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抚仙湖 神秘蛇神

一道压低的声音传来。

陈玉楼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鹧鸪哨,然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眼下人多口杂。

不是说话的地方。

而且。

他也有许多疑问,想要跟船老大打听清楚。

不过,在此之前,陈玉楼来看了一眼昆仑,后者顿时心领神会,将袁洪送回了船舱内。

从这些人刚才的举动就能看得出来。

跑船人的规矩禁忌,确实不少。

万一它被发现,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目送两人消失在楼梯口处。

陈玉楼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平静的等待着。

对他们这种靠水吃水的人而言。

路经江河湖泽,都会行祭祀拜神之举。

更何况,一头传说中的龙王爷真真切切出现在了眼前,比起他们可能更多是震惊,船老大一行人却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一时半会怕是都难从那种情绪中回过神来。

果然。

足足等了好一会。

那些伙计才终于渐渐清醒,相互搀扶着从甲板上起身。

船把头冲他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一帮人脸色变化不定,然后点点头,如释重负的快步离开。

他说的是当地土话,语速又急又快。

陈玉楼根本听不懂。

不过从神态以及肢体动作倒是能猜测一二。

无非就是让他们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不然就是对龙王爷的不敬之类。

等到一帮年轻伙计离开。

甲板上就剩下陈玉楼等人时,船老大才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从十几岁就开始掌舵,在水上讨生活,南来北往的人接触了无数。

一双眼睛比蛇都要毒。

哪会看不懂他们几个人的意思。

没有跟伙计们一起下去,而是单独留下,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他并未起身,而是盘着腿继续坐在甲板上,掏出插在腰上的水烟筒。

和陈家庄那些抽旱烟的老头不同。

这边的人,用的多是水烟筒,烟叶子也大都是自己种植。

春夏之际种下,到了季节收庄稼一样割回来,送去烟房里烘烤,然后制成烟丝。

要用的时候,则一点点卷起来。

船把头手里的水烟筒还好。

大小没有那么惊人。

上次在天生桥码头处。

陈玉楼甚至看到个彝族老头,举着一根竹筒吞云吐雾。

活了两辈子,都是头一次遇到的他,着实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吞吐了几口。

船把头心绪似乎一下都安定了不少。

见状,陈玉楼再不耽误,稍稍沉吟了下便开口道。

“船把头见过很多次水龙王?”

既然他在等这自己开口。

陈玉楼又怎么会拐弯抹角?

“是咧。”

“加上今天这一次,得有三四回了吧。”

果然。

听他问起龙王爷的事情。

船把头毫不意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上闪过一抹回忆。

他跑船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水里头那些蛟龙、鱼鳖,也见过无数。

只不过龙王爷却是南盘江里的头一份。

不是什么都有资格称之为河神龙王。

打他记事起,就听家里长辈说起过江龙王,他们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全靠龙王爷庇护着,赏口饭吃。

哪能不小心供奉着。

“这么多次?”

听他漫不经心的说出三四回,饶是陈玉楼有所心理准备,眼神里也不禁露出一抹讶然。

盘江绵延两千多里。

光是这一条南盘江就横穿滇黔两省。

谁能说得清楚,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究竟藏了多少鱼鳞之属?

他竟然能够碰上三四次。

这概率可比中彩票低太多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说船把头命大还是运气差。

“这不算什么。”

“听村寨里老人说,还有见过七八回的。”

船把头将水烟筒从嘴巴上挪开,摇摇头道。

七八回。

听到这话。

身后几个人眼睛一下瞪大。

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刚才那黑影出现的一刹那,他们只觉得惊涛骇浪,海沸江翻,尤其是那股妖气弥漫,浑身血液仿佛都凝滞了下来。

无法动弹。

甚至连呼吸都难。

要知道,此刻甲板上六人。

哪一个不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在瓶山时甚至成功围猎杀过一头大妖。

但就算这样,到了此刻,心神都还有些沉浸其中,惊骇之意难以消除。

这些跑船的都不过是些寻常人。

在那等大妖面前。

别说围杀,就是最简单的反抗念头都不敢生出。

他们最后虽然没敢往船下去看。

但隔着几百米外的惊鸿一瞥。

都感觉它恍如一座水中浮岛。

掀翻一艘船,怕是都只在顷刻之间。

再加上世间妖物,大都血腥凶残,一次死里逃生还能勉强解释为是命大。

七八次还能活下来。

他们实在不敢想象究竟是怎么做到?

一看他们神色,船把头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并未过多解释,只是摇摇头道。

“你们不信也正常。”

“我巴莫要不是亲身经历,也很难想象。”

巴莫?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最早雇船时,也只知道船把头是彝族人。

滇南境内零零散散的族群差不多有上百个。

与后世区别不同。

这年头没有分支之说。

如丽江泸沽湖那边的摩梭人,就是单独一个族群,并未简单放在纳西族内。

“巴……船老大,不瞒你说,陈某这些年走南闯北,也去过不少地方,听过很多龙王河神的传说。”

“只是有一点不明。”

“南盘江的河神,难道从来不会掀船?”

听他慢悠悠的说着。

陈玉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古蓝县的铁头龙王,盘踞黄河之中,掀翻的过往船只无数。

甚至每次祭祀都要血食。

何谓血食。

可不是猪羊牛马那么简单。

而是挑选一批童男童女。

但就算如此,那铁头龙王仍旧肆虐不止,每年多少跑船的人葬身鱼腹之中。

从刚才的妖气看。

水下那黑影,至少也是大妖级别。

他们所乘的楼船虽然大的惊人,但以它的能力,掀翻应该不是难事。

但它破浪汹涌而来。

一只牛头竟然就……打发走了?

说实话。

刚才他都已经沟通了怒晴鸡。

只要那水妖肆虐,今天就杀妖取丹。

但结果实在让他不解。

“后生你想多咯。”

闻言,船老大巴莫不禁嗤声一笑。

“我们这次是命大,不然伱真以为能逃得过?”

行船走水,就和庄户人家一样,完全指着天吃饭。

运气好就能顺顺利利。

要是倒霉的话,船被掀翻,他们这么多人全都得下去喂鱼。

“我三叔,二十多年前,跑船过盘江,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得罪了龙王爷,一船几十人没一个活下来。”

说起这段往事。

巴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唏嘘。

“那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陈玉楼闻言一怔,随即耸了耸肩自嘲道。

真要敢掀船。

就是不知道它牙齿够不够锋利。

“船老大,像盘江龙王这种……河神,此地多么?”

见他沉吟。

沉默了许久的鹧鸪哨,第一次开口问道。

“多啊。”

“哪能不多。”

“这世上大山有山神坐镇,水府自然有河神巡守。”

巴莫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浮现着一抹惊疑。

滇南一带白族共居,每个族群各自都有供奉的神灵信仰,像他这样道人打扮得终究是少数。

至少他来往跑船,一年都遇不到几次。

但毕竟是修道之人。

巴莫的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其他地方也有?”

鹧鸪哨眉头微皱。

他虽然行走江湖多年,但大多数都只在山中行走。

遇到的水属妖物还是少之又少。

听倒是听过,但像今天这样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当然。”

“要不你以为我们船家各种禁忌之说,真当是空穴来风不成?”

水烟筒里的烟叶子似乎所剩不多。

巴莫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袋。

从中轻轻捻了一小把,慢慢的塞到水烟筒里,又拿出之前烧香点纸的火镰石,轻轻一擦,暗红色的光火再次闪烁起来。

白色烟雾,也继续从他鼻间冒出。

听出他话里有话。

陈玉楼心神一动,也干脆靠着船舷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那船把头,您这辈子遇到的最凶……或者说最为惊人的河神是哪个?”

一听他问起这话。

周围一行人,眼神也都是纷纷亮起。

目光齐齐的落在了巴莫那张宝饱经风霜,黝黑,棱角分明的脸上。

“最凶……”

巴莫似乎也渐渐起了谈兴。

行船的人,谁还没见过些常人难遇的奇事。

但寨子里那些年轻后生,早就听腻了,就是家里晚辈,也不屑一顾。

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如今,终于碰到几个愿意听他说故事的人。

巴莫哪还忍得住。

烟雾在眼前飘过。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晦涩难明的光泽。

“要属凶,那莫过于仙人湖咯。”

仙人湖?

听到这个名字。

陈玉楼顿时反应过来,这应该说的就是抚仙湖。

巴莫放下水烟筒。

随手立在旁边。

在一行人好奇的目光里,慢悠悠的说起了一件往事。

那还是他年轻那会。

如今算起来,少说得有三十年了吧?

滇南境内,百川赴海,大河湖泽数不胜数。

巴莫家祖上就是靠水吃水的船家,打渔、行船、摆渡,什么都做过。

年轻那会世道不好。

加上老爹重病。

家里拿不出看病抓药的救命钱。

但跑船就是挣个辛苦费,想要救命就得搏命。

恰逢际会,有个从南方来的人,到处招募船家,说是想去一趟仙人湖的梁王山。

仙人湖也就是抚仙湖。

自古就有无数传闻。

据说湖底直通龙宫,水下住着水龙王,当地土人视抚仙湖为圣湖,轻易不敢下水。

就算砸下重金,也没人敢接。

船把头那时候年轻气盛,又等着钱救命,想都没想就接了下来。

驾船一路直奔湖中的岛屿而去。

一开始,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发憷,毕竟世代靠水的人,谁还没听过些稀奇古怪的传闻。

但下了水,开弓没有回头路,他也顾不上那么多。

按照他的说法。

那条下水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仙人湖水清得都能看到底。

船只漂在水面上。

就跟在天河上摆渡一样。

那些从南方来的人,纷纷从船舱跑到甲板上,被仙人湖上的美景惊讶的合不上嘴。

巴莫其实也是第一次过来。

虽然他就住在天生桥,和仙人湖相隔也两百多里路,不过大都是在南盘江上往来,要么跑船,要么打渔。

不过。

他是掌舵,得时时看着船,也没那么多心思去看景色。

而且。

在他看来仙人湖也就是比别处更清澈一些。

那些所谓的美景,不也就是山山水水,被没有什么好看。

一路撑着船到了湖半心。

那些南方来的富商,已经彻底被美景吸引,不停的说着话。

巴莫是彝人。

本就语言不通。

那些南方人说话吴侬软语,他也听不懂,干脆就埋头做事。

大概一个来钟头后。

眼看梁王山出现在了视线里头。

巴莫悬着的心也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这些富商出手阔绰,这一趟给他二十两白银,他在江上跑船的时候,两三年都挣不到那么多。

如今眼看近在咫尺。

他哪能不乐意。

心里都在盘算着,老爹治病吃药,顶多也就几两银子,到时候剩下来的足够他换艘好船了。

正得意的时候。

船身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动,像是撞上了什么,那些贵人都吓懵了,站在船头上一个劲的惊呼尖叫。

巴莫心里过意不去。

就想着上前看看,也好陪个罪安抚一下。

毕竟是大金主,可不能得罪了。

只是……

等他走出船舱,探出脑袋看过去的时候。

才发现。

风平浪静的湖面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天坑漩涡。

四周水浪倒竖着冲天而起。

就像是形成了一道圆柱形的水幕。

刚才船头就是撞在了水幕上,才会造成那么大的动静出来。

巴莫哪见过这么诡异的事?

整个人吓得差点都没站稳。

他拼命去喊那些贵客回到船舱,但他们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一动不动。

很快。

巴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他们吓丢了魂,而是那天坑边趴伏着一头他从未见过的怪物,形如巨蟒,又像是传说中的蛟龙。

脑袋悬在半空。

一双眼睛,足足有磨盘那么大,通红一片,就那么盯着船头上一行人。

巴莫不敢再喊了。

双手捂着嘴巴,躲在了船舱门后,透过缝隙偷偷去看。

只见那大蛇,张开血盆巨口,一口气就将六七个人吞得一干二净。

巴莫也算大胆之辈了。

但亲眼看到那一幕的他,被硬生生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

湖上的天坑已经消失不见,船只也漂到了梁王山边,他哪敢多留,疯了一样驾着船只回到了岸上去。

在当地一户苗人家里住了好几天。

才勉强回过来一口气。

期间他也听说了不少抚仙湖上的禁忌神秘。

却唯独没听过关于龙王河神的传闻。

但巴莫知道,湖底天坑中的大蛇,说不定就是仙人湖的河神。

说到这。

巴莫拿起水烟筒,撑着站起身,看了众人一眼,叹了口气,这才意味深长的留下了一番话。

“这事我藏在心里好多年,都不敢跟人说。”

“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总是想起以前,觉着不说出来心里就像压着一块石头。”

“你们这些后生,以后不论去了哪,走山过水最好拜一拜,指不定举头三尺有神明。”

(本章完)

第96章 黄河老鳖 江中鼋鼍

巴莫阿普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最后那几句话。

也无形的解释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他这些年行船走水中,明明撞见河神数次,但对它仍旧敬畏万分的缘故。

不过,此刻的陈玉楼,整个人却已经神游天外。

没记错的话。

牧野诡事有一卷就提到过抚仙湖。

海市蜃楼僵尸村,虚假难辨不得还。

抚仙湖下有沉陷的古城。

困住了无数亡魂。

那些尸骨难以离开,渐渐化作了水中尸僵。

这么看来,和巴莫说的话,却是有着无比巨大的出入。

“圆光妖术?还是镜中乾坤?”

陈玉楼眉头微皱,低声喃喃。

巴莫说的信誓旦旦,一时间,饶是他都不敢确认,这位彝族阿普当年究竟是遇到了蜃竟,还是确有其事。

“船把头,多谢告知。”

“我们是外人,对此处禁忌之谈了解不多,还请您多担待。”

见巴莫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陈玉楼迅速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朝他拱了拱手,温声道。

“莫得事,不过……”

巴莫背手拎着他的水烟筒,摇了摇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才说道。

“下次万一再遇到,千万别再大呼小叫,惊了河神,容易出事咧。”

说完,他才佝偻着身子踱步离去。

巴莫五十来岁的年纪。

不过,常年风吹日晒,走江跑船,让他看上去比常人老了十多岁。

皮肤黝黑,头发白了一片,个头也不高。

但不知道为何,却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信任感。

等他回去船舱。

转眼间,甲板上就又只剩下他们一行六人,极目远眺,天空再次变得一碧如洗。

过了那一截险滩,水势都平稳了许多,再没有先前的颠簸。

几个人下意识往船尾后方的水浪望了一眼。

哪还有河神的影子。

连飘红的血迹都被江水冲刷一空。

鹧鸪哨暗暗吐了口浊气。

只觉得悬着的心也一下安定了不少。

但心中又难掩自责。

若是刚才那怪物,真行了掀船之举,除了死战,似乎再无后手。

对他而言,这实在是无法原谅的错过。

“陈兄?”

暗暗提醒自己,再不能下一次后。

他这才轻声开口。

“走,下去说。”

陈玉楼知道他想问什么。

不过甲板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之地。

何况他自己心里,也还有几处不解。

“好。”

鹧鸪哨点点头。

一行人也没了透气放风的心思,迅速沿着楼梯,回到第二层船舱的房间。

刚一落座。

几人目光便齐齐落在了陈玉楼身上。

看的出来,他们对之前那道忽然破水而至的诡影,有着太多的好奇。

“掌柜的,你是不是看了?”

红姑娘性格直爽,从来都是有事说事。

此刻见房门反锁紧闭,又有昆仑守在门后,盯着外面走廊动静,当即开口问道。

“是。”

陈玉楼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轻轻点了点头。

轰——

见他承认。

连同鹧鸪哨在内的五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红姑娘秀眉微蹙,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脱口时都带着一丝颤音。

“形如山岳,速度惊人,又以血肉为食。”

“大概率鱼鳖之属……”

陈玉楼叹了口气。

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虽然天生夜眼,踏入修行之后,又日日借助青木灵气蕴养,眼力远胜常人

加上之前那道黑影出现在船下,吞食牛头的那一刻。

船老大带着一帮伙计跪倒在地上,默默祈求,其余人也都低头垂眸,不敢相视。

只有他飞快的瞥了一眼。

但那水妖谨慎无比,速度又快如闪电。

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才会放弃一船血食。

只吞了一只牛头,便逃之夭夭,入水消失不见。

船把头巴莫以为是他们运气好。

河神老爷保佑。

但实际上,只有他才知道。

那水下大妖,分明就是感应到了他身上的灵气,以及……隐藏在暗处,伺机猎杀的凤种气息,才会如此。

要是换了艘船。

今天注定就要葬身鱼腹了。

说起来,之前和袁洪开的那个玩笑,差点都要一语成谶。

种种情况下。

所以,即便是他。

除了那股磅礴的妖气之外。

也只见到了一座如同岛屿般的青背,以及獠牙血口。

“鱼鳖?”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一行人显然不太满意。

有人还想开口,陈玉楼却看向了鹧鸪哨反问道。

“道兄,你可否去过什么大河湖泽?”

他们这些人中。

除了自己外,也只有这位搬山魁首见识最多。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算下来,行走江湖差不多已经有二十年。

毕竟几岁就跟在了上一代搬山道人身边。

闻言。

鹧鸪哨明显怔了下。

但马上就回过神来,知道他大概是想借此推演。

当即点点头道。

“黄河!”

“我曾去过太行和崤山,都是黄河流经的山脉。”

“那你可听过有什么水怪河神的传闻?”

一听这话。

陈玉楼当即追问。

黄河自古神秘奇谈无数。

鹧鸪哨则是陷入沉思。

距离当年前往黄河沿岸倒斗寻珠,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

当时他还小。

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但眼下陈玉楼问起,他也不敢犹豫,细细回忆起来。

不多时。

他心头一动,尘封在记忆里的一件往事,还真慢慢浮了出来。

没记错的话。

那还是十多年前。

他跟着师傅深入崤山去盗一座战国大墓。

可惜足足三个多月,好不容易开棺,却一无所获。

无奈下,两人只能另做打算。

于是乘坐渡船过黄河,想着去洛阳邙山。

毕竟自古以来,古墓最多之处,除了秦岭就是邙山。

不过,上了渡船前,那个摆渡的老头就说了好些禁忌。

有人不解。

就问为什么。

那老头也没隐瞒,说是河中有一头活了无数年的老鳖。

平日在河底泥沙中沉眠,只有偶尔才会苏醒觅食。

一旦浮出水面。

其形大如山石浮岛。

乃是河中之神。

它性格温顺,但却不能去惊扰了它。

否则河神一怒,整艘船都要被掀到河底下去。

当然,他们过河并未见到传说中的河神。

不过后来到了对岸,见到了那座河神庙,他们才知道老头并未说谎。

当地人奉那头老鳖为河神,每年都会举行祭河神的节日,往河中倾倒三牲,以求风调雨顺。

只不过,这桩传闻过去的时间太久。

他都有些忘了。

但眼下陈玉楼忽然提到他才想起。

“老鳖么?”

陈玉楼目光一闪。

思绪猛地拉回到之前在船头的那一刻。

关于那道黑影的身份。

这个问题。

他其实一直都在琢磨。

只是,他心里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此刻,听完鹧鸪哨说起的那件往事,他脑海里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迷雾渐渐拨开,露出了底下的真相。

“黄河斗水,泥占其七。”

“多是鲤、鳖之物。”

“南盘江水域广阔,又清澈见底,却不适宜老鳖生存,但偏偏,那座山巅般的青背,与甲鳖之属极其相似。”

他低声分析着。

脉络也越发清晰。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一行六人,除却昆仑盯着外面,无暇分心,还有脸色略显苍白,明显还有些不适应的的老洋人不曾开口。

陈玉楼、鹧鸪哨、花灵以及红姑娘。

几乎是异口同声。

“老鼋!”

“错不了……”

陈玉楼眼神一亮,忍不住轻声笑起。

从体形就可以排除蛟、龙、蟒、虺等鳞虫之属。

鱼倒是有可能。

如古蓝县外黄河中的铁头龙王。

其实就是一头异种。

但那道黑影,并无背鳍和鳃盖,没了这两个最为显著的特征,无形中也就将它排除在外。

而鼋与鳖一脉相生。

再加上巴莫说的那一番话。

差不多已经能够肯定,那头江中大妖的身份,应该就是一头修出了道行气象的老鼋。

“那得多大?”

想着之前远远看到的那一幕。

水中的黑影,犹如一座小山浮现。

花灵不禁瞪大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叹。

“山妖水怪,哪能以常理一概而论……”

看她纯真可爱的模样,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那倒是……”

花灵偷偷吐了吐舌头。

瓶山下那头蜈蚣,都能长到几丈长,一头活了无数年的老鼋,能够长到那种程度,似乎也不算什么。

猜到了水中黑影的身份。

一行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不然,心里头总像是压了块石头。

更何况,它要再敢出现。

不说身为凤种的怒晴鸡这个大杀器。

卸岭、搬山两派联手,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匆忙生乱。

“道兄,之前船把头说的抚仙湖河神……伱怎么看?”

说实话。

比起南盘江中的老鼋。

陈玉楼对巴莫说的那头深渊巨蛇更有兴趣。

鬼吹灯世界,蛇似乎天生就身负了神秘的气息。

首先便是蛇神。

作为八大古神之一,蛇神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偏偏它又能控制虚数空间,等于拥有了不死不灭的能力。

其次则是净见阿含。

在魔国的信仰里,蛇神至高无上,第二位便是它。

它是鬼洞以及大黑天的守护者。

身怀剧毒,几乎触之即死!

除此之外,瓶山那头被怒晴鸡一声啼鸣吓得躲入深山不敢露面的岩蟒,此行前往的遮龙山外的青鳞巨蟒和痋蟒尸。

南海归墟之地,茫茫深海中,那头形似蛟龙的大海蛇。

还有百眼窟焚尸炉中的锦鳞蚺。

随意回忆一下。

他就能想到好几种。

但就算是蛇神,他至少也有个大概的印象。

不像巴莫提到的那头巨蛇。

陈玉楼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它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是……

他话才出口。

鹧鸪哨脸色却忽然变得不自然起来。

那双琥珀色泽的眸子里,更是露出一抹无比的复杂。

察觉到他的异样。

陈玉楼先是怔了下,随后才恍然回了回神。

差点忘了。

搬山一脉对蛇神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

当年,扎格拉玛的先知因为窥探鬼洞深处的蛇神之骨,获得了某种神秘力量,但同时……也让他们世代身中鬼咒。

不得不离开祖地。

过起了上千年飘无定所的日子。

陈玉楼虽然说的不是它。

但鹧鸪哨却是下意识想到了蛇神。

“道兄……”

看着他失神的模样。

陈玉楼不禁有些自责。

他的初衷只是想着探究一下抚仙湖河神来头,完全没想到竟然会触动他的伤心事。

不过。

鹧鸪哨也理解错了。

毕竟时至今日,世上都已经没有几人知道扎格拉玛这个族群,更何况鬼洞、蛇神这等隐秘。

“陈兄说的什么……哦,对,河神。”

“听说,行蛟走水,入海则为龙,也许……抚仙湖下藏有一头蛰伏化龙的蛟蟒吧。”

强行压下心中翻涌起伏的思绪,但他明显还有些失魂落魄。

陈玉楼也不好继续往下。

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和陈某所想如出一辙。”

“这样……我看大家也都累了,今天到此为止,好好休息,路还长着呢。”

鹧鸪哨聪明过人。

又岂会听不懂,面色略显苍白的冲他抱了抱拳。

“多谢陈兄谅解。”

“无妨。”

陈玉楼摆摆手。

目送他们师兄妹三人离开。

“掌柜的,他这是咋了?”

昆仑和红姑娘一头雾水,显然没看懂鹧鸪哨为何突然会变得跟失了魂一样。

“可能不太舒服。”

“你俩也别愣着了,该睡觉睡觉,该练武练武,回去吧。”

事关蛇神,雮尘珠,鬼洞诅咒。

陈玉楼哪好解释,只能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哦……”

昆仑和红姑娘相视一眼。

然后领命离开。

很快。

房间里便只剩下陈玉楼一人。

双手枕着脑袋躺下,但眼下的他满脑子都是巴莫说的抚仙湖蛇神。

毫无倦意。

哪能睡得着。

干脆又从床铺上起身。

将地图打开,平铺摊开放在了桌面上。

地图上有两条显眼的路线。

一条是他们眼下行船的方向,指向南涧土司府。

另一条,则是从南涧指向此行最终的目的地腾越遮龙山。

不过。

此刻的他。

却并未在意路线。

而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很快便点在了一处。

一行小字倒映在目光里。

分明是抚仙湖。

行程大概有六七百公里。

眼下绕路赶过去肯定不行。

不过……等到遮龙山结束,倒是可以横穿大理和鹿城,往抚仙湖走一趟。

若真是一头化龙的走水行蛟。

比盗取一座大藏,对他修行上的裨益更为惊人。

“龙属啊。”

“不知道有没有凝出蛟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