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偏向虎山行(求月票!)

大盐商郑之彦乃是目前的扬州城首富,家产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反正历史上郑之彦有四个儿子,个个都能挥霍,个个都在大兴土木修园子,后世有名的休园就是郑之彦一个儿子修建的。

能同时容纳四个儿子败家还能撑得住,可想郑之彦的家底丰厚程度。

最近郑之彦心情不错,向士林文坛扩展家族影响力的构想有了实质性进展。

除了重修平山堂开雅集,苏州花魁做奖励噱头之外,他还已经在暗地里邀请到重臣赏光。

打好基础后,就是督促儿子们读书学习,就算考不中多大的功名,也要具备基本的文化素养,成为半儒半商身份。

今日晚膳时间,郑员外面对桌上的十几道菜,正在纠结从哪里下手。

忽然有个老管事站在门外,轻声招呼着:“老爷!”

郑之彦放下筷子,喝道:“有什么事情,用膳时间也来搅扰!”

老管事禀道:“白花魁别院那边,出了一点状况,有个苏州林生上门吵闹。”

听完了后,郑之彦蹙眉道:“他怎么来了?”

作为与苏州做生意的人,又刚刚去过苏州,郑员外当然知道这个“林解元”是什么人物。

当初去苏州买下白花魁时,就有人提醒说,林解元似乎对这个花魁一直有意,只是不肯掏钱。

不过他当时也并没有在意,自己一手交钱,一手领人,这是天公地道。

你林解元不肯花钱,或者花不起钱,又怪得谁来?

随后郑之彦想起林泰来的事迹,又问道:“他动手了没有?”

老管事禀报说:“他只是闪避,没有动手。”

郑员外便轻笑道:“看来林解元也不傻,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人到外地,人数上没优势,官府里也没优势,拿什么来斗。”

老管事又禀报说:“那林解元写了两首很深情哀怨的词流传,所以现在有些议论不好听。

说林白两人本来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而老爷你为富不仁,仗着有钱,强行拆散了这对情侣。”

“又是无知的人乱嚼舌根子!”郑员外有点不爽。

作为扬州城首富,虽然早习惯了被人嚼舌根子编排,但每每听到还是不会爽。

老管事问道:“请老爷发个话,该如何安排?”

郑员外指示说:“我估计,那姓林的要上京赶考,所以八成只是路过扬州城,未必有多少精力耗下去。

反正他也不敢动手,明天就加派人手,等他出现,把他驱逐了就是!”

老管事得了吩咐,就把郑老爷的话传了下去。

又到次日,郑氏别院大门外的街道上,聚集看热闹的的人数进一步增多。

街巷本来就不是很宽阔,此时已经有点水泄不通的意思了。

林泰来过来的时候,差点挤不进去,幸亏有人认出了主角,主动让路。

当林大官人走到郑氏别院大门外,还没来得及上前去踹门,大门自动就打开了。

然后从院中涌出来了十几个人,挡在了林泰来前方。

林泰来连忙后退,一直退到了靠近人群的位置,然后叫道:“你们郑家竟然早有预谋,在此埋伏!”

为首的家奴骂道:“速速滚开!不然叫伱尝尝生死不能的滋味!”

话音未落,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二十多个人。

而且人人手持棍棒,二话不说就上前开打。

郑家家奴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解元身上,冷不防被打了个手忙脚乱。

等反应过来时,形势已经一边倒了,十几个郑家家奴不是倒地不起就是抱头鼠窜。

林解元站在外面,声嘶力竭的喊道:“尔等不要打了!都是我的过错!”

没几个回合,打斗就已经结束了,郑家家奴毫无防备的吃了个闷亏。

那二十多个人打完,扔下棍棒,从人群里挤出去后,四散而逃。

前来吃瓜的众人目瞪口呆,大感今天不虚此行。

在扬州城里,敢打郑家家奴的人真不多,盐商可不仅仅是卖盐,还代表着一股势力。

现在十几个人被打是小事,但肯定要引发连锁反应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不好说。

正当众人陷入了脑补时,林泰来却对着人群叫道:“愿本地父老为我作证,在下并未动手,他们行径与在下无关!”

众人无语,你林解元是真傻假傻?这是你动手不动手的事情吗?

现在情况是,如果郑家不找回这个场子,也就别想在扬州城有面子了。

要是郑家找不到“真凶”怎么办?不拿你林解元找回场子,又能拿谁?

此时在郑氏别院的大门外,只留下了一地狼藉。残余的几个还能行动的家奴,站在大门里瑟瑟发抖。

现在如果被外人冲了进来,他们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

林大官人朝着大门里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又喊道:“燕子!燕子!你还好吗?”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上来阻拦林大官人了,正当众人以为,林大官人要走进去的时候,他却又从大门里退了出来。

然后又是娴熟的在墙壁上写字,依旧是一首小词。

题目和昨天的词明显成套,叫《诉衷情,念白姬》,正文是:

“小桃枝下试罗裳。蜨粉斗遗香。

玉轮碾平芳草,半面恼红妆。

风乍暖,日初长。袅垂杨。

一双舞燕,万点飞花,满地斜阳。”

内容写的仿佛是过去一起春游的热闹,但在前两首词的衬托下,更像是一种佳期不再来的追忆。

与前两首词对比,反而透露出了淡淡的伤感,追忆也仿佛变成了幻想。

读书人们渐渐的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这个林解元出手,有没有希望在平山堂征诗上夺魁?

听说林解元在苏州和南京时,连文坛盟主王世贞都被打败过好几次。

而且果然如同传言所说,这个林解元发表诗词,喜欢成套成套的批发,名不虚传!

不出所料的,仍然有几个人在人群里发纸稿,避免大家吃瓜不完整。

另外同样也不出所料的,从大门外传来了一声吼:“我苏州林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明日上午,我还会再来!”

吃瓜众人这次真的惊愕不已了,你林解元还敢来?

现在傻子都能判断出,郑家肯定要发飙了,你林解元有几条命几个胆,还敢偏向虎山行?

只能补这么多了,我已经精疲力尽强弩之末了,再不缓缓就写崩了,先让我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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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4章 以和为贵(求月票!)

午膳时间,郑氏盐业集团的领袖郑员外面对二十几道菜,不知从哪里下手的时候,又接到了来自甘泉别院的禀报。

昨晚接到禀报时,郑员外还不生气,因为他还没有做出安排和部署。

但今天中午听到上午发生的事情,郑员外就有点生气了,因为他的安排和部署被踩在地上摩擦了。

“林泰来还是没有动手?”郑员外喝问道。

老管事如实答道:“没有,他反而在旁边劝架。”

要是那姓林的亲自动手就好办了,可以直接报官完事。

郑员外目光如炬的分析说:“那二十多个打手,肯定是他从苏州带来的随从,假装路人而已!”

老管事很娴熟的说:“老爷英明,只是林泰来声称明日上午还会再来,该如何对待?”

郑员外深思熟虑后说,“我料定,林泰来的目的就是找回面子,这个心情可以理解。

但是他不该通过这种羞辱郑家面子的方式,来找回他的面子!郑家绝对不接受这种羞辱!”

老管事又请示说:“是否要找到他的住处,给他一点教训?”

郑员外斥道:“我们郑家在扬州城还需要这样暗中行事?教训他就要光明正大的教训!”

这两天,林泰来去了三次郑氏别院,一次比一次热度高,城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等到次日,林大官人再次出现在街头,悠哉游哉的朝着小东门方向溜达时,沿途就有不少人开始尾随着林大官人了。

在距离郑氏别院最近的一个十字街头,林大官人刚走到街中心,前方忽然就杀出一支人马,约莫百余人,当街堵在了林大官人的前方。

为首的汉子沉声道:“在下郑嗣昌,请林解元不要再去骚扰白姬。”

林大官人直接骂道:“我想去哪里便去,与你这郑家蠢奴才何干?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敢阻拦我?”

郑嗣昌被骂的有点恼火,当即就喝令手下上前围住了林大官人主仆数人。

林泰来又道:“我乃苏州武举人,眼下正要进京赶考,路过扬州,你们豪奴胆敢拦截我这个考生!”

考试在社会当中有着特殊意义,一般都默认给考生便利和特权。

拦截考生,阻挠赴试,在社会舆情中是非常不道德和政治不正确的行为,甚至会被官府追究。

虽然被扣上了拦截考生这个大帽子,但郑嗣昌仍然没在意,毕竟他在扬州横行惯了。

再说这个说法也十分牵强,在扬州城街头把伱围住,就成了拦截你进京赶考了?

围观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只想到一句话,那就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就算林解元你用情再深、诗词写的再好、个人再能打,被这一百多人围着,也破不了局。

这里毕竟是扬州城,不是苏州城。

然后又看到被围在当中的林解元振臂高呼:“报官!我要报官!郑家人非法拘禁我!”

众人齐齐无语,这话完全没有传说中的苏州城第一好汉的风采啊。

一个江湖道的总瓢把子人物,遇到点事就报官,这像话吗?

但是还真有两个人,站在人群里喊道:“林解元!我乃吴县同乡,这就替你去报官!”

然后这两个人分头去了扬州府衙和江都县衙,距离都不太远,一刻钟就能到。

郑嗣昌对此嗤之以鼻,完全没想拦着别人去报官。

如果报官能有用,他就把路边茶舍的布招子吃下去!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林解元!我们敬你是个解元,所以礼让了三分。

但如果你还不离开扬州城,休怪我等失礼了!”

林大官人默默的掏出了两条铁鞭,淡淡的说:“等报官结果。”

看到这等凶器,郑嗣昌连忙提醒手下们提防,然后也就先等着。

没过多久,就看到那两个报官的人又回来了,叫道:“衙门都不受理!”

郑嗣昌得意的又笑了几声,“林解元自己请吧!”

突然从人群里站出来了几个人,义愤填膺的叫道:

“盐商郑家为富不仁,欺人太甚!今日胆敢围攻我们苏州的林解元,我们这些本县同乡实在看不下去!”

郑嗣昌回头叱道:“滚!就你们这几个人,也敢主持公道,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那站出来的苏州人又叫道:“人多又怎样,你们郑家人多就能欺辱别人?”

郑嗣昌不耐烦的说:“现在就让你们知道人多的好处!”

然后随手指使了一个小头目,带着十来个人,气势汹汹的朝着那几个打抱不平的苏州人走去。

随即最先站出来的义愤填膺的那位苏州人挨了一记耳光,直接被推倒在地上,并遭受了拳打脚踢。

这十来个郑家打手打得很痛快,与过往没有什么不同。

在他们心里,打个人也能叫事?可以说,他们的存在,就是帮郑员外打人的!

收盐打灶户,卖盐打同行,风里来雨里去,不可或缺!

郑嗣昌指着被打的人,对林泰来威胁说:“你仔细看看,别落了一个同样下场。”

就是当打人完了后,那十来个负责动手的郑家打手抬起头来时,几个外地人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几十个。

每人胳臂上绑着一条红色布巾,数十道目光虎视眈眈的注视了过来。

郑嗣昌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正要问话,却又听到几声刺耳的竹哨声。

然后从南边来了一大群人,从北边也来了一大群人,从东边同样来了一大群人,西边也有一大群人出现。

这几大群人个个都是中青年汉子,特征都是胳臂上绑着红色布条,一看就是同伙,粗粗数去起码几百人!

最先站出来义愤填膺的那位苏州人躺在地上,松开了抱着脑袋的双手,带着浑身伤痕朝郑嗣昌叫嚣道:

“我们吴县乡亲在此,你们郑家人还想比人多吗!”

这时候,数百人一起大吼道:“盐商郑家,为富不仁!打我乡亲,公道何在!”

郑家的打手都懵住了,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几百号人,而且还如此团结?

一百多人被几百有组织的人围着,还怎么打?还有,对方既然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

此刻林大官人还在被郑家打手们围着,但他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大摇大摆的往外面走,没人敢拦着。

林大官继续慢慢朝着别院走去,走了几步后,突然回头,语重心长的说:

“出门在外,行走江湖,要以和为贵,打打杀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遇到事情最好通过谈判来解决,千万不要动手啊。”

郑家打手便悄悄松了口气,己方一百多,对手数百人,能以和为贵当然最好了。

郑嗣昌也暗暗想道,看来林解元心里也是有顾忌,毕竟身在异地,谨慎些也是有道理的。

人群里有人叫道:“林解元高义!”

当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林解元的逐渐远去的背影上时,竹哨再次响起。

那几百个苏州汉子突然一起动手,刚刚放松下来的郑家打手猝不及防,连逃跑的准备都没有,当场就被围堵在十字街头,被打的死去活来。

片刻过后,郑家一百多个打手就没多少还能站起来的了。

今日之前,这些郑家豢养的主力打手做梦也没想到,在扬州城竟然会被打成这样。

现场围观的众人久久不能回神,不是他们见识少,可真没见过这样的行事风格。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还没等大部分人反应过来,郑家的战斗力就被全歼了。

虽然不清楚郑家到底有多少打手,但没了眼前这一百多个,至少也要元气大伤了,甚至可能主力尽没。

还有,你林解元到底多怕官府,走之前还在喊“以和为贵”,真是一点法律把柄也不留啊!

几百个苏州汉子打完了后,也没有散去,仍然集结着,追随着林大官人的背影而去。

林大官人又重新来到了郑氏别院的大门外,深情的望着里面,但大门里的几个家奴只会瑟瑟发抖,不敢去招呼客人。

因为这客人背后,站着好几百条汉子。不知道是来再诉深情的,还是来抢亲的

林解元抬头对着院子里喊道:“燕子!燕子!你还幸福吗?”

喊了几声后,林解元突然转身,对着数百人叫道:“盐商郑氏欺我太甚,乡亲们说该如何是好!”

数百人整整齐齐的回应道:“是苏州人就不买郑氏盐!坚决抵制郑氏盐!”

这个转折,让远远围观的吃瓜群众和大门里偷看的郑氏家奴都猝不及防。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情爱问题,怎么就上升到经济的程度了?

再说抵制是那么好抵制的吗?说句不好听的,盐区都是约定俗成的、早有默契的。

苏州府是郑家的行盐区,如果郑家不卖,那其他盐商讲规矩或者卖面子的话,也不会去卖盐。

如果在郑家的操纵下,各盐商都不去卖盐,那苏州人能不吃盐么?

作为扬州城最大的盐商,郑家是有这个实力,劝别人讲规矩的。

再说苏州府很大,七八个州县几百万人,你林解元有多大的本事,劝几百万人都不买郑家的盐?

所以说,这个抵制的提法,真有点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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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未来有点迷茫,看在最近相对勤奋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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