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新北境之王

不久之后,兰伯特的搜查骑士返回,将几封从贵族住所中搜出的信件呈上。

信上清楚写着: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哈洛夫、希曼。

信中详细记录了会议座次、发言顺序、骑士布防与对赤潮的舆论引导。

最后还附着一句:“若赤潮被袭击,即为天意,趁势夺权。”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更深的震惊。

四位贵族的脸色变得惨白,连脚都软了,几乎要跌坐在地。

“这不是我的信!”霍尔姆斯的声音颤抖,嘴角还在抽搐。

“那只是会议草案!”克兰急得几乎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有人伪造我的印章!”哈洛夫满头大汗,话音发抖。

“你想污蔑我们!”

他们说着,却越说越乱,甚至直接跪下,双手发抖地举起信件,慌张解释自己是被冤枉的。

“我们从未想过背叛!”

“六皇子殿下才是发起人!”

几句慌乱的辩解在空荡的废墟中回荡,被冷风撕碎,显得格外无力。

哈洛夫低下头,手心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

希曼眼神躲闪,望向路易斯又不敢直视。

他们心底的恐惧和懊恼在扩散,早知道就不和阿斯塔这个疯子走那么近了。

若是被定勾结蛮族罪,他们的家族、封地、姓氏很可能都会在今夜之后被抹去。

更何况自己确实是被冤枉的,根本就没有勾结蛮族,只是想给赤潮一点麻烦而已。

兰伯特冷声回应:“每一封都带有印章与签名,若非亲笔,如何得来?”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哀求,低声辩解着:“求您再查清楚……也许是有人嫁祸……”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沉默。

其他的贵族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着不相信,毕竟证据和蛮族那边全部都对得上。

如今罪证越来越完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是阿斯塔的愚蠢,才引发了这场血色袭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

这几位被指控的贵族呼吸急促,嘴唇发白,明明想辩解,却连话都说不出。

周围的贵族们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有人愤怒,有人庆幸,还有人暗暗低头,生怕被卷入这场审判之中。

角落里,受伤的赛弗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他已经明白阿斯塔背着自己做了些什么,有时领地事务由他执行,知道阿斯塔在收拢蛮族,却没想到竟至此地步。

心如死灰,将责任拦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教导错了。

赛弗目光转向一旁,那是阿斯塔的妻子与两个孩子,正瑟瑟发抖。

他清楚,这口锅不能让阿斯塔来背,否则皇子的名誉必毁,后人也活不下去。

自己无子,一直把阿斯塔当作亲子抚养……

血脉、名誉、帝国的体面,都在这一刻混杂成压在心头的重担。

想清楚一切后,赛弗缓缓站起,声音沙哑却坚决:“是我!是我背着殿下行事,与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哈洛夫、希曼勾结,与殿下无关。”

路易斯微微一怔,他通过每日情报系统是知道,这一切都是阿斯塔瞒着他做的。

而没想到这位老人竟能为那位六皇子做到如此地步,连身后名都不要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佩服。

周围的贵族们也惊得瞠目结舌。

如今证据齐全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明白,真正能调动蛮族、密谋此事的只有阿斯塔一人,而这位老将竟甘愿揽下所有罪责。

人们低声惊叹,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更多的人暗自松了口气。

若真是皇子勾结蛮族袭击贵族,那事态太过可怕,只会将原本就不稳定的北境政局搅得更混乱。

而如今有个老将愿意背下所有罪名,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路易斯。

毕竟只有路易斯能做接下来的决定,将决定谁能活下去。

片刻的死寂后,路易斯终于站起身,平静说道:“六皇子殿下以身殉国,是帝国的烈士,然而叛徒与阴谋,必须清算。

他宣布道:“赛弗将军因受蛮族挑唆、误判局势,引发会议动乱,现自首伏罪,但由对帝国有功,送往帝都审判。

阿斯塔的妻子与子女一同护送回帝都安置。

霍尔姆斯、克兰、哈洛夫、希曼四家因鼓动与协助,列为共同责任方,立即处决。”

赛弗听到路易斯的判决,松了口气。

知道路易斯手下留情了,回到帝都,以他家族的势力是有机会活下去的,而阿斯塔的妻子与子女在帝都也跟有保障。

另一边听到“处决”二字,四人一开始竟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霍尔姆斯喃喃道:“处决……?”声音发虚,好像还在等人出面为他们说情。

直到赤潮骑士上前按住他们的肩膀,冰冷的甲胄摩擦声让他们彻底惊醒。

霍尔姆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跪地,连连磕头:“不,大人!我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做!”

克兰的脸涨得通红,眼珠血丝密布:“请给我解释的机会,我只是奉命行事!殿下才是……”

但话没说完就被赤潮骑士重重一脚踹倒在地。

哈洛夫挣扎着怒吼:“你这个小毛孩没有资格审判北境荣誉贵族!我爷爷为公爵挡过箭!”

他的声音高亢,带着疯狂的求生欲。

最后一人希曼神情麻木,颤抖着闭上眼,仿佛认命般低声喃喃:“我就……”

四人被押跪在地,一个接一个。

求饶的、咒骂的、沉默的,情绪层层交织。

直到第一声刀鸣划破空气,血光喷溅在众人眼前。

兰伯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快如闪电。

第二刀落下时,克兰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三刀伴随一声恐惧的哀嚎。

到第四刀时,希曼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血流顺着地砖裂缝蜿蜒成线,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更重了。

围观的贵族们,有人饶有兴趣,幸灾乐祸有人发抖低头,不敢再看。

靠近前排的几位贵族互相低语,“他们真该死”与“惩罚太重了”混杂在一起。

兰伯特收剑,沉默退后。

整片会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血滴声。

所有人都明白,路易斯这一刀,不只是惩罚,而是宣告北境新的统治的开始。

路易斯只是淡淡地看着那片血光,眼神冷漠,神情不变。火焰在他身后跳动,映出金红的轮廓。

此刻过后,他已不再是赤潮领主,而是北境真正的主宰。

一个继埃德蒙公爵之后的北境之王,就此诞生。

…………

距离蛮族袭击的那夜已过去四天。北境重建会议,仍延期举行。

焚毁的庄园被临时修缮,屋顶支起新木梁,焦黑的石柱上还残留着火痕。

透过破裂的天窗,风雪灌入,吹动铁血帝国的龙旗。

贵族们神情紧张,有几位贵族还带着绷带入席。

每一个脚步声都在石砖上回荡,显得沉重又压抑。

主位上坐着那位年轻的领主——路易斯·卡尔文。

他身着黑红相间的军袍,北境之盾的徽章在胸前闪光。

虽然名义上仍只是伯爵,而且在北境重建会议中没有任何正式职位,但他就这么坐在主位上,没人敢多言。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本该属于第六皇子的座位,如今除了路易斯已无人再能坐。

阿斯塔的尸体,随着押送赛弗的车队,已启程南下帝都。

大厅寂静,只有壁炉中燃烧的火声轻轻噼啪。

路易斯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帝国的局势,诸位也都清楚。

摄政王孤立,皇权衰微,南方诸省动荡,西境封锁粮线,而北境正是帝国最后的屏障。”

路易斯顿了顿,语气更缓:“六皇子殿下已逝,但我们还得接过他的责任,守护北境。

若再各自为政,北境随时可能化为废墟。所以我提议,我们应当同心协力,守护这片土地。”

“卡尔文伯爵说得对,北境必须团结!”约恩拍着桌子点头称赞。

而来自北境旧贵族的科里侯爵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哈尔子爵咽下喉咙里的酒,强笑着说:“是啊,是啊,守护北境……”

东南部的赤潮附属领主们率先高声响应,神情真挚而兴奋。

他们早已见识过赤潮体制的好处,纷纷称赞路易斯是真正能带北境走出寒冬的人。

而旧贵族阵营的人则神色复杂,嘴角勉强牵动,低声应和,不敢表态。

空气中混合着敬畏与迟疑,可是于情于理无人敢反对这句话。

有人轻声叹息,有人抿着嘴,目光在桌面与路易斯之间游移。

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将他们的表情映成一片模糊。

随后路易斯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各方领主依次提出重建提案,空气立刻紧绷起来。

霍尔姆斯残党派的代表第一个起身,拱手说道:“北境各领应恢复自治,由各家自行征募军队,供养士卒。帝国监督即可,无须重设新的管理机构。”

他话音刚落,几名旧贵族便纷纷点头呼应:“没错,北境向来自给自足!”、“这是我们的传统!”

约恩微微皱眉,靠在椅背上低声说:“自给自足的结果,就是吃不起饭,你们什么实力没点数吗?敢说不跟赤潮买便宜粮食吗?”

他这两个问句,让场内一片尴尬。

紧接着,南方开拓派的一名中年伯爵站起,语气带着颤抖:“我认为,应当由帝都派监察团重新接管财政与防务,以彰显皇权!”

话音刚落,几乎全场陷入一瞬的安静,然后爆发出低语声。

“帝都?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了。”

“现在派人来北境,只会多一群吃白饭的。”

有人轻蔑地嗤笑,更多人只是摇头叹气,显然觉得这话太脱离现实。

就在嘈杂声中,路易斯缓缓起身,手掌按在桌面上,冷静道:“由各领自愿加入北境重建同盟。

共享资源,协同防务,统一商道,我们不剥夺诸位的权利,只让北境的命运连结在一起。”

他目光扫过全场:“这不是命令,而是邀请,今日的条件,是最优的,大家要仔细考虑。”

“同盟……这听上去不坏。”

“赤潮体制或许真能让人活下去。”

一阵寂静之后,几名贵族低声交谈。

路易斯环视众人,微微颔首,然后朝布拉德利示意。

布拉德利起身,展开一卷羊皮卷,极具感染力地说道:“诸位,伯爵大人的同盟构想并非空谈,而是有具体的执行方案。

所有愿意加入的领地,将立即享有贸易优先权与物资援助,这并非施舍,而是合作。”

他看着手中的卷轴,娓娓道来:“北境物资理事厅将负责结算物资流向。

诸位可按份额领取粮食、木材、铁矿,并享受赤潮运输网络带来的低价贸易。加入同盟者,还可免去部分税赋,优先获得冬季供给。”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有贵族露出心动的表情,也有人皱眉计算。

那些擅于经商的贵族心中已经在盘算利润,因为他们是知道赤潮的产业完善且便捷,最重要是便宜。

而警惕者却在想:若理事厅掌控粮与铁,未来他们还剩下多少自主权?

“此外,”布拉德利语调一转,“军防体系将实行协同调度,诸位的军队仍由各自统率,但可获得赤潮提供的军械、药剂与训练支持。

我们将共同建立军校,共享军需。简单来说贵族的兵,不再孤军作战。”

几名来自边境的弱小领主交换眼神,显然被军需支援四个字打动。

可也有老贵族冷哼一声,协同防务?那不过是赤潮操控我们的骑士。

布拉德利继续道:“除此之外,还会设立商业联盟与北望娱乐厅。前者保证贸易安全,后者确保消息流通与日常的娱乐活动,还有节庆秩序。

诸位的名字、功绩与故事,将被吟游人传唱于全北境。”

有虚荣的贵族笑着低声说:“听起来……挺有好处的。”

布拉德利收卷,微微行礼:“这就是赤潮提出来的方案,合作、互助、共存。”

路易斯淡淡一笑:“诸位,我不会强求。这是自愿的。

但正如布拉德利所说,北境同盟的门永远为诸位敞开,只是条件不会一直这样慷慨。今日的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他话音落下,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议程在紧张的气氛中进入尾声,赤潮书记官上前,展开誓约羊皮卷,烛光映在上面闪闪发亮。

约恩第一个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心动的领主也相继签署,十余人盖上家族印记,神情或坚定或忐忑。

其余人则低头沉默,手指在膝上摩挲,不肯举笔,有人微微摇头,有人咬唇观望。

当最后一支笔放下,会议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全北境数得上号的贵族,半数签署。

(本章完)

第365章 雷蒙特的野心

灰岩堡上城,阳台花园。

春末的空气清新,花木正盛,修剪整齐的玫瑰墙爬满淡粉色花苞,草坪间的喷泉缓缓涌出细雾。

远处能听见鸟鸣与马蹄声,整个上城如同一幅安宁的画。

斯宾塞·雷蒙特公爵立在花园中央。

深蓝金边的礼服一尘不染,金线在阳光下闪烁,领口雪白得晃眼。

他姿态笔直,微笑得温和有度,仿佛任何失礼的举动都无法在他面前存在。

今日的灰岩堡举行慈善仪式。

贵族夫人、商会代表与侍女围绕在他身边,庭院中搭起了长桌,摆满面包与暖汤。

雷蒙特举起银杯,对众人温声道:“让他们记得,灰岩不仅有强大的武力,也有温度。”

掌声随之而起。

孤儿院的孩子们被引入花园,手里捧着鲜花与手工布偶。

最小的女孩跑得太急,差点跌倒,被他轻轻扶稳。

这一刻,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他动作自然,仿佛真心怜惜这些孩子。

他接过那束白蔷薇,低声说道:“这是最好的礼物。”

随后将花别在桌边的花瓶中,侧身对贵族代表微笑。

人群里爆出更热烈的掌声,有夫人含泪道:“阁下是帝国最仁慈的贵族。”

雷蒙特微微点头,命人打开储备仓的箱子。

箱内整齐码放的面粉袋、药箱和皮制小靴子在阳光下泛出柔光。

侍从按照名单分发,他耐心询问每个院长的需求,甚至亲自签下下一季度的赈济协议。

贵族与商人交头接耳,连女仆都在低声赞叹他的高尚。

当最后一个孩子献花完毕,乐师开始奏乐,轻快的旋律飘荡在空中。

雷蒙特站在花园的最高处,俯瞰众人,如同圣像般完美,明亮、无瑕,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此时,一名骑士快步入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雷蒙特面带微笑、放下银杯说道“抱歉,各位,请容我告退,贫者的食物已备好,愿你们平安。”

他礼貌而完美地结束谈话,转身随骑士离开,脚步声在长廊的石地上轻响。

阳光追逐着他,直到那道贵族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

书房厚重的门关上,光线顿时黯淡。

雷蒙特解开手套,坐在壁炉旁,接过骑士呈上的信封。

他展开信纸,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

“霜龙领会议结束。六皇子阿斯塔殒命。路易斯主持北境重建。”

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扬起,笑意中带着无法隐藏的复杂情绪。

“这位赤潮领主……果然比我想的还狠。”

骑士身边低声汇报:“属下收到的线报也印证此事。蛮族袭击霜龙领,赤潮军以迅雷之势反击。

听说那位路易斯以寡敌众,一战屠尽蛮酋,旧贵族纷纷跪地。会后他以一场誓约仪式令北境诸领签署联盟,如今赤潮的旗帜插满北境。”

雷蒙特沉默良久。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眼中,像是看到一个远处正在崛起的身影。

“他用鲜血让北境臣服……连敌人都得称他为救世主。”他语气低沉,“可那不是救世,那是控制。”

骑士犹豫片刻,低声道:“属下听闻,路易斯几乎不眠不休地处理政务,他重建军制,整顿商会,连北境流民都称他为太阳。”

雷蒙特轻笑,语调缓慢:“太阳?呵……他是在演给众人看的君主。”

骑士继续报告:“属下探得更详细的情报。北境会议期间爆发蛮族袭击,六皇子阿斯塔当场身亡,旧贵族几乎被清洗一空。

路易斯以北境重建令重新编织北境体系,重建军防、粮权与商路,如今北境的民心已尽归赤潮。”

雷蒙特垂眸沉思:“蛮族袭击?巧得可笑。阿斯塔死得太干净,像一场安排完美的戏剧。

是他在演一出戏,让所有人看见他拯救北境的样子。这种人……才是帝国真正该警惕的。”

雷蒙特并不愤怒,只是在目光透出一层冷色。

“聪明、残忍、贪婪、危险。像一条披着人皮的狼。”

这个年轻伯爵已经不只是一个野心家,而且还有匹配上他野心的实力。

路易斯如今几乎完全掌控了北境,凭借埃德蒙公爵留下的军力和盟友,背靠卡尔文家族的声望,在整个帝国都能跻身权力前二十,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状况。

那样的地位,足以让任何大贵族都坐立不安。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才二十出头。

一个在帝国边陲崛起的年轻人,已经能让整个帝国的权力格局为之倾斜。

雷蒙特心底承认:这真是个可怕的年轻人。

他转向骑士,语气低冷:“从今天起,灰岩的情报经费多加三分之一,调向北境,盯着这个人,盯紧一点。”

“是。”骑士领命,退下。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雷蒙特靠在窗前,看着阴沉天色,低声道:“一个枭雄,年轻可怕的新狼王。”

雷蒙特思索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一整张帝国版图。

北境若彻底归于路易斯之手,灰岩的商路和矿线都将受制于他。

“不能让他扩得太快。先让他自信,再让他失衡。”

雷蒙特在脑海中迅速描出一个框架,以贸易和联盟牵制赤潮,待北境资源流向灰岩,再以帝都的名义抽紧财政供给。

若那位赤潮领主真要继续扩张,灰岩便暗中支持一场正义的纠正,让这位年轻人认清现实。

雷蒙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拿起外套。

“去告诉管家,”他淡淡道,“慈善宴会我不回了,就说有公事。”

门外传来应声,老管家的声音稳重而恭敬:“是,大人。宴会我会照常安排。”

“那就好。”雷蒙特点头,理了理袖口,目光再次恢复那种贵族式的从容。

他起身,换上黑色斗篷,手套扣紧。

两名亲信骑士随行,穿过堡垒的螺旋通道,一路向下。

空气渐渐变得潮湿,夹杂铁锈与血腥的味道。

最底层的大厅与地面上一般明亮,被排列整齐的炼金油灯照亮。

一排排牢笼沿墙延伸,铁栏被熏黑。

笼中孩子蜷缩着,有的在发抖,有的已不再动,还有些在痛苦怒吼,他们的背上插着细细的金属管,药液顺着管路流动。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纸片和被丢弃的铜针。

几名炼金师沉默地在路间穿行,调节阀门、记录数据,神情专注,像在照料一群被改造的试件。

那种秩序化的诡异感,比混乱更让人不寒而栗。

最中央的弧形铁栅后,是整座大厅的心脏,一具泡在诡异血池中的巨龙遗骸。

龙身巨大到几乎占满半个房间,獠牙弯曲如镰,半嵌进石地,舌骨断裂,残留的喉腔中还在缓缓冒气泡。

血池直径近二十米,液体呈深红色,在炼金灯光下闪着暗银的光泽。

而龙的脊骨像被掀开的山脊,断裂的骨翼被数十根锁链吊着,沉入血液又被拉出,带起一阵阵粘稠的浪。

胸腔敞开,内部填满炼金管与符阵,银色液体沿骨线涌动。

血池边还躺着几名昏迷不醒的孩子,身体被固定住,胸口微微起伏。

炼金师在他们身旁检测药流,一名炼金师将其中一个孩子翻过来,注入新的液体。

孩子指尖抽搐,喉间发出低哑的呻吟,随后又静了下去。

泵机在龙胸下持续运作,抽取出带光的骨髓,泵声沉重、节奏规律,仿佛在替这具死去的怪物呼吸。

整个大厅随之轻微颤动,血池荡起一圈圈暗红的波纹,仿佛那死龙正被重新唤醒。

这座实验室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四十多年前。

那时的灰岩堡尚未完工,斯宾塞的父亲奥德里克·雷蒙特公爵在修筑防线时发现了这具传说中的古龙遗骸。

没错,那是存在传说中,但是谁也没见过的巨龙。

出于军事实验的目的,他与炼金顾问团提炼出一种能在战场上短暂强化斗气的药剂,被命名为龙髓提取液。

这种药剂能让骑士在生命危急时爆发斗气,维持三分钟的极限战斗力。

但副作用极为可怕——剧痛、力竭、甚至死亡,使用三次以上是必死的。

老雷蒙特将其视为最后一线的战场秘密,严令不得量产,只留下一句警告:“这不是人类能掌控的力量。”

然而雷蒙特继承爵位后,看到的不是风险,而是机会。

帝都此时正陷入巨变,皇帝失踪、各派割据,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空档。

一个能让他跃升至帝国权力核心、乃至统御整个大陆的机会。

他深知这片混乱会造就新的秩序,而新的秩序必将需要力量。

灰岩拥有龙髓的秘密,他绝不可能看着这份筹码从指缝间溜走。

对他而言,道德、禁令、底线都是可被扔掉的厕纸。

只要能让他往上爬一步,哪怕脚下是血海,他也会笑着走过去。

于是他焚毁父亲的警告,只留下配方和实验记录,对顾问团下令重启研究,代号“灰岩炼血计划”。

他不满足于战术药剂,而是要建立能批量制造力量的战略工厂。

利用龙髓提取液改造成稳定催化剂,重塑人类血肉与神经,让普通人也能永久拥有斗气回路。

成年人在实验中全数死亡,只有十至十四岁的少年能短暂存活。

于是地面上那座“灰岩慈园”,名义上的孤儿院成了这座实验室的素材库。

孩子们被记录、编号,再被送入地下,成为新材料。

炼金大师米拉尔迎上前,鞠了一躬:“大人,二代样本已完成注射,十三人成功适应,其中四人斗气觉醒值超过预期,预计三日后可投入实战测试。”

雷蒙特淡淡地问:“副作用?”

“仍然存在。平均寿命可能不到半年。”

“半年够了。”雷蒙特轻轻颔首。

他转身看着那笼子里一排编号的孩子,眼神平静得像在检阅武器。

“威力似乎还是不太够。可以再提高一些剂量,副作用那些就不用理会。”

米拉尔垂首,声音有些颤抖:“遵命,大人。”

雷蒙特语气冷硬地补了一句:“切记,不能暴露出去。”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那片地下大厅,没有再看笼中的孩子一眼。

当他重新回到地面时,太阳已斜照入灰岩广场。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赞颂歌声,空气清新,金色的光洒在他整洁的外衣上。

雷蒙特微笑着走出阴影,举手向民众点头致意,依然是那个“仁慈的公爵”。

没人知道,就在他脚下几百米的地底,那些孩子的心脏还在一齐跳动,让他的帝国,更上一层楼。

…………

春末的晨光透过车窗洒入,车内一片温暖的微光。

炉火在角落轻跳,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松木气息。

路易斯从浅眠中醒来,先是听到车轮与地面摩擦的节奏声。

微晃的震动让他睁开眼,炉火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一层淡金。

路易斯先抬手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长气,空气中带着木炭的暖味。

他伸展了一下肩膀,靠在座椅上,目光在面前那张泛旧的地图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在霜龙岭的标记处。

这是离开霜龙岭的第三日。

北境的筹建会议刚结束,他几乎是会后立刻离开的。

那里没有什么能留住他,也没有什么社交的必要。在这次重建会议上,他已把能拿到的筹码都拿到了。

六皇子那些骚操作反而帮了自己一把,让他收拢了北境中超过半数的贵族。

赤潮体系能拉上北境四分之一的贵族满足,如今居然超过一半已加入,对他而言已是远比预期更好的战果。

说实话即便所有北境领土都名义上归顺,反而是个麻烦,他也没有资源去即时支撑那么多领地。

最明智的路径,是先把落在体系内的贵族稳住,再慢慢将未加入者挤出北境权力圈,等他们衰弱消亡,然后顺势收编他们的领地与民众。

“门是敞开的,”路易斯自言自语,“但那只是客套话,错过的,便永远错过了。”

接着路易斯抬手唤出每日情报系统,淡蓝的光幕在空气中闪烁,一行行讯息浮现,映在他眼睛里。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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