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代只有四个两仪传人，这是确定的。

虽然严格说来，由于作为力量种子源头的山两仪能够在不同的时代之间来回穿越重生，所以在相同时代出现不同世代的两仪传人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根据卦天师以前向我透露的情报，即使真的有不同世代的两仪传人出现在同一个时间段，能够真正观测到的两仪传人也始终不会超过四个，而其他世代的两仪传人则会进入“无法被自己和他者验证身份”的神秘状态。

从这条逻辑出发，如果存在第五个两仪传人，似乎就只有推翻自己的推理前提，先怀疑前四个两仪传人里面，会不会有一个人是虚假的。

我、水师玄武、应凌云都是可以被确定的两仪传人，唯一到现在都没有达到证据确凿阶段的，就只有桃源乡主孟章。

这个角度并不是完全推进不下去。就算孟章驱使的是真正的木行青龙之力，也不代表他是真正的青龙传人，典型案例就是持有铸阎摩剑的祝拾；而即使心之种的源头真的是青龙之种，也不能说明这个种子就是桃源乡主孟章本人的。说不定青龙之种原本的宿主是转轮王，再以某种形式让渡给了孟章、并凭借应凌云的技术切割为了无数心之种……

除了上述推理，还有一个更加危险的，似乎也更加简洁的推理。前提条件越多的推理越是不足为信，从“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原则出发，也是这条推理更加具有说服力——那就是转轮王真的就是第五个两仪传人。

“第五传人”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存在，毕竟就连力量种子都存在第五个。只不过我们一般不会将其称呼为“传人”，对此有一个更加贴切的定义——那就是所有两仪传人的源流，执掌土行黄龙之种的“山两仪”。

水师玄武的表情恍惚了下，他用力地捂住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眩晕，注意力有些涣散。不过，他很明显是在努力地集中自己的精力，像是将思考资源全力调动起来，用来处理我提出的那个问题。

“转轮王……转轮王……”他喃喃地说，“转轮王是多出来的两仪传人？不对……第五个两仪传人，这说明、这说明……难不成——”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终于戳破心中的窗户纸，抵达了某个可能性。

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为了帮助他整理思绪，我接着提出了另外的疑点：“你以前告诉我转轮王也是两仪传人，甚至相信他和你一样，都是在以山两仪作为猎杀目标……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条情报的？”

“是从哪里……”水师玄武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

“既然你当时那么确定这个信息，应该是有在什么地方直接见过转轮王吧。仅仅是道听途说，我不认为你会将其咬定。”我说，“最起码，你应该非常确定转轮王拥有的是什么力量种子，甚至有可能他在你的面前直接展现过自己的属性。否则那就仅仅是空口白话、不值得相信。那么，在你的记忆里面，他拥有的是什么属性的力量种子？”

越是被我询问，水师玄武就越是沉默。他无言地低下头颅，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正当我要再次发问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来，表情相当茫然。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不清楚、不记得、想不起来……过去的我与转轮王见过面？我不确定……但是就如你所说，如果他没有当面向我展示过自己的四象五行之力，我就不可能咬定他是两仪传人……”水师玄武说，“可是……我无法回忆起来相关的事情，甚至无法说清楚到底是有见过还是没有见过……”

类似的现象，好像也在其他人身上以不同的形式发生过。

卦天师曾经在向我聊起转轮王的时候就有提及过这么一点——转轮王极度厌恶自身为他人所知晓，这种思想波及到了其他人，甚至是波及到了其他大无常。就连卦天师和宣明那么强大的远古大无常，都在逐渐淡忘与转轮王相关的诸多信息。我就是再怎么询问卦天师，都无法查证到与转轮王相关的情报。

仔细想来，这真的是非常怪异的情况。一个大无常的好恶，居然可以影响到其他大无常的精神。

命浊也非常喜欢在暗地里活动，且非常讨厌被人调查和追踪。同样地，他的思想也可以影响到无数猎魔人。然而，他一次都没有影响过其他大无常。这种影响力理应是对于“位格在自己之下的对象”才会发挥效果的。

转轮王在罗山之中的存在感，低到了就算是所有大无常公开承认其存在，也依旧会有人怀疑其是否存在的地步。可以想象到要是没有这种“官方承认”，转轮王原本应该是就连名号都无人知晓的大无常才对。就连大无常自身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这种影响力的作用，并非大无常的人症状只会更加显著。

而过去作为大成位阶的水师玄武，却能够调查到转轮王的某个身份，甚至是将其记在心里，这在很多方面都是一种越界的行为。当然，考虑到水师玄武过去还是大无常资格者，破例做到大部分大成位阶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也可以理解——他甚至还可以刺杀宣明失败以后逃出生天呢。

只是站在想要隐藏自身的转轮王的立场上，这多半就不是可以坐视的情况了。

“我在过去……成功调查出了山两仪的真实身份，却自己回头将真相给遗忘了？”水师玄武难以置信地说，“还是说……我之后被山两仪给抓到了，他却看重我的潜力，没有选择把我杀死，而是修改了我的记忆？

“不对，这不合理……如果是他亲手清洗了我的记忆，为什么没有完全洗清我脑海里他与力量种子之间的关系，而是要让我以为他是某个两仪传人？”

我作为旁观者，反而能够相对冷静地剖析下去，“假设真是山两仪主动对你出手——既然你能够成功调查出一次他的真实身份，就算把你的相关记忆全部清洗再扔回起跑线，也有可能会再次调查出来真相。与其如此，倒不如给你一个错误的答案，让你先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向……或许是这样。”

换而言之，水师玄武的行动力可能就是厉害到了连山两仪都不能小觑的地步。

只是……如果转轮王真的就是山两仪，还是有些难以忽视的矛盾点。

据我所知，转轮王可是有着悠久古老历史的大无常，而上一世的山两仪被老拳神击杀是才发生在上个世纪的事情……把这两个事实结合在一起，只能引导出来这么一条结论：在山两仪被老拳神杀死的同时，还有第二个山两仪存在。

甚至于，如果承认了这种推理，那就不得不承认还存在这么一个可能性——接着上面那条推论，说不定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以至于更多的山两仪沉默潜伏在暗中，目睹了上个世纪的自己被击杀的事件。

如此离谱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吗？

真的有可能。

既然相同时代会有不同世代的两仪传人，当然也会有不同的山两仪。我过去只是将这个理论用来解释“如何说明新世代两仪传人得到力量种子的时间点比旧世代更加古老，旧世代的两仪传人却没有受到影响”的矛盾，却没怎么正经思考过“山两仪复数存在”的方向。

这个方向甚至能够用来解释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转轮王会有着如此强力的隐蔽性质，就连卦天师都无法对其深入了解？因为就好像不同世代的两仪传人出现在同一时代，只有其中一组可以被验证；不同的山两仪出现在同一时代，很可能也只有其中一人可以被正常认知。

山两仪之所以没有改变自己被老拳神杀死的历史，也是因为这个“不得不被雪藏”的神秘性质才无法做到吗？还是说老拳神的力量固定了这段历史，他这个败者无法对此指手画脚？亦或是有着其他未知的理由？暂时无法推测。

虽然转轮王是古老的大无常，但或许只有如今这个时代，才是“他应该登场的时代”。这个登场时间的起始点说不定比想象中还要近，搞不好是从应凌云获得白虎之种开始计算的——应凌云应该是最后一个得到力量种子的人，“这个世代的两仪传人”或许也是从这个时间点才开始进入能够被验证的阶段的。

这个时代已经接近末日，连卦天师的占卜都越来越难以灵验，再加上如今的山两仪尽管应该远远不是全盛时期，却必然保留着第三道门之后的超然本质……这或许给他提供了继续隐藏的优势条件，作为转轮王，直至今日。

我认为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