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真的很笨啊

“你知道了啊!冉青!”

“我一直等待着的,就是这一刻啊!”

李红叶癫狂大笑着,阴冷的狂风在办公室内掀起。

她笑得刺耳且尖利,疯狂且渗人。

总是见到微笑俏皮的她的冉青,第一次见到女孩如此恐怖的模样。

而这,或许才是她面对冉青这个仇人儿子时,该有的情绪!

冉青绝望的放下双手,不打算做出任何抵抗。

可那惨白的鬼影,却直勾勾的盯着他,冷笑。

“这就放弃了吗?想要拖延时间?那我满足你……来最后做一次题吧,冉青。”

“你不是最喜欢做题了吗?”

“一张试卷的时间,足够你那位婶婶离开了。”

李红叶没有立刻杀掉冉青,那细长冰冷的手指,轻轻的指向了办公桌。

在靳老师的办公桌、冉青常坐的位置上,静静的躺着一张数学试卷。

李红叶冰冷的声音,像是尖利的冰刀、在冉青心中缓缓划过,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冰寒刺痛。

“最后做一次题,等你做完这张卷子,我就杀了你,让你和你爸团聚……”

冰冷的力量蔓延而来,冉青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向前飘去。

他僵硬的坐在了靳老师的座位上,拿起了纸笔,看着视野中的数学试卷。

两只冰冷的手,从后方伸出、轻轻的捏住了冉青的头。

女孩阴冷的声音,在冉青的耳边响起。

“开始吧,小数学家。”

“这是你最喜欢的数学哦……”

带着讥讽意味的冷笑声,刺痛了冉青的内心。

他的脸色苍白一片。

他最擅长的数学,成了那个女孩讥笑他的利刃。明明之前总是夸赞他数学好的人,是她……

冉青梦游般的提起了笔,呆滞的在试卷、稿纸上运算。

他几乎是本能的在做这张曾经做过的模拟卷,记忆中清晰的知识点不断冒出,令冉青的笔在纸上不断流转。

那两只捧着他脑袋的冰凉手掌,似乎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撕扯、拉拽,冰冷刺骨的疼痛,不时的撕扯着他的身体。

冉青心中,有了些许的恍然。

这是在死前最后的折磨吗?

折磨他的身体,嘲笑他的自尊,最后将他的一切全部碾碎、并踩在脚底……

可这一刻,呆滞浑噩的冉青,却连大脑身体里传来的刺痛也毫不在意了。被嘲笑讥讽踩烂了所有的自尊,也无所谓了。

他只是呆滞的按照女孩的要求,在试卷上麻木的做着数学题。

只想完成女孩的要求,完成人生中的最后一张卷子。

除了考试、做题外一无是处的他,或许在女孩的眼中,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形象。

一个蠢笨、呆傻的,只知道做题的白痴……

冉青的脸皮抽动着,崩溃的五官,呈现出一个似哭、似笑的丑陋表情。

他身上的傩戏面具在跳动,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些邪主凶戾暴躁的咆哮声。

那些邪主似乎在怒吼着,让冉青戴上面具。

可冉青却只是麻木的做着数学题,对邪主们的咆哮视若无睹。

最后,当他将最后一道大题计算完毕,并放下手中的中性笔时。

冉青抬起了头,看向办公室中的惨白鬼影。

“李……”

冉青起身的瞬间,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视野中空荡荡的办公室,却再也找不到那道冰冷渗人的惨白鬼影。

办公室内有的,只有那个呆滞蜷缩在墙角的男人。

原本说着要杀掉他报仇的女孩,不见了踪影。

那种阴冷恶寒的感觉,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天花板上落下的光,似乎又变得温暖。

冉青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茫然了。

“李红叶……”

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不知女孩去了哪里。

不是说要杀了他吗……

温暖的办公室中,恍惚间飘来一个似有似无的轻笑声。

那声音中似乎离得很远,不再有仇恨、也不再有杀意。

她像是活着时那样,顽皮的轻笑着,嘿嘿道。

“……你是真的很笨啊,冉青。”

“我都要杀你了,你却一点都不反抗,傻乎乎的就把脖子伸过来了。”

“你这么笨的人,是怎么一个人活这么大的?”

女孩的声音轻笑着,似乎很开心,又似乎带着悲伤。

她轻声的喃呢道。

“要是你冲进来对我喊打喊杀,我或许真的能狠下心、完成妈妈的遗愿、杀了你。”

“可你却这么蠢,什么反抗都不做……这让我还怎么杀你啊!”

“你这个白痴、笨蛋……总是这么呆瓜,杀了你,真怕你的呆傻传染给我啊!”

女孩的轻笑声,像风中飘散的烟雾般,渐渐飘远、模糊,再也听不到。

她后面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冉青却听不清了。

他只是呆呆的转过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阴暗的山道上,正呆愣愣的站在那两株笔直的松树中间。

办公室内的温暖,一切都在他的人生中远去。

他回来了。

惊疑不定的六婶,举着鬼眼羊皮鼓站在远处,困惑的看着他:“娃子!你做了什么?”

“你竟然超度了她?你从哪儿学来的超度本事?”六婶惊疑不定:“那么深的执念怨恨,也能超度她放下?”

六婶像是见了鬼一样,难以置信。

而冉青的脚边,一个呆滞浑噩的男人猛地干呕了起来。

他痛苦的趴在地上干呕了好几下,终于渐渐清醒,茫然的眼睛看向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冉剑飞,冉青的生父。

他那皮肉松弛、但还是能看出些许英俊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诶?六姐?”对一切毫无所知的中年男人诧异的看着远处的妇人,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嗯?乌江鬼界?!”

冉剑飞惊愕的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自身所在的地方是何处。

他猛地跳了起来,注视四周:“我为什么会在乌江鬼界?”

冉剑飞也看到了身旁的少年。

父子两人目光对视,冉剑飞愣了一下:“冉青?”

中年男人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你怎么在这里?”

冉青默默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抛弃了他、却又救了他一次的男人。

感觉无比的陌生。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站在男人面前了,就连奶奶去世下葬的时候,这个男人也只是急匆匆的赶回来送最后一程。

当时的冉青,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刻意回避着。

今夜,是父子两人十年来第一次站得这么近。

冉青惊讶的发现,记忆中那个沉默、孤僻的老实男人,已经变了。

他不再老实孤僻,看起来油滑了许多。

城市的浮华,优渥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面貌。脸还是那张脸,可脸面下的内里,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男人。

冉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突然抬头,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衣领,目光冰冷。

“你到底对李红叶家做了什么?!”

“她们家与你到底有什么仇恨!”

这一刻的冉青,眼中凶光闪烁,愤怒凶戾的表情如恶鬼般择人欲噬。

那些癫狂咆哮的邪主声音,在他耳边疯狂大喊,兴奋若狂。

“哈哈哈哈!”

“对对对!就这样!”

“吃了他!吃了他!”

“父子相残!父子相残!”

“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66章 月照往事

冉青的表情,凶狂似魔。

没有戴上傩戏面具,可恶鬼般冰冷的杀气、已经在他身上升起。

六婶那句李红叶放下了怨恨执念,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彻底的出离了愤怒。

而猝不及防的中年男人,就这样被儿子掐住衣领、举了起来。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父子目光对视,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中年男人的身上冒出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

冉青还未反应过来,男人的脚便猛地踹出。

庞大的力量轰然踹来,猝不及防的冉青被踹退三米。

冉青身上的冰冷煞气被瞬间踢散。胸膛,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无比陌生的中年男人。

看到了中年男人那冷漠严厉的面孔。

“你在跟谁说话?”

“老子是你爹!”

男人的语气严厉阴沉,宛如一个教训不孝子的严父。

可一个自小把他丢弃不管的人,此时竟然在他面前摆出了什么严父的架子……

冉青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这么多年的愤怒与恨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直接抓住了脖子上挂着的傩戏面具。

砰!

一声闷响,六婶粗糙冰凉的手猛地伸出,像钢铁浇筑般死死按住了冉青的手。

不让他戴上傩戏面具。

冉青愣了一下,看向了六婶。

却见六婶严厉的看着他,怒骂道:“你娃子要疯?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把东西给老娘收起来!我来帮你问!”

六婶严厉凶恶的瞪着冉青,如一只暴怒的老虎。

被这样瞪着的冉青,沉默了数秒。

最后他默默的松开了傩戏面具,将手放下,脸上的表情也平和下来。

六婶这才狠狠的瞪了冉青一眼,转身看向一旁的男人。

两个中年人目光对视,冉剑飞脸上的表情,再不是对冉青时的凶狠。

“六姐,看来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啊。”

“是你帮忙救活我的吧?”

男人轻声感慨道:“禄白银的那个女儿,可真是凶悍极了。”

“当然,禄白银的老婆也够凶悍。”

“谁能想到十年前就死掉的禄白银,死后居然被自己的亲人炼成血尸、死不安生呢?”

“最后那女人还让女儿把自己也炼成血尸,然后她女儿也埋了自己。”

“一家三口把自己炼成这种怪物恶鬼,只为了来报仇杀我全家……啧……好狠的一家人啊!”

男人轻声感叹,有些阴阳怪气。

六婶冷冷的盯着他,道:“禄白银一家变成这样,你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愧疚?”

“他们变成这样,可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十年前你……你……”

六婶愤怒的质问着。

可被他质问的男人,却理直气壮的皱眉反问:“我为什么要愧疚?我凭什么要愧疚?十年前的事,我问心无愧!”

“是禄白银他自己本事不够,被飞僵咬了。我不杀他,等他变成僵尸来杀我们?”

“他也是炼尸的,一身尸气,他要是变成飞僵,比寻常飞僵更可怕,当时在红河村的人全都得死!”

“我宰了他,没有任何问题!”

冉剑飞目光冰冷,理直气壮。

六婶听到这样理直气壮的叫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悔恨、复杂。

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骂道:“当时我已经去找那个南洋秃子了!”

“那个南洋秃子,或许真的有办法救禄白银!”

“明明只要再等一等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等!哪怕试一下?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把禄白银杀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禄白银,他可是你的把兄弟啊!”

提起往事,六婶愤怒至极:“你就那么狠心!连试一次的机会都不给他?”

可被六婶唾骂质问的中年男人,却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把兄弟?狗屁把兄弟!”

“就算是我亲爹被飞僵咬了,我也要宰了他!还南洋秃子能救他……你怎么知道那个南洋秃子不会趁机害我们?”

“我太爷爷当年被飞僵咬了,家里人就是一时心软,才害得全家险些死绝!”

“万一那个南洋秃子来了不但不救人,反而趁机害我们,麻烦不更大?”

“一个飞僵就很麻烦了,再加一个南洋秃子……一旦他不帮忙,我们怕是都要死在红河村!”

“他说他能救你就信,我还说我能上月球呢!你信不信?”

“那群南洋来的降头师,有几个是好人?”

冉剑飞冷冷道:“你去找那个南洋秃子,完全是不肯接受现实!从禄白银被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我不是杀了他,我只是送他一程!”

“禄白银的蠢货媳妇,应该感谢我而不是恨我!要是禄白银真变成了飞僵,她们两个也活不下去。”

“僵尸最喜欢吃生前亲人的血肉!”

“如果禄白银变成飞僵,杀完红河村的人,第一个去杀的就是他全家!”

冉剑飞理直气壮,激烈的争执,甚至让他愤怒。

六婶看着这样的他,似乎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神情痛苦:“至少你可以试一下的啊!”

阴暗光线下,六婶身后的影子剧烈抖颤、摇晃着,阴戾冰冷的气息,在六婶身上升起……

看到这样的六婶,原本语气激烈的冉剑飞眉头一皱。

他沉默了数秒后,语气缓和了下来。

“……这件事,十年前就已经吵过了。”

“六姐,你又何必来翻旧账?”

“就算是你,当年也没有说我做得不对,只是骂我心太狠。”

“现在都过去十年了,好不容易再聚一起,再为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来吵架,有意思?”

冉剑飞的话,令六婶的表情一僵。

她沉默了数秒,最后无言的低下头,身后的影子缓慢恢复正常。

六婶不再看中年男人,而是对一旁的冉青道:“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十年前,我和你爸、禄白银三人去红河村,寻找一件重要的东西。”

“却在那里撞见了飞僵,李红叶的父亲禄白银被飞僵咬伤、中了尸毒,随时都可能变成僵尸。”

“因为他是炼尸的,炼尸的人常年被尸气浸染,若是变成飞僵、会更可怕。”

“我当时外出寻找救援,你爸留在红河村守着禄白银。”

“但我走后,你爸亲手杀死禄白银,绝了他成飞僵的可能。”

“这就是你家和李红叶家的恩怨。”

“自那以后,你们两家便不再来往。”

“不然在那之前,你爸和禄白银还是把兄弟……”

讲述往事的六婶,神情苦涩、眼神复杂。

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阴森山村,回到了那种痛苦难言的夜晚。

冉青第一次在六婶脸上,看到如此痛苦心碎的神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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