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被打到死穴,天下大户恐慌不已!

“天子最终还是没有遵从我们的意愿,罢黜张孚敬、桂萼!而是让他们彻底掌内阁执政大权,清丈天下田亩,朝我们大户的死穴下手!”

“是的,我们没有吓住他!而他反而下定决心继续收拾天下大户,有这样坚刚般意志的帝王,乃庶民之幸,官绅之大不幸!”

“唉!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天子最终还是决定清丈天下田亩,把天下大户往死里整!”

南直的奢豪大户因此也喋喋不休地说起此事。

不少更是咬牙切齿、拍桌掷杯。

许多人甚至连觉也睡不塌实,顿觉饭菜也不香了,游山玩水的兴致自然更是没有。

而在张璁展开清丈天下田亩的嘉靖新政时,桂萼也让给事中陈洸提出了趁机整顿税政的提议。

户部因此顺势提议,推广之前在山东试行的国税局。

且桂萼也提议,让吏部从昔日表现不错的清军试御史和观政进士中选不错的官员,组成清田御史与试御史,随他去南直,进行清税之事。

朱厚熜皆予以同意。

如此一来。

没多久,南直的奢豪大户们就听闻得,次辅桂萼带着清税御史翁万达、唐顺之等南下,要在清田之时,清理税政。

这让南直的奢豪大户们更加恐慌。

“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两个妖孽,一个在朝大兴风雨,要清丈天下田亩;一个还要亲自来清理税政,大有要把天下土地钱粮查个底朝天,好让天子将来可以随意拿捏天下大户的架势。”

“赶紧想想应对之策啊!”

“清丈的事不说,这张孚敬为了激励天下官僚改革翰林院,让地方官可以因为考成出色进入翰林;现在这桂萼所选清税御史,又都是清军之事中练出本事来的,可谓都是有胆有识、油盐不进的家伙,乃是一群巡海夜叉!他们要是来了南直,我们日子会很难过的!”

“现在能有什么办法,想利用倭寇是不行了,朝廷现在倭国驻有官兵,我们根本没法利用倭寇,就算是招募亡命之徒假扮倭寇也没法糊弄过去,让朝廷相信倭寇才是大患。”

“我早就说过,别整匿名揭帖挑衅天子,别毁堤淹小民的田,别收买官匠在京师整那些骇人听闻的事,可有人偏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天子干脆彻底倒向张孚敬他们那边。”

“说这些都没用,天下大户那么多,陛下又这么励精图治,自然总有忍受不了这份窝囊要铤而走险的大户。”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还是只有想办法防止清丈田亩一结束,清税的一来,就查出我们这些奢遮人家其实大都没怎么缴税,甚至还截留了朝廷大量税赋,乃至把我们的税负大都转移到了百姓身上的具体情况。”

“是啊,天下之本还是在田税,清丈田亩不仅仅是清查到谁家有多少隐田,也会清查到谁家转嫁了多少税负在小民头上,谁家把朝廷的税赋私吞了多少,这些东西不能见人啊。”

“只能补税了。”

“这么大的窟窿,补税怎么补得了?各家各户开支本就很大,而因为诸多新政都是损了我们大户的利,使得我们这些大户的收益还大不如以前!真要还把几辈人欠下的税补上,那家就算没被抄也算是家破人亡了。”

“唉,还是苦一苦百姓吧!”

“既然如今天下各州府大多因为黄册存档不明或消失,使得征收田税丁银只能靠赋役白册。”

“而赋役白册是在我们大户手里,那自然可以随便填,不如把我们欠的税、吞下的税,依旧转嫁到百姓身上,到时候,清税御史来查看后,就会发现,欠税和私吞税银的都是平民百姓,自然只能找平民百姓要。”

“不妥,这么大的债务,就算平摊到百姓身上,也足以让一户小民百姓倾家荡产!”

“再说,官府不少官员肯定会为了让朝廷看见他们治下税政情况良好,而必会在清税御史来清税之前而催促底下的人收足逋赋,这样一来,届时肯定会提前激起民变的!”

“激起起民变才好!”

“激起了民变,就能让天子知道清丈天下田亩这项政令行不通,会太过扰民,且即便清丈成功,最终也会只是大量小民承担了这个代价!”

“他是爱护百姓的,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天下大量百姓都因此家破人亡。”

“就算他不是真的爱护百姓,那我士大夫中也总有真正爱护百姓的官绅反对,我们也可以推波助澜,到时候举朝皆是非议清丈田亩的声音,那陛下总不能还坚持吧。”

“只怕陛下愿意坚持,张孚敬、桂萼这些人也不愿意坚持了。”

“是的,他们并不是真正忠于陛下的大臣,要不然不会怂恿陛下做这样得罪天下人的事,他如今支持陛下,本质上其实是把社稷苍生看的比陛下更重要!”

南直的奢豪大户们一时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也就更加热烈地讨论起如何应对这些事来。

而正如黄宗羲总结出的定律一样,他们最终还是选择把自己欠朝廷的债向下转移,让底层的广大百姓来还这个债。

这既是因为他们鄙薄自私,也是因为他们知道,天子的死穴正是广大百姓的生存危机会不会出现。

桂萼在决定带着精干力量去清理天下税政的同时,夏言也因为负责大办造四轮马车和马拉列车以及木包轨轨道的工厂,而以朝廷的名义扩大征购铁料、木料和马匹的规模,乃至也扩大了招工的规模。

这让奢豪大户们更加恐慌。

尤其是南直的奢豪大户们。

他们已经发现自己这边的私营作坊工场出现了招工难、蓄养婢仆更难的问题。

当然,这跟他们一直没肯提高工人、婢仆待遇有关。

可他们在提高工人、婢仆待遇上本能地就是显得特别保守,乃至有意忽视这个解决办法。

所以,他们只是感叹嘉靖励精图治让天下的穷人太少,尤其是愿意卖儿鬻女、愿意只为一口饭就累死自己的穷人太少,才使得他们出现这样的困难,而只想人为地制造更多穷人出现。

……

……

“陛下!南直巡按报,吴淞江、白茆河又因为端午发大水而决堤,淹没田亩无数,近十万百姓无家可归!”

“皇爷,南京锦衣卫来报,地方州县多处常平仓走水,许多受困于春荒的百姓因受不到赈济,被迫卖儿鬻女!”

“南直巡抚熊浃急递来报,户部员外郎文安因督促清丈过严,在苏州被桑农钱五刺杀身亡,钱五已自首请罪。”

朱厚熜也就在这后不久收到了吴淞江、白茆河等南直主要水域决堤淹没田亩的奏报,同时,也收到了多处地方官府用于调节地方粮价的常平仓走水,以及清丈中官员被百姓杀害的报告。(本章完)

第475章 直接处置整个苏州,嘉靖大手笔!

“这些奢豪大户,真是让人无语。”

“一个个不思提高经济产业,反而为过上更加骄奢淫逸的生活,肆意地制造出更多的穷人,而只为了大肆蓄更多的婢仆,使得开支急剧增加。”

“难道,他们就不怕将来家业彻底支撑不了日益增加的开支而崩盘吗?”

朱厚熜不禁摇头,问起了张璁等人。

张璁拱手说:“启禀陛下,中兴家业与中兴国家一样,既辛苦不说,又容易得罪人,可谓费力不讨好,而白白为家族牺牲自己,所以,一家如一国,也往往是安享尊荣者多,振兴家业者少,主张先让眼下的生活更加舒服的人为主,这也就使得奢豪大户们多数会作出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朱厚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这三位御书房大臣说:

“所以,我们治国不能如此,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这清丈田亩是一场战争,既然要打就把他打好,不仅仅是要完成清丈,还要在世风物议上赢得胜利,让为天下中兴事尽心尽力的人,不至于走到被万人践踏的地步。”

“不管你们信不信,朕先给你们承诺,你们既然开始为朝廷清丈天下田亩、推行富民强国的事业,朕就绝不会负你们,绝不会让你们不得善终。”

朱厚熜对张璁和夏言继续说了起来。

张璁含泪称是。

夏言也颇为郑重地作揖称是。

“先说说眼下这事。”

“他们要制造更多穷人,我们就得拯救更多穷人。”

“堤毁田淹的地方要加紧赈济,灾民招募起来为大造轨道的劳动力来源,常平仓被烧,就下旨拨银拨粮重建,助民度过饥荒,把利息再降一降。”

“至于桑农杀官这事……”

“告诉桂萼、熊浃,苏州的奢豪大户以为让一个普通桑农当替罪羊,来达到震慑清丈官员的目的是不可能的!”

“这个普通桑农必须有主谋出来,如果没有主谋,那整个苏州的人都是他的主谋!”

“对苏州惩罚性加税、惩罚性取销科举资格、指标性抓反动逆贼,他桂萼为朕钦差执政,皆可以便宜决定。”

“总之,朕只要一个结果,让一切都斗争起来,先让整个苏州上下内乱起来,进一步分裂!”

“让苏州士族内部那些温和的、激进的、反动的、开明的、忠心的,都互相有矛盾,进而让可以拉拢的被拉拢,可以消灭的被消灭。”

“只有苏州内部先乱起来,我们才能插针泼水,才能建立起来属于朕帝党、以强国富民为宗旨的组织的统治秩序!”

“这样的苏州才能变成我大明的苏州。”

“南直其他地区也是一样,让他们不要怕乱,有京师和派去淮安的兵马做后盾,有上百万随时可以经操练就能拿起火器横扫天下的灾民,每年有近万万斤钢铁、数千万石粮食、上千万两白银的国帑,就不怕天下乱了不可收拾。”

“不打破旧秩序,怎么建立新秩序?”

朱厚熜掷地有声地说后,张璁和夏言皆一脸震惊之色,自然也就更加显得木讷,而只有躬身领命的份。

左顺门。

第二天朝会时。

礼部尚书李时言:“陛下,臣有亲友来信说,南直清丈过火,有官员在清丈时虚增田亩,把半亩算成一亩,一亩算成两亩,如此倍之,与加税于民无异!将来若真以此清丈结果征税于民,而扰民过甚,恐会激起民变!首辅张孚敬主持清丈,非善政,乃扰民害民之举!”

刑部尚书许赞言:“陛下,臣也有在南直的亲友来信说,南直如今彻底清丈,反让地方大户勾结官僚,把更多田亩转嫁到小民头上,逼得更多小民投身为奴,故而表面上看,朝廷的田亩数是因为清丈在激增,但实际上却是可征的税田数量在减少,可征役钱的自耕农数量也在减少,首辅张孚敬贪功急躁,骤行扰民之政,当为此事负责!”

工部尚书秦金也跟着言道:“陛下,臣乃南直人,也接到许多亲友来信说,南直如今清丈导致官差趁机大肆为祸地方,敲诈勒索,凡不交钱行贿的,就强在其户头上加田数百乃至数千亩,凡交钱行贿的,就在赋役册上减田减丁,使得行贿之风大起,而许多交不起钱的小民大量破产,乃至被迫为盗为匪,也有悍然攻击官府官差的。”

“首辅张孚敬,不听原户部大司徒朱公等言,而操权换人,强行推行清丈之事,使臣乡梓乱象四起,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因此惶恐不安,如今已到不罢其职已不足以平民愤的地步,请陛下三思!”

大理寺卿方献夫也跟着说:“首辅张孚敬乃陛下定礼功臣,理应善始善终,伏望陛下为张公身后事考虑,略施薄惩以避免其继续遭天下非议。”

“首辅张璁操切乱国,使民困苦倍增,臣亦认为,当罢其职!”

“首辅张璁、次辅桂萼之辈,名忠实奸,所以才不顾小民生死而擅行大政,可谓狡黠可诛之徒!请陛下明鉴!”

“陛下励精图治,而张璁贪佞固宠,故出此急躁祸国之政,可谓心术不正,当治其罪!”

紧接着,其他朝臣也纷纷对张璁口诛笔伐起来,也捎带着张璁的盟友——桂萼。

朱厚熜看的出来,全国清丈这事的确触碰到了广大地主官员的核心利益,所以,与以往不同的是,公卿尚书这样的大臣会首先借着清丈中出现的问题向张孚敬发难,跟着的才是科道、翰林、国子监这些朝臣。

张璁这时被如此多的人攻讦,自然也难掩怒色。

因为很多都是平素和他关系不错、乃至靠他的举荐才被升官的,如今却背刺他。

比如工部尚书秦金和大理寺卿方献夫。

尽管,这些人都把位置摆的很正,都是站在为百姓的角度为朝廷的角度,如实反映清丈中的问题,进而以此为据来否定清丈,甚至如今只攻讦他,也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嘉靖皇帝,他们不是不满皇帝,只是不满他张璁,不满他祸害皇帝的江山基业。

张璁也知道,他推行清丈天下田亩,是真戳到了天下百僚的痛处!

昔日政敌因此对他更加恨之入骨在意料之中,而昔日亲友也背刺他,更是在情理之中。

张璁虽怒,但不畏惧,他现在只看向了朱厚熜。

只要嘉靖继续坚持,他依旧可以继续控制官僚机构为嘉靖清丈天下田亩,让皇权的统治力真的下沉到里甲之间。

如果嘉靖要将他退出去,背下乱政的锅,他也不敢有怨。

他自然相信嘉靖会选择前者。

毕竟嘉靖在昨日给过他承诺。

“你们说,清丈过程中出现很多扰民、害民的问题。”

“朕也收到不少关于清丈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甚至不久前还知道在苏州还发生桑农杀官之事。”

“但朕今日要告诉你们的是,清丈这事是朕要进行的,元辅张孚敬也不过是承旨而行,至于朕为何要清丈,自然因为国朝现在应该要清丈!”

朱厚熜也的确在这时站起身来,向这些朝臣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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