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八十二章 【他很开心。】

如同中老年蹦迪室姹紫嫣红的大厅中,苏明安保持着视线凝聚,防止被四周的灯光闪瞎。

他直播间里的弹幕比疯狗还急:

不给走!苏明安不要走!

废墟世界这破地方连春天都没有,还经常死人,我愿称第九世界为最心碎世界。

我还要看你通关第十世界!我要看仙侠本!!

那我要看性转本!我要看迪士尼公主,树宝当红心皇后。

想看花园宝宝,吕树当花,我浇粪。

……你们真的认为吕树回得来吗?

你们能不能正经点?BOSS战呢,神明就在眼前呢,还讨论浇粪?我只想狠狠骂你们……怎么不带我一个。

树宝爱好者迟早把你们都暗杀了(阴暗地爬行.jpg)

……

「看什么呢?」神明看见苏明安的视线,淡淡道。

苏明安将视线从弹幕上移开,现在不是看这些犯病言论的时候。

谁知,神明却盯着他的眼睛,冷道:

「在看弹幕?他们在说什么,劝你不要留下来是不是?还是在言语迫害吕树?」

苏明安视线一抖,这一瞬间,他竟有种被打破第四面墙的感觉。

「需要你的时候,这些观众把你捧的比谁都高,称呼伱为『英雄』、『第一玩家』。不需要你的时候,就假想你会残暴地统治他们。」神明说:「他们不想你走,无非是舍不得你身上的积分权重,如果舍去你,能有更高的积分权重,他们一定会舍弃你。这些道理你比我还清楚。」

苏明安一动不动,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

他的直播间里,人们居然开始和神明隔空辩驳:

你胡说!你下贱!

这b崽子神明我真想踹一脚,贱人就是矫情。

人家说的没问题,如果主办方有一天说,杀了苏明安才能通关世界游戏,你们难道会不动手?你们最多会像废墟世界的民众一样,扯着嗓子哭嚎几声,就拿起武器开干。

没有!我就是真心爱苏明安的!爱爱爱爱爱——嘴一个,嘴一个!啵啵啵。

如果是真心爱他,就不会在直播间里待着了。

麦片,加群号:……

……

「又在看什么?」

神明的视线始终定格在苏明安眼睛间,好像透过无形的维度屏障,精准地猜到了观众的反应。

「没看什么。」苏明安说。

「我想……现在的那些观众,大概是一部分人在反驳我,一部分人在赞同我。或是在卖片,卖茶叶,卖周边……」神明却推出了直播间的实况。

「既然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回答。」苏明安说。

神明的涉及面极为宽广。战争、政策、人性、维度,甚至世界游戏与副本,怎么推测不出他的回答。

「我想亲自听你回答我。」神明说。

「那我回答你。」苏明安的声音如一阵盘旋向上的风:「我拒绝留下来。」

「即使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

「即使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

苏明安没有说完的话是——他没有大爱到连这群乌合之众都喜爱。只是在这群乌合之众中,还有玥玥、诺尔、林音、莫言这样的人。

「不出所料。」神明双手插兜,看向霖光:「谈崩了,动手吧。」

艳丽的迪厅灯光中,霖光垂着头,半张脸像涂了层厚重的油画,一时间让人看不清眼底里的情绪。

当神明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开口。

「我还想再劝劝他。」

「别浪费时间了,苏明安不可能答应。无论哪个世界副本,他都没答应留下来。」神明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

下一刻,霖光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突然炸了毛:「你之前明明答应我——说只要我发起情感共鸣,你就能把他留下来的。现在你连劝说的时间都不给我!那我凭什么配合你,他死了我又能得到什么!」

神明闻言,冷笑,用一种看小动物的眼神看向霖光:「我并非没给你机会,但凡你狠心一点,但凡你刚才发动情感共鸣的时候重一点,他还能被穆队唤醒?」<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一怔,原来刚才的情感共鸣,霖光留手了?

他看着面前这一黑一白的哼哈二将——霖光一脸恼怒地瞪着神明,神明依然是平淡的神情,但隐隐可以看出焦躁。两个人一冰一火,非常适合唱二人转。

霖光听了神明的话,更怒,眉毛都快压飞了:「不然呢?要是情感共鸣把他弄崩溃了,我找谁听曲子去?我要的颜料你也没给我,到现在我一幅画都没画出来,铅笔草稿都几百张了,没一张上色的完稿!」

神明淡道:「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拿来清算,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狗。我看世界游戏的人怎么形容你的……一条萨摩耶?果然没错,就是一条狗。」

霖光一如既往抓错了关键点:「我比萨摩耶好!」

神明说:「真拿自己和狗比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明安沉默地看着这两人吵架,仿佛一个局外人。这种关乎两个世界命运的决战夜,他居然在这里看相声。

「立刻动手,你是输了赌约的,记住。」神明放缓了语气。

「等一会。」

「不能再等了,已经有人开始清醒了。」神明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小眉的世界直播仍在继续:「你可以不杀苏明安,但你至少不能让他跑了。」

霖光的面部肌肉扭曲着,眼中犹豫闪动。

「嚓嚓」软管拖拽的声音响起,苏明安一听到这种声音,立刻发动空间位移。

落地后,他回头,看见软管从电梯的方向涌来,如同泛滥的红海。

「咔哒」「咔哒」两声,它们没有袭击向苏明安,反而绕了一个弯,连结上了霖光的脊背。像一条条啃噬在他背上的蟒蛇。

苏明安想起当初在神之城,霖光时刻连结着这些猩红软管——那时的霖光,在用它做什么?

难道霖光时时刻刻在接受情感共鸣吗?

这怎么可能不疯?

「轰——!」

就在霖光连结软管的下一刻。

霖光忽然转身,一擡脚,突然把旁边含笑的神明给踹了出去。只听「哗啦啦」数声玻璃碎裂声,神明以倒栽葱的姿势被这一脚踹了出去,撞破一边的玻璃,消失在大厦的高空夜色中。

被踹出去前,神明脸上甚至仍然保持着胜券在握的笑容,没想到自己会被霖光突然一脚踹出去。

大厦的嗡鸣之中,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喧嚣都显得旷远。辽远的夜空雷霆隐没,似一条伏首的苍龙。

寒风与暴雨顺着被踹出的玻璃豁口涌入,脚下渐渐积起了水泊。霖光收回腿,脸上有种解气的表情。

苏明安顺着玻璃豁口向外看去,茫茫夜色中,连城邦的星点灯火都难以窥见,稠密的雨幕挡住了视线,至于神明,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苏明安手中捏着的空间震动都略显局促,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道攻击甩出去。

末了,苏明安只能说:「好踹。」

这应该不是霖光和神明谈崩了,霖光这一脚应该只是泄愤,不是真的要决裂。

「你开心吗?」霖光的胸前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发泄过的晕红。他看向苏明安。

「再来几脚。」苏明安点头。

「好,等他回来,我再踹。」霖光说:「踹多少脚你会留下来?」

苏明安摇摇头:「这不是一个计算题。零乘任何数都是零。」

霖光又道:「你不愿意留下来……是因为对你而言,这不是个好结局吗?你好像一直很执着于一个完美的结局。」

「当然,这是我的任务。」苏明安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存活于世的使命。

霖光的视线隐隐颤抖,像是一寸寸白昼逐渐隐没于夜色。

「那过程呢?」霖光问道:「这个结局之前的……你生命中的过客呢?短短二十天里,几十个副本中的……我们这种过客呢?」

苏明安微怔。

……霖光好像突然开了窍?

以前霖光什么都听不懂,「爱」是什么也听不明白,就像个傻乎乎的二愣子。现在却是连世界副本这种概念都清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霖光好像确实……在越来越「完善」。

无论是精心练习过的笑容、上千幅日日夜夜绘制的画,还是这些言语,都在变得越来越靠近正常人。

但是已经太晚了,无论是仅剩两三天的副本时间,还是如今终章的历史进程,对于霖光的缓慢进步而言,都已经……太晚了。

这个夜晚过后,不是黎明诞生,就是漫漫永夜,不会再存在中间数。他们之间的拉锯已经到了头,不可能有双方都得偿所愿的结局。一方的美好结局对于另一方只是噩梦。

「你喜欢好的结局?」霖光问。

「当然。」苏明安说。

「可我看了许多龙国书。水泊梁山,好汉们被朝廷招安。三国演义,我看到最后也没看到汉室存续。祝福中,祥林嫂的孩子没了,自己也在绝望中离世。为什么文学总是喜欢悲剧?」霖光问道。

苏明安委实被震惊了。

——他以为《天线宝宝》顶了天了就是霖光的格局,没想到霖光还能看懂书?

「文学中,悲剧最为刻骨铭心,是以文学者总愿意谱写悲剧,让人难以忘怀,这样一来,文字就于他们的脑海里永恒。」苏明安说:「欢喜大团圆固然好,但谁会长长久久地记着?」

「我。」

霖光突然说。

他靠近一步,手放在前胸的汉服交领,贴近心脏处。

「我会记得。」霖光说:「如果是放在自己身上,我希望还是好结局。」

「但是不可能。」苏明安说。

「为什么不可能?」霖光的声音拔高,他涨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苏明安,声音像哽着:「怎么不可能?你从没了解过我,路维斯。」

苏明安的耳边满是冰冷的风。

他看见一只绯红的蝴蝶在空气中缓缓地扇着翅膀,一下,两下,就像一团跳动的火。

它停留在霖光的肩头,点缀着那身颜色沉闷的黑汉服,蝴蝶的眼睛很难让人瞧见,但苏明安就是以为,这一瞬间它也在看着自己。

「——我为什么要了解你?」苏明安只是看了一眼,就强行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去追随那只绯蝶。

霖光沉默了片刻,缓慢道: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究竟怎么才能感受到积极的感情。」

「人类崇拜你又压迫你,总想牺牲你,想让你跳下世界边缘,想让一个假货鸠占鹊巢。」

「但你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拯救他们……你明明说过爱是去死,可我在试着去死时,除了疼痛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我在这个世界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感到无比痛苦,这里对我而言是个地狱,只有你让我感到熟悉。」

「这几十年来,我在旅行中救过很多人……失去亲人的孩子,流离失所的流民,被追杀的佣兵团。很多很多人,多到我都记不清了。」

「我救了那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回头救我。」

「如果说友情就是救赎——」

霖光的声音颤抖着:

「你救我一次,好不好?」

七百八十三章 【救我一次,好不好】

「……」

苏明安握紧了剑。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太了解霖光。就连观众们都认为,霖光只是个偏执狂反派。

但对于霖光这个人,他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为什么在灾变32年就能当上代行者,他在失去神之城后去了哪旅行,画了怎样的画,谱写了怎样的曲,怎样拿手枪朝自己开火,夜深了怎样一个人忍痛给自己绑绷带,没人知道。

他的所有逻辑点都是错开的,无法连成一条直线。他的前后言行都像在与时间错流而行。

即使他后悔,也从不后悔自己的残忍,只是后悔没有阻止路维斯爱人类。他的理念、他的恶意、他对他人的伤害,连他自己都不会否认,而是堂堂正正地承认——

对,我就是这样的恶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讨厌人类,他们的自私与善变让我恶心。我对你感到亲近,我会保护你。

就像一条极为直白的单行线,输入什么,就会输出什么。

大厅里很安静,只剩下姹紫嫣红还在绽放。霖光静静地站了一会,说:「算了。」

算了。

连苏明安都不知道他在「算了」什么。

「如果你能正常一点,你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苏明安缓缓道:「可能是长久的情感共鸣让你疯了。你不应该在神之城连结那些软管。」

霖光的视线飘忽,像一条缓缓而起的烟雾。

有那么一瞬间,苏明安觉得霖光对上了他的视线。他们仿佛隔着一条不存在的花园小径对望着,清茶的热气蒸腾模糊了对上的视线,将视野中的身影氲成了一片红紫相间的光影。

隐隐绰绰,管中窥月。有你而没有我,有我而没有你。

「对。」

末了,霖光缓缓出声。

「我是疯了。」

「我是疯了……才会今天穿上这身汉服。」

他亲口承认他疯了。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传来。

「思维看似自由却是受限的。即使从现实中发散幻想,也会受困于经验,但仅仅想操控所有人就是反派吗?或者说——」

霖光说:

「『创作者』,就是反派吗?」

「角色要到何种地步,才能称得上拥有自由意志?」

「我是自由的吗?路维斯,伱又是自由的吗?」

苏明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霖光仍然站在原地,眼神像阴雨中湿润的水雾。鲜红的血光围绕着他,世界仿佛在颠倒,共鸣从四面八方震荡而来。

苏明安早就做好了抵抗共鸣的准备。但当共鸣加身时,他感觉这次共鸣并不痛苦,只是让人感到强烈的矛盾与挣扎,好像在冰与火的极端中反复求生。

情绪之激烈,思索之矛盾,前所未有。就像一个刚刚接触人世间的婴儿。

……

初次见面,你现在是叫霖光,对吗?他听到神明的声音。

对,你放心,我会按照前置剧情去做的。这是霖光的声音。

那就把你的记忆洗了吧,留着也没用。神明说。

……

神明,我感到迷茫。生命的本质是什么?霖光的声音。

风能吹起一片树叶,但是吹不起一只蝴蝶。因为生命有其力量,有其信仰。神明的声音。

我是树叶,还是蝴蝶?霖光说。

你当然是树叶。神明说。

……

神明,为什么人们总是用仇恨的眼神盯着我,难道我做得不对吗?霖光的声音:冒犯神明的,就该处刑。

当然没错。神明的声音循循善诱:这是为了世界的稳定,大众需要一个统一的信仰,才能节省资源。

人类真是喜欢自己打架。霖光说。

人类就是这样。神明说。

……

神明,我今天在十一区的花园别墅见到一个人,他的黑发灰眼睛让我很熟悉。我想把他留下来,和他做朋友。霖光的声音。<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随便你,这是你的自由。神明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他叫什么名字?

路维斯。霖光说。

……神明说:不可以。

我要和他做朋友。霖光说。

不可以,唯独他不行。神明说。

你不是说,我想要的都能得到吗?霖光说。

换一个人吧。神明说。

不行,这是我唯一一次违抗你。霖光说。

这是你最错误的决定。神明说。

……

神明,他今天答应和我散步了!霖光兴奋的声音。

……神明没有声音。

一个叫秋离的人死了,他好像有点难过。所以今夜我给他吹了笛子,送他回到了烽火聚集地。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不害怕我,不仇恨我,太好了。霖光说: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没有这么开心,我和他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神明没有声音。

神明,神明?霖光说。

不要失手杀了他。神明说。

如果他不惹怒我,我当然不会杀他。霖光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没有发现这并不是一种平等的『友情』吗?神明说。

什么是友情?霖光茫然。

……

神明,今天我很生气。霖光的声音。

我说了,你这种人,不配得到友情。神明的声音。

我只是为了帮他除掉身边的障碍!那些人得了缺失病,会传染的,他却不信我。我只能强行动手。霖光的声音很愤怒:他却很生气,甚至追来了神之城,我和他约好了,会帮他杀死一个叫爱德华的家伙。

爱德华?尽量留一条命。神明说。

我不。这是朋友间的承诺。霖光说。

你最近越来越失控了。神明说:个人的爱恨对救世主来说反而是无法承担的情感,是无法摆脱的镣铐。你迟早会后悔。

可他还是认为只有玩家是真实的,我不能是一个平等的人。只有玩家是人,我们就只是工具——他从没把我当成朋友,只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才和我虚与委蛇。霖光说:我始终不明白,犯罪者有什么值得保护的。冒犯了他,就该杀,隐瞒了自己有缺失病,就该杀。可为什么他要救那么丑恶的人类?为什么有人会同情罪犯,指责受害者?

因为这就是人类。神明说。

……

神明,我今天潜入了十一区,给他泡了茶。霖光的声音。

嗯。神明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在意。

可是我泡出来是血红色的,他不喜欢。霖光说。

因为你用的是红茶叶。神明说。

我用氯水试过漂白,但是失败了,他好像也不喜欢喝。霖光说。

谁会喜欢喝氯水。神明说。

我会再作改良,下次用硫酸尝试……霖光说。

你别把他毒死了。神明说。

……

神明,今天我打听到了。他的生日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平时喜欢看心理学方面的书和悬疑故事。他会打网球和弹钢琴,喜欢菌菇汤,零食喜欢巧克力,水果喜欢草莓……他喜欢游戏,我不太理解游戏是什么,那似乎是世纪灾变前人们很喜欢的活动。霖光的声音。

他确实在玩一个很大型的游戏。神明的声音。

那我对他而言,算什么?霖光说。

关卡里的守关魔王。神明说。

他是什么?霖光说。

要打败魔王的勇者。神明说。

魔王和勇者,可以成为好朋友吗?霖光说。

按照正统游戏来说,不可能。神明说。

可以的。霖光说:一定可以的。

……

神明,今天他建立了末日城,以后他就是城主了,人们叫他阿克托城主。霖光的声音。

嗯。神明的声音。

我很讨厌……这个名字。还是路维斯好听。霖光说:人们叫他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像在叫他,而像在呼唤一个别的神。

嗯。神明说。

……

神明,今天他突然死了。霖光的声音。

几年后,他还会再出现的。神明的声音。

我会等的。霖光说。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他一直对你很警惕。神明说。

可是。霖光说: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我一起散步的人……每次看到他,我的胸口就像放烟花一样开心,我不理解这是什么感觉,我没有体验过。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扬起嘴角就是笑,为什么眼中有水就是哭,但看到他我就有了这些反应,我的周围好像都是黑黑白白的一片,但他有色彩。

……神明没有声音。

……

神明,今天我跟他说,『吕树早就死了』。霖光的声音。

他很难过吧。神明说。

我有些后悔这么说。霖光说:神明,说出这话时,我心口好难过,为什么?

检查下有没有伤口吧。神明说。

是伤口的原因吗?霖光说:

是吗?

……

神明,今天我去找他了。山洞里,我最先找到了他。我比山婷婷,比红毛,比笑面虎,比任何人都要快。霖光的声音。

他确实是个有趣的人。神明的声音。

今天的月光很好看。霖光说:

但他依然没有跟我走。

……

神明,我今天梦到了很多事……我,梦到了阿克托和银杏树。霖光的声音。

只是梦而已。神明的声音。

我今天……还打断了他的腿。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一个人在每个时间节点都做出了正确选择,他就会获得完美的幸福。我迄今为止,是不是做了许多不正确的事?我好像伤害他太多次了,但我控制不住。霖光说。

你本身就是不正确的存在,你还想奢求什么?神明说。

我想离开神之城,神明。霖光说:我想……四处旅行,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下意识做出错误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神明,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我悄悄去末日城逛了一圈,买了很多画具,我想在剩下的几十年,把他一幅幅画出来。霖光的声音。

……神明没有声音。

你好像很久都不和我说话了,是我已经没有用了吗?没关系,我自言自语也可以。霖光说。

……

神明,我今天见到了山甜甜,他给了我路维斯的信,信里说改天请我吃饭。我开始期待那一天了。『改天』是哪一天啊?霖光的声音。

……

神明,好几年过去了,『改天』还是没有到来。霖光的声音。

……

神明,我收留了许多小孩子,他们整日整夜好吵,我睡不着觉。霖光的声音。

……

神明,今天他在晚宴上出现了,看上去他很疲惫,我偷偷跟着他,帮他杀了一些想袭击他的人,虽然他不知道。霖光的声音。

……

神明,近些年我开始对自己开枪,但是除了痛苦什么都感受不到,为什么?明明有些人类对自己开枪时,笑得那么开心。

我很难感知到正面的情绪。扭曲的负面情感时刻伴随着我。我不理解为什么高兴就要笑,也不理解为什么同伴死了就要哭。

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他,我和他……会不会不太一样?

……

……

好疼。

……

神明,特蕾蒂亚为他死了。

……

苏小碧为他跳下去了。

……

没想到曜文不是叛徒。

……

诺亚最后坚持了很久。

……

森居然死在教堂,挺讽刺的。

……

好冷。

……

画没了。

……

我见到他了。

……

他还是讨厌我。

……

神明,我听你的话,救了那么多我讨厌的人,但没有人救过我。

我给他画了一千二百张画,全被烧了。

我留下的他直播过的一百多个小时的录像带,也没了。

我种了草莓,但如今花圃不是我的了。我试着寻找玫瑰花,可这世上很难有花了。

我想去找画具,可最后一副画具也被炸毁了,他们骂我是恶魔。

如果连他都恐惧我,厌恶我,我就什么都不剩了。

神明,我有点不想喊你神明了,对我而言,他更像一个新的小神明——救赎我的神明,让我坚持活下去的神明。

得到又失去难道不痛吗?

但我不是一直连「得到」都没有吗?

我救了那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回头救我。

……

新神明。

我从来没被救过。

……救我一次,好不好?

……

「哒,哒,哒。」

交叠而杂乱的记忆影像令苏明安不停后退,他退到了窗户边缘。

恍惚中,好像有一个穿着汉服的身影,松鹤与竹叶的白绣映于布面,那人静默地停留于雨中,撑着油纸伞。

一朵又一朵的血花在水泊中蔓延,那汉服的身影微微动了,侧过头,用一种无光的眼神看着苏明安。

苏明安看见了这个熟悉的眼神。

这让他觉得,

他几乎要崩溃了。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