

严嵩这才直面对方:“刘府尹为何来此?”

刘淑相眼睛瞪大,强忍怒火与不安,维持着仪态:“自是为了凶案而来!”

严嵩道:“刘府尹亲至,是在出府衙前,就知晓了此案与犬子有关?”

“是!”

刘淑相无法否认,毕竟若非涉及首辅之子,堂堂大京兆确实不可能亲至现场。

严嵩又道:“刘府尹是如何知晓犬子涉案的呢?”

“是有人报信!”

刘淑相沉声道:“事关国子监体统,本府岂敢轻忽,自当以宁枉勿纵为要,亲率衙役前来查证!”

“那就怪了!”

但严嵩等的就是这句话:“国子监距翰林院与顺天府衙,孰近孰远?”

刘淑相眉头一凝,一时间不知其意,不敢贸然回话。

严嵩目光转动,落在赵贞吉身上,语气变得温和:“这位想必就是今科会元赵孟静了,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器宇轩昂,不知方才之事,可否请会元详述一二?”

“不敢当严阁老谬赞!”

赵贞吉看向严嵩,这位传说中的清流领袖,如今的内阁首辅,眼底深处有着敬重和向往,但看到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又有些皱眉。

不过眼见对方这般屈尊纡贵地问话,他行礼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末了道:“学生留下看管现场,胡汝贞则去翰林院……”

刘淑相之前都懒得听其所言,只是确定了赵贞吉与严世蕃交好,对其证词就不予采纳了,现在则仔细听完,陡然喝问:“大胆!为何要去翰林院,而不来报官?”

赵贞吉目光清正,言辞寸步不让:“我等自是要报官的,但也要先确定案情详细,人命关天,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若府衙只听一面之词,不为小民作主,偏帮偏信,如何能还原真相?”

“你!”

刘淑相又惊又怒,严嵩则抚须微笑。

会元代表着学识的成就,已属不易,此时的风骨更令人赞叹,海玥的眼光果真独到,挑选的后进人才都是如此的优秀。

而现在不是与刘淑相作口舌之争的时候,根据方才海玥的点拨,严嵩再度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国子监距翰林院与顺天府衙,孰近孰远?”

刘淑相这回终于听明白了,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

赵贞吉却已朗声应答:“回阁老,国子监与翰林院仅一街之隔,至顺天府衙却需绕过小半个皇城。”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策马亦需数盏茶的功夫。”

“那就怪了,既有如此悬殊的差距,何以去翰林院与顺天府衙的两方,同时抵达?”

胡宗宪匆匆去翰林院通知海玥,然后海玥第一时间赶到国子监,正好与顺天府衙的人员对了个正着。

目睹凶案爆发的监生不止两人,确实可能去府衙报官,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还要考虑到刘淑相调集差役的速度,不可能比起海玥孤身前来要快,按理说绝无可能同时抵达。

偏偏双方就是前后脚到的国子监。

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这……”

刘淑相还真没考虑过这些,现在一听,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起来。

严嵩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接着问道:“通风报信之人现在何处?”

刘淑相下意识地看向师爷,却见这位心腹正被压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答话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此案干系重大,本府自当彻查到底,若真有人胆敢谎报案情……”

“不必了!”

严嵩淡淡地摇了摇头:“谭千户,劳烦了!”

谭经默默旁听,本就有些不耐,所幸得到了指示,顿时狞笑着道:“统统带回北镇抚司审问!”

听到北镇抚司之名,刘淑相身躯一颤,终于失色:“怎能如此?”

他久历地方,辗转数省,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斗智斗勇,自忖斗争经验比起京师里面安坐六部的堂官老爷们,可要丰富太多。

所以在得知了首辅的独子,于国子监内有杀人嫌疑之后,顿时抛开其他,火速赶至。

他要在旁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案情定下!

同时也不惧与严嵩对峙。

当朝首辅为了儿子的事情,与顺天府衙分辨,别说争输,即便是赢了,都不光彩。

相反身为顺天府尹的自己,一旦抓住这次机遇,就能真正崭露头角,乃是仕途转折的绝佳契机。

可现在……

大家都是文臣,你喊什么锦衣卫嘛!

眼见那群凶恶大汉,拖着自己的手下就要离开,刘淑相深吸一口气,挡在门前,官袍大袖拂动:“我大明的三法司难道还审不得一桩凶杀案么?今日若开此先例,他日越权办案成风,严阁老将置祖宗法度于何地?还望三思!”

“老臣骤闻犬子蒙冤,五内俱焚,六神无主!”

面对这份垂死挣扎,严嵩根本不接话茬,颤巍巍朝紫禁城方向深揖到底,老泪纵横:“幸蒙陛下天恩,特遣锦衣卫还我儿清白,这才得以安心!”

谭经闻言心领神会,一个健步,就将刘淑相直接顶到一旁:“咱们是奉陛下旨意办差,敢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喏!”

数十锦衣卫齐声暴喝,声震屋瓦。

他们如虎狼般押着府衙差役鱼贯而出,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所过之处,围观的监生纷纷避退,在人群中犁出一道空白。

海玥默默旁观,也不禁赞叹。

严嵩为官之道,最是高明——

事无巨细,必先请旨,从不擅专。

然则久而久之,他每道奏请总能如愿以偿。

天子以为是乾纲独断,殊不知那朱批御笔之下,越来越偏向于严氏所求。

相比起来,自视甚高的刘淑相,根本连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可叹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被贼人利用……”

只被严嵩临行前抛下的最后一句话,弄得面色如土,嘭的一声坐倒在地:“诋毁辅臣,该当何罪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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