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熟人

将化功散和内力,比作水火之争,确实是恰如其分。

水能灭火,火也可以将水烘干。

虽然大体来讲,是水克火,却也得看彼此的当量。

以无心府主的内力而言,最初生效的化功散远远不成气候,凭借她的内力强行反扑,可以直接将其化掉。

却因为八大阎罗同时现身,率领上千阴风谷弟子,想要夺取无心鬼府,故此耽搁了时辰。

她凭借高深内功,硬生生坚持了两日光景,化功散仍旧未曾将她的内力尽数化去,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绝顶高手。

可惜,如今化功散于她体内,便是滔天洪流。

而她仅存的内力,则好似风中残烛,想要灭掉这滔天洪流,自然是不可能。

实则,以她如今体内的状况而言,除非一个修行了千年的老怪物,根本无人能够救她。

当今之世,就目前江然所知道的人里,能够救她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白玉楼,一个就是自己。

可哪怕白玉楼复生,想要瓦解这化功散之毒,也得调动他千年修为,换言之,便是一命换一命。

毕竟白玉楼虽然有千年积累,却根本无法轻易调动。

用了就死……这便是代价。

但江然不同。

他一身修为远超千年积累,又因为系统,以及造化正心经两方助力,导致他可以将这恐怖至深,难以测度的内力,尽数融会贯通,如臂使指,轻松自如。

可这样一来,也有一個问题。

白玉楼调动千年内力之所以会死,是因为经脉承受不住。

江然想要运功给无心府主解毒,无心府主的经脉也难以承受……这就是为何江然要在出手之前,以银针护她经脉。

当然,最重要的还不是经脉。

哪怕经脉尽断,江然还有办法可以帮她重塑,最关键的在于心脉。

心脉一断,她就彻底殒命了。

故此,这银针护体的核心之处正在心脉。

除此之外,江然之所以用黑布蒙上眼睛,则是因为这恐怖的内力一经发散,他自己倒是早就习惯,可以控制拿捏。

但想要给无心府主去毒,必须要让内力在她体内发生效果。

到时候难免会有余波扩散。

胜于千年的内力,随意发挥一点余波,这罡风一扫,她这一身衣服又岂能幸免?

为了避免尴尬,便提前做好准备。

好在这方面江然也是行家里手。

叶惊雪身上积累了太多经验……此时出手,分寸拿捏,可谓是恰到好处。

江然这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可无心府主饶是见过了不少的大风大浪,当江然那汹涌的内力入体,也是吓了好大一跳。

根本顾不上罡风震碎了衣服的尴尬,只是震撼于江然这一身可怖的内功。

“纵然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又如何能够拥有这般修为?

“魔教果然是有手段的……可是,他这内功中正平和,又哪里是魔教的路数?

“他这一身武功,究竟从何而来?

“天魔宝鉴乃是开启魔教神兵的关键,可见此人并未得到过那件神兵……

“这一身内力,定然与之无关。

“那……那难道是见了鬼了?”

作为无心鬼府的府主,她比什么人都清楚,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

可这一刻,她都忍不住开始动摇心念。

觉得这世上要么有鬼,要么有神,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有江然这样的人?

江然内力和她圆融,察觉到内息不稳,知道她此时心中念头繁杂,不禁有些诧异。

无心府主也算得上是江湖神话,这样的人,难道是因为衣服碎了,方才胡思乱想?

禁不住出言提醒:

“府主,紧守心神,借我内力,化你之毒。

“切莫胡思乱想……这衣服,大不了本尊赔你一身就是。”

“衣服……”

无心府主这才感觉风吹屁屁凉……至于房间哪里来的风?罡风岂能不算风?

她确实是见识过风浪之人,对此也不是很在意。

尤其还记得,江然蒙上了眼睛,便更不在意。

只是听他这般说,便回了一句:

“这般便宜被你占去……赔本君一套衣服,就算是了局了?”

“那你待如何?”

江然又是一愣。

“陪本君一晚如何?”

无心府主轻笑出声。

“……”

江然一时无语,要不怎么说还得她做无心府主呢。

这老牛吃嫩草的事情,都能说的这般轻松,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放眼整个无心鬼府,她不无敌谁无敌?

当即便不理她,继续运功。

无心府主一边按照江然所说,借他内力,化解体内化功散的毒性,一边问道:

“为何不说话?”

“专心运功……”

“你我这样的人,一心两用,有何不可?”

“……不想跟府主多说。”

“害羞了?食色性也,有什么可害羞的?”

“府主再废话,本尊转身就走,且看你这一身化功散的毒性该当如何?”

“本君不信你会走……既然做了,自然是要做到底的。

“否则的话,经你这般一激,本君仅存的一点内力,也要荡然无存。伱一旦离开,没了本君无间镇狱图的内力,再想开启幽冥洞,那便是痴人说梦。

“你既然来了这里,必然是为了天魔宝鉴。

“就聊两句而已,便要放弃这般重宝?可绝非魔尊该做的事情。”

“……”

江然一时之间哑然失笑:

“本尊救你性命,竟然还得受你威胁?”

“岂敢。”

无心府主说道:

“本君不过是跟你说实话而已,哪里有威胁的意思?

“更何况你又没有吃亏……”

“难道我还占了便宜?敢问府主,如今芳龄几何啊?”

“二十八,怎样?”

“……你才二十八?”

江然一愣,这年纪确实是不算太大。

只是这话一出口,却引得无心府主有些恼怒:

“如何?本君长得很显老吗?”

“……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年龄,竟然可以面对释平章等那般多的高手,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土鸡瓦狗之辈,难道他们联手还能伤你不成?”

“他们自然没有这个本事。”

“那你今年几岁?”

“……二十一。”

“你二十一岁,他们没有本事伤你,本君二十八岁,他们就该伤我了?

“魔尊此言,未免有些傲慢。”

“我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我有系统,你没有。

这话江然当然不能说。

便只好说道:

“府主说的没错,确实没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惊世天才,本君也不算是什么庸碌之辈……

“说起来,本君忽然有了一个绝佳的想法,说给你听,咱们参研参研?”

“……什么想法?”

江然本能的感觉,这女人没憋着什么好屁。

而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彼此内力都未曾停下。

无心府主说的没错,到了他们这个程度,一心两用可以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无心鬼府的无间镇狱图,素来是一脉单传。

“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传人,其实并不容易……需得看人品性,了解为人,另外还得看此人资质如何。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从小找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养在身边。

“日日夜夜用药水帮这个孩子打磨筋骨,一点点的传授武功。

“待等师父老朽,随风化去。

“这孩子也长成了参天大树。

“可是,近些年来,这江湖是多事之秋。

“阴风谷多年不出,如今竟然也能够千里迢迢,翻山越岭而来,杀上我无心鬼府。

“着实是叫人恼怒。

“也叫本君不敢轻易离开无心鬼府一步。

“府主这个名头,是个责任,也是一个束缚。

“可如此一来,本君就无法寻找弟子……所以……”

“你打算跟我生一个?”

江然虚着眼眶子说道。

“哎呀!本君还没说完,你竟然就想到了。难道你和我,这般心有灵犀?是想到了一处?”

“不……是你跟另外一个人想到了一处。”

江然嘴角一抽,想起了那个从海上来的女人。

这个人现如今还被关押在公主府呢。

当时这个女人就说,她们这一脉传承之法,就是到处找高手生孩子。

跟现在这无心府主的想法可谓是如出一辙。

简直不可理喻。

“啊……”

无心府主撇了撇嘴:

“原来已经有人想到了这个法子,本君还以为,这般惊才绝艳之法,只有本君自己能够想到呢。

“魔尊见谅,你我祖上交好,想来你也不忍心看我无心鬼府没了传承。

“待我百年之后,就消散于江湖吧?”

“府主这大帽子扣得好生熟练。”

江然一时无语,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眉头微蹙。

无心府主也顾不上回应江然,只因为体内的内力和化功散的毒,已经展开了正面的争斗。

两个人都得用更多的心思放在这上。

一阵阵罡风缠绕于两个人的身侧,卷起发丝飞扬,力道在两个人的掌控之下,固然没有朝着周遭蔓延,却禁不住一路往上。

就听得哗啦一声响。

屋顶被开两个人的内力搅碎,一道好似狼烟一般的罡气,直冲霄汉!

这一刻,无心鬼府之内,所有人等都忍不住朝着这个方向去看。

有人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府主居所的方向……府主怎么了?”

“府主神功盖世,还能如何?”

“但是方才来的人,我听说乃是当代魔尊……门楼之上,便是此人出手,一招之间,灭了阴风谷千余之众。

“倘若他和府主起了冲突……”

“这不像是起了冲突,反倒好像是,运功?

“府主莫不是受了伤?”

此言一出,各路犄角旮旯之中,都有人钻出来。

有的满脸凝重看向左右,有的若有所思,眸子里却是跃跃欲试。

还有人面色沉吟,警惕的看向周遭。

无心鬼府,说得好听了,是给这帮江湖上没有立锥之地的人,最有一块净土。

说的不好听了,就是一座隐秘至极的牢狱。

他们在这里,虽然可以活着,但是想要离开,却是万万不可。

但凡有此念者,无不下场凄凉。

阻挡他们自由的最大绊脚石,便是这无心府主。

如果此人受了伤,如今或许正是疗伤的关键时刻。

需得知道,内功疗伤,最怕被人打扰。

稍有不慎,就得走火入魔而死!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心中生出念头。

“冲上去,吓死他们!把他们吓的走火入魔!”

“杀了府主,一把火烧了这无心鬼府!!”

“走,走走,速去,速去!!!”

有心者脚下不听,但是也有人连连摇头:

“府主武功盖世,怎么会轻易受伤?

“情况未明,便敢这般行事,你们到底有几条命可以死?”

“就是就是,依我看,府主早就看出你们这帮人狼子野心,心怀鬼胎。故此做出这般景象,就是为了震慑尔等。

“好叫你们,莫要生出妄念。

“你们若是去了,更是直接跳出来,让府主杀鸡儆猴。”

“你管他们作甚?他们喜欢送死,去就是了。

“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真不知道你们在忙活什么?

“真也好,假也好,就算你们能杀了府主,离开无心鬼府,也得面对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的追杀,何苦呢?

“在这里还有一口饱饭,出去了,吃了上顿都未必有下顿。

“如果是假的……你们杀不了府主,更是的提前投胎,何苦来哉?”

这帮人心思各异,都有自己的念头。

可到底是兵分两路,有人朝着府主居所赶去,有人则老老实实回去,根本不想掺和这件事情。

还有几个想看热闹的,则跟在了头前那批人的身后。

这当中还有一个江然的熟人。

魔离怪叟……柯北生!

他是听从江然的吩咐,将柳院那帮人聚集在了一起,准备和江然里应外合把他们全都拿下。

结果,事情出了茬子。

他自己倒是被无心府主给拿下了。

一路跋涉,来到了这鬼府之内,成为了当中一员。

只不过,无心府主对他没有什么苛责,平日里也颇为照顾,琢磨着不能因为自己年龄大,而府主敬老。那多半就是因为,府主知道自己和江然的关系,这才稍微照顾一下。

所以和其他人不一样,柯北生在这里过的还不错。

这会抄着手,就跟一个刚吃完了饭,出来遛弯的老大爷一样,打算看看这是怎么个事?

要是府主这边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也好出手帮个忙。

很快,这两匹人就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府主草庐之前。

还没等靠近,就见到一群身穿黑衣的鬼府中人,将他们阻拦了下来。

鬼三站在头一个,面具之下的双眸没有丝毫感情的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尔等……来此作甚?”

就听一人笑道:

“听闻府主连日来迎战阴风谷高手,连战连胜,我等佩服不已,此来只是为了恭贺。”

这其实又是一个熟人。

如果江然在这里的话,必然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日柳院之中,曾经有过一番纠葛的那位寒江怪客……燕独行。

这老小子武功不弱,来到了无心鬼府这段时间里,已经积累了不少的名望。

这帮身怀反骨之辈,隐隐以他和另外几个高手为尊。

此时开口,顿时附和之声一片。

柯北生撇了撇嘴,心说这就是放屁。

正没理会之间,就听到脚步声响起。

一抬头,就见一群人从草庐跟前赶来。

鬼三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当即连忙躬身一礼:

“惊扰诸位贵客了,我这就将他们驱散。”

“这是怎么回事?”

轻柔的声音之中,似乎不带丝毫感情,清冷的双眸之内,则倒映着满天繁星。

说话之人,正是唐诗情。

她一边开口,一边回头去看那草庐。

隐隐有些凝重之感。

那燕独行看着唐诗情,稍微呆了呆,不知道这小小的女娃在魔教之中,担任何职,却也不敢小心,只是眯着眼睛说道:

“听闻今日有魔教贵客莅临,莫不就是诸位?”

“叶姑娘?”

一个略显愕然的声音传来。

叶惊霜和叶惊雪同时朝着声音来处去看。

就见到一个小老头站在远处,满脸都是错愕。

叶惊霜一脸迷茫,叶惊雪则是笑了起来:

“柯大爷,好久不见了啊。”

“真的是你?”

柯北生也很吃惊,他今天没有见到江然等人进无心鬼府。

只是听说魔教有人来了,化解了阴风谷之危。

此后便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

却没想到这魔教来的贵客之中,竟然还有一个叶惊雪?

他和叶惊雪可是打过架的……

当时烈刀宗的人被他碰到了,因为两者是宿仇,面对烈刀宗的这些年轻弟子,他从来都是没有好气的。

恰逢叶惊雪路过,拔刀相助,彼此就打了起来。

也是这般折腾之下,最后遇到了江然,被江然一把摁住,直接降服。

此后一路有的是追随江然,有的是身不由己,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叶惊雪。

再看叶惊雪身边的姑娘,顿时恍然。

他先前就曾经听江然说过,叶惊雪还有一个姐姐。

这是姐妹俩都在?

念头至此,他福至心灵:

“里面的难道是……公子?”

(本章完)

第530章 解惑

叶惊雪点了点头:

“没错,府主中了毒,他正在帮府主疗毒。

“你离开也够久了,一会便随我们一起,看看他对你可有其他安排吧。”

“是,多谢叶姑娘。”

柯北生当即抱拳,来到了叶惊雪等人的身边。

站在了渡魔冥王旁边。

燕独行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念头一转。

叶惊雪算是说漏嘴了,无心府主中了毒……疗毒竟然都有这般气势,可见这毒非同小可。

如今倘若打扰一番,说不定……

心念至此,燕独行当即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府主竟然中了毒?中了什么毒?是否无恙?可有解毒之法?

“你们还不快点让开,让我等去看看,如何帮助府主解毒!”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当即心领神会。

立刻便有人开声喝道:

“没错,你们堵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府主身中剧毒,你们不考虑如何解毒,还站在这里挡着我们,难道如此一来,府主的毒就能解吗?

“快快快……快点让开!!”

“没错,都让开,你们这是要至府主于死地啊!!”

整个人群一瞬间就乱了起来。

叫嚷的,呼喊的,还有故意震动内力,引得周遭轰鸣不止的。

“住口!”

鬼三大怒:

“拿下!!”

当即身边众人便自出手。

他身边之人,武功都不弱,只是相比起眼前这些,也只能说是在伯仲之间。

此时此刻,再喊人手已经来不及了。

眼瞅着双方一触即发,就要斗成一团。

一股悚然之感,悄然爬满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想要动手的,下意识的就止住了动作。

咔嚓咔嚓,牙冠打颤,浑身上下哆哆嗦嗦,抖若筛糠。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恐惧,只知道这恐惧如潮水,一瞬间淹没了他们所有人。

包括鬼三等人在内,尽数被这恐惧所笼罩。

燕独行眼角余光,就见一道身影,缓缓而来。

脚步声颇为轻微,是那个眸子里好像镶嵌了满天繁星的姑娘……

“你想要做什么?”

唐诗情缓缓开口。

燕独行固然被恐惧充斥了满心,却也仍旧咬牙:

“老夫……老夫只是,想要见见府主,她若无事……啊!!!!”

话没说完,剧烈的痛苦顿时涌上心头。

他的一条胳膊,不明所以的忽然扭曲,骨骼碎裂的声音,听的在场众人脑门上都冒出了冷汗。

一直到整条手臂,全都扭曲成了麻花之后,唐诗情方才继续问道:

“再给伱一次机会,你想要做什么?”

“我……我……”

燕独行心中又惊又怒,然而终究是恐惧占据了上风。

这姑娘,身形不动,自己的一条胳膊废的莫名其妙,这是什么魔教手段?

且不说他了,纵然是和唐诗情分属一头的柯北生,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情。

就见唐诗情身形没有移动,燕独行尚且完好的另外只手,又发出了嘁哩喀喳的扭曲之声,鲜血滴滴答答的自袖口滴落在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燕独行的惨叫。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们浪费,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其实我都不关心……”

唐诗情一步一步朝着唐画意的方向走去,在路过鬼三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

“能杀人吗?”

鬼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是不敢相信唐诗情想杀人这件事情……魔教中人,不杀人才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震惊的是,这魔教中人,杀人竟然还跟自己打个招呼。

当即鬼三想都不想便说了一个字:

“能。”

下一刻,燕独行的脑袋便已经扭转一百八十度。

一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唐诗情至此已经回到了唐画意的身边,开声说道:

“离开的活,留下的死。”

八個字,多说一个字,他们都没有资格听。

而场内的这群妖魔鬼怪,却好像是真的看到了凶神恶鬼。

想都不想,转身就跑。

面对唐诗情这样的人……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认真想想,此人或许比府主还要深不可测。

唐诗情摇了摇头:

“咱们回去,接着护法。”

“原来,护法就是不让外人打扰到他啊?”

沫儿至此方才明白,什么叫护法。

唐诗情看了她一眼,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没错,护法便是要让行功之人不受干扰。”

“那他们方才……”

沫儿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们是故意的……只是选错了人。

“这样的手段,对他们两个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

……

确实是毫无意义。

房间之内,如今呈现的是一副怪诞而又奇妙的景象。

床上坐着的两个人,都已经漂浮在了半空。

床单呼啦呼啦的,似乎要飞起来,却又差了一点力气,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难以展翅高飞。

桌子上的茶杯和茶壶,都在半空之中飘飘忽忽,起起落落。

还有很多小物件,全都脱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停在了半空之中。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踏入这个房间,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只要伸手去碰触那扇大门,都得被一股强烈到了极致的力道,直接打飞出去。

内功弱的会被直接打死。

内功深厚的,也要身受重伤。

只因为此时此刻,江然的内息运转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地步,整个房间之中每一分,每一寸,都充斥着他的内息。

内息含而不发,否则的话,这个草庐早就没了。

江然的手仍旧按在府主的后背上,府主一头长发朝着两侧飞扬。

耳边就听到江然开口:

“看来你这府主也不容易,外面的这帮人可不安好心。”

“自我成为府主的那一刻开始,在这无心鬼府之内,想要杀我的人都只有增长没有减少。

“习惯了。”

府主闭上了双眼,到了此时,她也感觉到了吃力。

江然给她的内力太过深厚,仅仅只是搬动这些内力,就已经让她疲惫不堪。

而且,哪怕有江然的银针帮衬,她调动内息之时,也好似千刀万剐一般,痛苦不堪。

可纵然如此,她也仍旧咬牙坚持……否则的话,自己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所以,她的话,已经不如先前那么密了。

可感受着体内的内力,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本以为,已经尽可能的……高看你一眼……

“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小看你了……

“你……当真对本君没有兴趣吗?”

“府主需得收敛心神,如今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除了化功散,待等本尊收回内息,所有的伤势都会爆发。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最好谨守本心,莫要胡思乱想。”

江然的话传入无心府主耳中,顿时让她一愣。

搞了半天,这疗伤还分成了上下两个阶段。

正要再说点什么,却猛然张开了嘴,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黑血。

血液散发着热气,看上去颇为险恶。

也就在此时,无心府主只觉得体内经脉,四肢百骸,无一不通。

可这畅爽之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间。

剧烈的痛苦便已经走遍全身。

可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这可怖的痛处,也只是让她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咬牙说道:

“你有什么本事……施展就是……本君都快要,痛死了……”

“来了。”

江然一笑,按在她背后的手掌忽然一转,化掌为指,指尖一分,一点,正是风门穴!

这一指只是开始,就见江然两指之间,隐隐过些这一层白光,指影如飞,接连不断!

无心府主一边承受江然的指头,一边咬牙说道:

“这是……这是大梵禅院的……大梵渡世指?

“你果然,可以施展其他人的绝学……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府主对本尊好奇不是一日两日了。”

江然一边施为,一边说道:

“不过,现如今是说话的时候吗?”

话音至此,也不知道是疗伤的必备程序,还是有意为之,他随手便点了无心府主的哑穴。

无心府主气急,张嘴开合半天,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少了无心府主的骚扰,江然的动作便快了许多。

大梵渡世指在与人交手方面固然不行,但是治病救人,确实是第一等的神功绝学。

两指如飞,只听得嗖嗖嗖,一枚枚银针被江然以指力逼出。

随着最后一指落下。

就听得轰然一声巨响!

房间之内的罡气,内息,被这一指点破。

所有的门窗呼啦啦同时破开。

劲风横扫,引得外面的人禁不住接连后退,伸手挡住头脸,正要看清楚这房间之内发生了什么。

江然已经袖子一转,哗啦啦……

所有的门窗又在这一刻同时关上了。

他身形一转挪到了床下,无心府主身形自然跌落,被他一把扶住了脖子,然后慢慢的放下。

伸手一探,一侧的被子被他内力所摄,落入掌中。

顺手盖上,转过身来,扯下了眼睛上的黑布:

“府主休息一会,待等你有本事可以解开自己的哑穴,便算是彻底恢复了。

“本尊就在外面,给府主护法。”

无心府主躺在床上,看着江然挪步,出门,转身,关门……气的哼了一声,索性闭上了眼睛。

只是看他神完气足,心中既是稍微放心,却也暗中骇然。

解除化功散的内力,那般蓬勃汹涌,如深渊不可揣测。

本以为他纵然不至于伤及根本,也必然消耗极多。

可如今看来,他竟然屁事没有……

这些内力,对他来说,难道仍旧是九牛一毛?

“这人倘若全力出手,又会是何等景象?”

心中这般想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天空……天花板都给掀飞了,自然睁眼就能看到天。

看了半晌有些无奈:

“还得修屋顶……”

……

……

“江大哥。”

“尊上。”

“姐夫。”

“公子!”

江然一出来,在场众人当即立刻围了上来。

无间鬼王傲立一旁,抬眸瞥了他一眼:

“失败了?”

“成了。”

江然笑了笑:“鬼王失望了?”

“无所谓失不失望,无心鬼府之内,都是魑魅魍魉之人,和我鬼王宫本也合不来,真要是弄过去了,反而是天大的麻烦。

“只是本王看你神色轻松,不像是耗费了巨大的内力……这才有此一问罢了。”

“你懂个屁。”

唐画意很不客气的瞪了无间鬼王一眼:

“我姐夫内功通神,区区化功散,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这点小事,何至于劳累?”

说完之后来到跟前,搂着江然的胳膊:

“对吧,姐夫?”

“嗯,你说的没错。”

江然伸手在唐画意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唐诗情则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沫儿还是很善于观察的,她如今已经发现了,这个可怕又好看的姐姐,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是冷若冰霜,全然不放在心上。

好似九天之上的仙女,飘飘然,轻易掌控任何人的生死。

唯独在江然的面前,就好像是九天神女下凡尘,忽然就有了烟火气。

江然则是拉过了她的手:

“放心吧。”

又跟叶惊霜,叶惊雪,长公主一一打过招呼之后,这才看向了早就跪在了地上的柯北生。

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本尊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老奴知道了。”

“好,你是想要跟本尊离开此地,还是留在这里?”

江然轻声说道:

“本尊绝不勉强。”

“老奴自然要追随公子。”

柯北生没有丝毫犹豫。

江然闻言点了点头:

“也罢,如今也确实是用人之际,如果你愿意跟着我的话,我倒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情,我得先跟你说说……”

“公子有任何事情,尽可以直接吩咐。”

“倒不是这件事情。”

江然叹了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是关于,你被天下江湖,追杀了一辈子的原因……”

柯北生猛然抬头。

这件事情实在是柯北生一辈子的心结。

本来自己好端端的一个江湖正道,不能说是什么任意大侠,却也绝不至于被整个江湖莫名其妙的追杀。

当年那一家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自己沦落到了这般境地。

这实在是他心中化不开的一个疑问。

之所以追随江然,也是因为江然本事惊人,有朝一日说不定可以给他解开心头困惑。

却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江然也没有卖关子,将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

柯北生听完之后,良久未曾言语。

好半晌,方才深吸了口气:

“血蝉……”

说道后来,便是咬牙切齿。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别人的替罪羊,明明是没有做过的事情,但是整个江湖,整个天下,所有人都认为,那件事情是他做的。

只是他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今日,他总算是知道了。

可是,知道的似乎有点晚。

两位银蝉都已经败了,血色蝉翼更是一个不剩。

唯有蝉主至今为止,身份仍旧神秘莫测。

且不说凭借自己的本事,有没有可能找到这位蝉主。

纵然是能够找到,凭借自己的武功,又如何能够报仇?

可这心头疑惑到底是解开了,阴霾也展开放晴,柯北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多谢公子为老奴解惑,此生纵死无憾了。”

“还是会有些遗憾的……”

江然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蝉主,终有一日,会现身的。”

柯北生一愣。

长公主则也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顺势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之间,却又各自无言。

鬼三搬来了小桌子,上面放了茶水点心。

在场众人便坐下,静静的等待府主出来。

“此地无甚风景可看,诸位便稍微喝点茶,吃点点心吧。”

无心鬼府平日里没有客人,鬼三费尽心机,也只能拿出这么一点待客之道。

就这说话的时候,还一边看向府主所在的草庐。

眸子里全都是不安之色。

有心问江然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然便只好说道:

“放心吧,她没事,料想……这会也该出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股罡风自草庐之中散出。

鬼三已经有经验了,当即伸手挡在面门之前,稳定身形,施展千斤坠……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却见江然袖子一甩,那罡风当即荡然无存。

鬼三造型摆好了,那罡风却未能如约而至,忍不住茫然四顾,正好跟江然四目相对。

江然便问道:

“你怎么了?”

“……没事。”

鬼三恨不能找个地方往里钻。

还不是因为你们先前声势太大,给咱们都闹出心理阴影了。

回头瞥了在场众人一眼,本想着拉点盟友。

结果发现,江然带着的这批人,一个动的都没有。

因此他更尴尬了。

好在此时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打开。

戴上了鬼面具的无心府主,踏出房门,瞥了江然一眼之后,哼了一声:

“你们随我来。”

说完之后,当先引路。

“走。”

江然起身,跟在身后。

余下众人也连忙起来,不过唐画意却看了叶惊雪一眼,叶惊雪眯着眼睛,察觉到唐画意的目光之后,这才低声说道:

“有没有感觉,气氛古怪……”

“嗯嗯嗯。”

唐画意疯狂点头,继而咬牙:

“这个招蜂引蝶的臭姐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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