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以正合,以奇胜(下)

方城山,自古有名。

国朝杜预注《左传》:“方城山在南阳叶县南。”

这里的南阳指的是整个南阳盆地,非南阳郡、南阳国,就像河东有时候指整个并州(与河西相对),而非河东郡一样。

春秋时期,楚国视桐柏、伏牛及其间诸多山脉为北疆。

在这条天然防线的中段,有一个缺口:方城隘口。

所以,楚国人开始在方城山以北筑城,使太子建居之,以通北方。

时至今日,近千年过去了,方城山仍然是南阳、洛阳间最主要的交通隘口,或者说唯一的险要之处。

十月初九,方城山两侧,大军云集,杀气凛然。

方城山以北属叶县,以南属堵阳——这两个县都是荆州南阳国属县。

叶县在九月份就被牙门军占领。

李重在舞阳、叶县连破李洪后,一路向南,将大营设在了方城隘口之上,俯瞰整個南阳盆地。

这么一个要害之地被官军占着,屯于宛城的侯脱顿觉如芒在背,十分难受。

但他一开始没精力料理此处,盖因南阳境内还有许多官军残余,需要一一清理。

再加上与地方士族豪强谈判需要时间,于是就耽误了下来,只是严令李洪率残余兵众反攻方城隘口,试图将其夺占下来。

李洪早已破胆,且实力大损,自然没有任何结果了。

直到差不多忙完之后,随着李洪连连叫苦,且官军大举南下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侯脱终于离开了宛城,率主力进抵堵阳,于方城山南扎营。

其实,他不想和邵勋打。但人家要来打他,他没有选择。

邵太白的名声还是很大的,侯脱不敢怠慢,帐下精兵强将尽出,决意一战定生死。

今日天色有些阴沉,露水也有些重,方城山上的官军营地外,旌旗焉了吧唧的,有气无力地垂在那里。

或许是吉兆?侯脱暗暗想着。

突然之间,山中战鼓擂响,两百余骑驰出营垒,顺着缓坡下了隘口,在旷野中奔驰着。

为首一人身披金甲,威风凛凛。

身后跟着一将,左手持枪,右手拎着几股缰绳。

侯脱默默看着。

他知道,主将一般骑着最神骏的战马,身边的亲兵还会额外带几匹空跑的战马,供其阵中换乘驱驰。

最离谱的是,有的士人出身的大将,上阵时带过二十匹空马,也不知道为啥怕成这样——二十匹马,那不是为了打仗换马,多半是逃跑所用。

眼前这位金甲大将,看样子是正儿八经的武人。看他骑马的姿势,行进时规划的路线,中途停下来观察的地点,无一不是内行才做出的选择。

侯脱继续看着。

大营之中,已经有骑将带人冲出去了。

数百骑兵分两路,迂回包抄,气势汹汹。

营墙之上,更有人击鼓助威,大声叫喊。

侯脱感觉浑身热血都上来了。

这才是战场,男人肆意争斗、挥洒热血的地方。

金甲大将立刻收拢部众,向后退去。

己方骑军见状,大声呼喊,加快马速上前。

金甲大将不紧不慢,稍稍绕了半个圈,然后开始减速,拨转马首。

从右翼包抄的三百余骑追着追着,为一片小树林所阻,左翼两三百骑毫不停顿,继续追击。

侯脱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好。

果然,金甲大将率部拨转马首后,直接绕行外侧,手中弓弦连响。

跟在他身边的亲兵也连连施射。

他们不射人,专射马,而且箭术非常准,显然常年习练。

战场上一片人仰马翻,且稍稍阻碍了后续骑兵冲锋的路线,阵型稍稍有些混乱。

金甲大将收了骑弓,大手一挥,两百余骑加快速度,迎面冲了过来。

如同一柄尖刀,瞬间剖开了柔软的腹部,令其鲜血淋漓。

物理意义上的鲜血淋漓!

侯脱放眼望去,只见对方的骑军人手一套明光铠,大部分人手中拿着粗大的马槊,冲过来后,大槊或扫或挑,几无一合之敌。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体壮如牛。在他夸张的身材衬托下,并不算矮小的战马竟然如同驴一般,让人看了发笑。

但面对他的人就笑不出来了。

此人的马槊比一般人要粗,挥舞起来带着急促的破空声,每一下都要扫倒一两个人。

而被他扫落马下的骑兵,不少人口鼻溢血,显然受了重击。

马槊打出了木棓的效果,只能是天生神力了。

右边一人,怒目圆睁,冲锋而至之时,吼声如雷,夺人心魄。

有人在他面前一愣神,直接被马槊挑了起来,甩落泥地。

由这两人领头,对方的骑兵简直神勇难制,顷刻之间就冲垮了己方的左翼,然后绕至右翼后方,如法炮制,又冲一遍。

侯脱脸色难看得要死。

培养骑兵不容易。

他手下这数百骑,多为跟着他们来南阳讨饭的关中杂胡,底子并不差的,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冲垮了,他该说什么?

当然,他看得出来。之所以出现这个结果,不仅仅是双方战力方面的差距,对方主将在战场上的感觉太好了,仿佛天生知道如何选择交战地点,捕捉交战的时机,运用合理的战术。

他是个天生骑将,或许是禁军将校世家出身。

侯脱突然之间很想干掉他。但在看到己方骑兵纷纷溃退回来之时,他又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看法。

“守好营垒,今日不战了。”侯脱气哼哼地下达了命令。

“遵命。”部将们纷纷应道。

士气小挫,今日确实不宜再战,得稍稍调整一番,恢复士气后再说。

而在对面,那位金甲大将还没走。

时而策马奔驰,时而下马观察,并与身边之人指指点点,十分嚣张。

众人只当没看见,眼不见心不烦了。

这仗,确实不好打。面前这帮人,似乎比荆州军难对付多了。

******

邵勋回到营中后,李重等人立刻围拢了过来。

“午后遣人攻打贼军营垒。”邵勋将马鞭一扔,道:“襄城丁壮先上,辅兵接着冲,牙门军最后再攻打。”

“君侯,贼众不下万人,士气虽有小挫,但固守营垒不成问题。如此猛冲猛打,伤亡恐怕不小。”李重谏道。

金正看了他一眼,眼中微有讥嘲。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丁壮、辅兵之流,战力羸弱,死多少都不心疼。

李重如此婆婆妈妈,还打什么仗?

“你也不是第一次当方面大将了。”邵勋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你野战的,早晚会遇到啃硬骨头的事情。李洪在你手里吃了两次亏,侯脱心中惊惧,必然会谨慎从事。先打一打,看看贼众战意如何。”

“诺。”李重立刻派人准备去了。

邵勋坐了下来,看着众人。

他手底下这些将领,基本都是从底层上来的。

受限于资质、天赋,有的人升到一定程度,就升不上去了,会慢慢掉队。

有的人学习能力不差,天赋也还行,可以跟着不掉队。但他们还没怎么习惯当大将,没习惯只把士兵的命当数字看。

平时爱兵如子,真正厮杀时冷酷无情,做到这一点才算合格。

我不要数字,我只要XX,这才是战争的真实写照。

“方才我收到消息,两日前山简遣兵北上,在义阳境内为王如所败。严嶷趁势率兵进逼,山季伦畏惧,已放弃襄阳,南屯夏口。这厮跑得倒挺快,却将汉、沔之地尽皆丢弃,任由王如掳掠。”邵勋说道。

唐剑已往墙上挂地图。

邵勋指着地图,又道:“匈奴随时可能南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快速平定荆州动乱,还师北上。”

众人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南阳已为侯脱占据。

顺阳仅剩郡城还在。

义阳在王如手里。

如今襄阳又被王如、严嶷占领。看山简、王澄那副衰样,南郡、江夏也未必顶得住,荆州动乱有扩大的趋势。

目前,已经有蛮人蠢蠢欲动了,似要响应关西流民,再度作乱,攻占城邑,如同当初张昌起事一般。

“侯脱既奉王如为主,定然已向其求救。王如会不会北上,谁都不好说。”邵勋说道:“如果久拖不决,匈奴大军一至,必然遣将分兵攻入豫州,呼应王如。如此,我则腹背受敌,恐不美也。”

“我不想在南阳浪费太多时日,速战速决乃此战之要。李重!”

“末将在。”

“下午你亲自督战,若有逡巡不进者,立斩无赦。”

“遵命。”

“唐剑。”

“末将在。”

“你找几个腿脚灵便之辈,带着乐家向导,间道前往南阳、淯阳,将这封信送到乐凯手里。”

“遵命。”

“金正。”

“末将在。”

“下午你领六幢银枪军,于贼寨外列阵,以防贼军杀出。”

“遵命。”

“领命之后,就各自准备吧,不要让我失望。”邵勋挥了挥手,说道。

诸将纷纷散去。

君侯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拖得越久,形势越复杂。

此次南征平乱,他们只利速战,不利久持。

可惜了荆州军,若他们还能战,自襄阳北上,与我军南北对进的话,平灭贼众易如反掌。但他们先丢宛城,再弃襄阳,汉沔之地尽失,让人大失所望。

这一仗,只能靠他们单独打了。

(本章完)

第317章 鬼啊!(给盟主盖世之平凡加更)

攻半个时辰!

这是上头下达的命令。

来自襄城的六千余丁壮分成了三批,战战兢兢地等着上阵。

第一阵两千人已经冲上去了。

前排举着大盾,拿着刀,后面跟着弓手,两侧亦有弓手。

刀盾手、弓箭手多来自豪强部曲。

襄城没什么士族,豪强还是不少的。

诸王混战时损失了一批,王弥之乱时又损失一批,眼下这批人是襄城最后的豪强了。

他们不想打,不想消耗自己的本钱。

以前死去或南渡的豪强,其空下来的田宅被分给了银枪军士卒。

这些纤夫、苦力们从一文不名,突然间就变成了有产者,于是紧紧团结在陈侯身边,以武力胁迫,威逼他们出动私家部曲庄客,为陈侯上阵打仗。

什么感觉?什么都没有,唯有悲愤!

这世道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当然,他们选择性遗忘了当初是陈侯在汝水两岸数战数捷,让襄城上下免受王弥荼毒。

人都是健忘的,特别是在涉及自家根本利益的时候。

第一批两千人顶着箭雨,鼓噪而进。

李重登上一座高台,仔细观察。

“贼军这箭射得有点奇怪,好似气力不支。”牙门军幢主秦三说道。

“有什么奇怪的?”高翊哂笑一声,道:“一看就是新练没多久的弓手。或者以前用的是猎弓,不适应军中的硬弓。”

“高幢主说得没错。”李重微笑道:“宛城乃国朝重镇,武库内军械不少,为贼人夺取后,定然已下发至各营。贼众没那么多弓手,拿着良弓也不知道怎么用。你们看看银枪军的训练就知道了,练出一个弓手有多么难。”

众人纷纷点头。

事实上,陈侯最依赖朝廷的地方,就在于两个:钱粮、军械。

而军械里面需求最大的,则是各种消耗品,尤其是箭矢、弓弦。

练习步弓消耗极大,光靠广成泽的那个匠营生产完全不够,差远了。除了战场缴获之外,他们主要靠朝廷提供。

没有平日里的这些消耗,没有几年时间,你喂不出一個合格的弓手。

银枪军士卒随身携带一把弓梢,配三副弦,一个箭囊,装三十支箭。弓手的巨大消耗,或可从中或窥得一斑。

眼前这些贼人,得了宛城武库,却无法有效利用那些好东西,属实是暴殄天物了。

几人说话间,第一波冲上去的丁壮已攻至营垒外围,攀过树枝搭成的简易鹿角,越过浅浅的壕沟,然后把长梯搭上营墙。

另外一边,还有人在填平营门前的壕沟,并搭上钩子,绑上绳索,开始用力拉拽。

整个过程中,伤亡是难以避免的。

如此密集的人群,敌军再不会射箭,也能有所斩获。

襄城丁壮一个接一个倒地,血流成河。

第一波两千人,很快就溃退了下去。

牙门军迅速出动,将跑得最快的数十人逮住,不管其身份怎样,当场斩首。

剩下的丁壮收容起来,重新整顿。

第二批两千人紧接着又上。

这一次他们将营门拽倒在地,一部分人爬上了营墙,与敌交战数合,随后又溃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三批。

他们重点攻击被打破的那个营门,一度杀了进去,很快又被敌人反推了出来。

这一批人还不错,在外头重整之后,又冲杀了过去,将敌军堆在营门前的障碍物搬开,反复厮杀,许久之后才士气崩溃,逃散而走——这一波多豪强部曲,组织度较高,打成这样并不奇怪。

半个时辰早已过去,随着钲声响起,损失颇大的襄城丁壮退回去休整。

今天不用再参加战斗了。

幸存下来的人喜极而泣。对他们而言,这可能是一生中最长的半个时辰了,耳边不是箭矢破空声,就是同乡的惨叫声。

在营门对战厮杀之时,很多人两股战战,浑身酸软无力,下意识想要逃跑。结果被人推搡着往前,到敌人面前时,连刀都举不起来,被人一枪刺死。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或许就是耗费了敌人一点体力罢了。

高台上的牙门军诸将面色不变,依然镇定自若地看着。

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由鲁阳屯田军充任的辅兵开始了冲杀。

第一批投入了整整三千人。

他们战斗意志相对较强,有一定的章法,伍长以上军官有皮甲,甚至还有小规模的专业步弓手。

冲到营门前时,硬顶着密集的箭矢,不顾伤亡,猛冲猛打。

营门内外堆满了尸体,还有不少辎重车、鹿角等障碍物,双方都列不成阵,完全靠着个人勇气在拼杀。

惨叫声不绝于耳,尸体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快堆积着。

战线不断向里推移。

高台上的李重见状,果断投入了第二批两千人,顺着第一批辅兵撕破的空档,呐喊着冲了进去。

敌军也不断调集兵力,向厮杀最激烈处增援。为此,其他方向的守御力量不可避免地薄弱了下来。

至少,营墙后面没太多增援部队了。

李重估摸着时间,直接下令牙门军幢主高翊、郑东,各领一千兵,攻贼寨东侧。

幢主秦三率一千兵,攻贼寨西侧。

如此一来,东、北、西三侧围攻,只留了南侧一处供敌军逃窜,所谓围三阙一是也。

战斗日趋白热化了。

******

彭陵作为第二批增援过去的辅兵,跟在乱哄哄的人群之中,机械麻木地前行着。

营门内外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尤其是几辆辎重车附近,尸体密集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看起来似乎是有人想搬掉这些障碍物,有人拼命阻止,双方反复争夺,不断填入人命,最后以贼军崩溃放弃而告终。

前方的喊杀声陡然大了起来。

彭陵定睛一看,却是敌将领着精锐甲士来了一次反冲击。

这批人凶悍残忍,装具精良,所过之处,惨叫痛呼之声就没断过。

血飙溅得到处都是。

脚底下还滚来了一个人头。

头顶上箭矢飞来飞去,密密麻麻。

彭陵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他早就不想活了,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打这仗。

也罢,看在吃了陈侯几天饭的份上,把这条命还给他吧。

前方飞来一支箭矢。

他眼都没眨一下,勇往直前。

箭矢自耳畔穿过,身后响起一声惨叫。

彭陵拿着环首刀,照着一名正在砍杀己方袍泽的敌兵脖颈剁下。

鲜血喷涌而起,敌兵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他举步上前,找准另一个目标,挥舞着环首刀斩下。

在外人看来,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全身空当极大,到处都是破绽。换个老手过来,气定神闲之下,一招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战场之上,哪有给你气定神闲施展技艺的机会?

数千人战作一团,每个人都在大喊大叫,面目扭曲,满是狰狞,有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非得是那种经历了无数大战,已经漠视生死的人,才能从容发挥自己苦练得来的本事,以最省力、最精确的方式杀人。

彭陵已经做到了漠视生死,但他没什么本事,只知道乱砍乱杀。

砍砍砍!

杀杀杀!

就当这人是狗官,一刀下去,鲜血糊了满头满脸,痛快,痛快啊!

彭陵甚至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甘美”的味道让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砍你妈的!

又一刀下去,敌人的手臂齐肘而断。

彭陵皱了皱眉,没杀成这个狗官。

再补一刀!

小腹部位好像传来一阵刺痛,他懒得管了,追上那个断了肘的敌兵,揪着他的脑袋,横刀一划,更多的鲜血喷涌了出来。

彭陵陶醉般地沐浴在鲜血之中,感觉浑身毛孔都打开了,舒服地想要呻吟出来。

又杀了一个狗官,痛快!

还不够,还不够啊!

他推开了尸体,朝着敌兵最密集的地方,哈哈大笑着冲了过去。

看着浑身是血,偏偏还带着笑容的彭陵,敌军像见了鬼一样毛骨悚然。

有人已经吓得尿了出来,身体酥软就要倒地。

“噗!”环首刀毫不留情地斩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远处的敌军见了,骚动不已。

己方袍泽见了,士气大振,纷纷跟在彭陵身旁,鼓噪而进。

“鬼啊!”有敌兵扔了器械,转身就逃。

更多的人有样学样,向后方及两侧散去。

屯田军的士卒们士气攀升到了顶点,一拥而上,追着敌军猛砍。

而就在此时,营寨东、西两侧同时响起了高亢的杀声。

养精蓄锐已久的牙门军奋勇杀至。

战线只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移到了寨内。

牙门军士卒一个接一个跃下营墙,然后杀散营门处的敌军,将营门打开,接应外面的袍泽进来。

战斗进行到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多个方向受敌的贼军士气大跌,战意锐减,且茫然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南侧营门轰然大开,一队骑军护卫着侯脱,仓皇出逃。

“侯脱走了!”

“休走了侯脱!”

“侯脱走了,尔等还不降?”

官军一边追杀士气崩溃的敌军,一边齐声大喊。

有人不听,亡命奔逃。

有人弃械跪地,苦求饶他一命。

更多的人则乱跑乱撞,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情绪之中。

但不管怎样,成建制的抵抗已经没了,战斗已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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