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你对财富一无所知

李大壮家门外,人满为患。

李建昆四人走过来时,虽然仍有不少乡亲打招呼,却少了几分热乎劲。而爷爷辈的那些人,则权当没看见。

不乏人拉长一张臭脸。

倒不是李建昆失了官途后,他们这么现实。是生气,生这孩子不走正道的气!

明明有当官的机会,他却不要,你说气人不?

“坚强啊,咱们大队数你最有出息!”

有部分社员,现在是想尽办法巴结李大壮一家。心心念念盼望着,李坚强能把他们家孩子带去国外捞金。

瞧瞧这一身体面,能出国挣外汇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坚强坐在门前的一张囍字靠背椅上,跷着二郎腿,被人群簇拥着,穿一身浅灰色西服,外面套一件黑呢子大衣,脖子上搭条灰白相间的围巾,头上抹着头油,梳着利落的三七分。

看起来确实挺有派头。

“坚强!”李建昆挥手打招呼。

“李—建—昆!”李坚强腿一拍,站起来。

这指名道姓的称呼,使得李建昆微微蹙眉,稍纵即逝。

他总归希望对方能念他点好,当年如果不是他鼓励,李坚强的人生不大可能发生改变,仍会像前世样,高考落榜后,回到大队成为农民,一辈子穷困潦倒。

他却不知,李坚强可不晓得自个前世的人生,心里对他只有恨!

李坚强永远忘不了自己高考落榜后的悲惨遭遇,在学校黄土操场的角落,悲痛流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彼时他甚至不敢回家。于是只能离家出走。

他像个乞丐样,一路徒步到市里,然后到省城,睡过桥洞,翻过垃圾堆,被人当成野狗撵过。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拜李建昆所赐!

如果他不考这么好,如果两人不是同年,人们不会拿他俩做比较。他李坚强也不至于遭那些罪!

好在他命硬,快要饿死在西湖边时,遇到两名温市人,领着一对老外夫妻游玩。

他谎称自己是孤儿,这对老外夫妻正好没子嗣,见他虽然邋遢,但相貌周正,谈吐得体,生出几分怜爱,把他带到国外。

“几年不见,别来无恙?”李建昆淡笑问。

李坚强摊摊手说:“我无恙啊,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倒是听说你…有恙呀。”

他带着抹嗤笑的意味,继续说道:“当年伱考上大学那事,就挺神乎的,保不齐真有祖荫庇护,送你一场大造化。嘿,你倒是个狠人,能当官不当。对啦,你现在在干啥?听说也赚了几个钱,不会在干个体户吧?”

此话一出,现场嘈杂一片。

乡亲们议论纷纷,个体户,那是他们都有点看不起的身份!

正经人谁干个体户?

在农村包两亩鱼塘养,也比干个体户好呀!

李建昆心头暗叹,想起一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妈和李贵飞在这事上还挺有先见之明的,终究是他们比较了解李大壮一家。

周围全是乡亲,他不想大过年的发生什么争执,拉住气不过的二姐,正准备离开时,哪知李坚强越说越有劲。

“说实话李建昆,我从来没觉得你聪明,相信社员们也有这种感觉,你明明打小一副莽夫相。”

这话还真得到不少乡亲的附和,虽然只是窃窃私语。

十来岁的时候,建昆那简直是小霸王,领着一帮毛头小子,到处惹是生非,打遍十里八乡,还一次没输过。隔三差五总有别大队的大人,过来告状。

他甚至连果园场的知青都敢打。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混不吝,能考上大学?

李坚强瘪瘪嘴说道:“事实证明,脑子不好使的人,送场造化给他,也会被他浪费掉。在国内混,有官你不当?还有啥比得上当官?有了权利想要什么没有?

“你以为像是国外样,拿个名牌大学文凭,处处能拿高薪啊?呵,这块穷地界上,根本不兴这套好么。

“你这种人啊,说白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浪费国家资源,愧对家乡期望。简而言之,废……”

“你给我闭嘴!”李云裳一把甩开弟弟的手,气冲冲走到李坚强跟前。

冯金兰见状,怕儿子吃亏,赶忙起身凑上来。

李大壮悠哉靠在椅背上,捧着大茶缸子,感觉一辈子没这么舒坦过。大学生又怎样?照样只有被他在国外发财的儿子,批评教育的份。

不服?

那就比比见识,比比家底。

李坚强眼神在李云裳身上游走着,舔舔唇角,啧啧道:“云裳姐倒是越发洋气,越发漂亮了。”

“你算哪根葱,也配教训我弟,你不过就是一个在国外打工的!”

“云裳你说归说,别指我儿子。”冯金兰扯下李云裳快要戳到儿子鼻尖的手。

李坚强却并不在意,被戳一指头还是他赚,笑呵呵道:“错。我不是打工的,我是老板。老板懂么?”

那对老外夫妻有好几家制衣厂,因为他孝顺嘛,今年分出一家制衣厂让他打理,里头清一色华工,他来管理事半功倍。拿一成干股。

李云裳的胸脯剧烈起伏,更为壮观,“好啊大老板,那我问你,你一个月挣多少?”

“看,小民意识。”李坚强不屑笑道,“老板才不会算什么月薪,我们都是计算全年收入的。”

“呵,那敢问这位在国外发财的大老板,你去年收入多少啊?”

李坚强扫视全场,抖抖大衣的衣领,昂昂脑瓜道:“差不多一万吧。”

乡亲们听罢,咂舌不已。

一年挣出一个万元户,可了不得!

“美金。”李坚强轻飘飘补上两个字。

嚯!

现场一下炸开锅。

倒吸凉气声不绝于耳。

美刀兑人民币什么汇率,他们是不懂。但因为周遭城市侨民多,这两年还出现不少跑私船的,他们至少知道贼值钱!

一万美金怕是要兑好几万人民币。

“乖乖!坚强真成大富翁了!”

“一年挣出好些个万元户吧?吓死人!”

“这孩子有出息啊!”

那些家里有适龄孩子,眼巴巴指望着能被李坚强带去国外捞金的社员们,眼睛都红了。

李大壮哈哈大笑,说不出的爽快。

偏偏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哟,我以为多大的老板呢,差不多一万美金,算你一万好了,去年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是1:1.7,不就一年挣个五万八么?”

终究是待在首都的人,还是日日盘账的老板娘,李云裳脑子一转,张口便来:

“还知道自个姓什么吗?这就叫老板?你连我都不如晓得吧!谁给你的资格教训我弟?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话可不是乱喷。

小酒馆夜夜爆满,生意日渐兴隆,甭提在五道口,搁全海淀都赫赫有名。如今喝散啤和牛栏山的,都不好意思占桌子。承袭了京城早年间的传统,蹲墙角。

哪天晚上不入账个几百块?

李云裳倒是没有年终扎账的习惯,但她爱数钱,平时用用花花的,反正过年回家时,她一张张点过,还剩九万八。

李坚强脸色微变。

李大壮呛声道:“云裳啊,别瞎吹,知道你想为你弟长脸。”

“就是!”冯金兰帮腔。

李云裳不搭理他们一家,环顾四周,对乡亲们说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两年待在首都,建昆帮我弄了个营生,一家小酒馆,赚头不算多吧,每天三四百,大伙可以算算。”

她这个赚头不算多,是相较于弟弟的生意而言,不是装哔。

现场哗然一片。

一天竟然赚三四百,那不妥妥的一个月挣出个万元户?

乡亲们从小看到大,李云裳什么性格门清,不是会吹牛的孩子。除非……这两年变了。

李大壮呸呸两声,看似在吐茶沫道:“谁信哟。”

“我作证!”

鲁娜绕上前来,操着普通话,走到李云裳身旁站定。她有翻译,小尾巴。

(本章完)

第462章 我们的体面都是建昆给的

“这是秉权家那小子带回的媳妇儿?”

“对,首都人呢。”

“说来也奇怪,首都人家的闺女,长得又俊,咋愿意嫁到咱们这。”

“首都人总不至于胡说吧?”

乡亲们你一嘴我一嘴,现场嘈杂一片。

李大壮有点坐不住,没好气道:“哪来的闺女,好不讲规矩,我们自己大队的人聊天,关你什么事?”

李云梦很好履行翻译的职责,吊在鲁娜屁股后面,这让小姑娘有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可是给首都来客做过翻译的人!

“这位大叔,如果你所谓的聊天,是指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伱儿子,你儿子反过来挖苦讽刺,那…还真关我事。”

李坚强冷笑道:“我说的是事实。”

李大壮阴阳怪气说:“哟哟,还真奇了个怪,你不是王家的媳妇么?”

鲁娜没搭理他,厌恶地瞥一眼李坚强,道:“你不是自诩老板吗?恰好我也有个老板,你一年赚一万美金,我老板每年赚多少,是个问号。但我晓得一点,我老板在首都有家挂靠工厂,每年单是上缴给街道的挂靠费,就有三十万美金。”

哗!

清溪甸的社员们一听这话,吓得直打哆嗦。

三十万!美金!

这个穷极想象都难以揣摩的数目,使得他们难免生出一种井底之蛙的感觉。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有钱的人。

京城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鲁娜继续说道:“你说你是不是有点找不到北?相较起来,芝麻绿豆大点的本事,还敢挖苦人家没用。”

嚯!

这话大伙听明白了。

本还在揣测到底是谁这么有钱有能耐的社员们,齐刷刷扭头看向李建昆!

李坚强刚才挖苦的人还有谁?

在场社员有一个算一个,皆是目瞪狗呆。

“噗!”

李坚强却是一下笑喷,“几年没回来,啥氛围啊,现在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吹吗?”

开玩笑,三十万美金,还仅仅是挂靠费,真当他远在国外,不清楚国内事吗?

他们那边隔三差五有新过去的内地劳工。

李云裳和鲁娜四只大眼睛,喷火似的瞪着他。

“那不如换个男人来吹下怎么样?”人群后方传来声音。

王山河一路“借过”,撞一膀子李建昆后,杀进“战场”。

属实看不下去。

他昨晚跟李建昆睡的,其实后者起床没多大会,他跟着爬起。草草吃完早午饭后,摸过来,正赶上云裳姐发飙,本打算猫在人堆后面看出好戏。

不承想自家媳妇也卷进去。

两个女人明明说话还有所保留,竟然遭到质疑……

“王山河?”李坚强一字一顿道。

“别叫,跟你不熟。”

李坚强:“……”

小王刚说完这话,又挺热乎地凑到李坚强跟前,伸出左手扭了扭,皮夹克的袖口缩回去,露出手腕上的一只亮闪闪的手表。

他笑眯眯对李坚强问:“你看我这表怎么样?”

后者定眼瞅去,当看清表盘里面那个“皇冠”标志后,表情震惊。

卧槽啊,他居然在国内看见劳力士了,你敢信?

小王用右手食指,戳戳腕表的蓝宝石镜面,道:“发什么懵,认识不?蚝式恒动了解一下。”

李坚强:“……”

“哟!你也戴表啊。”小王抓起他的胳膊,李坚强想藏都没来得及。

不过是啥牌子,小王看不懂,朝某人的方向嚎一嗓子,“西爱踢爱子一恩,是个啥牌子啊?”

“西铁城。”

“啥价?”

“上海那边有,均价几百吧。”

小王哎呦一声,摆回头看向李坚强道:“宁这么大个老板,就带几百块的手表?”

牛皮被戳破,李坚强的表情很不好看,他哪知道国内有卖西铁城的?更没料到老家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有人能认出西铁城。

模子还行,装装逼挺好的说。

他确实在国外管理着一家制衣厂,也的确拿着一成干股,但那家制衣厂只有十三个华人劳工……

老外普遍特抠门,不像国内的父母,对自家崽都抠,何况他这个白捡的?

他去年的年收入,一万美金倒真的差点……三千。

李大壮见儿子吃瘪,起身嚷嚷道:“几百块的表还不贵?你的表值几个钱?”

李坚强伸手摸摸下巴,其实想捂脸,TM的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小王递过去一记欣慰目光,弯起嘴角道:“我的呀,十几万,港币。”

静!

现场落针可闻。

社员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小王的左手腕。

他们对港币是真的没概念,听说的少,但知道是一种外汇。外汇嘛,应该比咱们的钱值钱。

十几万!

兑换成人民币怕不得几十万!!!

一只表?

富到什么程度,才能花几十万在一只不能吃不能喝的表上?

骇人听闻!

“这,这……”李大壮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接茬,也终于明白儿子为啥吃瘪。

小王扫视全场,嘿嘿一笑道:“建昆送我的。”

他说出这五个字,就好像说“老公送我的”似的,满脸幸福。

李建昆某回在港城,被黄大小姐拉着去逛商场,非得替他选块表,索性给小王也带了一块。小王是戴上不拿下,反正防水防尘。他自己的那块倒是很少戴,接触的人群不同,他常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遇到懂行的认出来,不太好。

唰!

全场视线再次回归到李建昆身上。

社员们的脑瓜上,仿佛一半顶着感叹号,一半顶着问号。

金贵的也不知道能买下几个他们清溪甸的表,你……送人?

嘶——

想想都恐怖好吗!

而且不能往深了想——那建昆到底多有钱啊?

李大壮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自家儿子戴几百的表,人家戴十几万的,这怎么比?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吹,你们就吹吧!反正吹牛又不犯法。”

小王虽说祖籍也是清溪甸,但还穿开裆裤时,就搬到镇上。再说他姓王,清溪甸王李两脉无论表面如何,背地里一直不对付,可不会给李大壮脸。

“你个睁眼瞎,能认识才有鬼,我这表值不值十几万港币,问问你的好大儿。”

“你!”李大壮作势要打,又有点怯。怯的不是小王,是老王。

王秉权有钱还有势,是他绝对搞不过的。

李坚强道:“说实话,我对表不是特别内行,要不然也不会随便买一块,我是为看时间,不是显摆,我看不出你的表是真是假。”

“呵呵~”

这家人的不要碧莲,小王今儿算是见识到。

他现在有个冲动,回家拿钱来,砸死这个小瘪三!

他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老王跟他交过底,震得他晚饭硬是少吃一碗,本以为老王撑死有个几万块,结果后面得加个零……

原来他这辈子其实躺着不动都能过活。

正在这时,九点钟方向的土路上,风尘仆仆赶来一帮人。人还未到,声音先至。

“建昆!建昆!到处找你呢!”

吆喝的不是旁人,正是老支书李贵义。

贵义老汉一张老脸上皱纹堆起,喜气洋洋。使得社员们十分诧异,大伙都知道他刚跟他侄子全家闹掰。

不过众人的视线,主要还是落在他周围那些人身上,清一色的干部打扮,好几个还拎着公文包。

“那是……曹县长?”

“对头!”

“曹县长不走中间?”

“陪同的肯定是更大的领导嘛!”

一行人快走近时,贵义老汉扬起手里攒着的一份报纸,用力摇晃,冲李建昆埋怨道:“你这孩子呀,在干这么大的事,你早说啊!”

李建昆一脸懵,挠挠脑壳,心说我干啥了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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