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老区

“唉,去国多年,北地民人竟然……”司马裒已经从船首回到了船舱内,心情很不好。

武陵王司马晞、会稽王司马昱和他同乘一船,此刻也在座。

堂堂天子,虽然已经亡国了,但竟然不能独乘一船!而且这船还很小,他住一间房,两位宗王就只能挤另一间了。

其他宗王也陆陆续续被北送了。

琅琊王司马冲这会已经到了汴梁。

谯王司马无忌西逃至芜湖一带,又累又饿,拿马匹与村民换干粮时被认出,遂就擒,被押送至官府换赏。

至于说谯王为何不在野外找东西吃,那是因为他不会啊!事实上即便是猎人也不愿意在野外长期生存,若不携带农具、种子、工具、火种之类进山种地,普通人十个有七八个会饿死。

西阳王被刘群移交给梁军,济阴王司马衍被擒于自宅,汝南王司马义出逃途中被抓。

这四位宗室挤一条船。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宗室,几乎被一锅端了。

这会司马裒哀叹,司马昱战场受伤后不爱说话,只能由司马晞来接茬了,即便他刚刚得知生母上吊自杀的消息,心情不好。

只听他劝道:“陛下,北人多为邵——邵太白蛊惑,如此行事不奇怪。”

司马裒又叹了声气,坐到了案几旁,摇了摇几上的酒壶,发现空了,愈发烦躁。

“你说——”司马裒沉吟片刻,然后看向两位弟弟,道:“你们说邵太白会如何处置我等?会不会……”

司马昱吓得一哆嗦。

他才十四岁,没经历太多事,最不经吓。

司马晞就沉稳许多了,只听他说道:“陛下应无事,我和六弟应也能活下来。其他人就不好说了,可能会死。”

司马裒心下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确定,遂问道:“道叔你为何这么说?”

“今早不是有梁国官员上船么?说了一堆事,临走前让我自回本宗。”司马晞说道:“若一股脑儿杀了,何必如此费事?”

司马裒缓缓点头,有道理啊!

司马晞乃王才人所出,曾被过继给武陵王为嗣,现在梁帝要求他不得出继,还当先帝皇子,无论什么原因,都说明他不会死。而他都活下来了,天子更不会有事了。

“还是赶紧到汴梁吧,这样的日子朕受够了,是死是活好歹给个说法。”不知道为何刚刚还缓缓点头的司马裒突然爆发了,絮絮叨叨道:“若死,给朕一个痛快。若活,就让朕和皇后回家朕以后还能与滕——与他相聚。”

司马晞看了兄长一眼,没说什么。都这时候了,发什么梦呢?

别说山皇后了,他的王妃应氏都不知在何处。随即他又有些黯然,天子大概还能落套宅子居住,顶多限制出入罢了,但他们这些人弄不好就干起劳役来了,想想就生不如死。

确实,天子的话也没错,该怎样处置赶紧给个说法吧,这样实在太煎熬了。

******

“晋皇何在?”

“伪帝呢?”

“昔年弃我等而去,现在又回来了,哪来的脸?”

“我闻今上曾于襄城折箭,与父老共誓,绝不南渡,这气魄哪是司马小儿能比的?”

“是极,襄城现在还有折箭台呢,当地人说起这事简直脸上放光。”

“陈县也不差,天子龙兴之地。”

河浦边挤了一大群民人,吵吵嚷嚷,嘻嘻哈哈。

可别小看这些民人,他们的来历非常不简单,乃是洛水断流以及第二年随之而来的蝗灾时产生的饥民及其后人。

彼时匈奴南略,蝗旱交杂,不但庄稼完蛋了,连杂草、树叶和牛马毛都被啃噬一空,兵灾、蝗灾、旱灾集于一处,河南赤地千里,堪称史书未见的大灾害。

在那个时候,有个人拿出广成泽屯垦所得的粮食,并说服地方大族捐粮,然后收拢灾民,安置于陈郡、洛南,自此声望日隆,一发不可收拾。

陈郡五县百姓绝大多数与武人有关,家里有亲族在禁军、军府当兵者比比皆是,输送的武学生数量也非常多,说是龙兴之地并不为过。

张黑皮挤在人群中,乐呵呵地看着降人们纷纷避入船舱之中,与左邻右舍们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不过很快便有维持秩序的小吏来驱赶他们了。

“看伪帝笑话也不行么?”张黑皮忍不住问道。

兵曹掾张冬定睛一看,原来是同乡张黑皮,顿时笑了,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爱看热闹。”

“冬郎啊,你胡子都白了,还干兵曹掾呢?”张黑皮取笑道。

张冬摇头道:“比不得你家啊。张冲现在是八品官了吧?”

“是哩,托陛下的福。”张黑皮笑得合不拢嘴。

按照最新军制,队主、队副也算是官了,分别是正九品和从九品,督伯、幢主分别是从八品和正八品,张冲在高柳镇军当督伯,那就是八品官,这是当年张黑皮送儿子从军时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

“唉,当年我带张冲去洛阳,好说歹说,让放饭的驿卒多给了几勺豆豉,便是看此子不凡,果然应验了。”张冬唏嘘道。

张黑皮大咧咧地拍了拍张冬的肩膀,道:“你也老了,跑不动了,该退就退。汝妇也是能干的,那么有钱了,还亲自挑粪水灌园。有这个家业传给子孙,够了。”

张冬嘿嘿一笑。

他确实有些精力不济,慢慢做不动了。兵曹掾此职也要让给别人,不过他已经找好门路了,儿子张铭明年可任贼曹掾,继续稳固他们家县吏的地位。

张黑皮说他家老妻亲自担粪水灌园也是真的,县里很多人都在笑。但没办法,穷怕了,也过过苦日子,即便现在家业兴旺,但还是舍不得雇人来浇菜园,于是亲自上阵,就为了少发点工钱。

第一代乍富,可以理解,很多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前会稽内史应玄刚刚下船,将众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唉声叹气。

他算是比较机灵的,在晋廷将会稽内史之职转给吴地大族以换取援军后,他在家等了一阵子,本来都要出任光禄大夫了,一看局势变化,直接不应,不当官了。

但千算万算,漏算了他女儿应氏是武陵王妃之事,于是被牵连了,登船北上,可谓无妄之灾。

不过他终究爱女心切,在得知梁帝允许船只靠岸时让犯人上岸活动活动后,立刻给陈郡太守杨覃写信,于是受到邀请,上岸歇息一晚——应玄之父应詹南渡后就在荆州做官,与襄阳杨氏相熟。

本来挺高兴的,但被人当猴一样围观便觉得羞愧不已,再听到这些人说的话,应玄面红耳赤,以袖掩面,匆匆而走。

来到约定的宅院后,见到四周密布的军士,他不以为意,直接入内,然后见到了一些往日同僚,乃黄门侍郎羊固、王舒幕府东阁祭酒钟诞(钟雅之子)等人,于是便攀谈了起来。

后宅之中,山皇后、石贵嫔以及武陵王妃应氏依次沐浴完毕。

走了这么一路条件艰苦,让生性爱洁的几人有些难以忍受,难得有上岸的机会,第一件事便是沐浴。

石贵嫔已经沐浴完毕,看到应氏圆滚滚的屁股蛋后,心下有些酸,道:“你倒生得一身好样貌。”

应氏一惊,慌忙捂住后臀。

刚刚出浴,身上没擦干净,纱裙紧紧贴在身上,将轮廓勾勒得十分清楚。

“罢了。”石氏意兴阑珊,径自爬到榻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一阵窸窸窣窣声,应氏也轻手轻脚上了榻,背对着石氏,身体僵硬无比。

就一个房间,一床被子,礼法上差了一辈的二人挤在一个被窝内,别提有多尴尬了。但这会又不可能让她们出门,只能凑合一晚了。

不过这个样子,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许久之后,石氏轻声问道:“听闻道叔归宗了,你可知晓?”

“嗯。”应氏轻声应了下。

“你运气不错。”石氏说道。

应氏耳朵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先帝有六子,一子已故、一子早夭,而今还剩四个,邵太白一个都不想放过。”石氏说道。

应氏微微抖了一下。

“你才成婚不过年余,亦无子嗣,担心什么?”石氏又问道。

应氏将头埋进被窝内。

“都要来这么一遭的。”石氏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双腿不自然地绞在一起。

应氏连耳根都红得仿佛要滴血。

“以后我们要相互扶持,免得不明不白死掉。”石氏吐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住在隔壁的那位有她姨母惠皇后照拂,断然无事,我等就苦了。”

“石……石贵嫔,难道我等不是入少府为织工么?”应氏突然问了一句。

“哪那么惨——哪有那种好事?”石氏揽过应氏,说道:“武陵王多半要去少府干活,怎么,你还想与他夫妻相聚?”

应氏又颤抖了起来。

石氏轻轻抚上应氏的翘臀,道:“放心,你有此物,比山宜男那贱人还招人喜欢,怎么会受苦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应氏差点哭了出来,颤声道:“石贵嫔你……何意?”

“以后要听我的,保你不受苦。”石氏轻轻拍了拍应氏,安慰道:“想想你父兄,再想想你祖父,当年踏错一步,去了荆州。听闻卞敦还邀他一同北还,他没同意,以至于此。你一身书卷气,应是家传儒学吧?”

应氏微微点了点头。

“这却少见了。”石氏说道:“元康以来,士人轻视典籍、崇尚道学,旷达放纵、奢靡无度,而鄙视儒术、清俭。士人女子中,自小浸淫儒学的可不多,以前就觉得奇怪,看你一副娇娇怯怯又满身书卷气的样子,说不定真迷死梁帝了。”

“我……不……我……”应氏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氏轻笑一声,道:“睡吧。你还小,以后听我的,断不会吃亏的。”

应氏晕晕乎乎,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

……

天未明,外面便有人叫喊了。

应氏醒来后,发现她与石贵嫔两人抱在一起,慌忙起身。

盥洗之后,众人用了早饭,再度回到船上,向北进发。

十月初七,船队过阳夏、扶沟,直抵汴梁,泊于沙海之中,离芳洲亭、黄女宫不过一步之遥。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但邵勋不畏寒风,气定神闲地倒背着双手,站在大堤上,目光逡巡不断。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更有夙愿得偿的无比满足。

人生至此,心愿足矣,妙哉!

(本章完)

第1244章 精舍(上)

萧瑟秋风之中,司马裒登上了岸。

岸上人很多,到处是上番的卫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乎将整个沙海围了三匝。

东北方一个小沙洲深入湖泊,洲上建有精舍小院,朱红色的大门前人员最为密集,看服色不是卫士便是宫中侍者,簇拥着正中一人。

司马裒暗暗运气,让自己不要丢份。但越是这样,越是紧张,已然生出一股便意。

有官员催促了下,司马裒上前,离着七八步时停了下来。

官员又附耳说了几句,司马裒脸色一片涨红。

邵勋倒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等着。

官员偷瞄了下邵勋,又声色俱厉地低喝了两句,司马裒嘴唇自不觉地哆嗦了起来。

“司马氏者,本魏室之爪牙,而怀枭獍之心。乘曹氏之幼弱,肆豺狼之爪吻。其无罪乎?”邵勋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窃神器,复纵奢靡。石崇斗富,王恺争奢。金谷园中血污珊瑚,洛阳道旁饿殍蔽野。忠良黜于贾后之妒,贤士困于清谈之虚。其无罪乎?”

“八王之乱,骨肉相残。赵王伦首祸于前,齐王冏踵恶于后。城邑化为焦土,黔首曝于郊野。胡虏窥隙,刘石鸱张,遂使神州离乱,生灵涂炭。其无罪乎?”

“以诈力取天下者,必以诈力失之。司马氏三代而斩,岂非天道好还?衣冠南渡自弃半壁,犹自相残若鹬蚌。其无罪乎?”

“沐猴而冠,终贻华夏不测之祸;画虎类犬,空负河山九鼎之重。有此数罪,为何不拜?”

说完,邵勋跨前两步,低头看向司马裒,喝道:“罪人之后,心中无愧乎?”

司马裒的精神终于承受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于地,哆哆嗦嗦道:“罪……罪人拜见天子。”

邵勋凝视了下他又红又白的面庞,慢慢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这个天下,只剩平州一隅未复了。而慕容廆于年中病逝,诸子兄弟阋墙,已有人逃奔至幽州请求庇护,破之易也。

“起来吧。”邵勋双手虚扶,道:“且至汴梁城中暂歇,过几日还有宴会。”

司马裒默默起身,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登车离去。

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司马晞、司马昱二人,哦,对了,司马冲也在等着他们,四人共居一宅,私下里可以诉诉苦。

稍等片刻,又有降官上岸。

邵勋懒得一一面见了,径自离开。真有看重的,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而是召入观风殿问对,不急于一时。

而芳洲亭码头之上,一批船只卸完货物、人员后,立刻开走,换另一批船只上岸。

没过多久,山氏、石氏、应氏上岸了。

山宜男看着一派萧瑟景象的湖沼、森林,只觉与江东大不一样。

湖沼边缘还有人趁着冬日水浅下湖清淤疏浚,他们统一穿着麻布衫,有人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辈,大概又是什么罪人吧。

联想到大晋亡国之后,同样一堆人跌落尘埃,他们中会不会有许多人被贬为奴婢呢?

山宜男暗叹一口气,举步向前。

******

云气低垂,秋风正烈。

芳洲亭为水体环绕,夏日景色优美,秋天难免让人意兴索然。

满是残荷的曲桥边,霜色罗裙被秋风掀起又落下,像片凝着寒露的树叶。

诸葛文彪站在桂花树下,与阵阵袭来的冷香相得益彰。

之前住在汴梁城中的时候,她与弟弟诸葛衡还有些话说,但前天被召进芳洲亭后,她几乎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

邵勋也不以为意,让她和阎氏、李氏一起,跟在他身边,做些搬运奏疏之类的杂务。

三人之中,李氏年纪最小,话也最多,而且最近心事重重,经常偷偷看邵勋。

邵勋心中暗笑,因为批阅奏疏而产生的劳累感顿时不翼而飞。

他的这种放松方式真的别具一格。

不过也正常,男人嘛,上了一天班就要放松,玩玩具就是一种很好的消遣方式。

今日只有诸葛文彪在场。

李氏织蜀锦去了,阎氏被邵勋委派了任务。

“这残荷倒是倔强。”邵勋站在木桥上,俯身拾起折断的莲蓬,说道:“纵使碾作尘,犹藕断丝连。文彪,你说是不是?”

诸葛文彪没有回话,只默默侍立一旁。

邵勋嘿嘿一笑,在水中洗了洗手,继续往前走。

诸葛文彪慢慢跟着。

邵勋停下时,她就停下,邵勋走动时,她就跟着,仿佛丈量过步子一般,始终维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世人总说秋气肃杀。”邵勋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如林的船桅,转过身来,看向诸葛文彪,道:“却不见败叶下之下,埋着春日的种子。草木如此,人又有何不同,你说对吗?”

诸葛文彪似有所感,微微偏过头去,避开邵勋清亮的目光,轻声道:“陛下怎么说,自是怎样了。”

目光所及之处,当真是秋风冷水、残荷败叶,联想到最近几年的人生,心下黯然。

她已经认识到以往的想法,比如一个人隐居山林,淡然处世有些不切实际,但命运如此凄苦依然让她有些委屈。

“有客人来了。”邵勋指着前方的断桥(栈桥),轻声道。

诸葛文彪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被宫人、侍卫簇拥着,前往芳洲亭精舍。

距离有些远,她看得不是很真切,于是很快就收回目光,不甚关心,继续看着满塘残荷。

“天冷了,回去吧。”邵勋摆了摆手,旋又问道:“你来的时候已是暮春,可有御寒衣物?”

诸葛文彪默然无语。

邵勋了然,道:“一会差人为你做几套绵服、皮裘。”

诸葛文彪摇了摇头,道:“妾不觉得冷。”

邵勋轻笑一声,不再言语,直接走了。

诸葛文彪目光微转,看了下邵勋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裙角,慢慢跟了上去。

******

都说大晋是要饭朝廷,但真论起来,汴梁皇宫的用度、摆设可能还不如建邺宫呢。

这是财富的积累问题,也和君主个人喜好有关。

邵勋这厮是好的他用,差的他也没意见,主打一个无所谓。所以洛阳皇宫内的奢华物品没有下令撤掉,以示俭朴,汴梁宫廷内也没下令增设多少用度,至今用的还是王浚、刘聪赞助的物品——李雄这人太俭朴了,成都的太初宫内实在没捞到什么东西。

山宜男等人入住的精舍很高、很大,但陈设不多,略微有些空荡。好在她们知道自己不是来享受的,只略略看了看,便坐下了。

这个院落共有十余间屋舍,已然住了一些人,其中便有程氏、郭氏。

经一番介绍,才知道两人竟然是尚宫局的。

尚宫局掌宫廷内部文书籍簿,有两位主官,曰“尚宫”,乃正五品,程氏、郭氏都是尚宫。

山宜男没说什么话,石氏却有些惊讶,想要打听二女来历,又不太好意思,只问道:“莫非我等也是女官?听闻汉时有女尚书、女侍史、女医、女巫、诸园贵人等,我等是何职差?”

程氏性情温和,正要说些什么时,却听郭氏说道:“你等不是入掖庭局便是入暴室。”

掖庭、暴室职能差不多,都是管理罪妇的,只不过前者隶属内侍省,后者是少府的下辖部门。

石氏如何没听过暴室的大名?顿时有些惊慌,好像事情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应氏怯生生地走到石氏身旁,轻声安慰。

而就在此时,一女官带着数人入内,与两位尚宫行礼之后直入西北方一屋。

敲门半天后,里面并无人回应。

女官有些不耐烦了说道:“诸葛博士,陛下有令,且让我入内量体裁衣。”

许久之后,诸葛文彪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不过人却站在门内阴影中,故作淡然道:“袁尚服请进。”

袁氏抱怨了两声带着两名司衣及四名女史入内。

程氏看了石氏一眼,道:“此为尚服袁女正,入宫好几年了,乃正五品女官。后宫服章皆归其管。诸……博士乃掖庭局宫教博士(从九品),此职掌教习宫人书算众艺,她刚入宫数日,有时候会被陛下唤至身侧。”

说完,又解释了一番:“近年嫔妃、女官分立,诸族进献了一些庶女入宫为女官,多有品级。女史无品级,一般是民女或草原诸部进献。方才袁尚服身边的两名司衣便是正六品女官,掌衣服首饰。”

“诸葛博士便是琅琊诸葛氏进献的?”石氏问道。

“算是吧。”程氏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石氏一眼,道。

“这里都是女官居所?”石氏又问道。

“也不是。”程氏想了想,又看了山氏、石氏一眼,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这样。”

郭氏轻扯了一下程氏,然后用带着些嫉妒的眼神看了山宜男一眼,拉着程氏走了。

山宜男感受到了郭氏的目光,她默默回了屋内。

此屋临水,风景秀丽。

远处便是顶盔掼甲的卫士以及正在下湖挖泥的少府力役。

十余辆牛车停在湖畔,一名宫装女官正指挥宫人、内侍分发餐食。

夕阳西下之时,女官又带着众人离开了,卫士们则押解力役出宫。

似乎还有隆隆机杼之声,不知道是掖庭还是少府的罪妇们在纺织布匹。

她收回目光,打量屋内。

陈设很简单,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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