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韩国臣服【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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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当日,元邑侯韩普率领麾下元邑骑兵,立刻出城追击逃亡的太后周氏与韩君韩佶。

而此时,太后周氏已带着长子韩佶与次子韩斐,在釐侯韩武的心腹护卫韩厚等人的保护下,乘坐马车抵达了北燕郡境内,在经过「土垠(yin)」县境后,抵达「海阳」。

海阳,乃是北燕郡为数不多的港口之一,虽然韩国此前并未在此驻扎水军,但倘若只是想弄一艘前往齐国的船只,倒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在抵达海阳县后,韩厚不敢过多停留,当即派人弄来一艘比较大的船只,旋即将太后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二人请到了船上,除此之外,一同上船的还有来自宫内的几名宫女、内侍,以及韩厚手底下的护卫们。

海阳与齐国,只是相隔一个「北海」,因此从海阳乘船出港,只需径直向南,便可抵达齐国沿海,既路程并不远,亦不至于迷失方向。

在乘船出海时,韩厚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此行前往齐国,途中前往别撞见魏国的湖陵水军。

事实上,此时魏国湖陵水军,有大半都在韩国的内河——也就是海河一带,但也不能保证是否有湖陵水军在海面上巡逻,毕竟据韩厚所知,在一个月之前,魏国湖陵水军仍与他韩国巨鹿守燕绉率领的残存水军,在北海境内交锋。

或许,上天果真没有站在韩国这边,好巧不巧,太后周氏乘坐的船只,在驶出海阳后,没过两日,正巧就撞到了魏国湖陵水军的船队。

当时,待远远看到那皆悬挂着魏字旗号的十几艘虎式战船与二十余艘艨艟时,韩厚简直要绝望。

而此时,这支湖陵水军也注意到了这艘船只,派出两艘虎式战船、四艘艨艟围了过来。

『怎么办?』

纵使是稳重如韩厚,此刻亦不禁有些六神无主。

虽说他有心叫船夫强行冲过去,可问题是,对方那可是魏国的战船啊,万一强闯不成,反被魏军击沉,他日九泉之下他该如何向釐侯韩武交代?

“莫轻举妄动。”

韩厚一边下令船上的护卫们镇定,一边立刻转身走入船舱,将这件事禀告太后周氏:“太后,前方发现魏国的水军。”

在听到韩厚的禀告后,周氏亦难免有些慌乱,连声说:“这可如何是好?”

见此,韩厚便对周氏说道:“素传魏军治军严明,甚少伤及无辜,事到如今,我等唯有乔装成平民,或可骗过魏军。”

周氏连连点头。

见此,韩厚便立刻又回到夹板上。

此时,那两艘虎式战船与四艘艨艟便围住了船只,正勒令船上的卫士将船帆收起。

看着魏国战船上那些可怕的抛石机与连弩,韩厚只得老老实实地照办。

旋即,两艘虎式战船一左一右将这艘船只夹在当中。

“尔等是何许人?”

一名魏军的将官跳上船只,开口质问。

见此,韩厚便假称道:“我家主人是北燕郡人士,正准备前往齐国省亲。”

那名将官朝着船上左右瞧了瞧,见是一艘普通的船只,心下不以为然,面无表情地说道:“叫船上的人都到甲板上集合。”

形势比人强,韩厚只得照办,暗中派人请出太后周氏、新君韩佶以及公子韩斐。

片刻后,船上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船板上。

此时,只见那名将官的目光在周氏的脸上肆意的打量,口中问道:“这个小妇人,便是你口中的主人?”

从旁,或有几名魏军士卒吹了吹口哨,用目光盯着周氏与其身旁的一干宫女,叫周氏的面庞不由地浮现绯红之色。

“是……”韩厚虽然心中恼怒,却仍按捺下来,恳求道:“还请军爷高抬贵手。”

那名魏军将官亦仿佛有些心动地盯着周氏等众人,心中亦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但碍于魏国严明的军纪,倒也没敢做出欺男霸女的事来,只是过了一番眼瘾。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艘虎式战船驶了过来,且这艘虎式战船的船头,在其包裹铁板的位置还铭刻着「成皋」两字——显然,这是湖陵水军中魏将周奎所在的旗舰,成皋号。

“他们是什么人?”

闲着无事的魏将周奎,站在船头问道。

不得不说,也算周氏、韩厚等一行人命不好,近两日魏将周奎率领船队出海,本是要搜捕燕绉的残余水军,只可惜燕绉行踪不定,周奎搜捕了两日,也没发现燕绉的踪迹,于是乎干脆就在这一带候着,看看燕绉是否敢再来进攻。

没想到,却意外撞见了韩国的太后与新君韩佶。

“北燕郡人士?前往齐国省亲?”

周奎上下打量着甲板上的周氏,忽然摇头说道:“此水域暂时封锁,尔等从哪来,便回哪去吧!”

事实上,他倒不是刻意为难周氏、韩厚等人,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封锁北海海域上的消息而已,尽可能地不让齐国得知目前韩国的真正处境——毕竟打败韩国之后,湖陵水军的下一个进攻目标,即是齐国。

听了周奎的话,韩厚不禁着急起来,恳求道:“这位将军,且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周奎闻言皱皱眉,不悦说道:“休要多话!即刻返航……”

就在这时,有几名负责搜查船舱的魏卒,从船舱内急匆匆地跑出来,将一个包裹递给周奎:“将军,您看这个……”

周奎翻看了一下,愕然看到包裹内竟有韩国君主的印玺。

此时,韩厚亦看到了周奎手中的印玺,心中暗叫不妙,一狠心,便欲冲到周奎面前,挟持这位魏国将领,反而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许多魏卒用军弩给瞄准了。

“别动!”那名将官厉声喝道:“再敢踏前一步,就以袭击我大魏军卒的罪名格杀!”

魏国的军纪规定,士卒不得滥杀无辜,但倘若有人明显表露敌意,也可以立杀之,并且判处无罪。

看着对方杀气腾腾的模样,韩厚面皮抽搐了两下,楞是没敢动。

此时,周奎看看手中的韩王印玺,再看看韩厚,旋即又将目光落在这艘船的‘女主人’太后周氏身上,脸上逐渐露出几许莫名的神色。

他感觉,自己闲着没事在海域上停泊,似乎是逮到了一条大鱼的样子。

想了想,他对周氏问道:“小妇人,你果真只是北燕郡的民妇?”

见自己一行人的身份或已暴露,周氏没有办法,只得将己方的身份和盘托出。

听闻此言,周奎心中大喜:他竟然逮到了准备逃跑的韩王然的妻儿,这简直就是白给的功劳啊。

想到这里,他立刻示意附近的魏卒收起兵器,和颜悦色地安抚周氏,并且最终决定,亲自将周氏一行人护送回蓟城。

期间,当周奎从周氏、韩厚口中得知蓟城已向他魏军投降时,他心中愈发兴奋。

半日后,周奎的一干战船在泉州一带登岸,随后,周奎点了三百名魏卒,护送着周氏一行人前往蓟城。

没想到,待等一行人经过「雍奴」的时候,正巧撞见元邑侯韩普与他的数百名骑兵。

当时两军相逢,元邑侯韩普与魏将周奎都愣了一下,险些就引发误会。

这也难怪,毕竟元邑侯韩普并未见过魏将周奎,而周奎也不晓得元邑侯韩普早已投靠了他魏国,见一支骑兵打着「元邑」旗号急匆匆地赶来,惊地立刻就下令麾下魏卒准备应战。

好在元邑侯韩普看到了周奎军中那偌大的「魏」字旗帜,为防止误会,连忙亲自出面交涉:“我乃元邑韩普,此番奉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张都尉的密令而来,不知前方究竟是哪路军队?”

『天策府?张启功?』

魏将周奎闻言大感惊讶,遂亲自出面,与元邑侯韩普相见。

本来周奎心中还有些警惕,不过待等元邑侯韩普从怀中取出了张启功的「天策府右都尉署」令牌后,周奎这才给予元邑侯韩普有所保留的信任。

“原来是湖陵水军的周奎将军。”

元邑侯韩普笑着打招呼。

事实上,他其实并未过多听说周奎的名声,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周奎打好关系,毕竟周奎怎么说也是魏国排的上号的带兵大将。

在一番寒暄后,元邑侯韩普有些惊讶地说道:“据韩某所知,赵疆大人已对贵军下令,命贵军立刻补充食物与水,开拔前往齐国……周将军还未收到将令?”

周奎当然知道元邑侯韩普口中的赵疆,这是他魏国此番进攻韩国的「东路军主帅」燕王赵疆,闻言笑着解释道:“周某本在北海追击燕绉,不曾想竟撞到了韩国的太后与新君,这不,正准备将其送往蓟城……”

“果真?!”

一听到自己苦苦追杀未果的太后周氏等人,竟在魏将周奎的队伍中,元邑侯韩普心中顿时大喜,只见他将周奎请到远处,压低声音说道:“周将军,能否将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交给韩某?……并且,就当做此事从未发生过。”

“……”

周奎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元邑侯韩普。

起初他以为元邑侯韩普是想抢功,可仔细想想,周奎并不认为元邑侯韩普这个降将会蠢到做出这种事,再听到韩普那句「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周奎心中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这韩普,不会是要弑杀君主吧?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周奎试探道:“这是……张都尉的意思?”

元邑侯韩普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张都尉命我追上周氏与韩佶、韩斐兄弟……斩草除根!”说着,他学张启功那般,做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

“……”

目视着元邑侯韩普,周奎暗暗咽了咽唾沫。

他原以为抓到了韩王然的妻儿,这是大功一件,却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在一番犹豫后,周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原因很简单,因为张启功乃是天策府的右都尉,即是继天将军赵润、参将翟璜、左都尉高括之后的「第四把手」,严格来说,张启功甚至拥有着号令赵疆、韶虎、庞焕等一众魏国上将的权力,权力非常之大。

既然是张启功的命令,周奎作为魏国的将领,就当无条件配合,除非他另外得到天策府前三位的授权。

“周奎领命。”

朝着元邑侯韩普抱了抱拳,周奎立刻下令麾下魏卒撤离。

想想也是,既然元邑侯韩普奉张启功的命令要杀死韩王然的妻儿,那么,他魏国兵将就不宜出现在这里,应当迅速撤离。

就像元邑侯韩普所说的,权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周将军?”

见周奎无缘无故下令麾下魏卒后撤,韩厚隐隐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连声呼喊周奎,然而周奎却充耳不闻,自顾自带着兵将离开。

旋即,元邑侯韩普麾下的骑兵,便将周氏一行人给团团围住了。

看着四周的骑兵,坐在马上的太后周氏,亦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下意识地将小儿子韩斐拥在怀中,而釐侯韩武的心腹护卫韩厚,则挡在韩君韩佶的坐骑前,目视着元邑侯韩普,厉声喝道:“你是……元邑侯韩普?!”

元邑侯韩普有些惊讶地看着韩厚,很意外地对方竟然得知自己的身份。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抬起手来,示意麾下的骑兵,将手中的军弩对准了太后周氏一行人。

见此,韩厚惊地眼珠都险些瞪出来,龇目骂道:“韩普!你这叛逆,卖国求荣投靠魏国不算,竟意欲弑君耶?!”说罢,他顾不得许多,指着新君韩佶对元邑侯韩普麾下的那些骑兵喊道:“诸位皆我大韩健儿,此乃我大韩新君,尔等莫非要助逆行凶,弑杀君主?”

听闻此言,韩普麾下的骑兵们面面相觑,看得出来有些震惊,但却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军弩。

在旁,太后周氏亦好似明白了什么,苦苦哀求元邑侯韩普。

然而,元邑侯韩普却无动于衷。

原因有二,其一,他与韩王然有仇,毕竟韩王然当年杀了他视如父亲一般的伯父康公韩虎;其二,此时他已攀附上了魏国重臣张启功,张启功暗中授意他杀死韩佶、韩斐兄弟,他又岂敢不从?

看了一眼周氏那姣好的面容,韩普摇摇头说道:“当年韩然不曾手下留情,今日我韩普……亦不必。”

说罢,他一挥手,喝道:“放箭!”

一声令下,他麾下骑兵当即扣下手中军弩的扳机。

见此,韩厚龇目欲裂,大声喊道:“保护太后、保护大王与公子!”

旋即,他与那几十名护卫,团团将周氏母子三人护在当中。

“噗噗噗——”

但听一阵弩矢射穿人体的声音响起,韩厚与其手下二十余名护卫,皆为保护周氏与韩佶、韩斐母子三人而亡,而其余,那些年轻宫女与可靠的内侍,亦在惨叫与哭声中,纷纷中箭而亡。

在此性命攸关之际,又惊又惧的太后周氏忽然福灵心至,想起夫君韩然临死前的嘱咐,大声叫道:“元邑侯,本宫手中有先王亲笔写给魏王陛下的书信,你若敢加害我母子,魏王得知后必定饶不了你!”

听闻此言,元邑侯韩普为之一愣,立刻喝道:“等等!……都住手!”

经他喝止,那数百名骑兵这才收起军弩。

此时,韩厚与那二十余名忠心的护卫,皆为保护周氏母子三人而身中数箭,倒地而亡,从旁的宫女与内侍们,亦死伤惨重,只有两名年轻的宫女侥幸只受了些轻伤,满脸恐惧地瘫坐在地,看着满地的尸体。

“当真?”元邑侯韩普皱着眉头看向周氏。

“是!”周氏虽心中恐惧,但此刻仍强装镇定说道:“你应该知道,先王与魏王陛下乃是至交,元邑侯你如今既投魏国,想来也不希望魏王陛下因此而怪罪你吧?”

『……』

元邑侯韩普闻言皱了皱眉。

魏国重臣张启功的授意,固然不好违背,但倘若这件事事关魏国的君主赵润,这就值得元邑侯韩普三思而行了。

想了想,元邑侯韩普最终还是决定将周氏、韩佶、韩斐母子三人秘密带回蓟城,请张启功定夺——正如周氏所言,他可不希望因此被魏王赵润记恨。

次日,元邑侯韩普一行人堪堪返回蓟城一带。

此时,他叫心腹看押着周氏母子三人,自己则立刻返回蓟城,向张启功禀报此事。

而与此同时,张启功正在城内的驿馆,一边翻阅韩国此前的各种政令,一边等待着元邑侯韩普派人送来消息。

片刻之后,元邑侯韩普便见到了张启功。

“君侯办成了么?”张启功含糊其辞地问道。

听闻此言,韩普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张都尉,事情出了一点……变故。”说罢,他见张启功面露疑惑之色,遂立刻解释道:“韩某已抓到那三人,但……周氏却说,她手中有韩然写给魏王陛下的书信……我不敢妄动。”

“……”

张启功闻言亦皱了皱眉。

旋即,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两名黑鸦众,在心中暗骂元邑侯韩普:你说你一刀杀了不就完了么?偏偏要带回来,还当着黑鸦众的面揭露此事。

不可否认,张启功乃是黑鸦众的上司,但从本质来说,黑鸦众效忠的乃是魏王赵润,却不是张启功——仅看幽鬼等黑鸦众敢在张启功面前没大没小,却不敢在魏王赵润面前有丝毫的无礼,便不难得知。

这也是张启功叫元邑侯韩普去追杀周氏母子三人,却不派黑鸦众的原因,因为无论是他亦或是黑鸦众的首领阳佴,都知道韩王然与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有旧,并不一定会听从命令,除非阳佴得到赵润的授意。

但如今元邑侯韩普在两名黑鸦众面前将此事说破,这件事就有点麻烦了。

想了想,张启功问道:“周氏母子现下在何处?”

“正在城外林中监押。”

“带我去。”

“是!”

约大半个时辰后,张启功在元邑侯韩普的指引下,来到了城外的林中,见到了韩然的正室周氏。

他直接了当地对周氏说道:“在下张启功,恳请夫人出示韩王的书信,予在下一观。”

周氏见元邑侯韩普亦对这个张启功毕恭毕敬,心知对方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不敢抗拒,遂取出随身携带的锦盒,将其中的书信交给了张启功。

张启功接过书信后,私拆观阅,旋即默然不语。

他冒着日后会被君主赵润责问的风险,私拆韩然给赵润的书信,就是想看看韩然在信中写了些什么,倘若只是一些不打紧的话,他未必不敢冒着被赵润问罪的风险,杀死周氏母子,杜绝后患。

但是在看罢韩然的书信后,他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待等他魏国君主赵润看到这份书信,必定会顾念旧情善待周氏母子,倘若他胆敢先斩后奏,杀死了周氏母子,那么,赵润日后必定会重惩于他。

至于掩盖书信这件事,张启功连想都不敢想,毕竟他很清楚,别看君主赵润对他非常信任,授予他莫大的权力,但这位君主的性格却极其厌恶欺下瞒上这种事,倘若他张启功胆敢有丝毫的隐瞒,甚至于阴奉阳违,那么,纵使赵润再看重他的才华,亦会弃而不用。

从旁,元邑侯韩普看出了张启功的犹豫,一边在心下暗暗庆幸自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一边小声说道:“张大人,不若暂时将此母子三人关押,先派人呈禀魏王陛下,请陛下定夺。”

听闻此言,张启功看着手中的书信,迟疑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可擅做主张加害周氏母子三人,但用「元邑政权」取代「蓟城政权」,这还是没问题的。

在张启功、北宫玉以及元邑侯韩普的运作下,年仅十余岁的新君韩佶被废,由那名傀儡君主「韩异」,正式登基,成为韩国的君主。

期间,丞相张开地百般劝阻,终究未能使张启功改变主意。

至此,传承了数百年的韩国,就此覆亡,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对魏国唯命是从的傀儡政权。

值得一提的是,见大势不可违,似张开地、韩奎等韩国的士卿官员,纷纷辞官、赋闲在家。

十月十二日,韩国的傀儡新君「韩异」,请魏将赵疆担任本国太尉,又拜魏臣张启功为韩国的左丞相,元邑侯韩普为右丞相,且同时颁布诏令,昭告全国乃至全中原:他韩国从此退出「韩齐楚越四国联盟」,且与魏国缔结盟约,至此停止兵戈,再不征战。

至此,自魏兴安六年八月至今,这场整整长达六年余的「魏韩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待等数月后,当世人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撼。

尽管韩国并未亡国,但从本质来说,这个国家其实已经覆亡了,所谓君主韩异的新政权,不过是魏人扶持的傀儡而已。

而这,注定将会使整个中原的局势,以及中原各国的态度,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章完)

第1662章 变局【二合一】

“唉……”

当得知新任君主韩异颁布诏令宣称魏韩两国战争就此终结、且两国关系转为同盟时,已辞官的前韩国丞相张开地在自己府邸内喟然长叹。

他倒并非是不支持「重新与魏国缔结盟约」这件事,问题在于他韩国的新任君主,只是魏人张启功与叛臣元邑侯韩普拥立的傀儡而已,虽然国号依旧是「韩」,可本质上,却被魏国牢牢控制。

不多时,长子「张平」来到书房,见父亲坐在椅子上长声叹息,在犹豫了一下后说道:“父亲,元邑侯前来拜会。”

张开地闻言皱了皱眉,眼眸中闪过几丝恼色。

原因无他,无非就是元邑侯韩普先是举兵反叛、随后投靠魏国,给予了原本就捉襟见肘的韩国以致命一击,他韩国的败亡,此人最起码要负一半的责任。

只可惜,元邑侯韩普傍上了魏人,无论是魏军主帅赵疆,还是魏国重臣张启功,都对元邑侯韩普‘弃暗投明’的举动大加赞赏,若是张开地所料不差的话,魏国肯定是不会动元邑侯韩普的。

“请他到书房吧。”

张开地在思忖半响后说道。

没办法,如今在蓟城,魏人只手遮天,为了自己张氏一门考虑,张开地唯有虚与委蛇。

片刻后,长子张平亲自将元邑侯韩普迎到了书房。

而此时,张开地亦忍着心中的不渝,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在书房外迎候。

事实上,他脸上的别扭表情,元邑侯韩普看得清清楚楚,不过,韩普自己也明白他在这位前丞相心中的印象,倒也没指望奢求什么,笑着说明了来意:“张相,今日韩普前来,乃是希望张相重新出任,担任我大韩的丞相职位。”

『我大韩?』

年近五旬的张开地,不动声色地看着元邑侯韩普,心中却在暗暗冷笑:你韩普当真还自认为自己是一名韩人么?还自认为是韩氏王族子弟么?

但碍于他张氏一门,纵使是张开地亦不敢得罪元邑侯韩普,于是,他故作不知地说道:“若是张某没有记错的话,张启功张大人,不是已上任为丞相么?……至于右相,张某记得是元邑侯您……”

“那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元邑侯笑着摆摆手说道:“张大人乃是魏王的肱骨近臣,又如何能常年呆在蓟城呢?事实上,正是那位张大人委托韩某前来拜访张相,邀请再次出任丞相之职……”

张开地闻言婉言拒绝道:“张某受申相举荐,担任丞相,但这些年来,张某深感才识与德品不足以担任相职,只能……只能辜负张大人与元邑侯您的一番美意了。”

听闻此言,元邑侯韩普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开地,在沉默了半响后,忽然换了一种口吻说道:“唔,索性韩某就直说吧……倘若韩某无法说服张相,那位张大人会亲自前来邀请,而那位张大人的为人处世,呵呵……怎么说呢,那位张大人并非是一个爱惜自己羽翼的人,这么说张相明白了么?”

『……』

张开地闻言面色微变。

并不爱惜羽翼,指代张启功并不在乎外界的名誉,因此这种人做起事来,往往心狠手辣。

倘若张开地仗着他此前乃是韩国的前丞相,固执地拒绝张启功的邀请,自认为后者碍于名声不敢加害于他,但是元邑侯韩普此刻明显是在暗示张开地:你错了。

犹豫了良久,张开地喟叹道:“请容张某考虑一下。”

元邑侯韩普当然明白,既张开地说出‘考虑一下’的话来,就意味着他其实已经妥协了,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立刻答应而已。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会过于逼迫。

事后,元邑侯韩普返回张启功所居住的城内驿馆,向后者回禀了邀请张开地出任丞相之位的结果:“张开地已被韩某说动,不过碍于面子,不肯立刻上任,怕是张都尉还需等待几日。”

“这倒无妨。”

张启功大度地摆摆手。

他也明白,似张开地这等贤臣,被迫出任傀儡朝政的丞相,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倘若换做是他,绝对不肯接受这等羞辱。

反正他父母早已过世,既无兄弟姐妹、又未婚娶生子,孑然一身,自是无需在意——但张开地不同,他上有老、下有小,为了张氏一门,张开地唯有妥协。

当然,倘若张开地仅仅只是出于「妥协」的原因还肯出任相位,这亦不符合张启功的心意,毕竟在张启功看来,他魏国吞并韩国,最起码也得经过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过渡期,倘若在此期间韩国内部一片混乱,这对于日后将吞并这个国家的魏国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因此,张启功决定到时候亲自见见张开地,说服后者好好治理韩国内政,最起码别让国内变得一团糟。

想了想,张启功于当晚邀请张开地、张平父子到驿馆一聚。

张氏父子当然不敢拒绝,在黄昏时分便乘坐马车来到了张启功居住的驿馆。

当得知张启功这位韩国的现任丞相,居然是住在驿馆里后,张开地的长子张平心下很是惊讶,忍不住说道:“那位张大人,看来也并非寻常人呐……”

张开地默然不语。

此时的他,已然得知张启功在魏国的权势——「天策府右都尉」,看似小小的都尉职衔,实际上却是魏国在“对外诸事”方面排在第四位的实权重臣,论权力,甚至比魏将赵疆这位东路魏军的主帅还要高。

然而,似这等人物,在打下了他韩国的王都蓟城后,居然只是住在驿馆里,这让张开地对张启功有些敬佩:此人,绝非贪财好利之辈。

敬佩之余,亦有些警惕,毕竟,但凡并非贪财好利,那么,此人要么是大善,要么是大恶,绝非寻常人物。

在见到张开地父子后,张启功很是热切,那笑容可掬的模样,让张平一阵嘀咕:乍看,不像是阴狠之辈啊。

在彼此坐定之后,张开地试探张启功道:“听闻张大人举荐张某为相,在下惭愧……亡国之臣,竟也值得张大人如此记挂。”

听闻此言,张启功眉头微微一皱,旋即笑着说道:“张相此言差矣。我大魏此番只是应元邑侯之请,意在使贵国顺应大义,推翻韩武暴政,何在亡国之说?”

张开地心中呵呵冷笑,故意说道:“即使如此,在下举荐雁门守李睦将军为相……”

屋内的气氛,随着张开地的这句话稍稍凝固。

李睦何须人,那可是「北原十豪」之首的韩国名将,说句难听点的话,就算韩国此刻实际上已经被魏国控制,张启功也不敢将李睦召回蓟城——天晓得李睦被召回蓟城担任丞相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甚至于在张启功看来,似李睦这等名将属于是必须被肃清的那一类人——除非李睦肯归顺他魏国。

“先饮酒吧。”张启功突兀地岔开了话题。

此后,张开地与张启功二人默然饮酒,谁也没有再说什么,这让坐在一旁的张平感到异常的压抑。

在足足过了一炷香工夫后,连饮几杯酒水的张开地带着酒意感慨道:“我大韩传承数百年,至此覆亡……我辈臣子,实在无颜见历代先王。”说罢,他对张启功问道:“张大人,贵国将如何处置我国,恳请如实相告。”

张启功看了一眼张开地,心知敷衍之词肯定骗不过这位韩国前丞相,虽避重就轻地说道:“这要待张某回国之后,奏请我国君主,请他定夺。”

“……”张开地端着酒盏沉思了片刻,又问道:“贵国的军队,会一直驻守在蓟城么?”

张启功回答道:“韶虎将军的魏武军会分出一部分兵力驻守蓟城,除此之外,则出兵驻守沮阳、渔阳,防止草原异族趁火打劫……至于我大魏其他军队,短期内或会就此撤离。”

他的话,让张启功颇感意外。

魏武军驻守蓟城,这并不出乎他意料,毕竟魏国打败了他韩国,那是肯定要留下一支军队控制王都蓟城的,让张开地意外的是,魏军居然准备分兵去驻守沮阳、渔阳,防止草原异族趁虚而入,掠杀两郡的韩国子民——不得不说,这是相当仁义的决定。

在又沉默了片刻后,张开地又问道:“张某听说,数月前诸国联军已挥军攻打贵国,却不知赵疆大人是准备回援本土,还是……”

听闻此言,张启功笑眯眯地反问道:“张相有何高见?可否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张开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张某以为,赵疆大人不妨挥军顺势攻打齐国,迫使齐国召回出征的军队,以此分裂诸国联军……”

听了这话,张启功笑眯眯地点头说道:“张相高见。”

此后,张开地与张启功二人又聊了一阵,主要是针对韩国此前的弊政。

这是他张启功个人的观点:他认为,韩国在对待国内贵族势力方面,态度过于疲软,就好似十几二十几年的魏国似的,国内有许多矿山、湖泽、土地,皆被贵族势力把持,使得朝廷处处受制。

鉴于这一点,张启功要求张开地在随后出任韩国丞相后,逐步收回贵族势力的特权——毕竟在张启功看来,这些都是属于他魏国的,岂能在容忍韩国的贵族继续侵占?

说实话,此前张开地根本就没有与张启功谈聊的心思,但张启功提出的这个要求,却正好激起他的兴趣,要知道,无论是申不骇还是张开地,都极力希望打压国内各大贵族,但奈何时机并不允许。

他试探地询问张启功道:“张大人的意思是……”

张启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张开地:“张相觉得,我大魏的政令优劣如何?”

张开地愣了愣,在沉思了片刻后,赞誉道:“前所未有的仁政。”

这倒不是恭维,张开地作为韩国的丞相,确实是觉得魏国的政令非常可取。

其中最令他感到惊诧的,莫过于魏国政令中提出了「承包」这个概念,将国内的一个个工程承包给国内贵族势力建设,既让朝廷不花一个铜钱就完成了许多国内建设,又让国内贵族势力分到了利益,名副其实的双赢举措。

而在撇开这一层后,魏国亦致力于加强民生,适当打压贵族与世族,使国内各阶层的矛盾看,控制在一个可调控的范围内,这在张开地看来,确实是非常厉害。

而此时,张启功笑眯眯地说道:“张相满意就好。……事实上,今日张某拜见了韩王陛下,韩王陛下已决定推行我大魏的政令。”

『……』

张开地有些惊愕地看向张启功。

说实话,他韩国此前的政令,确实有诸多弊端,不如魏国的政令完善,就比如在对待国内贵族的态度这方面,他韩国就不像魏国有底气。

倘若有魏国支持他蓟城完善政令改革,事实上对于国家而言,倒也是一件好事,问题就在于,这个国家日后到底是「韩」,还是「魏」呢?

要知道,政令,乃是一个国家的本质,是区别于其他国家的重要因素,倘若他韩国直接沿用了魏国的政令,这跟被魏国吞并又能有多大区别?——充其量只是保留了一个「韩」的国号,以及一个毫无权力可言的傀儡君主罢了。

想到这里,张开地便有些犹豫。

见此,张启功意味深长地说道:“张相,此乃利于万名之举。……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我国君主亦尝言,先有民、才有国。足食、足兵、民信,即兴邦之三法。……张相心中顾虑,张某多少亦能猜到,但张某以为,若大势不可违,何不顺应天时,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呢?……君主无论昏贤,只有一位,然而国民,却有万万千千,不是么?”

『……』

张开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张启功。

他听得出来,张启功这是在暗示他:韩国将来是否会被魏国吞并,这不是你能去干涉的。与其瞻前顾后,何不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比如改善国内子民。

张开地被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此时他韩国,还有什么跟魏国谈条件的资格呢?暂且不说国力强弱的问题,关键是韩国再没有似韩然这等君主,也没有似韩武这等有骨气的韩使王族子弟。

在沉默了半响后,张开地面带苦涩,勉强笑道:“张某一直以为张大人乃法家门徒,不曾想,对于儒学亦如此精通……”

听到这话,张启功的面色稍稍有些不自然。

没错,他刚才用来劝说张开地的言论,皆出自儒家言论。

“闲时偶尔翻翻。”张启功竭力表现出对儒家学术的不屑一顾。

不过必须承认,方才张启功用来劝说张开地的儒家言论,确实让张开地有所意动——或者就像张启功所暗示的那样,既然明知大势不可违,何不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使自己能不枉此生,无愧于国家以及同胞呢?

忽然,张开地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古怪地看着张启功,意味深长地说道:“张某原以为,张大人会善待那些此前投靠了贵国的望族……”

他想到了那些陆陆续续向魏军投诚的国内贵族。

虽然听出了小小的讽刺,但张启功却不以为然,微笑说道:“是故才请张相出任相位呀。”

『……』

张开地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再一次证实,眼前这个魏人,实乃狠辣之辈。

晚上回到自己府邸,张平询问张开地道:“父亲当真要出任相位?”

“别无办法。”张开地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张启功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为父执意拒绝,想必他会设法使我妥协……索性最终都要妥协,何必使关系闹僵?”

张平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除非他张氏一门准备殉国,否则,迟早是要向魏国低头的。

想到这里,他遗憾地说道:“可惜那张启功未听信父亲,将李睦将军召回蓟城为相……”

『你当他傻啊?』

张开地苦笑摇头,当时他说这话,只是为了试探一下魏国是否有吞并他韩国的心思而已,岂是真的建议李睦出任相位?

这种事魏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话说回来,父亲为何要建议魏军攻打齐国?”张平又问道,他也觉得,魏军不救本土而攻打齐国,实属最明智的上策。

张开地闻言摇头说道:“你莫以为天底下就只有你我父子是聪明人,若是为父所料不差的话,张启功与赵疆,恐怕早就已决定顺势攻打齐、鲁两国,迫使齐鲁两国召回出征的军队……”

张平这才恍然大悟。

正如张开地所猜测的那样,此番攻打韩国的东路魏军,其实已在准备南下攻打齐国一事,甚至于,湖陵水军早已提前一步出发。

十月十五日前后,张启功以「回国向君主复命」为由,辞去相位,并叫韩王异这位傀儡君主启用张开地为丞相,稳定韩国内部的局势。

韩王异当然不敢违抗,册封张开地为相。

此事,魏韩两国的关系已经梳理地差不多了,于是,张启功便将后续的事交给副手北宫玉,名义上是辅佐张开地,实则是监视后者。

此后,张启功便身怀韩王然的书信,在阳佴等黑鸦众的保护下,带着韩王然的妻儿,从津港坐船,返回魏国本土,准备向魏王赵润禀告韩国之事。

倒不是为了抢功,关键在于张启功私拆了韩王然给赵润的书信,因此有必要当面向他魏国的君主解释清楚,以免这位君主因此在心中留下芥蒂。

与此同期,燕王赵疆亦一边派人日夜兼程将本国传达捷报,一边准备攻打齐国的事宜。

他命上将韶虎率领魏武军坐镇蓟城,自己则率领河内军、镇反军、鄢陵军,继湖陵水军之后,顺势南下进攻齐国。

而韩王异,亦册封元邑侯韩普为上将,命后者率领元邑军协助魏军讨伐齐国。

乍一看这仿佛是韩国为了缓和魏韩两国的关系,但事实上,韩国此时早已失去了自主,只能听命于魏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韩王异亦以君主的名义,向太原郡与雁门郡送递了两份王令,命令太原守乐成与雁门守李睦就此停止与魏国的征战。

十月下旬,湖陵魏军先行一步抵达齐国沿海。

事实上,齐国早就防着湖陵水军会去而复返,因此,齐将田耽在出征时并未携带举国的兵力,他将一半的兵力留在了国内,由堂兄田武这位猛将统帅。

但即便如此,湖陵水军的抵达还是让齐国人心惶惶。

不过此时的齐国,尚未真正意识到他们究竟面临着怎样的绝境,待等到十一月初,当齐国派往韩国的细作,将韩国兵败的消息送给齐国时,齐人这才感到惊恐。

韩国兵败,魏人扶持新君韩异,且这位新任韩君下诏退出「齐楚韩越四国联盟」,更要命的是,在魏国此前讨伐韩国的东路军中,似赵疆的河内军、庞焕的镇反军、屈塍的鄢陵军,包括韩国右相元邑侯韩普所率领的十几万兵力,这拢共二十余万大军,竟已在讨伐他齐国的途中。

“韩国这么快就败了?”

在齐王宫内,齐王吕白与高傒、田讳、鲍叔、管重等人面面相觑。

虽说此时已临近初冬,因为天气的关系,今年魏军应该没多少时间对他齐国造成什么威胁,可来年怎么办?

单单他齐国,未必挡得住魏韩两国的二十几万联军啊。

十一月,魏将赵疆率领的魏军,尚未抵达齐国境内,而在此期间,齐国则积极备战。

然而与此同时,韩王异派人送出的王令,在当月相继送到了太原郡与雁门郡。

“蓟城被魏将赵疆攻破了?”

当收到王令后,太原守乐成这才知道,他韩国的王都蓟城,早已被魏国的东路军攻破。

他心说,蓟城都投降了,那我还抵抗什么?

于是乎,太原守乐成立刻献城,向城外桓王赵宣麾下的北一军投降。

数日后,雁门守李睦亦收到了来自蓟城的王令,大感震惊。

震惊之余,这位韩国名将立刻苦思破局之法。

他希望能将国家,从魏人的控制下解脱出来。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秦人……”

在苦思半响后,他喃喃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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