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毒医

那大祭司水向生也不再多言,只说等素问醒来,便和他的两个徒弟腾出了地方。

藏书塔中放置了一简单木床,素问躺在上面,素心在旁守护。

孟渊摸出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和明月询问独孤亢自松河府分离后的事。

这独孤亢依旧是老样子,胆子不太大,张口机锋,闭口参禅。

独孤亢想起那天的雪,还是有些彷徨无措。

“那天我被郄亦生擒下,交给了烛真人和莲奴,他俩也不知道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反正是一极阴暗之地。”

说到这里,独孤亢欣慰万分的看向孟渊,道:“我在外听说你杀了郄亦生,在兰若寺又拼杀了金海和尚,还越阶降服了九劫,心中很是欣慰。”

独孤亢对这些事只是随口一提,面上也没多少欣慰,他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是关心问:“社长还好吧?可有新作?”

孟渊笑了笑,道:“她一直念着你,等来日回家,你自去问她就是。”

独孤亢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已经是上师座下弟子,再不得自由。或许待来日助上师再进一步,证道光明佛后,就能得闲去看一看社长了。”

“若是青光子再进一步,我们还会活着么?”孟渊饮了口酒。

独孤亢不语。

明月见他俩人都不说话,就问道:“你亲眼见到了青光子?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独孤亢想了好一会儿,道:“高山仰止,好似真佛降临。身在佛光之下,我当真有登上极乐世界之感,无有忧愁,无有疑惑。”

拷问一会儿独孤亢,见确实问不出什么,明月就拉上孟渊想要去说悄悄话。

“指不定还有大战,孟兄你可得……”独孤亢关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月瞪了一眼。

独孤亢脸上当即出了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明月拉着孟渊,独孤亢在旁低着头,乖巧的不像话。

“去一边!”明月道。

独孤亢乖乖听话,当即去到素心旁边,俩人聊起了冲虚观四子的破事。

这时明月和孟渊才算是又能在一起说些悄悄话了。

这半个月来,两人混混沌沌,只是索取彼此,现今大祭司水向生露了面,一股脑的透露出许多消息,两人需得好好计划计划。

“水向生不能信,那甘无霖还没见到,怕是也不能信。”明月也是见惯风雨的,她心中有直觉,就是觉得那水向生绝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即便如此,甘无霖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反正这对师兄弟都得提防。

更别说,还有个独孤盛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刀。

“独孤盛一心突破,但却没有合适的三品给他杀。”明月十分的肯定,“如今独孤盛来了这里,水向生和甘无霖师兄弟还都是四品境,分明都是只差了一步。”

孟渊也是这般想的,“独孤盛知道他们两个都在寻求突破三品医师的法门,只待其中一人功成,就是独孤盛的出刀之时。”

“现今水向生找了我们,独孤盛跟着甘无霖,看来独孤盛更看好甘无霖。就好比在松河府时,独孤亢打算趁青光子证道功成后再出刀的。”明月道。

“我不这么看。”孟渊跟独孤盛打的交道不多,但深知独孤盛阴沉狡猾,“医家传承不完整,水向生和甘无霖也不知道破境三品的法门,两人应该都在摸索。独孤盛怕是也不知道两人谁能成,是以我觉得独孤盛可能两边都不帮,或者都帮。”

明月想了想,觉得孟渊说的在理,只是好奇问:“武人破境三品需得低阶杀高阶;佛门破境三品需得立大宏愿,成大宏愿;儒家极为艰难,需得著书立说,上应天地;道门三品需引动劫雷,也是极其凶险。”

她指了指香积之国的方向,“那医家入三品境,必然也该有大动静,或是成某种仪式,或是做某种大事,可现今来看,这对师兄只是在斗法,难不成是两方斗法拼的只剩一人,活着的才能证道?”

“儒释道武各家进阶三品的路子各有不同,但都是合乎各家的理念。”孟渊还是不认同明月的猜想,“医家是为医人、救命,破境的法门应该也在此。”

明月想了一会儿,也完全寻不到头绪。

两人又掰扯了好一会儿,孟渊见两个臭皮匠论不出个一二三,就干脆拉起明月的手。

明月想要抽回手,却挣不脱,便只能任由孟渊拉着。

孟渊又跟明月说了些什么若是起了战事,你在后面接应,让我冒险的废话。

明月很吃这一套,她语气就软了许多。

“反正咱俩的事也都发生了,我不能杀独孤亢,等事后总是要跟那大祭司理论理论的。”明月嘟囔了好一会儿,才郑而重之的道:“你和我的事不能向外说。”

她还掰扯了起来,“独孤亢必然是不敢乱说的,素心已经被我封口,素问也不知道,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可是真的能当没发生过?”孟渊道。

明月也不言语了。

孟渊就握着她的手,认真道:“那大祭司说了,中了情毒之人,若是心中无有彼此,那根本不算毒。就好比我和素心,两人那也没什么。”

明月见孟渊目光灼灼,她别过头去,脸分明是红了。

孟渊就也不再多说,只是又哄了一会儿。

扯了半晌,天已大黑。

孟渊和明月到藏书塔,还没说什么,那素心就急急忙忙的追上前,抓住孟渊的胳膊。

明月瞥了眼素心,见素心完全是无意识的,只是拿孟渊当主心骨,便也不多说。

两人赶紧来看,只见素问依旧在昏迷之中,但是面上赤红,露出的肌肤也赤红无比。

不用触摸,便知素问浑身滚烫。

而且随着身上发烫,素问身上竟散出淡淡的香气,如春日牡丹,似冬日寒梅,最后汇聚成不散的药香。

最后就好似蛰伏了一冬的春雷,最后一下子喷涌而出。

而且这香气久久不散,先从藏书塔中传出,而后淡淡药香飘在香积之国的街道之上。

似有传统一般,嗅到药香的人全都跪伏在地,不论是披着羽衣的贵族,亦或者粗陋不堪的奴隶。

素心完全慌了神,像是大姑娘出嫁第一回,脸上的慌乱遮掩不住,她完全没了主心骨,紧拉住孟渊,脸上还有哭腔,“别是还得找个男人调和调和吧?”

孟渊都懒得理会她。

素心感觉到明月的眼神不善,知道自己慌乱间丢了云山寺的脸,就又去寻到大祭司水向生,可水向生把眼一闭,根本不做理会。

“师妹不必担心。”到底独孤亢是佛门一脉,最是心慈,“素问师妹气息有变,可见大祭司说素问师妹突破在即不假。”

“那万一要是不成了呢?”素心反问。

独孤亢指了指旁边无语的孟渊,道:“要是你师妹出了事,他肯定把那什么大祭司杀了陪葬。”

素心看向孟渊,竟颇有期待,浑然没了佛门弟子的慈悲。

没法子,孟渊只能点点头,算是安了素心的心。

诸人围在素问身边,见素问发了六个时辰的热,随即热退,继而浑身冰凉。

那奇异药香之气散去,显然是内敛体中,再不散出半分。

素问虽还在昏迷中,可显然被冻的不轻,竟开始发颤。

如此过了六个时辰,之后冰消雪融,又再次发热。素问浑身又转滚烫。

这般循环了几次,竟至于越来越热,越来越冰,热时似浑身血肉腾沸,冷时浑身竟有冰晶,乃至于眉眼间竟似结了冰晶。

如此寒热往复,一直持续了三日,才算是止住。

这日晨起,所有人都退出了藏书塔,只在外面静静等着。

大祭司水向生盘膝而坐,香积之国的贵族竟然全数到场。

一直等到过午,天上竟有祥云出现,随即一股淡淡药草香气弥漫在整个香积之国。

这药香之气似有药效,一闻之下,竟然心中安稳,诸般杂事不乱于心。

有些香积之国的耄耋老者本风烛残年,奄奄一息,可受此药香之后,面上竟有红光,好似平添了几年寿命。

大祭司水向生睁开眼,朝素心微微点头。

素心立即打开藏书塔,孟渊等三人也立即跟了进去。

只见素问依旧躺在那古朴的床榻上,依旧未曾睁开眼,只是人已有了变化。

肌肤雪白如雪,分外娇嫩,身周药香愈发浅淡,但诸人却有沉醉之感。

“师妹?”素心挨在床榻前,轻声呼唤。

过了良久,素问那长长睫毛微微动,而后终于睁开了眼。

眼眸漆黑又澄澈,似能映照诸人的身影。

素问面上还有几分迷茫,待瞧见了素心,才道:“师姐?”

素心见素问终于苏醒,她已然泪流满面,紧紧抓住了素问的手,嘴里嘀咕着什么阿弥陀佛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素问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来,才发觉了孟渊三人,但是却不见了存师叔等人。

素心叹了口气,便从进入那大峡谷开始说起,及至素问破境。

当然,素心到底是个尼姑,没把孟渊和明月的破事露出来,给孟渊和明月留了几分体面。

素问一下子听了这么多事,从了存师叔失踪,到孟渊和明月现身,如今还有个青光子的座下弟子,甚至多了亲爹,一下子茫然了起来。

她在云山寺向来没担过事,这会儿迷茫之下,还是把目光放到了孟渊身上。

“你有何感?”孟渊问。

素问见孟渊这般问,她就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觉得这里非常熟悉,气味很熟,好似以前来过。”

“你当然来过。”大祭司水向生走进藏书塔中,他身后白发几乎拖着地,白胡子被胸前布包兜住。

水向生极老迈,浑身没几两肉,一手拄着个不知什么树木制的龙头拐。

拄着拐,一点点的向前走,好似在迈向命火燃尽的地方。

素问见了水向生,竟似有几分惊惧,又似被同途径上位者所压制。

“药香中有宁神之效,甘无霖给你留的药果然与你相契。”水向生脸上没有一丝的肉,却露出笑容。

这笑容中带着几分怪异的狰狞,水向生来到素问身前,细细的打量素问,道:“真像。”

“像谁?”素问茫然问。

“像你的母亲。”水向生道。

素问茫然,她不知如何回话,只是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出发吧。”大祭司水向生缓缓出声,他看着素问,道:“等成了,就该你来继承香积之国了。只有你能继承。”

“我?”素问不知所措。

大祭司水向生微微点头,却也不多解释,他看向孟渊,道:“小友的刀是否锋利?”

孟渊笑道:“可破金石。”

“善。”大祭司水向生赞许一笑,当即拄着拐杖,出了藏书塔。

他的两个徒弟准备一个两人抬的轿撵,水向生坐在轿子上,两个徒弟抬起。

身后都是香积之国的贵族和奴隶,纷纷朝着水向生下跪,口中呢喃着祝涛之语。

孟渊和明月在前,素心和素问在后,倒是独孤亢一直跟在孟渊身旁。

出了城,继续沿着峡谷向南。

大祭司水向生坐在轿撵上闭目养神,后面跟着许多身披羽衣的贵族,后面是数不清的奴隶。

那些奴隶显然也都准备了好几日,虽然手中无刀,却拿着锄头,甚至木棍。

只是这些贵族和奴隶都是面上迷茫,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行了半日,轿撵不停,孟渊等人也不知疲累,只是后面跟着的贵族和奴隶体质太差,竟有许多人掉了队。

继续向前,待到傍晚,水向生吩咐安营扎寨。

一晚上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诸人继续往前,行了大半日,竟看到前方无路,已然来到了峡谷的尽头。

尽头处再无道路,唯有崖岸高耸,上有流水成瀑,下方积了一深深潭水。

水向生睁开眼,取出一枚青玉坐莲,“这是药王菩萨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说着话,水向生往前丢出那坐莲,只见坐莲生光,遮蔽深潭,瀑布断绝。

瀑布之后有一山洞,其中幽深,且还往外冒着淡黄的毒雾。

(本章完)

第351章 良医

正是正午时分。

峡谷宽广,两旁崖壁上郁郁葱葱,都是矮木和藤蔓。

在峡谷的尽头,本来激流而下的白练瀑布已经断绝,只稀稀落落的往下滴着水。

下方的深潭幽幽,单单一看就知幽深难言。

那坐莲光华盛大,遮蔽住深潭,竟有光明正大之意。

孟渊等人看的分明,这坐莲必然是佛门之物,那水向生所言此物是药王菩萨所留,应是不假的。

水向生将坐莲收进怀中,浑浊的双目死死的盯着瀑布后的入口。

但见入口处淡黄雾气散逸而出,继而愈加浓厚,但是却不向外浮动,可见毒雾便是阻绝外人入洞的。

孟渊凝视着那入口,就直觉那厚重毒雾极其危险。

若是贸然传入其中,必受其害。即便是自己已经五品境界,即便有精火与星火护体,即便数次淬体,那依旧凶险。

再看四周之地,孟渊心中有感,自己所求之物,便在左近之地。

只是此间山水相连,悬崖峭壁上有哀猿之声,却并未寻到那星火所在之地。

“他四品境巅峰,只差一步,你虽然筋骨有益,可也不能在毒雾中久留。”水向生躺坐在轿撵上,他见孟渊按着刀柄,专心的看着那洞口,就出声提醒。

“大祭司能破除毒雾?”孟渊问。

“师弟钻研了一辈子,我也没多少把握。”水向生缓缓抬头,继而提高声音,对着那毒雾处出声道:“师弟,还请出来一见。”

毒雾后面并无回应。

“师弟,师兄我没几日好活了,咱们不妨分出个高低。”水向生兀自嘟囔不停,“我请来了几位才俊,连你女儿都找了来。不管是你死,还是我死,哪怕同归于尽,你女儿都足以延续香积之国。”

毒雾后的洞中还是没有动静。

水向生又念叨了一会儿,似乎颇为疲累,就命他那两个徒弟放下轿撵,又让跟随而来的贵族和奴隶安营扎寨。

出城两日,孟渊也搞不明白水向生为何带这么多人来,好似要两军开战一般。

可那水向生分明说过,甘无霖座下只有两个徒弟,除了独孤盛外,并没有别的帮手了。

若是独孤盛出手,那带来的这些人,也根本不够杀的。

没奈何,既然甘无霖一直不出现,水向生也不敢入那毒雾中,诸人就干脆安心来等。

扎营是辛苦事,全都是奴隶在做。可远行了许久,无论是贵族还是奴隶,本就疲累不堪,奴隶们也有些体弱,那十一徒姓就个个手拿着鞭子,鞭挞奴隶。

水向生全然不管,他的那两个徒弟只服侍在身旁,也不理会那些贵族和奴隶的事。

孟渊和明月一直小心提防,素心和素问俩人都有些懵,只是跟着孟渊。

独孤亢倒是乐呵的很,四处转悠,不论是贵族和奴隶,都能扯上几句,只是此间的贵族不懂诗词,难免扫兴。

待到扎下了营寨,天已大黑。孟渊也有一所居处,还有白羽贵族领了十几个女奴前来,请孟渊播种。

“滚滚滚!”孟渊没好气。

那白羽贵族面上不忿,却不敢多说,便带着那十几个女奴返回,又召来其余的徒姓,就在帐篷里睡了起来。

独孤亢见状,骂了一句阿弥陀佛,就掰扯起了香积之国的风俗。

按着香积之国的规矩,若是贵族与奴隶产下了后代,那后代也是奴隶。

在以前香积之国还有规矩,女奴嫁人的第一晚是归属于徒姓白羽贵族的,因为上两姓不能与低贱的奴隶说话,更别提身体接触了。

但是随着香积之国的人越来越体弱,白羽贵族们也力不从心,只能服用药丸,可如此这般下去了几代人,服药也不太行了,就把这规矩废了。

不过即便如此,在香积之国中,贵族可以随意与女奴交欢,若是敢反抗,那是要被烧死的。

而且在奴隶们眼中,能和贵族交欢是无上的荣幸。

“你们说,要是上两姓的贵族看上了某个女奴,但是按规矩又不能和女奴接触,那该怎么办?”独孤亢认真的想。

“真是阿弥陀佛!”素心嫌弃的看了眼独孤亢,她捂住了素问的耳朵,倒是把自己的耳朵伸了出去。

独孤亢见无人能解答,就去找水向生的两个徒弟问,可问完了回来,他却不多说,只是骂骂咧咧,可见能把清心寡欲的佛爷都气成这样,那必然是极其恶心的。

诸人在峡谷尽头处等啊等,一连过去了五日,却还是没见到那甘无霖露面。

素心等不及去问,人家水向生却自信的很,说甘无霖之所以不出来,必然是在做准备。

又过一日,天上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阻断了归途,香积之国的城中食粮运不出来,不过三日,就有彩羽贵族来禀告,说是带的食粮用尽,许多人都生了病,还有许多人饿的干不了活。

孟渊从来没见过大祭司水向生管过治病的事,虽然他本人就是四品境的医师。

“生老病死,本就是寻常,也不必多管。”水向生心硬的很,“至于粮食用尽,那不是还有人么?”

彩羽贵族愣了一下,才明白大祭司的意思,他茫然问:“吃人?”

“有何吃不得?”水向生看向那同姓的后辈族长,就道:“十三姓吃了上千年了,这会儿下不去口?”

那彩羽贵族不敢违抗大祭司的命令,就问道:“是先杀老的,还是先杀小的?”

“让他们选。”水向生道。

那彩羽贵族也不觉得有什么,带着一众白羽贵族下去发了令,果然连选都不用选,奴隶中的老人先跳了出来,让放过孩童。

很快,白羽贵族立即举剑杀了人,根本不犹豫。

独孤亢喜欢转悠,还是他先发现,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孟渊等人。

孟渊和明月连忙去看,素心和素问也紧紧跟随,四人见了人相食的一幕,而十三姓并不觉得不妥,奴隶们虽悲,却也没任何反抗,即便十三姓同样体弱。

直到这时候,孟渊等人算是真正体会到了香积之国的秩序。以及奴隶不把自己当人,贵族不把奴隶当成同种的事实。

“香菱的干娘说生吃肉是兽,熟吃肉是妖,可如今兽与妖也不知怎么来分了。”明月感慨。

当下明月出了剑,将十几个贵族的头发斩掉,算是制止了暴行,又拉上孟渊去寻大祭司。

大祭司自打来到这里,就没下过轿撵,一直在峡谷尽头下的深潭边坐卧。

独孤亢和两个小尼姑也赶了来,他们仨都是佛门中人,也都是极良善悲悯的,连血都没见过多少次。

“反正都是死,那也没什么。”水向生知道诸人来的原因,根本不在意。

“你来讨伐甘无霖,本就是为香积之国,可这般做,又跟杀人有何不同?”素心只觉这一趟出门是长了大见识,大到自己根本看不懂。

水向生并不理会,他坐在轿撵上,看向按着剑的明月,道:“听说小友的情郎是应氏的人,曾越阶强杀独孤盛座下家将,还曾与佛国金海大战,越阶破了那佛国的九劫和尚?”

“祭司既然知道,便该明白他的刀是否锋利。”明月道。

“古往今来,倒是甚少听到杀医的事。”水向生道。

“那要看是庸医还是良医了。”素心道。

“诸位出身名门,熟读儒释道经典,都是有见识的。”水向生缓缓开口,他看向孟渊,道:“小友还曾亲眼见过那李唯真灭佛,这是天下一等一的见识。那试问小友,若你是四品境的药师,你想要再进一步,却又不知再进一步的法门,只能自己摸索,那你觉得该向何处寻?”

孟渊一路过来,也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还跟明月和独孤亢探讨过,甚至以儒释道武的进阶之法类比,可到底无法身临其境,说来说去,大概走不脱救苦救难这条路。

水向生见孟渊不说话,他就又看明月,明月才懒得搭理他。

水向生又看向素心,素心搓着衣角,道:“我要是知道,我也不至于成这样子了!”

水向生又看向素问,素问想了一会儿,道:“医师救一人、救十人、百人,可众生皆苦,靠医师是救不来的。或是转而向佛?”

“那想必西方佛国是天地间的极乐之地吧?”水向生这般问,见素问面露愧色,就讥笑道:“年纪小,没见识,糊涂些也是有的。”

说完,水向生看向独孤亢,问:“光明圣王座下高徒,不知光明圣王可有高见?”

“上师有言,救人既是救己,当以天下人为药。”独孤亢道。

“还真是能做下屠城之举的光明圣王。”水向生微微摇头,似对青光子也看不上。

“想来大祭司和甘无霖也曾探讨过吧?不知可有所得?”孟渊问。

“不妨等见了我师弟,问一问他。”水向生笑。

说完这句话,水向生看向峡谷尽头的山洞处。

只见浓重毒雾依旧,但雾气却有波动之象,其中似有人形。

很快,只见一缕毒雾探出,在幽潭边聚拢,最后化为一人。

那人身穿青衣,手中握着一柄短尺,头上没一根青丝,身形高大,无有胡须,样貌俊美,似只有五十岁上下。

“师兄好风采。”那人隔着深深幽潭,手中把着短尺,微笑出声。

诸人耳听这人自承了身份,分明就是甘无霖。

可这甘无霖与水向生简直不像是师兄,一个年老到随时会死,一个却步履稳健,两人像是父子;一个白须白发长的能当绳子,一个根本不留头发和胡须,俨然是个秃驴和尚。

水向生端坐在轿撵上,浑浊双目中有了几分神采,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似要将甘无霖看个清楚。

“师弟当真驻颜有方,不像师兄我没几日好活了。”水向生道。

山谷中起了风,吹来水润之气。

“师兄何必欺瞒这些小朋友?”甘无霖背负着手,道:“医师寿长,是师兄强以命火入药,却又如何能怪光阴匆匆?”

孟渊等人听了这话,不由得想起水向生曾说过四品境的医师也活不了多久,可这会儿来看,指不定是水向生隐瞒了什么。

“寿元又算得了什么?”水向生竟承认了,“若是能完成师父的遗愿,我立时身死也无妨。”

说到这里,水向生指了指身旁的孟渊,道:“这是应氏门下的孟飞元。”

那甘无霖闻言,也不背着手了,竟遥遥一礼,道:“应氏只剩孤女,不曾想座下还有如此豪杰相随。”

隔着幽潭,孟渊回了礼,问道:“前辈识得老应公?”

“说起来,师兄和我也都在应氏门下听过课的。”甘无霖笑着道:“彼时老应公建药局,也有在下的一份绵薄之力。”

说到这里,甘无霖叹了口气,道:“可惜老应公未得其功,师兄和我也时时为老应公而哀痛。”

“不知两位前辈竟有如此过往。”孟渊这时才知道这师兄弟两个竟跟应氏能扯上关系,但是却根本没听应如是说起过。

或许应如是也根本不知道这师兄弟在应氏门下听过课。

独孤亢显然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他往孟渊身边凑了凑,一会儿皱眉看甘无霖,一会儿皱眉看水向生,似乎生怕两人暴起杀人。

“两位是见过大儒的,可所行之事,怎的有些不似儒家所为?”独孤亢躲在孟渊身后,高声来问。

这也是孟渊等人的疑惑,这香积之国秩序森严,根本脱离了儒家的上下之道。甚或是,儒释道三家中都没这样的事!

而且水向生视生灵如无物,根本看不到儒家的半分慈爱之心,更别提医者的仁心了。

至于那甘无霖,一门心思想给香积之国找皇帝,也绝不是什么善类。

反正这对师兄弟的所行所为,根本不是儒释道之人,奉行的也绝非儒释道的大道理。

“老应公大事未竞,可见圣人之法也非救世良方。”水向生冷笑道。

“确实如此。”甘无霖竟然认可水向生的话。

“以我来看,两位前辈应是在寻登天之法,且紧要处便在香积之国。”孟渊手中按着刀,看着这对师兄弟,问道:“不知甘前辈的良方是什么?水先生的良方又是什么?不妨说出来,让我等外来之人看一看谁是良医,谁是庸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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