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坐看小儿辈破敌

蒲津关东城之内,刘粲登上城楼,置酒饮宴。

其实已经没什么看头了,攻营这么久,不但攻方伤亡惨重,守方也精疲力竭。

不仅仅是你攻我守导致的力竭,事实上,营垒攻防战是一场波及面很广的互有攻守的战斗。

自五月底、六月初开始进攻以来,他们老实攻了几天营垒,但伤亡惨重。

随后派兵抄掠地方,有所斩获,但河东军民时而躲进坞堡,时而出堡耕作,杀伤有限。

六月初十,刘粲坐镇蒲津关,亲自指挥一部骑兵抄掠侯飞虎粮道,烧毁粮车近千,俘斩两千人。人家很快做出了调整,大胆地把黑矟左营调出一部分护卫粮道,自此收效甚微。

十五日,河东、平阳有匈奴部落被招诱叛乱,很快被裴氏、卫氏、薛氏、柳氏豪族兵围攻,这些叛乱之人无法,只得奔蒲津关而来。

刘粲将其收拾了一下,得万人左右,安置于冯翊郡,整顿士气。

十七日,再派禁军悍卒万余人渡河南下至弘农,与潼关守军夹击屯于关外的晋军。

晋军一度阵脚动摇,洛阳中军、洛南丁壮死伤惨重,被迫当道立栅,苦苦坚守。潼关守军趁势发动进攻,眼见着晋军有倾覆之忧,侯飞虎立率黑矟军、黄头军出营,猛攻蒲津关外诸部,同时派俟伏部轻骑南下,侧击匈奴。

攻营垒的匈奴兵猝不及防,大踏步后退,直到刘粲征调了禁军一部上前,才稳住阵脚。无奈之下,只能将渡河南下的禁军调回,加强蒲津关外的防御。

二十日,侯飞虎遣人偷渡至黄河西岸,鼓动冯翊氐羌叛乱,为留守匈奴军镇压。

二十二日,侯飞虎夜袭匈奴大营,斩首千余级。

从这便可以看出,所谓营垒攻防战,远不是一般人想象中针对着一个土木混合的营垒傻傻攻打的战斗。

它甚至包含着外围战线攻防,断粮道与反断粮道,夜间偷袭,策反对方等各种招数。

换个稚嫩一点的将领,他可能掌控不了这么复杂的局面,更无法从容地调兵遣将。

但就是这种斗智斗勇、血腥厮杀、伤亡惨重的大战,在史书可能就轻飘飘的一句话:“(刘)粲攻晋将侯飞虎营垒二十余日,弗克。”

今天(二十四日),又一场声势浩大的攻营战爆发了,双方直战了大半天。

及至傍晚,攻方已有气无力,狼狈退回。

守军也无力追击,默默舔舐伤口。

刘粲饮完最后一杯酒,叹息一声,下了城楼。

匈奴大军一部分屯于东城,一部分屯于旁边的仓城,一部屯于渡口附近的小城,最后还有三万余人屯驻在临时构筑的营寨内。

打不动,奈何!

大汉也就这点实力了,若非邵贼精锐主力齐齐北上,怕是只能龟缩蒲津关、潼关守御,无法东出。

他现在不得不撤了。

冯翊传来消息,氐羌诸部群情骚动,虽然还慑于大军威势,不敢造反,但听闻有人在私下里串联……

刘粲忧虑间,突然想起了刘乂。

那是一个清朗的午后,有人悄悄告诉他,先帝想废太弟、立太子,但找不到借口,犹豫不决。

于是,一个又一个阴谋出笼,生生把太弟刘乂置于死地。

连带着支持刘乂的冯翊氐羌、上郡氐人、白部鲜卑酋豪数十人,尽被处死。

那一天,有氐羌酋豪被枷离地面,只余脑袋承力,活活折磨而死。

那一天,有氐羌酋豪被烧红的烙铁烫瞎眼睛。

那一天,无数氐羌酋豪被拷打致死,只为了招供刘乂“谋反”之事。

这个仇结得太大了,以至于冯翊十余万氐羌至今没有归心,始终是动乱之源。

隐约之间,刘粲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他没有错,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何错之有?

先帝当年当着满朝文武、诸部贵人的面,庄重承诺,他死之后传位给单皇后嫡子刘乂。

没有这句话,先帝可能无法顺利登基。

但登基之后,这句话始终像根刺一般扎在肉里。随着年岁日长、身体愈衰,这份钻心的疼痛就愈发难以忍受。

刘乂不“谋反”,他就能以皇太弟的身份顺理成章登基,因为他不是没有支持者。

他在冯翊有十余万氐羌支持。

他的生母单皇后出身上郡氐人豪族,与四部鲜卑(白部)交好。

他的支持者实力不容小觑。

他一旦登基,完全可以依靠上郡、冯翊的鲜卑、氐、羌以及一部分匈奴贵族发号施令,至于国中的晋人豪族,他们大概无所谓谁当皇帝,也会支持他。

所以,我没有错!

错的是刘乂,谁让你到最后一刻还不肯就范,谁让你的支持者在最后一刻还在力推你当大汉天子,为他们谋福祉呢?

风吹过大地,天空阴云密布,眼见着变天了。

刘粲绷着脸,在随从的簇拥下,渡过了中潬城,抵达蒲津关西城。

现在,他要堵截自上郡南下的鲜卑骑军了。

******

六月二十七日,盐池畔又来了大队骑军。

人数少则数百,多则数千。

一直到六月底,总共来了三万余人。

这些都是王氏从东部及东木根山一带调遣而来的,其中甚至包括自代郡西迁的乌桓人,同时也有新近降顺的以纥骨为首的鲜卑部落。

王氏在凉城一一接见诸位大人。

“镇东大将军在奢延水大败刘昶,俘人丁三千余、牛羊七万。又至肤施,与丘敦部联兵,再败刘昶,斩获极多。”王氏的声音平静中又带着些许不容置疑,让在一旁开挖沟渠的邵勋听得暗笑。

事实上刘昶已经彻底败了。

鲜卑人对他紧追不舍,前后三战,俘斩万余。剩下的万余人多来自关中诸部,一路向南逃窜,刘昶不敢南逃,于是据守现上郡治所肤施县。

此城位于奢延水(无定河)北岸,南北皆是山岭,就中间一片空旷的河谷地,肤施城就在此间——大体位于今榆林市鱼河镇火连海则古城附近。

刘昶手下兵马不多,只能困城而守,岌岌可危。

弃刘昶而走的匈奴骑兵先奔阳周(今靖边县杨桥畔镇),鲜卑骑兵追至,匈奴弃城而走,往西南方遁去。

鲜卑再追,而今却不知到何处了,暂无消息传回。

石勒、石虎叔侄也无消息,只说他们西逃了,也有人说还躲藏在上郡山间,莫衷一是。

在草原上征战,确实还是骑兵好使。

金正那些步卒吃灰也赶不上鲜卑骑兵,今后要想好好经营上郡,还是得依托并州及关中。

“啪!”邵勋的铁锹铲在了一块石头上,刃口直接崩裂,他无奈地将其丢弃,坐到一根大树桩上休息。

童千斤走了过来,独眼眨巴眨巴,然后径自跑去辎重营伍,喊来了铁匠常威,让他修理一下。

邵勋则静静吹着风,看着女人在那“装腔作势”。

“梁王言而有信,一人两匹绢,无论男女老少。不过最好一家完整,以安其心。”王氏说道:“绢帛之外,还有军粮赐下。今年日子都不好过,有了这些粮食,便可顺利过冬,尔等当心中有数。”

“是。”部落贵人们齐齐应道。

为了心心念念的粮食,他们不介意这时候表现得恭顺一些,捧一捧可敦。

而如果去河南地真的能有所收获的话,以后也不介意恭顺一点。

威望怎么来的,其实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攒来的。

王氏四处遣使,催促各部南下,有些人疑虑很重,王氏反复劝说,如果最后真的能打胜仗,或者满载而归,那这就是威望。

每个人都需要威望来巩固权势和地位,王氏这种一口气吃了太多,有点消化不良的女主更需要威望。

酋豪们散去之后,王氏让人铺开地毯,跪坐在邵勋身边,偷眼看了下他的脸色,问道:“想不想孩儿?要不要把力真接来让你抱抱?”

邵勋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拒绝了:“回平城时我再看他。他还小,舟车劳顿,恐要生病,反不美也。”

“嗯。”王氏轻柔地应了下。

“你也不用如此。”邵勋看了她一眼,道:“你现在根基太虚浮了,让你建立些威望,本就是应有之意,何必拿吾儿来试探?”

王氏脸微微有些红。

她早就发现了,邵勋喜欢玩女人,但对生下来的孩子却非常爱惜,这可能是他不多的弱点了。

有时候,王氏总觉得邵勋对力真的爱护,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强。

“你这些时日征召的多为东部、中部人马吧?”邵勋又问道。

“嗯,乌桓占一半,鲜卑、匈奴、羯人各占一二成吧。”

“代郡王氏的兵去哪?”

“去朔方。”王氏低声道。

“还在为自家划拉地盘。”邵勋大笑:“别打不下朔方,到时候闹笑话,反而让人轻视。”

“不会的。”王氏左右看了看,见周围除了自家婢女、侍卫,就只有邵勋亲军,便靠近了些,头枕在男人怀中,道:“你把幽州突骑督借我,定然大获全胜。”

“想得挺美。”邵勋笑道:“当年拓跋氏也得到了数千副马铠吧,都去哪了?”

“有些遗失了,有些损坏不堪。”王氏说道:“其实大部分都在拓跋十姓部落手里。前年你把平城五万百姓迁走,很多铁匠都没了,就盛乐那边还剩一些。蔼头仓皇北奔之时,自家姬妾都没带,却把铁匠都带上了……”

“蔼头真是做大事的人。”邵勋赞道:“宁可自己女人失陷,被他人凌辱,也要把铁匠带走,佩服。”

“我若败了……”王氏抬起头,问道。

邵勋轻轻抚着她的脸,道:“那就去凉城国,若那里也待不住,就往南逃,来中原吧。收收心,你才二十一岁,可以陪我很久。”

王氏又低下头。

邵勋满意地收回了手,这个女人最近被敲打、棒击,乖顺了许多。

“让诸部不要停。匈奴跑到哪里,就追到哪里。”邵勋站起身,说道:“他们跑去雍州,就追到雍州。他们跑去秦州,就追去秦州。诸部老弱,尽数驱赶牛羊南下,以为援应。”

“你不去西边了吗?”王氏问道。

“我就在这里,与吾儿的部众一起开挖沟渠,种豆种菜。事已至此,有些仗让小儿辈去打就行了,我替他们稳着大局即可。”邵勋取过一把新铁锹,说道。

“你挖沟种菜,我来挤奶熏肉。”王氏亦起身,笑道。

“好。”邵勋笑道:“这样才像我邵家妇。”

远处的诸部俘虏们见邵勋真的在为他们挖掘沟渠,心下信服,手底下的动作也快了起来。毕竟,灌渠挖好后,将来受益的可是他们。

及至傍晚时分,秘书监卢谌奉命前来,密语一番后,当场拟写命令:以侯飞虎为大都督,总领西河、平阳、河东、弘农四郡地界上的诸部兵马,伺机西进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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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21章 三个方向

黑水畔,大军云集。

氐人酋豪单智登上了城头,俯瞰全境。

远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乌云般铺天盖地而来。

“乌云”之后,满是被溅起的大滩水花。

无数骑兵穿梭在水花之中,如同鬼魅一般袭来,闪亮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多少年了。”单智叹了口气,道:“拓跋氏放弃了‘南图’,改为西进了么?”

汉定襄、五原二郡是拓跋鲜卑西迁后的“龙兴之地”,但几十年来他们一直看不起河南地的穷兄弟,而是拼了命地往平城方向经营。

现在看来是改换战略了,这对河南地无数鲜卑、匈奴、羯、氐、羌乃至各种连自身族属、血统都搞不清楚的部落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爷爷。”单智之子单良快步上了城头,说道:“这不是鲜卑吧?”

“为什么这么说?”单智问道。

“鲜卑以往纵然有旗,旗上却无字。”单良说道:“其旧俗刻木为信,和乌桓一个样,更无文字。你看远处那面旗,居然写着个斗大的‘刘’字,这是假鲜卑人吧?”

单智大笑,道:“这么多年了,总该有所长进的。”

“这个长进不要也罢,最好去死。”单良指着远处那些毫不犹豫地从田野中穿过的鲜卑骑兵,道:“粟田还有两个月就收了,现在倒好,直接被他们践踏了个干干净净。”

“别怕,城里还有余粮。”单智说道:“实在不行,去山里找你伯父借一点,总能撑过去了。”

所谓的“山”,在邵勋下发给南下鲜卑诸部的地图中,统一按照他的习惯,标注为“横山”,其实就是横亘在关中平原与河套平原之间的那条东西向的丘陵。

山中有很多平地,有河流、有泉水,草木茂盛,因此也居住着不少氐羌。

单智、单良父子已经记不清祖先什么时候过来的了,因为那时候他们都不识字,很多东西靠口口相传,时间长了就会走样。

真正开始请人教习读书写字,最早不过三代以前。

按照最为可信的说法,应该是后汉年间就来了,先在山里耕牧,久而久之,户口繁衍,地不够多了,于是就下山。

但不是去山南麓的关中,而是山北麓的河南地南缘。

事实上,直到如今,氐羌也主要分布在河南地南缘以及东侧靠近黄河的山地中。

这些地方河流纵横,雨下得也多一些,利于农耕种地,因此非常受氐羌喜爱。

作为上郡氐人第一豪族,单氏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刻。

单征嫁女给刘元海,在呼延皇后过世后,被册封为单皇后。

那个时候,氐人兴致很高,以为他们终于登堂入室,地位提高了——既然晋人不接纳他们,那就投匈奴。

当是时也,单皇后在宫中,流着氐人血脉的刘乂为皇太弟,单征为镇西将军,不但上郡氐羌欣喜若狂,连带着南边的冯翊氐羌亦欢喜无比。

单征不可谓不努力,他曾多次为匈奴力战,甚至直面凶残的邵贼兵锋。

可没想到啊,匈奴也耍了他们!

单征最后郁郁而终,临死前一直说他后悔了,单智当时在场,为之喟叹良久。

都是老婢!

既想让我们氐羌卖命,又轻视乃至打压,说过的话不算数,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

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嗖!”正遐想间,一支羽箭射上了城头。

众氐先是一惊,继而大怒,纷纷破口大骂。

有人拿出步弓,抬手就是一箭。

不过他没想着伤人,箭矢落在马前,吓了骑士一跳。

回过神来后,立刻用鲜卑语破口大骂。

城头之人用氐语大骂——这是一种混杂了羌语、汉语的独特语言,有点类似羌人的方言。

双方各自操着不同的语言,大骂一通后,都舒服了。

片刻之后,又有一人上前,用晋语大声道:“我乃大单于帐下独孤部军校,追击匈奴至此,尔等若奉上粮草,可保平安,迟则鸡犬不留。”

“什么大单于?匈奴大单于吗?什么独孤部?我只听过铁弗匈奴。”单良大声回应道。

从他回的这些话就可以看出,小伙子什么都知道,就是故意怼人家。

果然,那骑士有些气急败坏,道:“吾乃代国镇东大将军刘公路孤帐下骑督,速速出粮草劳军,迟恐大难临头。”

“早说人话不就是了。”单良哈哈大笑,又道:“要粮没——”

话说一半,被单智拉住了。

只见他上前两步,朗声道:“只有一万斛粟,还是看在你们打匈奴的份上,多了没有。若不满,那就打一场好了。”

城门之后,上千披头散发的氐人正牵着马,随时准备前出。

他们是真打算拼命。

骑士闻言,拨转马首,离开了。

鲜卑人还在进军。他们讲话间,已经有两三千骑绕过城池,自黑水浅滩处渡过——黑水,即今纳林河(古今河道不一致,古时偏西),此时称黑水,北周时为避“黑獭”讳,改称乌水。

单氏父子所在的地方就是奢延县城,整体位于奢延水北、黑水西南。

奢延城此时名不见经传,但等到赫连勃勃崛起时,他看中了这块地:“美哉斯阜,临广泽而带清流,吾行地多矣,未有若斯之美。”

于是在此营建统万城。

统万城所在的环境是十分优越的,处于山水环绕之间,附近水草丰美,有大片湖泊湿地,胡夏于此开垦良田,营建果园,盛极一时。

黑水本身发源自后世的毛乌素沙漠,但此时并无沙漠,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森林、草原、河流以及湖泊。

古今变化之剧烈,可谓沧海桑田,让人唏嘘不已。

单氏父子其实很喜欢这片土地,分外不想其被外人夺走,但鲜卑骑兵的大举南下,让他们感到了极大的焦虑。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鲜卑为何南下打匈奴?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始终不得其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那位骑士又回来了。他这次胆大了一点,靠得更近,声音更大:“刘粲已在河东大败,生死不知,长安群龙无首,匈奴国祚恐无时日。刘公令尔等交出三万斛粮、五万头牛羊,另派向导数人,带路过乌延口。”

单智、单良父子心神大震,真的假的?

听起来像假的,但看对方信誓旦旦的模样,似乎又是真的。

而且,人家要求派向导带路过乌延口,很明显是想进入关中腹地,如果刘粲没有大败,至于如此吗?

至于乌延口,那是秦长城上的一个隘口,经此可以很方便地南下北地郡,距奢延城百余里。

前两日有鲜卑骑兵南下,数量不多,大概在千余骑的样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前锋,而且不怎么熟悉地理,在山间乱窜许久之后,始终找不到正确的南下道途。

消息传回至刘路孤那里,他便特意杀来奢延县,意图找寻向导。

如此推理一番后,单智有些了然,联想到前些时日有匈奴骑兵经城西狼狈溃逃,心里便有些沉重。

天下大变在即啊!

单良看着父亲,默默等待他的决定。

单智没让儿子等太久。

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鲜卑骑军众多,若四处撒开,要不了几日就能寻到牧地,牛羊藏不住的。既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省得他们胡乱劫掠,把所有牲畜都抢走。”

单良没有反驳。

找牛羊好找吗?不太好找,但也没那么难。

只要沉下心来,仔细观察周边的河流走向以及水草生长情况,花些时间,总能找个八九不离十,就看人家愿不愿意费这个心思了。

“三万斛粮还给得起。”单智继续说道:“马匹杂畜也不算多,给他便是。至于向导,让单祥去,他经常往来长安和奢延,道途熟悉得很。”

单良愣了一愣,道:“好。”

“愣着干什么?”单智见儿子没动作,催了一句:“吊几个人下去,与鲜卑人分说一番。城中戒备如前,不得懈怠。”

“爷爷,你这是要反了啊……”单良下意识说道。

单智被儿子的话逗乐了,道:“反就反,又如何?早就想找匈奴报仇了。刘聪已死,刘粲还在,便把他家人杀光,以泄心头之恨。”

……

刘路孤部很快得到了粮食和牛羊补充,但他们并没有走,反倒在奢延水、黑水一带停了下来。

两日之后,北边又来了一支人马,大概三四千骑的样子,风尘仆仆,一脸疲惫。

如果有认识他的人在此,便可知此人乃是刘路孤从兄、曾经远遁阴山以北的铁弗匈奴首领刘虎之子刘务桓。

不知道为什么,刘务桓对这片土地非常喜爱,非常想说服父亲率众南下,以奢延县为根基发展。

不过他没有在此逗留太久,仅仅一天后,刘务桓便率五千余骑——包括叔父配属给他指挥的两千鲜卑骑兵——西行。

不是向南,而是向西。

目的很明了了,从西边寻找破口,越过横山,突入安定郡。

而在他们东边,丘敦氏统率的万余骑也在沿着山川河谷南下,直趋冯翊。

安定、北地、冯翊,三个方向同时进军,如果刘汉是真·汉的话,这活生生就是一次大规模匈奴入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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