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舐犊(一)

做完鸡汤面后,秦淮甚至都来不及吃。

太想看屈静的梦境了。

别人的梦境和记忆,要么是好几段,要么是0/?,唯独屈静是0/1,明摆地显示只有一段梦境。

而且支线任务里也明示,完成任务,看完梦境,屈静就能醒过来。

“唉呀,我肚子疼先去上个厕所,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秦淮留下这句话就溜了。

步伐很快,跑得很急,和每天郑达下班一样急。

一个闪现,秦淮没影了。

谭维安端着面碗,非常感动:“秦淮都这么急了,还要先做完面条再去厕所。”

真是太感动了!

谭维安觉得自己也不能懈怠,要好好练习百果馅。悄悄努力,给大家一个惊喜。

秦淮不知道他简单的一句话能让谭维安脑补这么多,快步径直走进厕所,犹豫两秒选择中间的隔间,进去,关门,点开游戏面板。

【屈静的一段梦境】。

按照正常流程,屈静的支线任务完成,梦境拿到手。秦淮应该要第一时间通知罗君和陈惠红告诉他们这个喜讯,然后三个人去罗君家里吃点坚果和水果,开会讨论一下,最后再看梦境。

什么?你说这是看罗君记忆的流程。

没关系,看谁的都可以走这个流程。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罗君和陈惠红都不在身边,且秦淮真的非常想看。事急从权,秦淮直接不走流程,先看为敬。

点击【屈静的一段梦境】。

选择是。

[梦境载入中——]

入眼,是一片绿意盎然。

树算不得参天大树,但是枝繁叶茂,因为无人修整肆意生长,有的笔直,有的歪斜。

地是最原始的没有经人开发的土地,刚下过一场雨,泥土是湿润的,青绿茂密的草似乎被人踩过,匍匐在地面。

屈静很好认。

在这个深山老林的地方,方圆百米之内只有屈静这一个活人。

秦淮看着屈静,一时间难以判断屈静究竟是实力强大的神兽艺高人胆大,还是啥也不懂的草木精怪所以摆烂瞎选。

此时此刻的屈静,居然是个10岁左右孩童的模样。

要知道,无论是罗君还是陈惠红,第一世选择的形态都是成人。

对于大部分精怪而言,来人间渡劫是危险的事情。前辈们往往会向还未渡劫的精怪讲述人间有多危险,战乱、饥饿、瘟疫、流民……强大如毕方当然可以无所畏惧,但是大部分的精怪都是弱小的,在危险的环境中,无论是小孩还是老人都是绝对的弱势方。

连陈惠红这种没什么常识的草木精怪都知道,第一世化形的时候,要选择看上去比较强壮的成年人。

陈惠红第一世渡劫的时候,那也是拳打流民、脚踩劫匪的,要不是大人时代变了被马匪一枪崩了,陈惠红也不一定会死得那么早。

现在屈静的模样居然是一个10岁左右瘦弱的女孩,秦淮真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说屈静艺高人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

屈静身上的衣服很脏乱,也很单薄。衣服脏兮兮的,应该是因为在野外待了有几天没办法清理。在山林里穿梭难免会被植被、树枝划到衣服,屈静的衣服上全都是细小的划痕,裸露出来的手臂,脚踝也有很多被割伤的小口子,看着非常狼狈。

看山上的环境,秦淮感觉现在应该是初春,算不上冷,最多是夜间有些凉,屈静单薄的衣服不算离谱。

在秦淮看到的第一世精怪的记忆中,屈静的出场已经算是最正常的了。

陈惠红是把自己埋在土里睡觉,罗君是黑帮风云,腥风血雨。和这两位相比,屈静这种正常的荒野求生显得非常难得。

秦淮跟在屈静后面。

他发现屈静可能真的就是想往深山里跑,而且精怪就算是孩童的形态,身体素质也都还不错。儿童的身体更加小巧灵活,崎岖的山路在屈静的手脚并用之下算不上多难走,有的时候秦淮在后面甚至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有之前在陈惠红记忆里旱地马拉松的经验,秦淮现在把地图换到深山老林照样适应,默默跟在屈静后面,在心里思考屈静究竟是哪种精怪。

秦淮比较倾向于草木精怪。

她记得陈惠红好像提到过,草木精怪的渡劫方式虽然普遍都比较稀里糊涂,但是有一种最胆小的方式就是找一个深山老林里窝着,先藏几年摸清楚外面的局势再溜出来渡劫。

和这种草木精怪相比,陈惠红那种害怕接触人群,所以把自己埋土里不接近大部队,专找落单的撞运气算激进派了。

秦淮在屈静身后跟了整整一天。

屈静对山里的环境也不熟悉,想往深山里跑但是绕了路,中间往外跑了一段,加上一路都在寻找能吃的野果子耽误了不少时间,一来一回两相抵消进度归零。

等到入夜看不清路的时候,屈静只能揣着几枚还没吃完的果子,找一棵树爬上去浅眠。

一天下来,屈静在山里走的步数都能制霸朋友圈了,话是一句没说,连最简单的自言自语都没有。

一直沉默着找路找吃的,看上去非常凄凉。

独行侠。

这是秦淮对屈静的印象。

秦淮站在树边,借着月光能依稀看清树上的人。屈静没睡,坐在树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思考了一两个小时才靠着树干浅浅睡去。

待到第2天晨光熹微,屈静就醒了。麻利地下树,啃果子,找果子,不再执着于往山里跑,而是先找能吃的。

到了这个时候,秦淮才意识到陈惠红的能力虽然不强大,但是很实用。

屈静还要漫山遍野的找吃的,陈惠红只要从自己身上薅点树皮就行了。

屈静搜索了一上午果子,没找到多少,但是在溪流里发现了手指长的小鱼。试图徒手抓鱼无果后,屈静开始寻找工具,找了几根细长的树枝当做简易鱼竿,趴在溪流边上钓鱼。

这个模样很像小猫用尾巴钓鱼。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全部都是对食物的渴望。

在屈静全神贯注的钓鱼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声音轻到秦淮都没有听到,屈静却迅速紧张起来,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躲到离他最近的树后,悄悄探出头睁大眼睛,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猎户。

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头发有些花白,显得很是苍老,皮肤干枯,手臂结实有力,眼睛却不浑浊。

通过眼睛能看出来,这个猎户的实际年龄没有看上去那么大,约莫在50岁左右。

猎户的身上背了一杆猎枪,手上还提着一把长刀。看清猎户的模样后,屈静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整个人僵硬地躲在树后,非常害怕被对方看见。

猎户也很谨慎,步伐很轻,移动速度很慢,如果不是地上有屈静为了钓鱼折的细短的树枝,猎户踩到了树枝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只怕他走到屈静身后屈静都不会发现。

俩人就这么僵持,连带着旁观的秦淮都紧张了起来。

在秦淮看来,屈静未免也有点太胆小了。

她这么胆小,又要选择孩童的形态,秦淮一时间真的想不明白屈静究竟是精心准备还是胡乱渡劫。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10来分钟。

终于,屈静没有站稳,微微晃动了一下,被眼尖的猎户发现了她藏身的树。

“谁?”猎户警惕地举起了枪。

屈静紧张而睁大了眼睛,眼神中的恐惧不似作假,全身因为过于害怕而僵硬,不敢动也不敢出来,就这么僵直的站在原地,也不出声。

猎户快步上前,枪口对准屈静,看清面前的人是一个衣服破烂,身材瘦小,头发乱糟糟,怀里还揣着两条已经不蹦跶的小鱼,一看就知道是在山里呆了好几天的小女孩后懵了,放下枪,惊讶地看着屈静,很快又了然。

“真是作孽呀,女娃都养了这么大了还往山里扔,就差这几口吃的吗?”猎户摇头叹息。

见屈静还是惊恐地看着自己,猎户放软了语气,没有再往前走,问:“女娃子,你是哪个村的?”

屈静没说话。

“你是自己不小心跑进山里的,还是有人带你进来的?山里很危险,跟爷爷出去好不好?”

屈静依旧没有说话。

无论猎户怎么问,屈静都不说话。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见屈静完全没有回应,只是害怕的躲在树后,惊恐地看着自己,猎户觉察出了些不对劲。

“该不会是哑的吧?”猎户嘟囔着,又脑补了一些悲惨过往,“难怪。”

“真是个可怜的女娃子。”

已经脑补完了屈静的悲惨身份的猎户没有再犹豫,直接一个健步上前抓住了屈静的手腕,不顾屈静的挣扎和反抗,径直要带她下山。

“女娃子,这山上有老虎还有黑熊,去年老虎下山咬死了好几个人。你一个小娃娃待在山上太危险,先跟爷爷下山,爷爷帮你找你家。”

猎户无疑是个行动派,说带屈静下山就带屈静下山,不远处背篓里的兔子都不要了,背篓也不要了,拉着屈静就往山下走。

屈静试图溜走,但无果,最后只能满脸视死如归地跟着猎户乖乖下山,仿佛不是去山下,是上刑场。

猎户领着屈静来到山下的村子,中午时间,村子里有不少人,见猎户牵着一个小女孩纷纷打招呼问这是谁家的女娃娃,怎么看上去跟逃难来的一样。

猎户简单说两句是在山上捡到的,直奔村长家。

村长家里,村长老婆把屈静领到房间里,打了一盆清水给屈静洗脸、洗手,帮她洗头。屈静原本是想反抗的,但是村长老婆递给她一小个煮熟的鸡蛋,还给了她半截玉米。

屈静就不反抗了。

有鸡蛋和玉米吃还反抗什么,这些东西可比果子和生鱼好吃多了。

屈静一脸就算这是断头饭我也认了的模样,鼓着腮帮子狂啃玉米。

村长老婆看屈静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怕她噎着还给她递了一杯水,把还剩一点没啃完的玉米从屈静手里拿过来。

在屈静不可置信,写满了断头饭你都不让我吃完的眼神下,村长老婆笑着说:“低头,先洗头。厨房里还有红薯,洗完头我们吃红薯。”

屈静乖乖低头。

屋子外,村长满脸震惊地听猎户讲他是怎么捡到屈静的经过:“你就这么在山上捡了个女娃子?”

“养这么大了还有人扔?”

“谁家丧良心的,哪个村的,这么大的娃娃都扔,还扔到深山里去。”

说完,村长又眉头紧缩:“可是我也没听说过最近的村子有哪户人家的女娃子不会说话呀,这女娃子不会说话,怎么查是谁扔的?”

猎户表示他不是村长,不知道。

村长继续皱眉:“按理来讲都养到这么大了,除非是实在揭不开锅也不会直接扔掉,还是扔到深山里,根本就不给活路。”

“我听说隔壁村的陈聋子是小时候发热病聋的,这个女娃子八成也是,生病哑了,家里人就扔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难办了,可能不是附近村扔的,没法找。”

猎户静静地听着。

“十岁的女娃子,养几年就可以出嫁换嫁妆,要是能干活哑巴倒是不影响嫁人。这村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愿意养的,也就是给口饭吃,倒也不亏。”

猎户听得直皱眉。

村长继续絮絮叨叨:“就怕这除了哑了还有别的病,不然只是不会说话,这么大的女娃子扔山里干嘛。”

“女娃子是我捡的,没人养我来养。”猎户道。

村长点点头:“你倒是养得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过你又没养过女娃娃你会养吗?捡了第一时间还不是送我这来。”

“你要是想抱个孩子给你养老也抱个男娃,女娃靠不住。”

猎户:……

“先放你家养两天,晚点我把粮食拿来。”猎户扔下这句话,气呼呼地走了。

村长老婆在房间里听到动静,无奈推开门。

“你劝老屈收养个孩子,老了也有个人摔盆尽孝这么多年了,他也没听过你。好不容易在山上捡了个女娃子和他有缘分,你这么激他,他能养吗?”

村长意味深长地一笑:“晚点都送粮食来了,你说能不能养?”

“等会让老大老二去各家各户通气,问就是条件困难养不起。你去找身三妮之前穿的旧衣服给这娃子换上,晚点让老屈多送点粮食来。”

“三妮二妮之前的衣服都备着,留给让老屈用粮食来换。”

村长老婆:……

秦淮:……

秦淮看了一眼房间里。

屈静的头发还湿着,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但是她不在意。

因为屈静正在抓紧时间啃玉米。

秦淮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对村长说6,还是对屈静说6。

总之,都很6。

就算是草木精怪,屈静也应该是混得很惨的那一种吧。

这到底是在山里饿了多少天,玉米棒子都快被她塞嘴里了。

(本章完)

第223章 舐犊(二)

趁屈静啃玉米棒子的功夫,秦淮在村子里溜达了一下。

秦淮目前的活动范围,是以屈静为中心半径20米的范围内,空间不小。屈静的身体素质不错,但是牙口也就是正常人类的牙口,啃玉米棒子还是很费劲的,把牙崩掉了也不一定能啃下来几块。

20米的范围,足够秦淮把村长家,还有村长邻居家逛个遍。

总的来说,村长家条件还是可以的。房子是红砖房,家里有一看就知道木匠手艺一般的大件家具,有柴房,有猪圈,有院子。

猪圈里有两只小猪崽子,院子里有七八只鸡,还有两只鹅,经济条件遥遥领先隔壁邻居。

隔壁的房子都是土坯房。

什么年代秦淮目前还看不出来,大概率是六十年代以前。因为即使是富裕的村长家,看不出任何现代科技的痕迹。

什么电、自来水、自行车通通没有,就连搪瓷缸都没有,能体现出村长家条件比较好的是他有家具,衣服上的补丁比较少,家里人人都穿得起裤子和厨房里的腊肉。

秦淮去隔壁看的时候,发现炕上窝着三四个小孩,没裤子穿白天只能在家呆着。

“唉哟,玉米棒子哪能这么啃啊,生啃牙都磕坏了,这个得磨成粉才能吃。”村长老婆发现屈静在啃玉米棒子,发出惊呼,冲进房间里夺过玉米棒子,对上屈静想吃饭的眼神。

10分钟后,屈静坐在厨房里吃上了煮红薯。

边上坐了一圈围观的。

村长、村长老婆、村长大儿子全家、二儿子全家、小儿子全家,一大家子连老带小全都在边上强势围观,只因为屈静刚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吃下了8个大红薯,两根玉米和三碗野菜糊糊。

“嗝。”屈静在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后,发出吃饱的声音。

“饱了饱了!”村长老婆欣喜若狂,生怕屈静再吃下一个红薯,立刻冲到她身边把碗里的其他吃食拿走,“我的乖乖,这么吃,我都怕这丫头撑死在这里没法跟老屈交代。”

村长也满脸怀疑人生,似乎是在思考劝猎户收养屈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该不会是把老朋友往火坑里推吧,这么大的饭量正常人家养不起想扔掉倒也在情理之中。

屈静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灰扑扑的还打了七八个补丁,全身上下都已经干净了,看上去比先前好了不少。

她之前身上的衣服村长老婆没有扔,用村长老婆的话来说都是好料子缝缝还能穿。

屈静吃饱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安静的坐在厨房里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众人。

村长的大儿子是一个精壮的汉子,见屈静吃饱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由得问:“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屈静没有反应。

村长砸吧了两口烟袋,露出愁容:“这可难办了,能吃,哑巴,还是个傻的,我这不是把老屈往火坑里推吗?”

二儿子发言:“爸,你现在不用担心还有别的人家想养了,你放心,肯定没人养。”

村长更愁了。

小儿子傻愣愣问:“就算是傻的屈伯也养得起呀,他七八年前不是还猎了一头老虎被县太爷买走了吗?卖了好多大洋,屈伯肯定养得起。”

“什么县太爷,那是县长。”

“可是县长不是已经被马匪打死了吗?”

“那是上一任,这一任三年前就跑了。”

“啊?那为什么还要交税?”

“收税的不是同一批,前两年是那个什么被打跑的王老虎收税。”

“那现在是什么?”

“好像是新中国。”

“有县长吗?”

“有吧,去年爹不是还去什么地开会,给老三吓得以为是要抓壮丁了,收拾东西就往山里跑,找不到路最后还是屈伯找回来的。”

屈静就这么睁着眼睛听村长家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一些没有重点的东西,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但好学。最后还是村长敲了敲烟袋,大家才停止讨论。

“晚上老屈就来送粮食了,到时候我把这女娃的情况和他讲讲,养不养他自己决定。”村长一锤定音,走了。

村长走后,大家继续七嘴八舌地讨论。

可能是因为觉得屈静年纪小,又是个不能说话的小傻子,大家说什么都不避着她,她要听就坐在边上听,只要别再想办法啃红薯就行。

再吃下去大家真怕她撑死。

根据众人的议论,秦淮总结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首先,这个村是郭家村,村子里的人大多姓郭,屈猎户其实是郭家村人,他姓屈是因为他是被村子里的上一位猎户过继收养的。

真论亲缘关系,屈猎户其实是村长隔了点关系的堂哥。

屈猎户不住村里,住山脚。那个地方离山更近,也更危险,山里吃食不够的时候经常有狼、野猪下山找吃食,偶尔还会有熊,老虎这种猛兽下山。

猎户守着山,其实也是守着村子,有猛兽下山会鸣枪提醒。前些年老虎下山咬死了不少人,最后屈猎户打死的,村里人都记着去屈猎户的好,屈猎户不愿意进城买粮买布买生活物资,都是村里人帮忙买或者直接换。

至于屈猎户,他其实是这一片区的大名人。

不是因为他曾经勇斗老虎,而是因为几十年前一个游方算命的一句话。

在屈猎户本名郭二蛋,在他小时候,他父亲进城做工被主家打断了腿,伤口感染后在床上躺了十几天挣扎痛苦地死了。

然后村里来了一个游方道士收粮食算命,郭母出了半碗糊糊,算出郭二蛋是天煞孤星命。

克父克母克亲克子,郭母深信不疑,觉得郭父就是这么被克死的。带孩子改嫁的时候连女儿都带上了,唯独扔下小儿子郭二蛋,把他扔在山脚等死。

然后郭二蛋就被老猎户捡到了。

老猎户姓屈,是外来的,有一手打猎的好手艺。原本家庭幸福美满,有一儿一女,养得都很好。结果女儿被当地的大户瞧上,强行买走当了丫鬟,没两年就死了。

儿子去讨要说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儿女去后,屈猎户的妻子因重病缠身,死在了一个冬天。

屈猎户在这种情况下捡到了郭二蛋,他不怕游方道士说的天煞孤星命,收养郭二蛋改名改姓,郭二蛋就成了屈山。在老猎户死后屈山成了新猎户,也继承了老猎户的名号,旁人都叫他屈猎户。

屈猎户早些年娶过老婆,病死了。

后面又有人介绍娶了第二个老婆,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再后面世道就乱了,到处都在打仗抓壮丁。原本屈猎户这种独户无论如何是抓不到他头上的,可是抓到后面抓壮丁的兵匪也不管基本法了,屈猎户被抓了壮丁,又逃了回来,继续当猎户。

今年屈猎户四十有七,这个年纪放到这个年代也确实是当爷爷的年纪,头发花白,身体和精力都大不如前。

七八年前还能打老虎,现在基本上也就做陷阱逮逮兔子。

这些年村长一直在劝屈猎户抱养个孩子,等他真的老了干不动活了,好歹还能有个人给他养老送终。

但是屈猎户似乎是真的相信当年算命的说法,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命不用祸害人家好人家的孩子。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孩子多的人家看屈猎户条件好,想把孩子过继给他养,都被屈猎户拒绝了。

就连趁夜把孩子扔在屈猎户家门口的,屈猎户也会连夜把孩子送到村长家,让村长把孩子送回去。

这些年村长对别的可能不了解,附近村落哪家哪户孩子多大了那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也是为什么屈猎户今天熟练地领着屈静来村长家的时候,村长问清情况后觉得这是个机会。

屈静这情况和当年屈猎户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管多大的孩子,往山里扔,尤其是深山里扔,那都是爹妈打定主意不想养,想让孩子去死的。

村长就是赌屈猎户不可能看到几十年前的自己还无动于衷。

至于是男娃还是女娃,村长觉得也无所谓。屈猎户都这个年纪了,这年头村里能活到60都算是高寿,反正大家都只有十来年可活,就想有个人能养老送终,男娃女娃这种时候都一样。

这是村长原本的想法。

可是当村长发现屈静可能是个傻子的时候,村长觉得他可能坑了堂哥一把。

傍晚,外面的天都快黑了。村长老婆趁着还有点光不用摸黑吃饭给大家分饭,家里椅子不够基本上都是端着碗站着或者蹲着吃。

实际上碗也不够,小孩都是好几个孩子合吃一碗,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直接上手抓,有的吃谁也不嫌弃谁。

屈静因为饭量大,且有人管饭,分到了一个缺口的大碗和三个红薯。

屈静默默蹲在院子里啃红薯,两只眼睛盯着鸡窝里的鸡,看着还真像一个小傻子。

村长拿着红薯,没心情吃,愁容满面地站在家门口等屈猎户。

屈猎户来了。

身上背着筐,筐里全是红薯,还有一小袋米和一只兔子,见村长蹲在家门口等自己,屈猎户把筐一放。

“够吗?”

村长看着兔子两眼放光,一边兴奋一边愧疚,连连道:“够,够。就算你捡的这个女娃再能吃,也够了。”

“我和你说个事。”村长把屈猎户拉进院子里,嘀嘀咕咕把下午大家观察到的讲了。

不会说话,没有反应,直勾勾地盯着看,还能吃,非常符合大家对傻子的刻板印象。

“我就说,就算病了一场不能说话,这女娃子都养这么大了模样也还不错,再狠心的人家也不可能直接丢到山里喂狼。肯定是烧傻了,饭量又大,丢附近能走回去,这才专门找了个远的地方往山里扔。”

村长一顿分析,看着屈猎户:“还养吗?”

屈猎户看了看屈静。

屈静在埋头啃红薯。

屈猎户没有犹豫:“养。”

“当初我娘把我扔山里,我命硬,在山里呆了一个晚上没被狼叼走,被后面的爹捡到了。”

“这孩子命比我更硬,我遇到她的时候她都快进深山了,看她的模样至少在山里待了5天以上。她会找水,在溪边用树枝钓小鱼。会找果子,怀里还揣着没吃完的野果。够警觉,听到动静就晓得躲起来,要不是站不住了也不会被我发现。”

“我命硬,克死了亲爹,克死了两个媳妇,亲闺女还没生下来就没了。”

“这孩子命比我还硬,如果没人养我养。”

“粮食我送到了,先放你这养几天。我家就一张床,我明天找木匠打张小床,床打好了再接走。”说完,屈猎户就要走。

“养几天?这几天是几天呀?你别找咱们村郭大脑袋打啊,他做活最慢了,你找张家的老四,他打床快。”

“我跟你讲最多5天啊,5天之后这粮食就不够吃了。你闺女饭量大得很,下午你是没看到,把我媳妇都吃怕了,生怕撑死。”

“什么闺女,我孙女。”屈猎户头也不回地道,“明天我再拿一筐来。”

“拿俩鸡蛋,今天你孙女吃了一个鸡蛋!”

“等等,你还没取名呢!你孙女叫什么呀?总不能女娃子女娃子的叫着吧,本来就傻,要是她以为自己叫女娃子怎么办?这名字也太难听了,还不如我家大妮、二妮和三妮呢。”

屈猎户脚步一顿,回头。

“谁说我孙女傻了?”屈猎户不满地道,“把你扔山里都不一定能活5天,我孙女得跟我姓,屈…屈…就叫屈静,安静。”

村长看着屈猎户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哑巴,能不安静吗?”

“屈静…静,我当初给大妮取名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名字,郭静比郭大妮好听多了,唉。”

“老大家媳妇,老屈的孙女今天晚上和你家大丫、二丫、三丫睡一起。老婆子,老屈说明天再拿一筐粮食来,再去给他孙女煮俩红薯,再加一个鸡蛋,明天让老屈还4个!”

“还煮啊?别撑坏了。先前钱地主家那个傻儿子怎么死的你忘了?就是吃白面馒头撑死的。”村长老婆有些忧心。

“那不一样,这女娃子在山里饿了五六天了,我要是在山里饿五六天我吃得比她还多,而且我感觉也不一定是个傻的。”说着,村长看向屈静,屈静回给他一个我还能吃的眼神。

村长朝屈静走去,温声道:“女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老屈的孙女了,刚才那个给你送粮食的,把你领下山的,记得不?记得点点头。”

屈静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叫屈静,安静的静。记住没?记住点点头。”

屈静继续点头。

村长乐了:“看,不傻。”

村长老婆无奈摇摇头:“傻子也分情况,又不是所有傻子都听不懂话。我娘家隔壁村的傻子照样会穿衣吃饭,下雨知道往家跑。”

“这两天你多教屈静,最好让这丫头能自理。老屈不会带孩子,这又是个有点傻的,更难带。”

“我知道。”村长老婆点头,牵起屈静往屋里走,“这孩子能当老屈的孙女,也是有福了。”

屈静不太愿意走,扭头指了指鸡窝。

“鸡蛋晚点煮。”村长老婆道。

屈静这才乖乖跟着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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