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第265章 我翁,知院罩的

第265章 我翁,知院罩的

庆历二年三月,京西北路颍州汝阴县。

新任汝阴县令是今年年初过来任职,此人是今年考中的进士,名字叫李孝基,才二十一岁,做了大半年将作监丞观政,然后授予汝阴知县。

此刻他缓步于衙中,眉头紧锁。

汝阴不止是一个县,同时还是颍州治所,因此州府衙门这边能够直接管辖到他头上。

刚刚他去州府县衙开会。

会上当着前来巡视的京西北路巡查御史的面,颍州知州白志鹏义正言辞地表达了朝廷的新政,并且要求各县县令、县丞都必须严厉完成。

然而散会之后,白志鹏却找到了李孝基,暗示他一些事情。

或者说也谈不上暗示,就是一些官场较为常见的话术,颇有点敲打敲打的意思。

李孝基是个聪明人,他来前隐瞒了背景,也并没有四处张扬,所以世人都不知道他是李迪的孙子。

从白志鹏的话术当中,他能够听得出来,对方似乎是在暗示他要自己站队。

当时李孝基俨然一副官场新人的模样,唯唯诺诺,装傻充愣,好像完全听不懂对方的意思,算是这样糊弄过去了。

只是对方的态度却让李孝基有些不解。

按理来说,堂堂一地知州,州府的一把手,除了上级部门以外,连州府通判都不能与之抗衡,为什么要让人站队呢?

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衙役来通知,说各地乡的里正、户长都已经到齐了。

想不明白李孝基索性就不想,先去做正事。

当下他就去下达新政命令。

三月份差不多平安无事,这一个月来李孝基走遍各地乡野,四处宣传朝廷新政,无数百姓为之欣喜若狂,德政遍布四方。

此次大量苛捐杂税取消下,农业税只有819万贯,比之去年的3632万贯直接减少了接近五分之四,按照两税改制,其中七成为国税送去中央,三成为地税留在地方。

这也就意味着今年实际农业税大概在1200万贯左右,比往年少了三分之一,直接为农民减去了三分之二的负担。

因此一时可谓是百姓与地主的狂欢。

也让很多地主乐于与朝廷配合,在地方官府查隐户隐产的时候,主动如实交代。

哪怕有一些人能够意识到这样做很可能会为将来带来危机,比如朝廷在查清楚你的产业之后,突然提高税率,让你多交税。

但在朝廷近乎半威胁的情况下,大部分地主还是选择合作。

只有极少数地主选择干坏事,如一些偏远山区的地主,选择继续隐户隐产,不拿朝廷的政令当一回事,甚至还有和里正、户长隐瞒新政消息,搜刮百姓钱财者。

汝阴县地处于河南平原,自古以来就是产粮重地,有小汝水、颖水等几条河流途径县内,水资源丰富,农田数量也非常多。

由于不像江西、湖南、广州、广西、四川那么多山地,所以任务传达还是非常顺利。

很快全县百姓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振奋人心。

等到五月份的时候,这一日李孝基正在衙门里办公,忽然就听到衙役来说,州府衙门叫他过去一趟。

李孝基纳闷,便也没有耽搁,出了府邸往州府衙门去了。

此时州府衙门当中,白志鹏正好整以暇地坐着,他的旁边坐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胖子,胖子说道:“大兄,这人会听话吗?”

“放心,试探过几次,大抵就是个刚入官场的傻楞,连哄带骗,大抵也就没事了。”

白志鹏笑道:“何况你兄长要拿捏个县令还是轻松的。”

“那就全靠兄长了。”

胖子笑道。

他叫白志远,是白志鹏的亲弟弟。

后世人以为宋朝官员个个都清正廉洁,靠着高工资高福利享乐。

但实际上高工资高福利不假,可人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因此当时的大官往往都会安排亲属、仆从经商,谋取暴利。

只是有一点好处就是宋朝的官员、士绅都集体纳粮交税。

不至于像明清那样,只要考中了举人以上,就会免除一定税收,造成投献问题严重,使得大量农民把土地挂靠在举人进士名下,以此避税,造成税收不上来的情况。

然而今年的新商税就比较麻烦,由于是累进税,像白志远这样做生意一做就是十几万贯的大买卖,税率居然比以前还高了不少。

虽然好处也有,那就是不用提前交税。可看着比往年还要重的税纳出去,白志远当然有些不甘心。

而且往年他靠着兄长打点就经常偷税漏税,甚至还出现过依仗兄长权势,强买强卖的事情发生,只是恰好当年赵骏出巡的时候,白志鹏不在颍州任职,在四川做判官。

等赵骏去四川的时候,又运气非常好的遇到了吏部磨勘调任,把他从四川调到了赵骏才查过的淮南,去年又调到了京西北路,真就是撞上大运。

所以白志鹏兄弟虽然知道赵骏的厉害,可抱着侥幸心理,素来都是无法无天,依旧干着瞒天过海的事情,以为没有人发现。

不过有一说一,到现在为止确实还没人发现他们的违法行为。

毕竟即便是后世想抓到贪官也没那么容易,很多人干到退休,到后来发现问题被其它官员牵连才被查出来,由此可见想抓一些隐藏比较深的贪官,并非简单之事。

这白志鹏就没那么明目张胆,常常是以暗示的方式,让下属帮忙让白志远的货物轻松躲过检查,从而偷税漏税多年,一直无人察觉。

奈何最近两年朝廷严打吏治,增加了许多监管渠道,如皇城司、御史台,还有上级领导部门的检查等等。

虽然新政之下依旧有诸多操作空间,可白志远如果只在颍州他的地盘做生意,就必须要在汝阴县衙和州衙的国税局进行登记,否则一旦被抓住,捅到路府或者御史司那边,麻烦就大了。

州衙国税局还好说,白志鹏有办法解决,他已经和新任的州衙国税局知局打好了关系,两个人现在关系非常亲密。县衙和县国税局就比较麻烦,他只能一步步来。

就怕新上任的汝阴知县是个愣头青,那他也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两个人正说着。

外面奴仆进来说道:“家君,李知县来了。”

“嗯,让他进来。”

白志鹏点点头,随后对白志远说道:“伱先回避一下。”

“嗯。”

白志远就躲到了屏风后面。

片刻功夫,李孝基就进来了,看到白志鹏特意在州府府衙后院设宴,有些纳闷,但还是拱手道:“下官见过太守。”

“哈哈哈。”

白志鹏站起来,走过去拉着李孝基的手笑道:“李县令年轻有为,本官甚是欣赏啊,快来坐。”

“谢太守。”

李孝基就坐了过去。

其实这两个月也不是没有来汇报公务和完成考核的时候跟白志鹏见过面。

白志鹏常常说一些官腔,打一些哑谜,他听得烦不胜烦。

李孝基自幼出身官宦世家,当然懂官场规矩。

但他才懒得和白志鹏闲扯,或者说也想看看白志鹏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便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也许是最近看时机成熟,白志鹏才过来摊牌。

两个人坐下,白志鹏还亲自为李孝基斟酒,让李孝基不得不又装成受宠若惊的模样道:“太守抬爱了。”

“县令二十岁就进士高登,可谓是前途无量啊。不像我,蹉跎几十年,三十五岁才中进士。”

白志鹏似乎是在诉苦,苦笑着说道:“我在县令上就蹉跎了六年,又做了六年通判,如今已年近五十,才担任一地知州,深感惭愧,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太守哪里的话,都是为国为民嘛。”

李孝基忙道。

“来来来,喝一杯。”

白志鹏举起酒杯。

李孝基就只好继续陪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喝了七八杯下肚,话匣子似乎打开了。

就见到白志鹏见感情联络得差不多,就举起筷子一边夹了一筷子,一边问道:“伯始啊。”

听到他忽然这么亲密地喊自己的字,李孝基有点反感,但还是应了一声道:“是。”

“你说当官是为了什么?”

“自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江山社稷。”

“那是自然,不过除此之外呢?”

“这下官不知。”

“自然是升官了。”

白志鹏笑着用筷子对天花板戳了戳,说道:“不升官,怎么治理更多的地方,怎么能入朝廷中央,为圣上效力呢?”

李孝基就一脸谦虚地说道:“太守说的是啊,只是下官也才刚刚被授予县令,新法之下,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哪里还敢奢望升迁?”

“你年轻有为,又是进士高第,出身就好,未来是有大前途的,但有时候,还是要有一些机遇。”

白志鹏一副过来人模样似乎在指点。

李孝基就连忙说道:“下官愚钝,若太守能指点一二,下官必感激不尽。”

见他上道,白志鹏就又指了指上头说道:“俗话说,朝廷有人好办事,有的时候,还需要给自己找一个靠山。这个人要是关键的人,而且能在关键时刻,给你说关键的话,这才是升官的奥秘之处呀。”

李孝基挠挠头道:“可是下官并不认识朝中大员,即便有一些关系较好的同年,他们都在各地任职,甚至有些职务比下官还低,这谁能给下官说得上话呢?”

“你呀,怎么就不开窍呢?”

白志鹏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低声道:“这个月上面的御史前来考核,你的考核虽然是优等,但如今全州各县都积极完成考成任务,为什么唯独我要把你放在第一位呢?”

听到这句话,李孝基装作一副沉思的模样,片刻后,又似乎恍然大悟,向白志鹏拱手说道:“太守,下官感激不尽!”

“这就对了嘛。”

白志鹏笑着说道:“年轻人还是不要总看着周围的人,也不要想着同年能帮你什么,往上面看,才会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李孝基立即说道:“以后太守之事,就是下官之事,太守嘱咐,下官定铭记于心。”

“哈哈哈哈。”

白志鹏大笑着,举起酒杯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是是是。”

李孝基连忙应下。

又喝了两杯。

白志鹏才放下酒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道:“伯始啊。”

“是。”

“你是不是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找你?”

“下官是有些疑惑。”

李孝基不解道:“太守吩咐,下官也是必定照办,但为何要特意如此呢?”

“你呀,还是不明白上面有人的重要性。”

白志鹏笑道:“这个关节,有的时候是需要打通的,而打通关节,需要什么?”

说着他还搓了搓手。

李孝基试探性问道:“钱?”

“错了。”

白志鹏摇摇头:“现在可不兴送这个,要送交子,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李孝基一脸惊恐道:“可是下官两袖清风,这可如何是好啊。”

“志远!”

白志鹏就对里面喊了一句。

白志远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笑眯眯地对李孝基道:“草民白志远,见过李县令。”

“这是?”

李孝基看向白志鹏。

白志鹏说道:“这是我亲弟弟。”

“原来是白大官人。”

李孝基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见到他这么上道,白志鹏真是越看越满意了。

当下三人坐下,白志鹏就干脆把其中关节给李孝基透露了一番。

李孝基这才明白缘由。

新政之下,商人上路就必须要有国税局的文书。

白志远在颍州收货,去外地贩卖,如果没有文书的话,就会被没收全部货物,还有牢狱之灾。

所以就必须打通州府和县里的国税局关节。

目前虽然大宋已经分出很多个部门,但如果地方上新成立那么多局,显然又要建很多房子,有巨大的财政支出。

再加上宋代一个县也就几万人,一个部门的人数其实也就两三个是有品级的官员,其余人都是吏员,办公场所基本上只要有几间屋子就行。

因此新设的部门依旧在县衙当中,或是稍微拓建一下,或是隔出几间屋子足以。

这使得县令对这些部门还是有不小的影响。

特别是这些部门的事务也事关县令的政绩,如国税局那边若是没有清查到位,也影响县令的升迁,所以往往地方县令会比较严查税务问题。

白志鹏的意思就是让李孝基抬一手,白志远的税务文书就挂在汝阴县国税局下,要缴税的时候,做个假账糊弄过去就行。

李孝基当场打着包票给白志鹏做下了承诺,一时间宾主尽欢,整个宴会都到了高潮。

下午时分,宴会差不多结束。

李孝基带着白志远送的礼物,在白志鹏的带领下,从后门离开。

两个人站在后门门口,白志鹏因喝多了不少酒,红着酒槽鼻拍着李孝基的手说道:“伯始啊,记住,我们的上面一定要有人,而有钱,才能有人在上面护着我们,明白了吗?”

“下官铭记于心。”

“好了,去吧。”

“谢太守!”

李孝基便告辞离去。

白志鹏乐呵呵地回去,今天喝了不少,该去好好睡一觉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李孝基回了县衙,就立即遣了家中带来的忠仆,带上白志远给的礼物和自己的一封书信往汴梁去了。

正常情况下,就算举报上级,也应该去路府。

但架不住京西北路横跨小半个河南。

最西北是河南府,最东南是颍州与蔡州。

而且京西北路的治所就在河南府洛阳。

这就意味着李孝基去洛阳举报,比去开封远得太多。

所以还不如直达天听去。

看着信使离去,李孝基目光一凌。

你上面有人。

我上面也有人。

我阿翁。

大宋宰相李迪!

知院罩的。

唬谁呢?

(本章完)

第266章 大宋会变得更好

六月,江南东路,广宁监。

知监苏洵是康定元年恩科进士,排名一甲第四位。

值得一提的是,北宋一甲不像明清时期那样只有三个人,而是有五人,所以才有章惇第二次考试,考中一甲第五名的情况。

而这一届恩科里,头名状元叫做王安石,榜眼叫做苏颂,探花叫做黄庶(黄庭坚的父亲)。

历史上他们都是庆历二年,也就是今年中进士。但历史上那是因为与西夏开战,大宋朝廷被迫停了几年科举,所以才耽误了他们。

现在与西夏的战事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加上朝廷现在新开了许多部门,反倒逐渐缺乏官员,因此特意加设恩科。

广宁监位于江州,就是后世江西九江市。这里产铜,成为了宋代主要产铜钱之所。

别看后世的九江市繁华热闹,但此时的广宁却颇为荒凉,除了江州县那边由于是重要的贸易区域,较为繁华以外,周围县城则荒凉偏僻。

原因在于周边区域湖泊丛生,陆地相对较少,可以说城池和百姓都居住在湓江低洼潮湿之处,自然也就难以发展。

苏洵住的地方环境也很差,他虽然是广宁监知监,监与县同级,应该住在监衙里,但当地监衙相当破败,跟草堂子差不多,办公时还经常漏雨,让人苦不堪言。

此刻苏洵正站在江宁码头上眺望。

码头算是稍微繁华点的地方,因为长江来往船只,加上广宁的钱币都要运出去,所以聚集了不少搬运苦力。

有人就自然有消费,因此开设了一些店铺,如饭店、茶铺、酒肆甚至还有赌坊、妓院。

只是听上去似乎不错,但实际上就是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街道,开设的店铺也都是搭个凉棚就能经营,妓院基本上就是半掩门的暗娼,谈不上有多高端奢华。

码头后方就是旷野荒地,四处坑坑洼洼,湖泊丛生,遥远的地平线上,还能看到夯土墙垒砌,墙高怕是不足七尺的广宁监城墙。

苏洵站的位置是在码头旁边的一个小山坡上,夏日清凉的风吹拂,吹得他衣角翻飞,胡须随风而动。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艘大船缓缓地靠近过来,随后开始停船休息。

由于不知道妻子具体到的时间,只能通过来往信件推算,所以算到差不多日子,就过来等着看看,实在不行,也安排了仆从观望。

便在这个时候,远处大船徐徐走下来几个人,苏洵看到后惊喜不已,连忙撒丫子飞奔,跑下山坡迎了上去。

“夫人!”

“夫君!”

程夫人也看到了苏洵,她正抱着三岁的苏辙,旁边还跟着五岁的苏轼。

苏洵上去把苏辙抱住,高兴道:“你们总算来了。”

古人当官有些会带家人,也有些不带。比如苏轼历史上就把王夫人带在身边,结果在他担任登闻鼓院判的时候于汴梁开封病逝。

虽然程夫人家是眉山富豪,他们苏家也是当地望族,但苏洵长时间没考上进士,又四处云游,家乡早有人说闲话。

如今一朝发迹,考上进士当了官,那自然要把妻子接到身边来,让家乡人看看他苏洵也是有出息的。

这一趟程夫人是跟着哥哥程濬过来的,早年程濬还看不起苏洵,现在见他已经登上恩科,传言还受到了知院赏识,酸溜溜地道:“妹婿这是鲤鱼跃龙门了哟。”

“大兄说得哪里的话,快跟我去县衙吧。”

苏洵招了招手。

程濬指着身后连绵十几艘没有驶入码头的大船说道:“算了,我还要去江东售货,就算是过夜,也得去江州府,你这江宁码头可放不下那么多船。”

苏洵笑道:“去衙门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大兄不如先让管事的把船驶去江州府,晚间小弟亲自送大兄过去。”

“是啊舅父,一起去吃个饭吧。”

五岁的苏轼说道。

此时苏程两家还未交恶,程濬也只是早年看不起苏洵浪荡子,一直鄙夷。

现在人家中了进士,那自然情况就不一样了。

见面子不好驳,程濬也只好答应。

众人往回走,苏轼四下扫视,看到这与四川截然不同的景象,好奇说道:“父亲,这里好破旧。”

“现在是破旧了点,但以后会好起来的。”

“为什么?”

“你看那边。”

苏洵指着远处。

苏轼看过去,就看到远处很多衣衫褴褛,穿着粗布短衣的农民,正在湖边开垦。

后世这一片其实就是九江市的城门山铜矿,一直处于开垦当中。

但在古代当时犹如岛一样,湖面积比后世大得多。

譬如后世的赛湖在当时是和长江相连的,九江市的城西港区有一些露出来,还有一些则在江水里泡着。

这使得当时这一片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除了铜矿产业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农业生产。

程濬好奇道:“这是在开垦农田吗?”

“嗯。”

苏洵点点头:“如今朝廷免税,允许百姓开垦,且官府会借种子、农具给他们,无地百姓也有田了。”

“为什么一定要种地呢?这山里铜那么多,多挖点矿,多造点钱不好吗?”

程濬纳闷。

“这自然是好的,但留不住人呀。”

苏洵苦笑道:“粮食要从外面买,也没什么人来经商。很多雇佣的工人挖了一段时间,就带着钱去江州城挥霍去了,长久以往,广宁永远都只是一个采铜的地方,连个镇子都不如。”

“那不挺好的吗?”

程濬耸耸肩:“伱负责挖掘铜矿,铸造铜钱,又何必那么麻烦呢?”

苏洵瞥了他一眼说道:“这就是你只能做商人,不能做官的缘故。眼里只盯着这点货物,如何能成大器?”

“你!”

程濬气死了。

这好像是他以前说苏洵的话。

“好了好了。”

程夫人连忙打圆场道:“好不容易见面,何必又要争吵?”

“知院说了,为官一方,不仅仅是值守一方安宁,还要造福百姓,建设乡野。”

苏洵得意地说道:“此番朝廷允许地方截留三成税务,虽然我们广宁监以前本来就无需交多少税,只需要每年给朝廷上交铜钱就是了,但知院说,舍得花钱兴建,才有更多的钱出来,若广宁监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兴旺,产铜也会更多,钱不也更多吗?”

这次赵骏算是对他寄予厚望,宋代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社会对货币的需求量不断增大。即便朝廷置了四十多个铜币监区,依旧满足不了需求,所以必须要从海外进口。

现在不仅从日本进口铜,还进口银,都是为了满足社会发展。

而以前缺铜严重、管理混乱、立额过高等等问题困扰着宋朝朝廷,为此赵骏特意严选精明强干的官员担任地方知监,且不归州府管辖,直属于路,先降低定额,留存部分铜钱给地方,让他们进行发展。

很多监区都设在深山老林当中,除了采矿工人以外,几乎就没有其他人,赵骏告诉了他们发展方向,一是要修路,二是要开垦田。

有田有粮食,就能稳定当地物价,吸引人定居。路修好了来得人也多,并且还方便朝廷运送。如此慢慢发展,最终形成一个城镇居住地,挖矿工人越来越多,制造铜的工匠也会越来越多,不就能带动整个产业升级吗?

所以金银铜铁这种东西,并不是有矿你就能立即富裕,而是需要先把当地的配套设施做好,吸引更多的人,才能提升产量。

否则矿摆在那里,连挖出来都做不到,更别提富裕了。

“可是这里还是好破旧啊!”

苏轼看着远处的夯土破败的城墙,觉得这里与老家眉山比起来,差了很多。

“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苏洵远眺过去,旷野上已经有人在开垦田地,还有人正在修整道路,现在还没打算修整城池,先把基础设施弄好,让当地能产粮也能产铜,这才是长久之计。

新政下达之后,各地州府县衙都在搞政绩。

信州知州柳永,在私访民间时,发现弋阳县有刘姓地主,仗着青山乡山高皇帝远,勾结里正和户长,中饱私囊。

他智取地主狗腿子,摸清楚了村里情况,随后发动百姓,当场将刘姓地主等一干人等擒拿。

汝阴县令李孝基发现上司白志鹏纵容弟弟白志远强买强卖,偷税漏税。

于是假意逢迎,实则抓住证据之后,立即举报。

八月份,随着全国新政下达,各地一片兴旺,农业耕作,商业繁荣,就连造反起义都少了几分。

汴梁城中,歌舞升平,从广州运来的棉花一经上市,迅速被抢购一空。

随着夏税大幅度减少,市面上能卖的粮食也暴增。

一时间粮价暴跌到了二百多文一石。

预计再过几年,恐怕回到宋真宗时期,四五十文一石都是迟早的事情。

在与民休息之下,整个国家都出现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八月六日,政制院内,赵骏看着各地公文。

柳永和李孝基的事情他已经处理过,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对罪犯严惩不贷。

但这样的人是杀不完的,特别是新政之下,很容易出现漏洞。

所以在监管力度特别严厉的时期,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上报,以至于最近大理寺和审官院都忙得不行。

“这新政,倒是揪出好多贪官哦。”

李谘摇着头说道。

他也刚刚处理了一起偷税漏税案子,作为工商部尚书,他必须承担起与财政部下面的税务部门严查商业问题。

现在造假贩假都算是小问题了,由于新政太容易偷税漏税,预计怕是今年商税又要大降。

“都是些给亲戚朋友偷税漏税的官,这还只是抓住的,没抓住的更多。”

赵骏摇摇头:“贪官是抓不完的呀。”

“老夫早就说过,这个新的商税并不合理,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

吕夷简叹了口气。

赵骏双手一摊道:“有什么办法呢,万事万物有利总有弊,只要利大于弊,那就是好办法,还记得我说过吗?要做大蛋糕。”

晏殊扭过头问道:“那现在蛋糕做大了吗?”

“还不够大。”

赵骏摇摇头,说道:“这才刚刚开始,想做大蛋糕,还得过几年民间的商业才能更加繁荣。”

“就怕过不了几年,两年国库就空了。”

王曾探头说道:“今年我们已经开始准备对黄河进行大修治,就按你说的,由官府出资雇佣百姓,挖建水渠,分流水量,以此避免决堤,但这样下去,花钱如流水啊。”

“花钱如流水也得花嘛。”

蒋堂拿着公文走进来,笑着说道:“这是审计部和教育部刚又送过来的公文,现在全国每县基本上都已经建好了一所学校,老师也已经就位了。”

“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赵骏长呼了一口气,说道:“我建议从明年开始,科举里增加数学和一定的物理化学知识,才能把科学的土壤培养起来。”

汴梁在这几年里开设学校,召集诸多专家教授,开始建立起中间缺失的验证体系。

而且还推广阿拉伯数字,宋朝的阿拉伯数字其实和后世有点不一样。比如2,像个Z,3像个反向的∑。比划比较直,没后世那么圆润。

赵骏也进行了改良,这样方便计算。

至于合同,朝廷规定契约合同还是以中文壹贰叁肆为主,阿拉伯数字只是方便日常生活,严谨的官方文书、交子、契约之类,自然不能马虎。

因此慢慢建立起缺失的数学体系,再加上考古研究之后,基本上宋朝的数学水平够一个高中知识还是没什么问题。

招收的学生几年下来顺利毕业,开始前往各地学校当校长,将理科知识慢慢深入人心。

“归根到底,还是缺钱。”

晏殊叹了口气。

“是啊,缺钱,但我还是那句话,想要更多的钱,首先就是得把病人身体调整好,先恢复健康,再谈其它。”

赵骏环顾四周认真道:“治病救人是个过程,开创盛世其实简单。只要休养生息,轻徭役减赋税,劝农桑慎刑罚,即便是有天灾人祸,也未尝不能做到,难的是怎么维持。”

“因为这种盛世本身就很脆弱,像后来清朝那所谓的康乾盛世,中后期官员腐败猖獗,百姓流离失所,一旦吏治没有做好,官商勾结,苦的就是百姓。”

“所以很多时候监督和吏治整顿就一定要维持下去,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官员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一定不能姑息养奸。”

“现在只是一个好的开始,过几年国内的民生真正稳定下来,才是真正的改革关键。”

“大宋,会变得更好!”

赵骏目光坚定地说道。

上一章李孝基是李迪的孙子,其实也不算BUG,因为之前我说过,古代爹是爷爷,叫爷爷反而是叫爹。不过到了宋代,慢慢的有了变化,有些地方阿翁是爷爷,但有阿翁是喊父亲的,有爹是父亲,阿爷是爷爷的。还有喊爷爷叫爹爹,父亲叫阿爷的,反正各地风俗不同,叫法也不一样,不过现在看确实有点歧义,所以改了一下,因为宋朝叫阿翁为爷爷的还是多一点。

最近几章是过度章节,不知道算不算水,还是得描述一下新政改革后的现状嘛,为下面搞大的铺垫一下。毕竟现在真就是大的还没来,一旦要动真格的解决三冗,恐怕就要大开杀戒了,一步步走吧,总不能上手就杀七百多,老秦人不得炸了锅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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