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回京?

“官拜龙图阁直学士!”

当章直知道章越升官的消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直学士,官至三品。

三品对于官员们意味着什么,这已是位列重臣了。

这不仅是章越一个人的事,已是一个家族的事。

蔡确见章直的样子很不满意道:“你怎地这个样子?”

章直道:“叔叔未免升得太快了吧。”

蔡确恨铁不成钢地样子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竟有你这般说话的。”

黄履笑道:“持正,人家子正是厚道人,不要再开玩笑了。是了,与你说一声,我们二人不是上门来道贺的,一会伱们家贺客来,我们帮你应酬则个。”

蔡确闻言笑骂道:“子正你看见了吗?最奸猾的还要属你黄叔,这一张口连贺礼也省了。”

章直笑嘻嘻地道:“贺礼不贺礼的不要紧,前几日去清风楼的酒钱,你们给我免了便是。”

“休想!”

黄履,蔡确异口同声地言道,然后一并挤入章府大门。

蔡确踱步道:“龙图阁直学士住这样的地方,也着实寒碜了。”

章直道:“还不好换,当初状元叶敦礼(叶祖洽)到这里拜见三叔时,道了一句此为江都旋马,京中的人传为美谈,倒令我们一时不好换了。”

黄履道:“无需计较人言。”

正说话间,一名官员入内连称恭喜恭喜。

众人一看正是如今风头十足的许将。

去年十二月时,许将到京后与官家奏对得到赏识,被破格提拔为右正言。

许将是嘉祐八年的状元,按照最早的惯例,状元释褐后当先授匠作监丞,再迁著作佐郎,然后迁作右正言。

不过这已是老黄历,从嘉祐四年开始,对于前三名进行抑授。

章越是从著作佐郎升秘书丞再升右正言。

许将已是著作佐郎,王安石也打算按照例抑授,而且只授予太常博士。

不过被堂吏阻止了,当时王安石已是下笔写了一个太字,堂吏抓着王安石的笔说,如今不如往日,再如嘉祐四年的旧例抑授不合适。

王安石这几年提拔自己人一步登天,别人抠抠索索的。

王安石想了想便将太字右边部分改为了口,最后成了一个右字。

最后许将被超擢为右正言,次日官家又让许将直舍人院,第三日又让许将判流内铨。官家为何要火线提拔许将,很重要一个原因他并非王安石的心腹,同时他又不反对变法。

当初许将与章越交好,但章越如今不在京师。

这一次知道章越升了龙图直学士,许将则是第一个赶来道贺的。

如今许将隐隐以章党第四人自居。

那么第五人是谁呢?

这时章直看到叔公章访,还有章俞一并登门拜访。

……

“章度之必须回京,不可令他再在熙河掌兵。”

经筵之后,身为崇政殿说书,刚刚为官家讲书完的王雱向一旁的曾布言道。

曾布看了王雱一眼,方才王雱在殿中讲书突然与官家提及安禄山,史思明典故看来并非无的放矢。

曾布道:“元泽过虑了,这章度之又非安,史之辈。”

王雱道:“子宣,你说一个人手下带甲数万,还坐拥熙河数州几十万帐蕃部人口,他是不是安史之辈又如何呢?”

“这古往今来为天子者,杀的不是想谋反的人,而杀的是能谋反的人。”

曾布惊道:“元泽,你要致度之于死地?这可使不得啊!”

王雱笑道:“不是杀,而是要防着,你是厚道人,不懂得其中的诀窍,很多事防范于未然而已。”

曾布点点头。

王雱缓缓地道:“龙图阁直学士在阁学士之中,仅次枢密直学士,官居三品。文官到了这个位置,比拿到了丹书铁券还高,等闲罪名都治不了他罪。”

“要罢一个三品以上的官,唯有站错队,跟错了人,便没有做错事而罢的,这就是不打馋不打懒只打不长眼。

“你与吕吉甫都是嘉祐二年的进士,早度之四年登科,但如今见了他也需行参拜之礼吧。”

曾布憨憨地道:“我对此还好,章度之还曾差点成了我的妹婿,不过吉甫他怕是不肯,元泽方才是说度之他站错了队。”

王雱道:“说的对,当初我让蔡仲远(蔡延庆)为熙河路都转运使便是将事全部统之,哪知他为了区区将兵法,却给章度之当了下手。”

曾布知道王安石,王雱父子的性子,这二人都是要把控一切的性子,至于王雱在这点上更胜过王安石许多。

王雱是要完完全全地控盘,正如他所言,皇帝杀的不是想谋反的人,而是能谋反的人。

王雱先前要通过蔡延庆全面主导熙河开边之事,哪知蔡延庆去了熙河路却与章越和睦相处,又把主导权让给了章越。

王雱不能主导熙河开边,这令他很不舒服。

曾布心底也如明镜一般,本来王安石更倚重的是吕惠卿,但王雱一直担心吕惠卿会形成新党二号人物的实质,而挑战王安石的权威,故而这些年趁着吕惠卿丁忧,便一路提拔了自己。

日后吕惠卿回朝了,自己便也可制约他。

相比于吕惠卿,曾布知道自己的优势,就是更听话更忠诚一些。

皇帝用宰相,一个用能,一个用忠,也是这个道理。

“故而元泽要将章度之调回京里?可是眼下熙河有如今的局面,多亏章度之之力啊,这时候调走他,可以吗?”

王雱点点头道:“不错,熙河开边,章度之乍看只是统筹之功,但此职确实非他不可。”

“我更没有狂妄到随便派一个人就可以替他的想法,如此岂非坏了朝廷的大业,我不过暂且将他调回京里,向官家述职,阙下献俘这是他应有的待遇,不过等他再回熙河时,便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曾布点点头心道,过去将领率军驻外,皇帝也要时不时召他回京,以试其忠诚。同时将领一走,总要将权力托付,只要一托付下面的人便会滋生野心。

所以王雱方才给官家进讲时,故意提到了安禄山,史思明之事,给官家略微铺垫,下面就可以顺理成章让章越回京述职献俘了。

此策真高!

曾布默默给王雱点了赞。

(本章完)

第728章 推恩

崇政殿上前长长的台阶上,一千名金殿武士手持骨朵列道两旁。

而大殿左右钟吕齐鸣。

随着鼓声响起,王安石,文彦博,冯京,吴充,蔡挺等宰执身着吉服率百官齐上殿向官家拜贺。

王安石朗声道:“章越,王韶入河州,克香子城,一战决胜于精牛谷,诸羌皆降,木征远遁,复我河州故土,臣等为陛下贺!”

百官齐拜道:“臣等为陛下贺!”

一身朱袍的官家走下御阶对王安石及百官言道:“此为宰执们运筹帷幄,将帅们用命,于朕何有?”

王安石再三道:“陛下,熙河之功乃近世未有,仅次平南唐,收北汉之举,陛下神算前定,举无不克,自祖宗以来,每下郡县朝臣皆称庆,陛下无需辞贺。”

官家道:“朕即位时日尚浅,况且论才略如何敢与祖宗相提并论?”

王安石道:“中外皆传河州事不端,庆贺乃人情释然,还望陛下受贺!”

无论王安石如何劝,但官家便是不允言道:“待席卷河湟,木征俯首后再行入庆。”

王安石闻此感到欣慰,其实自太宗以后大宋未有几次实质意义上的开疆扩土,倒是土地丢了不少。

官家不生擒木征,席卷河湟不接受群臣拜贺,这份意气确实远胜过前代几代皇帝。

王安石道:“那便待河州城建好,请陛下再接受朝贺。”

官家当即准了。

王安石道:“河西新筑赐名,中书拟诺珂城赐号定羌城,香子城赐号宁河寨,康乐城赐号康乐寨,刘家川堡赐号当川堡,以后并归河州治下。”

改号赐名,以示皇统,这片土地从此入我大宋疆土。

王安石献上草拟好的招书。

“准奏。”官家当即恩准,当即从内侍手中接过玉玺在诏书重重地盖印。

当官家捧印的一刻,百官目睹于此连续三次山呼万岁!

位于殿末已升太常丞的章直看着官家如今不由热泪盈眶,为儿时的好友暗暗高兴。

官家立在殿中,昂然接受了百官的山呼。

官家看着这一幕,突而想起了他即位之初,富弼劝他二十年不言兵事。

但如今呢?

当然了,富弼对国家的忠诚不容置疑,可是官家多么希望他今天能来此看看这一幕。

还有司马光,吕诲,韩琦,欧阳修,吕公著等等大臣。

官家目光明亮,从即位之初的举步维艰,到变法开始人心诡谲和重重阻扰,兵退啰兀时满朝质疑,再到攻破天都山时的柳暗花明,香子城音讯全无的手足无措,终于到如今克服河州的满盘皆活…

这一路好似夜里趟过河,这一步一步,他就这么走来了…身边有着那么一个人搀扶着自己走过去。

此官家永远不会忘了。

散殿之后。

一众宰执入后殿面见天子。

王安石道:“当初河州克复,陛下要臣等速具功状,以当厚赏,臣等列章越升龙图阁直学士,王韶升宝文阁待制,蔡延庆加知制诰。”

当初按章越功第一,王韶第二,蔡延庆第三排下来,章越成为阁直学士位列三品,按道理来说已是非常不错。

不过蔡延庆几乎没干什么事都升了知制诰,对于章越王韶二人的舍生忘死太不公平了。

官家仍问道:“为何只升了章王二人馆职,不加本官?还有此番为何没有推恩?”

王安石道:“熙州时已是厚赏,如今攻下河州,功虽不亚于熙州,但不应再行厚赏。”

蔡挺也出班道:“初定熙州时,章王二人艰难成功,如今用了朝廷这么多兵马钱粮,不可再行同等恩赏。”

官家道:“后功不如前功,恐怕会将士失望,失去进取之意。既是官职不升也可,但推恩不可免了。”

冯京道:“章越之侄章直可推恩加右正言,章越长子章亘加为太常寺奉礼郎。”

官家道:“准奏,加一条章直为崇政殿说书,此事朕的决断诸卿不必再说。”

王安石本想反对章直为崇政殿说书,但官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罢了。

蔡挺言道:“我军如今有河州之胜,屡战成功,若再行进取恐怕士卒疲乏,当初太宗时攻取了河东,又取幽州却为无功便是如此。臣请以泾原路的兵马代之。”

众宰执看了蔡挺一眼,这便是他的小算盘。

对方曾身为泾原路经略,那么泾原路人马都是他的旧部。

不过蔡挺这话说得也很有道理,还举出了太宗当初幽州失利的例子。众人一时也不好反驳。

吴充道:“前方将士或许不曾这么想,可以问将士意愿,愿归则归,不愿归则留。”

官家道:“当是如此。”

蔡挺又道:“陛下,章越入熙河不过两年,即已平会州,通远军,熙州,河州,兰州,此功实大,而拓地之广也是祖宗以来所罕见。臣以为当召章越回京受赏,并咨以军事,日后对蕃部是战是和,与党项如何皆当听其意见。”

官家闻言犹豫。

吴充道:“临阵换将可否?”

蔡挺道:“不曾换将,如今我们新取河州,不可再言进兵,否则易至当年幽州之败,召章越回京,即令将士足以休息,也是奖赏人才之意。”

吴充道:“河州新克,蕃部未必都臣服,此时正需章越这样的重臣坐镇于此,安抚数州,若调章越回京,河州有什么闪失如何是好?”

蔡挺道:“章越,王韶奏上既说已说已平河州,又如何有蕃部反复之事。若有蕃部反复,说明河州未靖,何言收复河州?再说了章越虽不在河州,但仍有王韶,高遵裕,蔡延庆三将坐镇,即便有什么也是足以应对。”

“朝廷若平定一地方,都要留一将常驻以防不测,这与当年的节度使又有什么区别?”

蔡挺说的东西就触及了根本。

在场官员都是一听就明白。

将领长期驻扎地方,容易拥兵自重,这是宋朝上下一直提防,以经略使之职而论也并非是常设,只是这个地方有战事,朝廷临时派你去而已。一旦战事结束了这个差遣还要撤除的。

为了防止五代割据之患,宋朝在制度上下足了功夫。

连官家也是想起了王雱在讲书时所说的话,出声言道:“朕也好久没见章卿,甚是挂念,便让他回京述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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