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1章 不行军就回头

第二天一大清早,大军拔营。

朱厚照没有再嚷嚷着骑马,避免了给自己和他人添麻烦。

沈溪见到朱厚照时,发现对方满脸都是疲倦之色,沈溪估摸朱厚照经过昨夜一宿病痛折磨后,已心生退意,只是为了面子不得不死撑。

象征性请示过后,兵马起行,今日沈溪也没有骑马的打算,宁可躲进马车里休息。

今儿天气不错,太阳不时从云层里钻出来露把脸,微风拂面,带来青草的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可惜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兵马行进速度仍旧不快,沈溪派人去打听,却是前军有意放缓速度。

沈溪没有强求行军速度有多快,本来就是皇帝领兵,能亲自到宣府坐镇都不容易,沿途又是京畿之地,走得慢一点没什么,大不了战事缓开些时候……

沈溪只能尽量找理由说服自己,本身他也知道这么行军不妥,这才刚离开京城,便因为朱厚照病情而耽误行军,沈溪默默计算了一下,如此行军的话,一天能走五十里就算不错了,如果中途朱厚照还要下令休息的话,速度会大打折扣。

果不其然,到中午时朱厚照以身体不适为由下令全军就地扎营,一上午下来,一共行进二十里。

沈溪不由无奈前去面圣,本想催促一番,却没见到朱厚照本人,皇帐门口阻拦的高凤说朱厚照刚吃过药正在休息,不能打扰。

沈溪心中悲哀:“这都什么嘛,出征前一片雄心壮志,扬言不胜不归,结果刚上路就拖泥带水,亏我还在营中,居然束手无策。”

没见到朱厚照,沈溪只能耐心等候。

到底名义上朱厚照才是全军统帅,皇帝不让走,沈溪总不能僭越让全军拔营继续前行。

一直到黄昏,朱厚照才醒来,似模似样地把沈溪和胡琏等人召集起来,好像认错一般说道:“都怪朕感染风寒,身体不经折腾,耽误了行军,不过慢一点也好,如此全军不至于太累,等到边关立即可以出战。”

朱厚照如此为自己的懒惰开脱,有病在身,就可以肆意在路上耽搁,为此不惜找出诸多理由。沈溪悲哀地想:“出征计划已安排妥当,结果皇帝自个儿却先掉链子。因你一人而把战事延后,要是最后出点儿什么状况,你肯定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张苑却显得很体谅,安慰道:“陛下安心养病,明日再走也不迟,或者干脆停下休息几日……”

朱厚照一摆手:“休息几日大可不必,明天该走还是要走,既然今天已经安营扎寨半天,就不兴师动众再启程了,朕正好休整一下。”

……

……

行军第二天,只走了半日,行程不过二十里,此时距离京城仅为六十里。

沈溪心里非常无奈,但只能被迫接受。

当天晚上沈溪在中军大帐处理公文时,意外获悉,当晚朱厚照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寝帐内养病,而是花天酒地。

或许朱厚照到晚上后病情有所好转,钱宁借机找来一些民女给朱厚照“助兴”,朱厚照兴致勃勃,摆上酒宴不说,又闹起京城豹房夜夜笙歌那一套。

沈溪心中再苦涩,也没有应对的办法。

胡琏当晚过来求见沈溪,把朱厚照那边的情况大致一说……在胡琏看来,朱厚照如此做实在有损皇家颜面。

胡琏道:“沈尚书最好即刻赶过去劝说陛下,行军打仗岂能如此儿戏?”

沈溪语气幽幽:“陛下有说过来日不行军了?”

胡琏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沈溪继续道:“既然陛下现在还没说会耽误行军,那就权当陛下正在养病,咱们装糊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胡琏急了:“此番乃是陛下御驾亲征,如果行军途中出现什么偏差可如何是好?”

在胡琏看来,现在的状况跟当年英宗出征很相似,那时英宗带兵出居庸关后,也是一路拖延,结果被瓦剌人盯上,调兵强劲四面围堵,以至于大明军队最后在土木堡一带全军覆没。

沈溪打量胡琏,“应该不会出现意外,我已经叮嘱外关各哨所、要塞、城池盯紧鞑靼人动向,如果真有鞑靼主力出现在我大明关塞以南,你不说我也会去劝谏!”

胡琏没想到沈溪居然会如此反应,一时间愣住了。

沈溪发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站起来拍拍胡琏的肩膀,道:“一切就按部就班便可,陛下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明天早上按时出发!”

胡琏无奈,只能先回帐休息。

结果第二天早晨,兵马已经准备完毕,只有朱厚照的寝帐一片安静,沈溪过去请示拔营,却被戴义和高凤等人拦下。

“沈大人,陛下病还没好,可能……需要休息一两日再上路。”高凤道。

沈溪怒不可遏:“干脆让本官进去跟陛下进言,别在这儿停留了,要休息回京休息去,想休息多久都行!”

高凤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溪,“沈大人,您这是什么话!陛下生病,乃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沈溪板着脸道:“既然陛下生病了,那就索性班师回京,等来年再出征草原,作何要在这距离京城六十里的地方驻步不前?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了状况可是我等能承担的?”

戴义赔笑道:“沈大人过虑了,此乃京畿要地,到处都是咱们的人,会出什么状况?”

沈溪黑着脸反问:“那敢问两位公公,草原上那些部族,就未曾绕过关隘杀到咱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先例?”

这句话,让戴义和高凤脸色大变,不知该如何对答,毕竟瓦剌人和鞑靼人都曾杀到京城脚下,更别说是距离京城六十里远的地方。

沈溪再道:“本官要面见陛下,若陛下不见的话,那微臣便会中军大帐下令即刻撤兵,此番出征正式作罢,等来年再战!”

戴义和高凤等人听到这话有点儿心慌。

对待这一战的态度,朝中大多数人都可以打退堂鼓,唯独沈溪不行,这场战事必须靠沈溪才能进行下去,如果把沈溪惹恼了,他们必然会受罚。

高凤为难地道:“沈大人,您得讲理啊,不是我们的原因,实在是是陛下染病……”

“是啊。”

戴义也在努力劝说,“陛下现在需要静养,您……”

沈溪拨开戴义和高凤往帐篷硬闯,那些侍卫都想过来阻拦,但此时谁都动摇不了沈溪的决心,就在此时帐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走出一人,却是身着男装的丽妃。

戴义和高凤赶紧行礼,丽妃看了沈溪一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沈大人真是好威风……陛下请您进去。”

沈溪冷哼一声,跟在丽妃身后进了帐篷。等他进去后才发现,营帐内除了丽妃外只有朱厚照和小拧子二人,这会儿朱厚照脸色惨白,眼圈黑乎乎的,就跟大熊猫一样,坐在羊毛毡子铺就的木架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用一副哀怨的目光望着沈溪。

“微臣给陛下请安。”沈溪上前,耐着性子说道。

朱厚照道:“沈尚书,朕听到你在外面说的话了……朕现在是生病,并非赖着故意不走,现在朕身体疲乏,难道就不能短暂停留,好好休整一下?”

沈溪问道:“陛下可知从京城到居庸关有多远,如今我们距离京城又有多远?”

朱厚照不耐烦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朕只是想问,朕现在身体不舒服,能不能休息,跟距离哪儿有多远有什么关系?朕说过不继续前行了吗?现在只不过是暂时休整罢了。”

沈溪正色道:“既然陛下不知,那就由微臣来解说……此时大军出京师仅为六十里,但因为是从城南出发,此时距离居庸关依然还有七十里路程,我们现在所处位置,虽然说算不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若是鞑靼人来袭的话,此地并非安全之所……”

朱厚照皱眉:“沈尚书,朕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朕耽误行军了,是吧?但问题是朕身体确实不适,难道非要罔顾事实,逼迫朕赶路?”

沈溪再问:“陛下可知,当初英宗皇帝领兵出征时,为何会陷入危难之境?”

“朕不想听这些,没有任何可比性,这里乃是居庸关内,距离边塞非常遥远,怎么可能会有鞑靼人杀来?”朱厚照恼火地道。

沈溪道:“当初英宗皇帝御驾亲征,大概手下人说的情况也跟今日类似,都说中原腹地不可能有鞑靼人来袭,但最终却是在内外关之间,也就是宣府以南,距离京城只有几百里的地方,土木堡地界出了状况……”

朱厚照情绪几近失控,根本不想听下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大过一切,皇帝生病了臣子停下来等他休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事实上却是他彻夜吃喝玩乐,走出京城六十里便走不动道了。

丽妃笑了笑,问道:“沈大人如此说,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好像传闻中,当初土木堡之祸有诸多征兆,并未完全是行军缓慢的原因。现在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沈大人拿这些事情来跟陛下说,恐怕有扰乱军心之嫌吧?”

朱厚照看了丽妃一眼,虽然觉得丽妃在他面前跟大臣对话有失体统,不过现在难得有人出来为他说话,也就未出面喝止。

沈溪道:“什么事情都要防微杜渐,以行军来说,没有城塞庇护,前后有六七十里空旷地带,一驻扎就是几天,实乃兵家大忌,很容易为敌军查知情况后实施突袭,此处没有任何地势可利用,苦战之下……胜负难料。”

朱厚照脸色很不好看,问道:“以沈尚书的意思,就算朕病倒了,也要坚持行军?”

沈溪叹息:“行军途中,会有诸多情况发生,如果单单只是因为主帅生病,就要无限期拖延行军,敢问陛下,若出了状况,该怪谁呢?”

朱厚照道:“那你总不能把责任推到朕身上吧?朕希望如此吗?”

沈溪道:“陛下生病,只管躺在车驾内休息便可,全军抓紧时间行至居庸关,到时候陛下想休息几日都行,现在出兵不过两日,行不过六十里就驻步不前,若天下人知晓会如何想?九边将士会如何想?他们会觉得朝廷有破釜沉舟很鞑靼人开战的决心吗?若连朝廷都消极怠战,如何要求他们舍生忘死为陛下拼命?”

朱厚照脸色很差,不过却被沈溪说服了。

朱厚照最在意的两件事,一是他的皇位和小命,二就是名声,纯属死要面子活受罪。

现在沈溪说的事情,正好切入这两点。

城塞之外很危险,会发生许多不可预测的意外;天下人会觉得你是个昏君,出征才两天就已经在道上连续驻留,一点魄力都没有。

朱厚照一摆手:“朕患病在身,难道天下人会不理解?沈尚书,朕知道这次因为朕生病,耽误了行军,但此番乃是我大明兵马主动出击,而不是鞑子寇边。在朕看来,大不了把出兵之期延后几天,现在你非要强求大军上路,甚至强闯朕的寝帐,让朕……很失望,你先回去吧。”

沈溪道:“陛下,若您拒不下令全军开拔的话,那微臣将调整计划,暂缓用兵……陛下龙体要紧,不如就此班师回京,过几个月甚至一年后再出兵!”

朱厚照听到这话,就算再生气也挑不出毛病来。

你自己要休息的,现在请你回京城去养病,反正你自己说了不着急出兵,既然晚几天没问题,那就干脆拖个一年半载。

旁边小拧子和丽妃看着这对君臣奏对,有些难以理解,为何沈溪会用这种犯言直谏的方式跟朱厚照抬杠,要知道这个皇帝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朱厚照最后气馁了:“那行,命令全军开拔吧,朕可不会打退堂鼓,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就算生病,朕也要一往无前,向边塞进发,这个决心难以动摇!”

……

……

朱厚照终于答应继续行军。

大军行进,虽然速度不快,但至少不会在一地停留太久。

沈溪这次没有再乘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在皇帝懈怠的情况下他得站出来为全军做个表率。

即便如此,一天下来依然没有走完全程,当天还是要在野外扎营,到第二天才能抵达居庸关。

沈溪没办法,驻扎后他计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二十里,心里非常懊恼,带了个活祖宗出征,让他很是困惑,但心里又稍微有些安慰:“换了那些谨慎的皇帝,不可能会答应出兵草原,既是我成全朱厚照,也是他成全我,他身上这些个毛病,我应该理解才是。”

当晚沈溪还是留在中军大帐处理公务,上更后朝廷委派的监军张永和马永成两个老太监前来报到。

二人都不是自京师出发,而是先从外地到京城,再从京城追到军中。

张永此前一直留在宫里,但年前朱厚照安排手下去江南探访,沈溪大概猜到,朱厚照这是有心去江南一带游玩,提前派人打头阵,顺带找些好吃好玩的东西回来。

张永和马永成作为沈溪的监军,见面时非常客气。

两人都曾跟沈溪合作过,知道沈溪的脾性,略微寒暄后就主动告退,没有提及具体的作战计划。

沈溪没有出言挽留,二人这一路辛苦,等休息好有的是时间商议。

等两位监军离开,沈溪这边又迎来一位客人,不过这位客人沈溪不能在中军大帐接见,因为他并无官职,只能算是他的私人幕僚……正是唐寅。

本来唐寅没打算跟沈溪出征,不过或许是家中河东狮不甘心平凡一辈子,连续吹枕边风,加上以前沈溪取得的战绩实在太过耀眼,唐寅自己也觉得只要跟随沈溪出征,一定能拿到军功,获得朝廷赏赐,有机会当官,实现早已断绝的仕途梦。

沈溪出京后,想到身边还缺少书吏,便给唐寅去信,询问一下意见,却没曾想唐寅居然会连夜骑马跟来。

唐寅见到沈溪后非常热情,相互见礼寒暄一阵后,唐寅迫不及待地表态:“在下之前未曾跟随沈尚书出征,此番一起前往草原,马革裹尸也算是人生难得的历练。”

沈溪笑道:“唐兄,对战场有多大期待就要承担多大风险,你可有准备到疆场杀敌?”

唐寅一听面露回避之色,好似在说,我陪伴你出征是充当谋士的角色,你真让我拿兵器到一线杀敌?

沈溪道:“这疆场上,有很多未知的情况发生,在下虽然会极力保护唐兄,但就怕……”

“没关系。”

唐寅好像很乐意接受沈溪的“保护”,说话时拿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到了战场上,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在下岂是贪生怕死之人?一定会陪在沈尚书左右,出谋划策!”

唐寅这话说得极为巧妙,着重强调了两点,一是怎么都要留在沈溪身边,而不是上战场杀敌。第二点,就是他负责出谋划策,动刀枪的事情跟他无关。

(本章完)

第2132章 分分合合

唐寅可不是傻子。

军功谁都喜欢,跟随沈溪出征一次,回来后或许就有官做,到那时就可以跳出科举这条路,一步步青云直上。

就沈溪以往的战绩而言,这次出征就算不能如愿荡平草原,获得一些战果还是非常容易实现的,而这次又是皇帝御驾亲征,到时候一定会对小小的成就便大加颂扬,夸大战果,如此一来军功赏赐肯定少不了,谁随军就跟捡到宝一样。

所以唐寅就算明知道这次出征有危险,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前来投奔沈溪。

这其实跟沈家大房坚持让沈永卓随军意图一样,军功就在眼前,不努力一把拽到手中那是傻子。

沈溪让人给唐寅安排住处,等安顿完毕,沈溪收到来自于居庸关的消息。

之前曾跟沈溪到京城述职的李频,在刘瑾倒台后,以从二品都指挥同知叙用,仍旧挂职隆庆卫指挥使,而这次沈溪出征,在九边将领尤其那些倒刘瑾事件中选择站队沈溪的武将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所以有事没事就跟沈溪献殷勤。

沈溪接见了李频的信使,告知其即刻回去准备次日接待銮驾,等人走后,沈溪终于松了口气。

“……这才两天,就让人身心俱疲,如果这么持续下去的话,非累散架不可,这可不比当初自己领兵,那会儿就算军中有几个唱反调的,总归上下归我调遣,何至于跟现在一样,需要时时刻刻哄着那个光空喊口号却不知实际行动的小祖宗?”

……

……

就在沈溪准备睡觉时,朱厚照又开始胡闹了。

还是熟悉的人,熟悉的配方,只是改变了地点,从豹房变为军中。

节目由钱宁安排,不但给朱厚照找来女人,还有许多新奇好玩的东西,这一切得归功于朱厚照派去江南公干的张永等人,迅速让朱厚照沉溺于逸乐中。

朱厚照借口生病需要调养,不想颠簸赶路,但在车上睡了一天也不觉得有何不妥,现在皇帐中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他发现在军营里纵情声色比在京城豹房夜夜笙歌更加有趣,一时间忘记自己身体有恙,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谁都没法劝说。

丽妃本来一直陪着朱厚照胡闹,随着三更鼓敲响而皇帝玩性正浓,丝毫也没有罢手的意思,便借口疲倦需要休息,走出朱厚照寝帐,此时皇帐里尚有七八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场面不堪入目。

丽妃心中带着几分悲哀,出来后正要回自己帐篷,只见前方不远处篝火旁钱宁正跟两个侍卫笑呵呵喝酒说话。

军中本来严禁喝酒,但在朱厚照寝帐周围,这些规矩一律无效。

朱厚照公然在军中喝酒,钱宁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晚上找几个亲信侍卫喝酒,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人敢管。

“这不是丽妃娘娘吗?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钱宁见有人影自皇帐大门出来,自然要过来看看,见到是丽妃时,脸上满是笑容。

丽妃看了一眼钱宁身后那些个侍卫,藏酒的,整理刀枪甲胄的,不一而足。

丽妃回过头来:“我对军中的规矩不是太了解,行军途中可以随便饮酒吗?”

钱宁笑道:“只是喝点水而已,要不丽妃娘娘尝尝?”

说着,钱宁居然真的叫人把酒坛子拿过来让丽妃品尝。

丽妃一摆手,知道没法就钱宁喝酒这件事做文章……出了京城后,肩负皇帝安保重任的钱宁,地位迅速攀升,如今就连张苑都要靠边站。

丽妃挥挥手,钱宁这才让身后侍卫退下,等左右没人,丽妃才质问:“陛下龙体欠佳,亟需休养,你却给陛下找来这么多女人,是何居心?”

钱宁道:“丽妃娘娘这是怪罪小人么?”

丽妃脸色很难看,不过光线暗淡,钱宁看得不是很清楚,依然得意洋洋:“不管小人做什么,都是出自陛下授意……陛下就好这口,小人自然倾尽所能,急陛下所急,有何不妥?就连丽妃娘娘您,不也在竭力迎合陛下么?只是您……呵呵,陛下有了新欢,哪里顾得上旧爱啊?”

“放肆!”丽妃喝斥道。

钱宁小人得志,之前他还对丽妃言听计从,但眼下似乎有了凭靠,浑然不顾以往相处的规矩,凑过头贼兮兮地笑道:

“小人是放肆了些,不过实话实说罢了……若丽妃娘娘您心怀不满,大可去跟陛下告状,小人绝不阻拦。”

丽妃厉声道:“你喝醉了撒酒疯,胡言乱语,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不过你要记住,此地倒没什么,但出了居庸关后,危险会成倍增加,如果你不顾军情紧急,让陛下沉迷逸乐,稍有差池,恐怕小命难保!”

钱宁哈哈一笑,根本不在意丽妃的警告。

丽妃发现自己现在完全压不住钱宁,她是聪明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连告辞的话也没说便往自己寝帐而去。

等人远去,钱宁身后几个侍卫凑了过来,钱宁面带不屑之色,扁扁嘴道:“别看她现在嚣张,不过是落毛的凤凰而已,指不定将来陛下就会把她赶出宫,那时候就算白给老子,老子也不稀罕!”

“哈哈,还是钱爷牛,陛下真会赏赐美女么?”侍卫吹捧道。

钱宁得意道:“陛下赏赐美女算什么?金银珠宝还有各种想要的东西,只要陛下高兴了就会赐下来,谁全心全意为陛下做事,陛下就会赏赐谁……你们好好干,指不定将来哪一天陛下身边得宠的女人就会赏赐给你们!”

“哈哈!”

一群人哄然大笑。

此时钱宁已得意忘形,一举一动都失去之前的分寸,这是一种危险的征兆。

……

……

丽妃进了自己营帐,对着孤灯,非常恼火。

她嘴上嘟哝道:“本以为随圣驾出征,能用我的方式逐渐影响和改变陛下,谁知道出来后一切都失控了……陛下离开京城居然也如此胡闹,恐怕事前连沈之厚都没想到,也不光是我一人失策。”

“还有就是钱宁那狗东西,居然狗仗人势,不就帮陛下找了几个野女人么?看看他现在得瑟成什么样子!他这么嚣张,怕是蹦跶不几天,本指望他帮我做一些事,现在看来只能另找强援,但问题是现在谁能跟张苑那老匹夫斗?”

丽妃心里异常烦闷,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张苑的声音:“娘娘,老奴来了,可否进来说话?”

丽妃的营帐距离皇帐不远,看起来尊贵非凡,但因为朱厚照本来就没把丽妃当回事,以至于丽妃营帐外只是留了几个侍卫看守,而侍卫又是钱宁的人,这让丽妃感觉惴惴不安。

丽妃到了门口,掀开帘布,借助微弱的月光看到张苑站在门前,心念电转,娇声问道:“张公公,你来作何?”

“当然有要紧事,可否进去说话?”张苑满脸堆笑。

丽妃让开一条路,张苑顺利进人账内。

丽妃立在一边,道:“张公公,虽然你是陛下跟前得势的太监,但也不能随便造访陛下内眷的居所吧?”

张苑苦笑道:“丽妃娘娘见外了不是?老奴不过是个太监,进到这里,对娘娘名声又有何碍呢?”

说话间,他还特意往前走了几步,气势咄咄逼人。

丽妃没有后退,但她感觉很不安,因为眼前的老太监已在对她施加压力。

张苑道:“老奴看起来岁数大,但其实不过四十多岁,尚未到五十,而且老奴净身晚,很多事都了解……”

丽妃板着脸问道:“张公公有过孩子?”

“呵呵!”张苑笑道,“这事儿跟丽妃娘娘无关吧?”

丽妃蕙质兰心,张苑想跟她攀关系说的话,默默记下来,旁人对张苑几岁净身是否有孩子根本不在意,但丽妃却会留心。

张苑发现自己失言后,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口道:“这几天,陛下染病,好像有些人很得意,丽妃娘娘以为呢?”

“我不知道张公公是什么意思。”丽妃当然不会承认一些事。

在丽妃看来,无论自己跟钱宁再不合,那也是内部纠纷,而与张苑则是敌我矛盾,钱宁在她看来没什么危险性,只是个势力小人,而张苑则拥有成为枭雄的资本,她要防备张苑崛起后打压她,因为张苑根本不需要她这样的帮手,更不会听命于她,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跟张苑攀关系。

张苑道:“钱宁实在太可恶了,此人年纪不大,却一门心思讨好陛下,这才刚出京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女人,极尽诱惑,浑然不顾陛下龙体有恙……这两天陛下可是很恣意,连丽妃娘娘都被疏远了。”

“如果张公公来是想说这些,那就请回吧。”丽妃冷声道。

张苑凑过头,小声道:“其实咱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钱宁,咱家跟娘娘您可以合作一下,咱家手头的资源很多,比如说沈大人……咱家也可以帮忙疏通……”

丽妃皱眉:“张公公这话,怎如此叫人费解?兵部沈尚书怎么可能跟你有勾连?”

张苑笑道:“咱家是谁?手握朱批大权的司礼监掌印!若沈大人不好好巴结一下,他想推行国策能那么顺利?我跟他的矛盾,不过是表面现象,丽妃娘娘不会真以为沈大人会跟咱家作对吧?”

丽妃对张苑所说的话一句都不信,但隐约又觉得可以利用对方,倒不是为了对付钱宁,而是可以让自己少一个敌人。

丽妃心道:“张苑在朝中的势力逐渐增强,就算我在陛下面前说他的坏话,但陛下在朝事上还是得倚重他,跟他交恶完全没必要……无论如何朝廷都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司礼监掌印,除了张苑外,我能去拉拢哪个有权势的太监?总不能事事都指望沈之厚伸出援手吧!”

丽妃道:“看来张公公交游广阔,却不知张公公准备从妾身这里获取什么?”

张苑笑道:“怎么会是从丽妃这里获取,而不是给予呢?”

“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

丽妃蹙眉道,“张公公,咱们是聪明人,那就明人不说暗话,妾身不过是豹房内暂时得陛下宠幸的妇人,哪里能跟您老相比?若是有一天妾身失宠,或许会被发配到冷宫,还得靠张公公帮扶一把。”

丽妃说了一些让张苑长志气的话,张苑听了眉开眼笑,对丽妃的戒备心没之前那么强烈了。

张苑心想:“这倒是大实话,这女人有自知之明,知道皇帝的宠爱如纸薄,说不一定将来会混成什么惨样,跟我横一点好处都没有。”

张苑道:“咱家现在就是要防备有宵小在陛下跟前说三道四,尤其是钱宁这小子,若是丽妃娘娘在陛下面前打探到一些对咱家不利于的消息,又愿意帮忙美言几句的话……”

丽妃摇头:“张公公觉得妾身有这本事吗?”

“你有!”

张苑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丽妃娘娘有多大的本事,旁人不知,咱家岂能不晓?此番出征,陛下原本不带妃嫔,却最终还是带上娘娘随行,可见娘娘这张嘴有多厉害。咱家也是看重娘娘有在陛下面前有说话的权力,否则的话,咱家岂会主动上门来找娘娘合作?”

丽妃脸色严肃,道:“只是跟陛下说几句话?就没有别的要求?”

“当然有!”

张苑显得很得意,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道,“咱家除了让娘娘在陛下面前打探风声,适当美言几句外,还有就是帮咱家做些事,咱家需要有一条渠道向陛下进献美女,不然的话,宠幸就会被钱宁或者其他人抢走,若丽妃娘娘愿意帮忙,必将事半功倍。”

丽妃道:“可以,但问题是美女在哪儿?”

张苑笑了笑:“人当然会送来,不过娘娘休想把这些女人说成是自己进献,咱家得跟娘娘一起见驾,到时候还要娘娘帮咱家美言几句……”

丽妃点了点头,“这件事确实是在妾身能力范围之内,不过敢问张公公一句,妾身帮你做事,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娘娘还想从我这里拿到好处?”

张苑非常恼火,他觉得是自己全盘控制局势,一个没有朝廷正式册封的女人,应该完全听从自己命令才对,根本没资格谈条件。

丽妃笑道:“张公公的话真让人好笑,不开条件,只是让人帮你做事,难道张公公不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

张苑不屑地道:“等你有一天进了冷宫,咱家帮你一把就是。”

丽妃笑得更欢了,“若妾身真有一天被打入冷宫,那时候莫说张公公来帮一把,就算是被您老正眼瞧一下,那也是妾身的荣幸……与其等那一天,不如做点儿什么,或许妾身势单力薄,也能把张公公你拉下马来呢?”

“你说什么?”

张苑怒视丽妃,有种杀人的冲动。

丽妃道:“妾身也不想在陛下面前说张公公的坏话,但有些时候,陛下问及,也只能以真情实感说话!”

张苑一愣,他迅速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没资格要挟对方,就算知道将来丽妃一定会失宠,但至少现在没有出现征兆,朱厚照只是短时间内沉迷逸乐才把丽妃丢在一边,但到底丽妃是唯一获准跟朱厚照出征的妃子,本身就证明她得宠。

就算如今丽妃没有品阶,但至少是皇帝的女人,他一个太监居然出言威胁,跟自找麻烦没什么区别。

张苑不是那种做事睿智果断,喜欢思前想后的精明人,完全就是个势利小人,觉得自己得势,就肆意耀武扬威,根本没考虑过会有什么后果。

丽妃走过去道:“张公公应该知道互利互惠的道理,如果张公公不肯给妾身好处,那也休想妾身跟你站在一道,本来咱们就没什么交情,张公公执意如此,甚至可以去跟陛下说妾身的坏话,就看陛下是否听你的!”

张苑脸色有些难看,半晌之后才道:“这又是何苦呢?咱们有话好好说,坐下来把条件谈妥……咱家堂堂司礼监掌印,总归不会占你的便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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