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王朝的最后一次成功改革(六)

被皇帝教育了一通,刘钰估摸着皇帝这是准备堵住自己的嘴。

至少,不要把苏南的一些税改经验,趁着这一次就要推行全国。既然你连钱银兑换的问题都不能保证“制天命而用之”,又怎么敢保证别的就一定行?

既说不要急躁,又说什么那些大臣也有和你一样的对未知的恐慌,可偏偏又说盐政改革配合小钞改革就这么定了,那也便是说暂时就仅限于此了,不要再扩大了,包括苏南的一些看起来非常有利而暂无弊端的如亩税一条鞭法之类的改革,就先消停一下。

刘钰心想自己本来也没指望能迅速把一些政策推向全国,你便是不说,我也不准备这么干。

以史为鉴,盐山、宁波都搞得挺好的青苗法,推向全国不也出大事了吗?

“陛下教诲,臣自谨记。”

“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事要奏……”

借着改革这个话头,刘钰说到了治理淮河的事。这里面毕竟还牵扯一个“下南洋”的人口问题,而且物资都是要从长江口那起运。

所以刘钰借着这个由头,主动提出来了要帮助协调那几个县的百姓征发问题。

这种大工程,根本不能指望当地县官,他们管不明白这么大的工程量。必定需要有人出面来协调的。

黄淮都督管的还是那些厢军,并不能全管地方的事。

应该说,从后勤转运、身份地位来看,刘钰似乎是做这件事的完美人选。

但皇帝听完了刘钰的“计划”之后,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了。

刘钰的计划,如果是别人说出来,皇帝也不会感觉有什么不对。

无非就是皇权不下县,所以各地的乡绅要承担起组织百姓的重任。

那么,可以采取承包分片制,每个乡绅负责在农闲时候,调动本地人口,承包一定的河段范围。

在此期间,朝廷会把补给、粮食、工具等分发给乡绅。简言之,就是乡绅承包制。

这个想法在大顺很正常。

但被刘钰提出来,就大为不正常。

刘钰对乡绅是什么态度,皇帝也算是略知一二,不说仇恨吧,至少是不信任。

而且皇帝也听说了关于下南洋事,刘钰和那些乡绅之间闹出来的一些不愉快。

皇帝听完,就感觉到有些不对,眼睛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一旁挂着的黄淮地图,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刘钰。

待再看了几眼地图后,心里忍不住道:“妙!妙!妙极!朕叫他多读书,竟真读了,至少这郑伯克段于鄢,引蛇出洞的手段,倒是真有了些心得!”

“如此一来,半数下了南洋,半数得了土地,自此,淮地无忧矣!”

心里暗叫了几声妙,眼睛再度盯上了一旁的那副黄淮形势图,心下连连盘算后,轻咳一声道:“爱卿所奏之事,朕必要叮嘱两句。”

“其一,这治淮大事,非比寻常。”

“朝廷投银数千万,乃历年之积累,自平准之后,少有大战,积累至今,方可行此修淮之事。”

“爱卿虽号称不懂水利,却也知道,治淮事,只能冬日为之。”

“一旦夏日,江河消融,水势浩大,那就不能再做了。”

“而一旦今年做不完,等着夏日水来之时,一切就全白费了。黄河多次决口淤积,土地皆为黄土,水一冲就要淤积阻塞,夏天之前完不成,今年投入的几千万两就全扔了。”

“有些事,非要倚天。除非冬季,否则不能挖掘。有些事,春夏秋冬皆可。这就不一样,爱卿一定要知晓。”

皇帝也根本不提刘钰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是点了点刘钰,首先要确保淮河治理这件事不能耽误。

有些事,非得今年冬天办。

有些事,春夏秋冬,都可以办,总有机会。

当然最好的就是趁机一切都办了,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来两全其美,那就要弄清楚先后次序。

刘钰连连称是,忙道:“陛下圣明,此事臣牢记心中。”

“臣此番来时,经过淮安,亦看了看河流走势,与人询问了一番治水问题。前朝试图修过引淮如江的水道,但因投入不足,没有一次性完工,夏日暴雨便全白费了。”

“臣也知道,这治淮事,一旦投入,今年若不大致出形通水,明年夏日若有雨水,朝廷的几千万两白银就算是打水漂了。”

“如陛下所言,有些事,非冬天办不可。臣牢记于心。此为第一要务。”

皇帝知道刘钰很清楚轻重,在这里也就是提醒一句,不要因小失大。

见刘钰说的通透,皇帝又道:“第二件事嘛,就是昔年太祖皇帝入京时候,改殿之匾额,‘爱民’二字,不可忘却。”

“虽说治水也是利于百姓,但也是为朝廷做事。如今朝廷尚有些盈余,不可使百姓饿着肚子干活。”

“每日伙食,必要保证。募役之钱,也要发足。”

刘钰忙道:“臣记下了。爱民二字,臣不敢忘。”

“为确保万无一失,臣也准备发动商贾,运送一批玉米、高粱之类的杂面,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大米不能保证,亦可用这些粗粮替代。保证不会让征发的百姓挨饿。”

“同时也将准备一批低劣棉花,虽价贱,但亦可御寒,以备不时之需。”

皇帝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嗯了一声,以示鼓励。

心里却想,你这是生怕杀不绝、灭不尽啊。

士绅承包,本就必然要有贪腐。

然后你又运来一批便宜的玉米面、高粱米,放在市场等着。朝廷发的粮食,理论上却是南洋米。

你这不是等于在猫面前摆上咸鱼,然后等着猫吃了鱼,再把猫打一顿吗?

这倒也好。

你既准备郑伯克段于鄢,也不得不考虑第一要务是保证河要修好。

如果只是给大米,贪的多了,修河的百姓吃不饱。

如今换上便宜的玉米高粱地瓜土豆,修河的百姓至少可以保证吃饱,你也给他们创造了偷梁换柱的机会。

这倒的确可以一举两得。

皇帝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件事真要搞的话,至少要波及三个县。而且这三个县的士绅,估计要直接没一半。

罪名倒是现成的:克扣朝廷河工钱——大顺的一等一罪名,和普通的贪污可不一样。

男的杀。女的送去虾夷给人当媳妇。小孩子送到西域充军。

这案子可是要抄不少家啊。

然而皇帝对此并无太多感觉,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张地图,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地图旁。

手指顺着黄河、洪泽湖的方向,延伸到廖寒辉计划的那条淮河水道。

从洪泽湖引出,过淮安、走阜宁,下引至射阳、黄沙诸河,连为一体。既为淮河入海,又做灌溉之用。

黄河在北边。

往南就是盐城,再往南就是扬州府、长江口、南通……那就是朝廷现在的钱袋子了。

如果这里不安顿,日后灾祸频繁,若真的爆发了民变……

往北,是不太可能往北的。

一来有黄河挡着,不容易过河。

二来北边穷的也是叮当响,可南边不多远就是盐城、扬州府,真要是爆发了民变、起义,肯定是要往南边去的。

那就直接威胁到了朝廷的钱袋子了。

如果万一往北,越过了黄河,那就可以直接威胁到淮北盐场,会直接影响到几个省的运盐。

即便要废弃运河,这两淮也万万乱不得。

下南洋的条件如何,皇帝内心大概也有数。便是这样的条件,当地的百姓还争着抢着下南洋,连南洋几成的死亡率都不怕,只怕当地真的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两淮问题,积重已久。

漕运、水灾,两大灾难压在百姓的头顶上,每年往这里面投的赈灾钱都有几十万两,为的就是稳定。

一旦要是当地起事,还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凤阳府可也是在两淮地区。到时候,反顺复明,那就是现成的口号。

现在刘钰一边在组织下南洋。

另一边,准备来一场郑伯克段于鄢的手段,彻底解决黄河以南的苏北问题。

如果真能成功,意味着黄河以南的苏北地区,也就是紧贴着朝廷钱袋子的地方,会稳定很长时间。

稳定,意味着分割。

即便黄河以北的苏北地区依旧穷困,暂时依旧无法解决,但也可保证黄河以北真要是出了事,不会渡过黄河与南边的相应呼应。

那么,两淮地区,就会分成几个小方格。

真要是出了事,也不至于整个两淮都云集响应。

以黄河为沟渠、旧运河分割,就很容易扑灭各种民变。

而且,海运兴起,只要保证南边不乱,不至于起事后威胁扬州府、通州府,即可保证朝廷的米粮钱财不会断绝。

以前运河时代,凡有水灾,潜规则是保北不保南。

现在,则是要尽可能保南,因为运河已经没啥用了。

水灾之外,民变起义也是一样。只要钱袋子不乱,朝廷就能拉出来部队去打。

皇帝盘算了一下,如果按刘钰这么搞,从盐城到阜宁,恐怕至少三分之二的乡绅要被杀干净。

抄家之后,土地自然归了朝廷。

本来朝廷这边就难办:修了淮河,原本的下等田,成了水浇地,这钱怎么算?怎么收?

现在好了,直接归朝廷后,分与小农,直接收他们的税。

再配合上刘钰的下南洋政策,三年之内,黄河以南的苏北地区,就能解决许多问题。

朝廷既省了每年的救济,又可以收到足额的税款,顺便清理了一下从南宋开始就糜烂的两淮士绅问题。

保证了朝廷钱袋子的侧翼安全,确保百年之内淮南地区不会出大规模的民变。

同时也可以保证,那些得了土地的百姓,在二三十年内对朝廷忠贞不二。

一旦将来钱袋子地区出了新时代的民变,亦可保证不会糜烂成灾。

而且朝廷杀的名正言顺,只要那些人敢动心思。

那些人会不动心思吗?

皇帝想了想刘钰的毒计,提前准备便宜的劣质米、玉米土豆地瓜等粗粮,又让乡绅承包办理,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皇帝回头看了看刘钰,心道叫人动歪心思的手段,你是有的。商贾那边,你也足以安插进去人手,只是做完之后,最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朕这边就不方便安插人做这事了,免得日后被人认出来倒不好看。

这事儿,说出去,好像也确实不太好听,显得朝廷在引诱这些人作奸犯科一般。

别的倒是都好说,谁来做都不影响。

只要将来授田的时候,恩出于朕,即可。唯独不知日后史书,当如何褒贬此事?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本章完)

第961章 王朝的最后一次成功改革(七)

皇帝做事的出发点,和甲申年改变的禁宫正殿匾额四个字里最后那个“民”字,其实并无太大关系。

只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是必然清楚倾向小农就是维系皇权稳定这个道理的。自耕农才是皇权的支柱,而士大夫并不是,在关键时刻能够保卫皇权的,还得靠自耕农。

佃农靠不住、商人靠不住、士绅靠不住、雇工更靠不住。

淮南的这场血腥屠戮,在刘钰说出他会准备劣质米和玉米地瓜土豆高粱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皇帝想不想改革?知不知道士大夫的免杂役政策、免地方摊派政策是在侵吞皇权、侵吞朝廷对国家的控制?

非常想,也知道。但不敢动。刘钰在苏南搞改革,效果显著,尤其是亩税改革,但皇帝也知道苏南情况特殊,而且那是刘钰在动了他们的利益之后,又给了个可以投资的甜枣。

如今淮南苏北的这场变相的土地改革,也算是为皇帝找到了一条“斜径”,虽不可复刻,但效果却可以达成最想要的结果。

踱步几圈后,皇帝又看了一眼地图上向南急转弯的黄河,目光在淮南看了几圈,逐渐下移。

从阜宁、盐城,淮安,已到了扬州府、镇江府,又渐渐向东,移向了常州府、南通府、苏州府……

伴随着漕运改革,镇江府的驻军也可以裁撤或者调换了。

漕运时代,镇江府要是被人打下来,距离中央集权崩溃也就不远了。

而现在,镇江府的地位伴随着漕运改革,至少不再是一旦有变天下震动的程度了。

松江府作为海运起点,又是沟通日本、南洋的中转站,地位日高。

然而松江府和镇江又不同。

镇江府只是运河的起点,守住镇江,若是因外敌,或敌从东南来,运河仍能通畅。

但松江府不是走运河的,而是走大海的。

守住松江府,制海权没了,也是卵用没有。

当然这也不全是坏处。

好处也有。

外敌不想,考虑内患。

比如农民起义,可能切断运河;比如地方造反,可能切断运河。

但是,不管是农民起义,还是地方造反,都不可能变出来一支海军。

就算他们变出来一支海军,可也变出来一群能够海战的军官。

海军是技术兵种,至少相对于陆军来说是的。

只要他们变不出来海军,也就意味着朝廷不会因为财政崩溃。

钱袋子、米袋子在手里,总就能镇压下去。

朝廷的战略,也就不需要考虑什么保运河、保漕运、保这个、保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很容易来一场“攻其所必救”的计略——这对当年玩过攻打藩王调动敌军的大顺来说,是开国史,记得清楚。

好的也有,坏的也有,皇帝自也明白和以往多有不同了。

如今这个李家从高一功手里接下的帝国,走到了这一步,已经到了不得不继续发展海军、继续扩张保证足够安全的南洋缓冲区的地步了。

伴随着南洋成为产米基地,某种程度上讲,马六甲已经接替了镇江府的地位。

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无路可退了——运河一旦被废,真要海上出了事,那运河可不是三年两年能修好的。

运河被废,是破釜沉舟的举动,没有回头路了。

海军不行,连夜修运河,哪怕有的是银子,那也得修几年,到时候怎么样呢?

科学院倒是搞出一些铁轨车,但那玩意儿皇帝去看了,也就还只是个玩物,要到真正变成“不需要水的大运河”,皇帝怀疑自己都未必能够看到那一天。

一旦走向大海,便退无可退。

帝国在慢慢滑向一条之前的二十余史无史可鉴的路上。

一时间,皇帝很是理解了刘钰为什么对钱银兑换那么紧张的原因,那种不知未来的莫名恐惧、无法预测、无法用过去的经验或者推理的理性去推断的事物,总是叫人慌的。

温水煮青蛙一样的变化,又伴随着必须重视海军,引发了更多的新问题。

海军,就需要一群新学军官。读十三经的当不了海军,经纬度都算不明白,怎么当海军军官?

哪怕皇帝已经意识到了,许多地方的新学学生,可能会成为一个大问题——他们无法科举,但他们还有学问——可现在帝国已经被逼到不得不重视海军和贸易这一步了,又不可能取缔新学,只能任其“泛滥”。

的确不能科举,那会天下震动。

然而也得给这些人找些事做。

可是干什么呢?

皇帝的目光又重新挪向了苏北淮南地区,也就是刘钰准备杀许多人的地方。

一旦靠这种引蛇出洞的手段,将当地劣绅屠戮干净,朝廷是不是可以学一下秦时制度,选拔新学学生,让他们作为小吏,填补乡绅被屠戮一空的淮南苏北?

一来一旦新淮河修好,必须要有人承担原本乡绅的位置——修黄河,国家出钱,那维护当地的水渠呢?肯定需要有人来组织。

二来新学学生里,一流的进科学院,次一等的入海军,再次一等的做商贸职员,可这些仍旧无法给优秀的人才上升空间。南洋是一个方向,淮南亦可为一个容纳的水池。

三就是收税问题了。

十税一甚至八税一,在土地分给小农、取缔了那些地方摊派之后,百姓依旧是负担的起的。朝廷也需要一个高效的税收体制,来维系运转。

靠收上来的税,给那些新学学生做薪水,朝廷依旧还是赚的。

除了这三点之外,还有另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统治深入到县以下,也就意味着要管很多的事。

统治统治,只管收税,那不叫统治。

这不是皇帝爱民如子,而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高利贷也是贷,最起码是贷。

一方面,把乡绅一扫而空。

另一方面,朝廷若又不完全承担起乡绅在乡间的一些身份,乡村很快就会混乱。

最简单的例子,荒年放贷。

小农是很脆弱的,万一哪年有灾、万一哪年有水、万一哪年失火了房子烧了……

甚至万一爹妈死了,总得买个棺材、吹个响器吧?这不都需要急钱。

既是准备用毒计将淮南劣绅一扫而空,最简单的乡绅所承担的放贷的身份,朝廷要不要承担?

承担,那就是青苗法。

青苗法,前前前朝的例子摆在那,问题多多。商人、乡绅,可以让还不起贷的卖媳妇、卖女儿,朝廷能这么干?

不放青苗贷,小农如此之脆弱,万一出点什么灾情,乡绅又被一扫而空,这些百姓又该怎么办?

小农积累的那点东西,也就够每年吃的。稍微遇到点灾情,就扛不住。乡绅固然可恶,但乡绅也确实承担了一些朝廷管不到的地方。

某种程度上说,如今天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直接统治百姓了,只能选择间接统治,用乡绅做代理人——很类似于英国计划在爪哇搞的殖民统治,由乡绅作为小农和政府之间的中间人。

皇帝、皇族、勋贵,类像是一群殖民者,靠着军队的暴力,维系和士绅阶层的和平。士绅作为殖民者的中间人,负责管辖广大的农村。

谁来当这个皇帝都行,只要保持原来的规矩即可。

官方放贷、调节、平粜、打压豪强强制卖地、民间赈灾、小灾下的救济……这些手段,现在全都扔了,也根本捡不起了。

这些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方方面面,朝廷又不管,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填补这个空缺。

看似朝廷赚了,不用承担太多的麻烦事。

实则就造就了朝廷现在一年只能收个两三千万两白银,折合一下白银通胀下的购买力,有没有明朝前期的实物税多都难说。

对比一下可以执行圈地法案、可以保证授权垄断、可以征收各种间接税直接税的英国;对比一下能搞统制经济、能官方把对外贸易和殖民管的死死的法国;再对比一下只管战争、治水,其余在经济方面几乎毫无控制力、土地完全自由买卖、官方甚至管不到法定铸币铜钱和白银的兑换率全凭市场决定——哪个才像是传说中“完美”的“守夜人政府”?

重农学派拿中国说事,不是没原因的。

英国可没说混到便士、先令和英镑的兑换,全凭市场决定。

哪怕是整天被刘钰嘲笑的荷兰,也没混到发行的铜币和荷兰盾的兑换,不走币值,而走自由市场兑换吧?

当然,刘钰的评价是朝廷无能,废物,而不是他们主观上想这么做。

和大顺的“贸易顺差”类似,亦或者和前朝末期的“思想解锢”类似。

不是朝廷做了什么,而是无能到根本不会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虽然刘钰对大顺朝廷“无能、废物”的想法,一直憋在心里,并未说出来。

但皇帝这些年接触了外面的世界后,自己内心也是有类似想法的。尤其是知道了英国的税收国库岁入,知道了英国的土地税和乱七八糟的各种税能收成什么样后,这种想法也多多少少有所萌生。

相对来说,其实无能的程度没有数据对比的那么严重。

只看白银不对,还得算上两边粮食、布匹等西欧物价革命导致的将近三倍的差异。虽然都是白银,但大顺的20两,和伦敦的20两,真不是一回事。大顺的种种奇葩政策,虽然制定政策的时候根本没意识,但客观上也确确实实延缓了美洲白银带来的世界性的物价革命。

不过,皇帝哪懂这个,看到国库白银收入数据对比,自然胆战心惊目瞪口呆若有所思。

既是这般,皇帝就想着在淮南苏北、苏南地区,尝试种种集权改革。苏南走的是干涉模式、苏北则要走上下直辖模式。

既要这么搞,那么除了要收税,就不得不把乡绅原本承担的一些事,承担起来。

所以青苗贷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总得有人放贷,以度灾年,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前前前朝的失败阴影,让皇帝内心很是犹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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