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熊正经欲搅天宫事,少司命迷糊得秋

少司命来找他人域小金龙求援,请他出手,想办法阻止大司命自我毁灭……

这?

这不是唱歌不着调——离谱吗?

少司命所说的话语,虽未切中要害,但也算在理。

她说的是‘天宫凭借生灵大道彻底掌控生灵’,实际天帝要做的,是‘通过生死对立借生灵之力造化阴阳升级天地秩序’。

由此也可见,先天神在对天地大道的理解方面,确实普遍存在认知局限性。

“少司命莫非这就忘了?你兄长大司命,可是害我不浅呐。”

吴妄向后仰着,翘起二郎腿、将长袍下摆向前一丢,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少司命的面容。

只见她蛾眉轻蹙、薄唇轻抿,那黑裙散发着淡淡微光。

虽只是一缕神魂凝成的化身,却与血肉之躯毫无二致,肌肤都有一种晶莹剔透之感。

她问:“我知这些,所以会给你报答。”

吴妄:……

‘答应的这么果断,莫非有诈?’

“报答二字,我可受不起,”吴妄挑了挑眉角,淡然道,“你且说,可以允我什么好处,而且是现在就给到我手中的。”

这么明显的空手套白狼,他就不信少司命堂堂天宫强神,会真的上当!

“我能允你的好处,且是现在就可给到你手中的?”

少司命轻吟一二,认真思考了起来。

吴妄面部肌肉禁不住微微抽动,那随少司命而来的后天神女丑,表情也是有些无奈。

甚至,他身后的鸣蛇、角落中的林素轻与青鸟,门外的大长老、霄剑道人,此刻要么略带惊奇,要么满是不解。

这就是天宫的少司命?

都不会还价的吗?

吴妄淡定地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用这清润的茶水,浇灭心底那一丝丝不该出现的负罪感。

母亲的那句‘天真烂漫’,还真是点评出了精髓。

少司命突然开口:

“我的大道是繁衍大道,我不知能给你什么,若你想要一个子嗣,你可指定一名女子,只要你们勤于合体,我可保证你们在三年内能得子嗣。”

噗——

吴妄一口茶扭头喷向侧旁。

鸣蛇能躲,但鸣蛇选择了承受,毕竟这是主人的赐予。

门外,那大长老和霄剑道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吴妄淡然道:“少司命很懂嘛。”

“这个好处可以吗?”

少司命目中略带期待。

她继续问着:“实力越高,得子嗣越难,许多百族之中实力较强的个体,都想去求我施展大道。”

“我觉得,能不能让道侣怀孕,靠的是我实力,不是什么大道准许。

怎么聊起这个了。”

吴妄笑道:“少司命不知人域礼法,我们人域之中,对……对合体二字,是较为忌讳的,大家都是文明人,这些事用点巧话代替就是了。”

“既是礼法,为何要这般遮掩?”

少司命纳闷道:“生灵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繁衍与生存吗?”

吴妄道:“生灵也分是否开启了灵智,开了灵智的生灵,所追求的不应只是繁衍,就如人域,缔结文明、传承文明,都是这般。”

少司命道:

“所谓的文明之火,熄灭复燃、燃又复熄,周而复始、自古不息。

灵智的开启、文明的缔结,都不过是一个种群,基于繁衍之上结出的硕果。

按你们人域的说法,我也做过思考,文明会化作历史的尘埃,最后留下来的,依旧是一个种族、一个族群罢了。

文明的雏形,不就是生灵为了护持自身、护持幼崽、确保繁衍顺利进行,从而诞生的族群内的秩序吗?”

吴妄道:“文明与繁衍并没有任何冲突,我们刚才说的,是为何要遮掩繁衍之事、用一些巧话来形容人伦大欲。

这是因羞耻心罢了。

此为夫妻道侣之间的私密事,不应拿出来给旁人言说。”

少司命略微思索,又道:“我还是有些不解,若人域都遮遮掩掩,不去传授年轻人族如何繁衍……年轻人不会了,怎么办?”

“这真不是一回事!”

吴妄差点跳起来,忙道:“咱们还是谈谈如何搞定你哥,这事别论了,几天几夜都论不清楚!

我们人域有一整套针对大婚年轻人的礼仪,而且这些事只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大家私下里一样流传。

这样,我跟你举个例子……

杨无敌!去弄几套秋宫图来,当做人域之礼,送给少司命!”

正在远处角落偷听的杨无敌,双腿一软,差点就给宗主大人跪了。

吴妄大手一挥:“好了,谈正事,少司命入座吧。”

少司命道:“坐与站又有何区别。”

这少司命命里缺杠吗?给他说的脑门直冒汗。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长相特别灵秀、面容满是圣洁的黑裙少女,与他讨论‘关于生灵繁衍’这一档子事,还面不改色气不喘。

这要不是真的单纯,那就是污出境界了。

少司命明显是前者。

水至清则无鱼,吴妄此刻都有点怕了这先天神。

吴妄果断自退数步,淡然道:“少司命,好处什么的,你且记上,今后我若是有所求,还请你记住今日我出手助你的恩情。”

少司命轻轻眨眼。

‘意外的,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还是个不错的生灵。’

忽听女丑小声嘀咕:“这件事,两边不该是合则两利、各取所需吗?”

“那不重要!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吴妄大笑几声,不给少司命开口的机会,就问询起了大司命的状况。

大司命最近十分消沉。

神殿中原本‘囤积’的美姬,近来已被他遣散,各自给了诸多好处,后半生衣食无忧。

大司命每日就坐在云海前,披头散发、长衣染污,时而喝酒、时而流泪,经常几天不开口说半句话。

少司命劝他沉睡一段岁月,如此既可恢复自身大道,也可调节心态。

大司命却只是苦笑,抓着酒壶不断灌着,将少司命隔绝在数丈之外。

终于,大司命开始尝试崩陨自身大道。

他不知动了什么念头,要将寿元大道与他这个寿元之神剥离,将寿元大道赠与少司命。

‘你我为兄妹,我最后只想成全了你。’

“这是心死了。”

女丑轻声道了句,却又轻哼了声:“大司命坏事做尽,当真……”

少司命只是沉默不语。

吴妄扭头看了眼鸣蛇,却见鸣蛇竟在走神,便问:“鸣蛇,此事你怎么看?”

“主人,”鸣蛇有些失措,回神便道,“我们一族有一个传承洞,壁画上刻着繁衍的步骤,每次都是成对进去,大概九个时辰后出来,就可受孕。”

众人、神、半神:……

林素轻在角落中连忙小声提醒:“少爷是问大司命之事。”

鸣蛇身子顿时紧绷了起来,面容更显冷漠,低声道:“大司命……”

吴妄左手扶额,右手摆了摆:“下去吧。”

“是。”

鸣蛇后退半步,空气荡起层层波痕,瞬息间消失不见。

虽然姿态保持优雅、表情一直很从容,但总归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这凶神也有凡心?

少司命问:“说了这般多,你可有办法?”

“有办法,办法也简单。”

吴妄淡然道:“我曾进入过大司命的记忆海,看到了他的一些梦境;大司命最在意的就是两个先天神,一个是他妹妹,也就是少司命你。

一个,就是天帝,帝夋。”

“嗯,兄长其实更在意天帝。”

“现在大司命的问题,是觉得自己存在没意义了,若他陨落了,反倒可以成全你和帝夋。”

少司命道:“他最初对天帝的气消了,心底都是这般念头了。”

吴妄缓声道,“大司命骨子里,似乎是个挺懦弱的人。”

“你想用激将法?”少司命轻声问。

“激将法没用,”吴妄道,“我们家神农陛下《百草经》有言:重病就要搞猛药!”

那炎帝令的火焰突然一窜,差点烧到吴妄的元神。

吴妄元神迅速闪躲,嘴上不停地说着:“想要让大司命燃起斗志,就要给大司命树立一个对手。”

少司命露出少许笑意。

她道:“我便是这般想的,若你能写一封书信挑衅于他,此事应当可成。”

“我不行,”吴妄笑着摆手,目中划过一缕精芒,“我在大司命眼中,其实就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顽童,算不上他的对手。

你可仔细想想,他在你面前提到我时,口吻是不是都很轻蔑?”

少司命思索了一阵,微微颔首:“不错。”

“你再仔细想想,大司命此前最担心的,就是天帝交代的事他完不成?”

“是这般,”少司命已是在恍然大悟的边缘。

“所以,大司命真正的心病根本不在人域,而在于……天、宫、大、权。”

吴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四下,少司命动作轻柔地不住点头。

就听吴妄道:“要激起大司命的斗志,就必须将现在执掌天宫大权的强神,塑造成他的对手,让他去争取再夺回这般大权。

少司命,我其实很欣赏你,觉得你是天宫中唯一可交的先天神……”

睡神在隔壁屋舍揭被而起!

吴妄的嗓音还在继续:

“今日我对你说这些,其实已算是违背了自身立场。

大司命才是人域真正忌惮的敌人,现在上任那执掌大权之强神,能对人域造成直接的威胁吗?”

少司命道:“不错,土神性情稳重,善于守御,对人域并没有太多威胁。”

“对喽。”

吴妄心底暗自记了下来。

重要情报,现如今执掌天宫大权的强神,是五行属神之土神!

乖乖,天宫上新了!

吴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身体略微前倾,注视着少司命,用温和的嗓音继续说着:

“想让大司命放弃自陨,就要给他树立一个目标,给他一个驱动力,给他一个对手。

他骨子里瞧不起生灵,看不到人域,只能在天宫之中寻找一个靶子。

你只需对大司命言说……罢了,你不行,容易露馅,你手下不是有羽民国的小公主吗?你可以让她暗中放出些许传言,就在那些天宫之中的生灵内流传。

就说,让生灵大道回归,就是那土神对天帝陛下的献策。”

少司命试图反驳:“可这般,岂不是……”

“岂不是让他们两个交恶?”

吴妄笑道:“交恶事大,还是自我崩陨事大?孰轻孰重,要掂量的清。”

少司命凝神思索。

吴妄又道:“当然,这办法只是中策,算不得上策,上策是你强行封印大司命,下策是你鼓励大司命叛出天宫。

这些,代价都太大。

若是能鼓励大司命站出来跟土神竞争,哪怕暂时看起来,天宫会多些不安稳,但从长远来看,这些不安稳都是小事,毕竟上面真正做主的是帝夋。

他们两个再闹,也翻不了天。

具体如何,你仔细衡量。

办法我给你了,这个人情,我可是记下了。”

少司命轻轻叹息,又露出少许笑意,对吴妄微颔首。

她道:“我姑且一试。”

“唉,”吴妄感慨道,“若是让陛下知道,我帮大司命重新振作,怕是真的要降下责罚了。”

少司命目露歉意,低声道:“我是真的没了法子……”

吴妄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了下去,又对着外面吼了一声:“杨无敌!秋宫图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啦!”

杨无敌双手捧着一只锦盒,在门口现身,将锦盒高高举起。

少司命还待说什么,吴妄已是摆手催促她离去。

她终是摄走了那锦盒,对吴妄低头行礼,与女丑一同离去。

吴妄:……

待她离开,杨无敌对吴妄一阵挤眉弄眼。

‘宗主,咱们这么忽悠一个纯洁的女神,是不是不地道。’

吴妄淡定的一笑,对杨无敌挑眉撇嘴。

‘这算什么,天帝忽悠少司命的时候,都是让少司命直接吞噬大司命的大道。

这少司命回头还要跟我说个谢字。’

“多谢了,无妄子。”

吴妄耳旁突然响起少司命的嗓音,让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但随之,那女丑去而复返,袖中划过几道流光,将几对孤儿寡母放到了院中。

女丑道:“差些忘了,这是我在海上救下的,她们心底的声音很清澈,也没有什么罪责在身,你们人族自身安置吧。”

言罢,女丑似笑非笑地看了吴妄几眼,捂胸行礼,身影化作神光消散。

……

……

少司命一走,众人聚到吴妄身旁,称赞不已。

看吴妄的眼神,都比之前多了少许敬畏。

星空神殿中的某位女神,此刻已是笑的前俯后仰,抓着木杖差点从宝座滑下去。

少司命真要用出这般计策,就是把大司命往绝路上逼。

大司命若真与土神争起来,而帝夋没在第一时间处置,天宫必然会产生阵营之分,说不定还会有先天神出走天宫。

不过,这确实是让大司命从颓废振作起来的办法。

“我又没骗她。”

吴妄轻轻呼了口气,“有一说一,少司命是与大道最近的先天神,这个说法还真没错。”

众人自是含笑点头。

杨无敌看向院外,却见那几名妇人抱着两名孩童,正茫然四顾、浑身发抖。

他道:“宗主,属下去问问她们怎么了。”

“去吧,”吴妄应了声,又道,“你别去,吓着人,素轻去吧。”

“哎。”

林素轻立刻答应,快步出了房门,走到了几人跟前,拿出几枚凡人也可用的低阶丹药,帮她们稳定心神、调节自身。

很快,有十多名侍女赶来此处,将那几名落难之人送去了后院。

但不过片刻,林素轻抿着嘴、俏脸微寒,匆匆到了吴妄面前。

“少爷!”

“怎么了?”吴妄有些纳闷地看着林素轻,“倒是少见你会生气。”

“这事您必须管管!”

林素轻看了眼左右,面色稍缓,小声道:“那孤儿寡母是从人域逃出来的,本该就死在海上,却凑巧被那位神灵所救。

她们……唉!”

霄剑道人纳闷道:“为何是逃出来的?”

林素轻道:“自是有人追杀。”

“可是惹了仇家?”

“什么仇家!是仁皇阁!”

“仁皇阁?”

霄剑道人双眼一瞪,“这是什么糊涂账!怎么就挨着仁皇阁了?”

林素轻骂道:“她们出自东南几座坊镇,家中本有依靠。

但前些时日,她们的夫君战死外域,按规矩,仁皇阁该给她们抚恤的灵石、财物,但她们最后拿到手中的,仅剩该有的三成。

她们不服,十几家凑一起,去负责发放抚恤的分阁讨个公道,起初被人安抚住了,但怎料自身却被软禁了。

所幸,那分阁没什么高手,她们也有少许修为在身,心中怕了此事、不敢继续声张,又得了机会离开那分阁,左右商量,就想来东南域躲个安生。

然后她们在东南域附近遇到袭杀,满船十几家老老小小……就只剩她们几个。

少爷,你不是副阁主吗?

你要不为他们主持公道……我!我半年不伺候你了!”

“稍安勿躁。”

吴妄靠在椅背上,略微眯眼。

战死域外。

吴妄问:“何时,何地,哪个域外?半年前的林家谋反?”

“是东南域那次,”林素轻突然想到了什么,嗓音不由有些轻颤,目中带着几分担忧,“云城之战。”

“哦,云城那次。”

吴妄闭上双眼,喃喃道:“是我主导的那次。”

地面、书桌、地毯、几人脚底,莫名结出了一层薄冰;不过瞬息,阁楼屋檐已凝出了冰棱。

(本章完)

第250章 血染仁皇阁

九荒城,雪鹰老人的家宅。

气氛有些冷凝,便是霄剑道人、大长老这般超凡境高手,也隐隐有些不自在。

听林素轻说完那些话,又到后院去见那几个落难之人;

吴妄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平静到仿佛没什么事发生。

但小灯与耳鼠,下意识避开了吴妄身周十丈范围;

沐大仙收起了此前嘻嘻哈哈的模样,抱着短剑站在角落中,小小的身子环绕着凌厉的气息,有些气愤难平。

睡神也自床榻上起来,在远处凉亭溜达,一幅坐看好戏的模样。

雪鹰老人和三鲜老道也被此事惊动,虽到了吴妄身侧,跟着吴妄走来走去,但都是大气不敢喘。

尤其是三鲜老道,他修为稍低,此刻能清晰感觉到吴妄身周时隐时现的威压。

事情似乎又有所转机……

林素轻引着吴妄前来,对那几个妇人道:

“各位姐姐莫怕,这是我家少爷,也在仁皇阁任职,你们受了委屈可直接说出来。

少爷自会为你们做主。”

“大人!我们没什么冤屈!”

后院一处暖阁中,那几名妇人抱着那两名孩童,跪在吴妄面前,面色煞白地颤声喊着:

“我们都没有什么冤屈啊大人!”

“大人,我们只是、只是觉得东南域有更好的营生,来东南域讨个生活。”

“我们对仁皇阁没有半点怨言,完全没有半点怨言!”

吴妄挤了个难看的笑容,矮身用仙力将几人搀扶起来。

他笑道:“各位不必如此担惊受怕,我名无妄子,你们可能听过我的名号,就是那个人域小金龙,我身旁……小岚?小岚?”

“我在。”

泠仙子的嗓音自窗外传来,窗扉打开,她含笑对那几名妇人微微颔首,露出少许温暖的笑意。

她道:“玄女宗弟子泠小岚,见过诸位。”

那几名妇人神情一动,惊疑不定地看着吴妄。

吴妄继续笑道:“几位大姐,你们真的不必怕我,我是听闻你们遇到了什么事,前来帮你们一把。

你们也知,人域很大,仁皇阁也有诸多分阁。

虽总体而言,人域很平稳,但总归会有人心险恶之处,总归是有贪心贪婪之辈。

你们将冤屈对我讲出来,我若是能帮你们伸冤,自不会袖手旁观。

放心就好,在人域,只有几个人能在官位上压我。

你们莫非还不信任咱们陛下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依旧是在说他们并无冤屈。

前后安抚了大概半个时辰,这些妇人总算开口……她们叹气的叹气、啜泣的啜泣,有一名妇人心志坚韧些,对吴妄说起了自己一行的遭遇。

生怕吴妄不信,她将事情说的十分详细,从那年那月去她家中传信送抚恤灵石的仙兵是谁,到他们在仁皇阁某处分阁停留了多久,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甚至每餐饭食,一五一十、详尽告知。

她们几人有修为在身,渐渐的也算稳固了道心,不断补充着此事的具体经过。

半个时辰后。

众人自此处暖阁依次走出。

吴妄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带着笑意,不断倒退、对屋内温声道:

“几位在此地好好休息,若是不想回人域,我托人在这里帮你们安置家业。

你们同行之人的尸身,我已经派人去搜寻了。”

待木门关合,吴妄笑意迅速收敛,慢慢站直了身体。

一层仙力结界将暖阁完全遮蔽。

“她们说的是真是假?”吴妄突然问。

霄剑道人低声道:“无妄,可否让我去处置此事?你亲自过问,有些不妥。”

“她们说的是真是假!”

吴妄继续问着,表情突然有些狰狞。

“主人,她们的心声与话语吻合,”鸣蛇在旁道,“妾身为凶神久矣,辨别此事自不会出错。”

“嗯,我知道了。”

吴妄应了声,随后便没了下文。

他仿佛有些愣神,凝视着院中的布置,看着那假山,那凉亭,那低矮的院墙,还有那远处走过的人影。

屋檐的冰棱化开,化作点点冰水,带着一声‘叮咚’归于水洼。

几株细竹伴着微风晃动着竹叶,那一抹翠绿与青色,突然有些扎眼。

“道兄你说。”

吴妄突然问:“人域散出去了那么多炎帝令,人皇之位,是不是早就应该内定了?”

霄剑道人一怔,他有些不明所以。

泠小岚自侧旁而来,注视着吴妄,轻声道:“从门内长辈的话语来看,其实是有后备人选的。”

“那就好。”

吴妄点点头,“道兄,仁皇阁你熟,带鸣蛇去抓人,与此事相关的都抓一起。”

霄剑道人犹豫一二,笑叹:“贫道当真是怕了你,你既心意已决,做你兄长的也不能多说什么。

放心,绝不会漏了半个。”

“主人,”鸣蛇道,“此前有两名人域真仙来了九荒城,他们似乎就是在寻找这几对母子,尚未走远。”

“抓了一并带回去吧,我没到你面前,任何人不可接触他们。”

吴妄袖中飞出一道流光,落在鸣蛇手中,却是他刚得了还没到半年的副阁主令印。

鸣蛇将此物收起,对吴妄低头行礼,随后径直朝九荒城大阵之外遁去。

霄剑道人立刻追了上去,面色阴晴不定,又禁不住咬牙骂几句无耻之徒。

“少爷,”林素轻在旁有些忐忑的小声道,“是不是给你招事了……”

“这算什么招事?还好你问出来了这些。”

吴妄温声笑着,淡然道:

“今日咱们就回返人域,三鲜前辈跟我一起吧。

稍后我会亲送前辈归来,也绝不会强迫前辈做任何事。”

三鲜道人沉吟几声,略微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道:“凡事还是要多衡量些,莫要急躁,你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也着实不容易。”

“嗯,多谢前辈提醒。”

吴妄拱拱手,转身看了眼屋内。

他仿佛听闻,其内有个孩童在小声问了几句什么,却相顾无言,只能踏步前行,离了此地。

那孩童问的却是……

“娘,他们也是坏人吗?”

……

两日后,仁皇阁东南第三分阁。

该分阁处于一座大城中,这两日不断有仙兵奔走,一名名仁皇阁之人被抓去了此处分阁,将这座大城都搅的有些混乱。

一时谣言四起。

有人说,此地是发现了十凶殿最后的总殿;

也有人说,是仁皇阁变了天,新起的势力要清算另一势力。

少不了的便是‘内部小道消息’,说是谁谁惹了谁谁,以至于牵连太深,分析的头头是道。

不少修士闻讯而来,在此地看个热闹;

大批人域高手暗中抵达了此处,其内多多少少都跟仁皇阁有些关联。

分阁正殿殿前,上百人被仙索捆了,分成三堆堆在一起。

此地氛围一片肃穆,大批仙兵将殿前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半空中,霄剑道人身着玄青长衣,背负双手、静静而立,两鬓长发时不时随风舞动,那超凡境之上的道境威压凝成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在正殿门前,那穿着金纹黑裙的凶神鸣蛇,淡定地坐在一张圈椅中,修长的双目中满是冰冷,周围十多丈都没有半个仙兵。

“报——”

有流光飞射而来,化作一名传令仙兵,拱手呼喊:“无妄副阁主的船已不过三百里!”

“知道了。”

霄剑道人微微挥手,那仙兵低头退去。

他如释重负地一笑。

说到底,无妄依旧是给了仁皇阁部分高层一些机会,若无妄当日回返,事情就没了任何缓冲的余地。

但让霄剑道人不解的是,到了这般时刻,那几个高层竟还没决定推哪个替罪羊出来,反而一门心思……

想在他这里捞人。

真当无妄是熟悉了仁皇阁内部人情世故的圆滑之人?

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事并不算严重。

但事情严重不严重,看他师父刘阁主的反应就知道了——他回来忙碌了两日,抓了这么多仁皇阁各地分阁的官员,师父都没问半个字。

甚至半天前还有人来问他,为何找不到刘阁主的踪迹。

又过半个时辰。

吴妄的楼船缓缓驶入此城的大阵。

总归是有人坐不住了,再次到了霄剑道人面前,那却是一位副阁主带着两位高阶执事,对霄剑道人一阵说情。

那王谏副阁主低声道:

“霄剑,这事还是私下处置,若是传扬出去,对咱们仁皇阁的声威,那是极大的打击。”

“我只是按无妄副阁主的命令办事。”

霄剑正色道:“无妄副阁主已经进城,您不如去找他谈谈。”

“这,”王谏眉头紧皱,“无妄副阁主年轻气盛,做事容易冲动,很多事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讲。

可霄剑,你在仁皇阁日子不短……”

“抱歉,贫道修的是剑道。”

霄剑略微仰首,体内竟有铮铮剑鸣之声,“若遇不平事,拔剑为苍生。”

“你!”

王谏面色一变,显露出自身道境。

霄剑却是含笑摇头,手中把玩着吴妄的令牌,似在说,都是副阁主一级、命令互抵。

正此时,一声锣响自城内各处回荡。

只见北面天空飞来数只飞梭,护城大阵随之关闭,那飞梭中飞出道道身影,径直落向场内。

却是刑罚殿专职的差役,以及十多位刑罚殿高阶执事。

他们刚一落地,拿起此前霄剑道人准备的名册,立刻开始呼喊一个个姓名,不等那些被捉之人回应,就有差役向前,将他们压去侧旁。

很快,三堆人分成了十二堆,每个高阶执事审讯一堆,场面热闹异常。

那王谏目光无比复杂,自空中注视着这一幕的他,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于是,这位副阁主凑到霄剑道人身前,低声道:

“霄剑,我跟你透个底,这件事若是这么查下去,东南这一片,怕是都要换人。

仁皇阁没有任何准备,你让其他人怎么想?你让那些为仁皇阁做差的人怎么想?

不说其他,下面这些人就算做了些错事,但他们本身对人域也是有功劳,也是有贡献的嘛,你说抓就抓、说审就审,此不为动乱之根源哉?”

霄剑道人轻吟一二,道:“呐,无妄副阁主回来了,您去找他谈就是了。”

王谏眉头紧皱,还想对霄剑说什么,霄剑却已转身凌空踏步,径直赶到了那楼船之前。

楼船停下,悬浮于城中高楼之上。

其内先是飞出两排仙兵,又有十多道身影凭栏驻足。

不少眼尖的修士,已是捕捉到了泠小岚的身影,一声声‘天衍圣女’在人群中来回传递。

那居中站着的青年道者,扭头对身侧之人说了几句什么,随后翻身跃过栏杆,身形直直落下。

他长发随风飘起,面容无比冷峻,修身的黑袍肃穆且威严,那双平静的眼眸下,似乎藏了火星。

他即将砸落在高楼之上,身形却唰地向前飞驰,自空中掠过重重楼阁,闯入了仁皇阁分阁正殿正前。

有修士高呼金龙之名,殿前众仙兵齐呼‘拜见副阁主’。

鸣蛇早已起身站在一旁,吴妄已安稳地坐在了那木椅上。

“审。”

只是一个字,却仿佛蕴着莫名的力道。

刑罚殿众执事、差役动作更为迅速,将刑罚殿近年来新增的百般‘武艺’尽数施展。

诸如‘单人轮流小套间’、‘神魂监察测谎法器’、‘心神冲击咒’,虽非酷刑,但效果却相当不错。

两个时辰后,夜色正浓,分阁正殿前灯火通明。

几名刑罚殿执事一同前来,在吴妄面前支支吾吾说了几句。

一人道:“殿主,后面可能会牵扯出总阁中人……”

“查。”

吴妄面无表情地道了句,口吻虽清淡,但不容旁人有半句反驳。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明了,转身匆匆离去。

天将拂晓,鸡鸣阵阵。

不少仙兵都有些瞌睡,而持续了一整夜的审问终于告一段落,一叠玉符落在吴妄面前,吴妄细细看过,抬手揉揉眉心。

吴妄道:“哪个叫米钟?拉出来。”

立刻有仙兵向前,将那名浑身颤抖的天仙境老者,拽到了正殿台阶之下。

那老者抬头看了眼吴妄,又立刻低下头去,高呼:“副阁主!冤枉啊副阁主!”

“东海之上,战死将士的家人,是你派人害的?”

“没、没这回事副阁主!副阁主您莫要听小人谗言!”

“鸣蛇。”

“是,主人。”

鸣蛇抬手轻抖,两名身着黑衣、半死不活的真仙砸落在这老者身旁。

这名为米钟的老者额头满是虚汗。

“是你害的?”

“副阁主,我、我只是一时糊涂,被人求到了我这,我担心仁皇阁名声受损,才出此下策啊!”

“被人求到了你这?”

吴妄轻声呢喃,慢慢站起身来,抬手一招,将一旁仙兵的长刀握入手中。

而后,浑身神力震荡,道道星光汇聚。

一股不输于天仙境巅峰高手的威压,自吴妄身周缓缓荡开。

那米钟,此刻早已被禁锢了元神。

“换句话说,能求到你这,敢用这件事来求你的,肯定是你熟悉的之人,对吗?”

吴妄像是在说着家常。

“那这些人将你视为保护伞,将你一个这么大的分阁阁主,看做是亲生父母的孝敬。

那些本该在人域被人称赞、被人敬重的战死将士遗孀,还不是你害的?”

“副阁主,属下、属下……你要做什么!”

米钟抬头看去,突然失声呼喊。

他只见,吴妄面露凶光,那双眼向外突着,其内满是血丝,手中长刀刀刃已蕴满神光。

米钟定声道:“我好歹领正七阶俸禄……”

吴妄一步踏前。

“无妄子!”

一旁有人高声怒斥:“你敢胡来!”

鸣蛇秀眉一竖,乾坤中出现层层涟漪,将那名要爆发的副阁主直接压下。

吴妄举起手中长刀。

一股股星光凝成锁链,将米钟禁锢在原地,一根锁链勒住这老者的嘴角,将他拉的向后仰身,露出了脖颈。

吴妄淡然道:“我可是坏人。”

刀光斩落。

一颗头颅抛飞而起,其内鲜血溅起数丈,溅在了正殿那刻着仁皇二字的牌匾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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