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颠倒了又颠倒

“老小子,你有本事破开榆木疙瘩的‘寸木天地’看看?欺负我一个二阶算个屁的本事?”

黑暗中,传来梦魅不依不饶的声音。

没能困住土堃更多时间,反而将外相虚雾丢了,它心中很不得劲,想用拙劣的激将法激怒土堃,寻回一点点慰藉。

“你闭嘴!每回都是你个破落户惹祸,老夫来替伱擦屁股,你烦不烦!”

有一个苍老浑厚声音回荡,听得出有几分恼意。

梦魅毫不示弱叫骂道:“你个穷酸老木头,谁叫你管我啊?多管闲事多吃屁,是你自找的,还不是为了你自个那一点见不得人的私心贪欲?说得多清高委屈似的。”

“老夫忍你好久了,丁三奇,做妖要懂得适可而止。”

“啊呸呸呸,用不着你教我,我丁三奇一生行事不羁,何须向尔等解释?”

土堃听着对方争执上演狗咬狗一嘴毛的戏码,他眼珠一转,哈哈笑道:“榆木道友,有些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屡教不改,土某奉劝一句,别搅和在一起,免得挨雷劈的时候被牵连了。”

空中一静。

接着两个声音同时怼向土堃:“要你管!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土堃也不气恼,伸手做请,道:“行,行,是我多管你们的闲事,你们继续,我不插嘴半句了。”

“老小子,就你那点见不得人的花花肠子想挑拨离间,我劝你趁早收起别抖落出来,我和老木头关系好着呢,才不会上你的当。榆木疙瘩,你说是吧?”

梦魅换了一张嘴脸说话。

“你说是就是吧,老夫没意见。”

苍老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土堃右手抛着铜蟾蜍,道:“榆木道友,你这门‘寸木天地’虽然精妙,却损耗本元,是想与我们耗到白天,还是就此握手言和各走各路?”

梦魅抢着道:“把我的外相虚雾吐出来,然后再放你们走。”

“嘿嘿,放我们走?小子你说话挺逗啊,我们不走你们能走得了吗?要不就这样耗着,待天光大亮,看看谁顶不住?”

土堃撇嘴鄙视道,吃进他肚子里的东西,还想他吐出来?做梦呢。

他精通阵法,能够看出这门困阵是以榆树魍精的本体做阵眼,威力大增的同时,等若把自身也牵制束缚其中,除非放弃本体逃遁,而且榆树魍精元气大伤,对付他和观主之中的一个有几分胜算,想用此阵战胜他们两个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头梦魅实力不济,先前耍阴谋诡计就是想困住一个,哪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论是他还是观主,都有杀力巨大的攻击手段。

只要眼前的困阵稍稍露出破绽,等着的便是他们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好心好意提出罢手言和,当然是不安好心,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出破绽。

苍老声音哼了一声,道:“没有本体,老夫照样能活,从这里往南去蛮荒野地,不到八百里,到时天高地远,大安朝再势大又能奈我何?你有甚么条件,痛快地说出来,别遮遮掩掩不爽利。”

土堃嘿嘿干笑一声,道:“榆木道友说得实诚,土某也不趁人之危,厚颜提一个小条件,两位只要各留下三件符合身份的买路钱,咱们也不算白忙乎一趟,这买卖真是良心价了。”

梦魅尖笑道:“我身无长物,别说三件,即使一件也拿不出来,你说怎么办?”

“这也简单,你把自个留下,成全朋友之义,榆木道友可以走了。”

土堃赤果果明晃晃地行离间之机。

他反正不急,想着法子折腾对方两妖之间不太稳固的关系,笑道:“榆木道友有何高见?要不咱们传音聊聊。”

“啊呸,逼急了,和你们来一个两败俱伤。”

事事出头争当搅屎棍的梦魅有些气急败坏,他察觉不妙,成了丧家之犬的榆木疙瘩心气不高,为了活命,卖掉他的可能太大了,而且那头牙尖嘴利的土灵老妖怪,和他一样都是熬过灵气没落时期的老家伙,很不好糊弄。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这样,他不该招惹两个难缠的家伙。

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张闻风,突然往下沉落,信手挥剑。

剑气如虹,撕破影影绰绰的夜空,劈向右下方三十丈外的山坡一颗焦木。

他察觉到一丝异常,不管是对方故意露出来的破绽,还是发现了真正的破绽,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他要给土堃创造出机会。

一石激起千层浪。

绿馨儿姐妹同时传音叫道:“乾西北十丈,独木!”

离得近了,她们两姐妹联手不惜消耗之下,发现那地方出现了诡异木气波动。

土堃已经率先出手,左手袖口抛出飞来石,鸡蛋大的不起眼石头,眨眼间变得有丈余大,狂风呼啸,从二十余丈高处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向那颗孤零零的半截独木。

土堃何等灵变之妖,再则他精通土行阵法,对于地气变化异常敏锐。

“寸木无边,乾坤颠倒,转!”

随着急促的咒语喝声,整片山坡影影憧憧突然长满了青翠大树,变得有十余丈之巨的石头“轰隆”一声砸落。

地动山摇,声传数十里。

不管是真树还是变化出来的幻木,尽数碾压砸碎。

破阵最快的法子,原本就是以力破之。

土堃留着雷霆手段便是要出其不意,将困阵一举摧毁,不给对方精细操控徐徐图之的余地。

暗藏的榆树魍精目瞪口呆之余,心痛得差点心头滴血,太他娘的不讲道理了,这么巨大的法宝,谁禁得住突兀一砸?他的许多巧妙手法根本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差点点将他的本体给砸了个稀巴烂,幸亏他用颠倒法门,勉强将本体挪移出攻击范围,却也令他的伤势雪上加霜,严重了两分。

要不是为了疗伤,他也不至于冒险停歇在一座死山头。

该死的丁三奇,屁的本事没有,次次闯祸都有份。

他恨死那个惹祸精梦魅。

“啾!啾!”

两抹金光厉啸着像催魂的恶鬼,击碎憧憧树影的阻挡,直指那颗仿佛长了脚的小小榆树,苍翠如玉,彩光流漪。

榆树魍精拼着老命,压榨阵法的残余力量,想争取一口喘息之机。

那个信誓旦旦要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梦魅,借助巨石一击的滚滚气浪,从他本体上飞出,化作一团无形雾气,飞快地往东南方的山脚遁去。

大难临头各自飞,原本是无可厚非。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梦魅还非常可恶地射出一片虚雾,正好挡在他逃遁的方位前方,那里有可以借助的阵法节点。

那片虚雾他随手可破,却要稍稍耽搁一点时间。

逃命的关键时刻,缺的就是时间。

榆树魍精气得须发怒张,好歹毒的心肠,树叶婆娑,叫道:“丁三奇,黄泉路上好做伴,你休想独自走脱,给老夫……转!”

这一片百十丈范围,都在残余根须的控制之下。

随着榆树魍精不计损耗的榨取本体能量,地下断掉的根须又仿佛活转过来,摧毁的困阵边边角角能发挥出些许作用。

差点逃出阵法范围的透明虚雾顿时陷入黏稠,紧着一阵天翻地覆的颠倒。

梦魅发现他神奇地又回到了原地,屁股后头刺来两抹金光。

榆木疙瘩害煞他了!

……

(本章完)

第411章 收手,还债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先机尽失又本事不济的梦魅只来得及嗷叫一声“我投降,真投降啊”,便被一柄飞剑势若奔雷击溃在夜空里,另外一柄飞剑化作金色芒雾,横扫着一卷,拾遗补缺。

数丈内的阴寒黑气荡然无存,滚滚灰尘亦消失殆尽。

能够引得三位自在境高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联手阻杀,其中一位还是同伴,梦魅也算是天怒人怨独一份,死得不冤了。

也就稍许的空隙,榆树魍精得了机会。

那颗枝叶婆娑的小小榆树朝先前的阵法节点一顿,翠碧光华往四周迅速扩散。

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眨眼间荒芜的西部山坡星罗密布,到处散发出点点妖异绿光。

无数的根须草茎从地下疯长,将那颗砸入岩石坡地的巨石团团缠绕束缚,使其不见本色,榆树魍精发了狠,不让对方再动用如此彪悍不讲道理的宝物。

他消耗巨大的“寸木小天地”木行困阵,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与“寸木天地”仅仅相差一字。

威力截然不同,他敢将困阵取名“小天地”,可见其对此阵信心足够。

土堃手心握着几块散发寒气的米粒大透明碎片,这是那头装疯卖傻的梦魅所留,他通过本命飞剑收集得到,他和观主再次置身阵法围困,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那块砸出去的飞来石,他根本就不会花太多时间收取。

一时片刻间,也难以收回释放出的完整形态巨石,干脆用以牵制对方的精力。

“榆树道友,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不如随我们去道录院领罪,争取从轻发落,土某知道,此前种种过错,皆是那梦魅在其中兴风作浪所致,你最多算是从犯,留着有用之身,何愁没有用武之地?今后同样的大道可期。”

土堃收起碎片,目光扫视此起彼伏的点点绿光,口中缓缓劝说。

一个三阶后期的木行魍精,即使不占地利,真要是拼命,仍然不可小觑。

对方摆出来的阵势,已经具备小天地的某些特性,将这方死地从大安朝的大天地中暂时摘出来,对于他们的压制便会倍增。

“老夫自知罪孽深重,不可能再为大安朝所容,土道友不用多说,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榆树魍精苍老的声音传来,透着浓浓的决绝之意。

压力突然铺天盖地朝两人挤压,张闻风口中默念经文,有流水般的金色光波倾泻冲洗,将压力之外的无形毒气、腐蚀妖术等等手段统统化解无形。

他念经施展的神通手段,附带金光冲刷,能够怯除许多邪术、法术造成的影响。

一团淡绿光雾漂浮在两人头顶上方,淅淅沥沥的雨丝绿线往下方飘落。

滋养两人的生机同时,能够隔开所有邪气侵蚀。

一剑往前方斩出,“嗤嚓”一声撕破挤压上来的束缚。

压力不复存在,张闻风面色愈发冷漠。

无数绿色萤火像流星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在空中拖拽出丝丝缕缕的尾焰光芒,看着便极快,其中还蕴含着契合此方不完整小天地的光网涟漪。

杀机四起,八面埋伏。

“我来!”

土堃手中铜蟾蜍一抛,法宝之所以为法宝,其能够随心意缩小长大,铜蟾蜍眨眼间变得有磨盘大小,仿佛活了过来,肚腹鼓胀,张开的阔嘴吞云吐雾,有风雷声呼啸。

飞射而至的绿色萤火尽数奔往上空悬着的铜蟾蜍。

“叮叮咚咚”,密集如暴雨打芭蕉叶。

铜蟾蜍身体表面的疙疙瘩瘩,颗颗绽放光亮,即使覆上一层又一层光网绿雾,仍然不掩其光华。

有不多的萤火突然拐弯激射,试图出其不意从各个角度偷袭。

张闻风信手挥剑,寒光犀利,消弭点点绵绵攻击。

“乾坤颠倒,转……嗯!”

榆树魍精的声音突然生出诧异,他控制着临时成就的困阵居然转不过来,这是他精心准备的后手,前面的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攻击便在乾坤颠倒的极短瞬间。

却听得一声大喝:“翻转!”

那块嵌在地面巨大岩石继续变大,挣脱无数束缚,拱出地面一大截轰隆着往山下翻滚、碾压。

就像蛮牛闯进了巷子,狭路相逢,红着眼珠子一通没道理的乱踩乱撞。

土堃哈哈大笑:“榆树道友,你争不过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和张闻风已经趁机循着阵法出现的破绽飞去了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整片七零八落又迅速恢复光亮点点的山坡。

斗法之前,他和观主的飞剑动念间收回身畔。

要论战斗经验之丰富,土堃高出擅长守、困的榆树魍精太多了。

只是短短片刻,他找不出榆树魍精本体潜藏所在,当然他和观主简单地守在此地,榆树魍精便无路可逃。

待到天亮之后,榆树魍精更是无所遁形,都不用传讯叫来帮手。

苍老声音幽幽一叹,果真没有死缠烂打。

山坡上的光亮黯淡着归于平静,除了漂浮着一层薄薄诡异木气,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闻风突然问道:“榆树道友,张某有一事不懂,还想请教,据说伱用妖术造成了数以万计的生灵涂炭,为何张某看你和梦魅身上没有恶孽气息缠身?”

与榆树魍精交手几次,他能看出对方不擅长战斗。

大道修行,并不是谁修为高便战力卓绝。

有些修士潜心修某方面的道,修力只是附带,或者本身不喜争斗,这都正常。

沉默片刻,苍老声音道:“老夫当初随着那人从经州搬迁至南江州,答应那人守护白枫观,对于一颗古树来说五百多年并不难熬,沉睡而已,相反醒来之后,耳根子落不得清净……丁三奇是那人安置在老夫本体上的灵物,用老夫的本源保着他不死。

后面各种布置和手段,相信两位能够看出,是丁三奇瞒着老夫暗中进行。

事情败露后,老夫才知道那人当年去了‘独仙岛’,还有分身留在道观密室,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唤醒那具金丹境分身。

老夫俞百万,活了一千多年,起起落落的见多了,对那人原本感恩、佩服,唯独这件事情上一直矛盾纠结不已,哎,也不想再跑了,就这样吧,尘落此地也挺好的,死地需要生机木气,就当是老夫欠下老天爷的债,一次还清。”

有暗绿雾气从山坡释放。

形成一道道涓涓细流,往高处、往低处流淌。

雾气如水蔓延绕过山下的巨石,继续往干涸的小溪涧谷铺开。

土堃吓了一跳,忙叫上观主往远离此地的西北方向飞去,一颗千多年的老榆树不活了,要散功将一身修为还于天地间,他没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俞道友何必如此想不开?做错事的是那人……对了,那人的分身去了哪里?俞道友你还要替他遮掩隐瞒吗?”

土堃想起了当年的玄木,他和俞百万都有一个坑死妖不偿命的大哥。

心底不由得对俞百万惺惺相惜,他能体会到那种无奈的恨意,他比俞百万幸运的是坑货玄木没有将他一路坑到底,开口诚恳劝说,顺便打听那个可恶家伙的下落。

“丁三奇有秘术能够分出三个躯体,所以他看着实力不高,至于另外两个去了哪里,老夫也不甚清楚,其中一个携带着分身……各安天命吧,老夫不想再掺和他们的龌龊事情,心累。”

临去之前,苍老声音吐露些许隐秘,有恨其不争的恚怒。

好好的道修成了歪门邪道,其郁闷可想而知。

山坡上流淌的木气形成了席卷之势,往四面八方扩散。

张闻风和土堃听了释然,难怪会极难追踪,原来丁三奇分了三个方向逃遁,分散了众多高手的注意力。

或许让榆树魍精停留白虎岭死地,故意暴露行踪,便是丁三奇计划中的一环。

以便完成金蝉脱壳的谋划。

张闻风见俞百万死志坚定,他心下佩服对方的大彻大悟,从纳物空间取出三支线香,一晃点燃,口中琅琅吟诵《太上救苦经》,替榆树魍精超度送行。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唯留下清白在人世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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