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决战之地:【鸟羽伏见】!“南军”

第1139章 决战之地:【鸟羽·伏见】!“南军”兵临城下!【4200】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4月23日——

鸟羽,秋之山——

青登矗立在秋之山的山头上,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居高临下地眺望四方。

土方岁三静候在其身旁,与他比肩。

鸟羽街道——简称“鸟羽”,与鸭川相邻,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道,连接京都与大坂。

鸟羽以东的3公里外,便是伏见。

伏见乃京畿最重要的兵家重地之一……可能没有“之一”!

伏见街道、山崎街道、竹田街道等多条大道在伏见汇集。

不论是要进攻京都,还是进攻大津,伏见都是无法绕过的必经之地!

换言之,只要守住伏见,就能守住京畿!伏见在,京畿在!

关于如何击败“南朝”,青登早就跟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一众智囊进行了无数轮磋议。

还是那句话——时间在“北朝”这边。

“南朝”的战争潜力远不及“北朝”,故必将发起先攻。

若引用现代的军事术语,“南朝”的进攻乃外线作战,而“北朝”的迎击则是“内线作战”。

前者的后勤压力数倍于后者。

“南朝”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一旦时间拉长,那巨大的后勤压力势必会令西乡吉之助等人苦不堪言。

反观“北朝”,基本就是在家门口作战,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就不可能被拖垮。

综上所述,青登拟定的战略非常简单:先守后攻。

“南朝”的第一波攻势绝对是最凶猛的。

死死挡住他们的进攻,待他们的锐气尽丧后,再转守为攻!

简而言之,依旧是青登最擅长的那套战法。

虽然无甚新意,但是很有用!

他所拟定的这项战略得到了土方岁三、山南敬助等人的一致赞同,甚至还获得以布吕奈为首的法国军官们的认可。

基于这一战略,在发起“仁王武道会”之前,青登频繁走访京畿各地以寻找最合宜的防区。

在严格考察京畿的地形后,他最终决定将决战之地设在“鸟羽·伏见”!

鸟羽街道的南北走向的结构,简直就是抵挡“南军”的“天选防线”。

除非“南军”的将士们都长了翅膀,否则当他们向京畿进军时,就肯定会迎头撞上鸟羽街道!

不仅如此,鸟羽街道还占有绝佳的地利。

鸟羽街道的西侧是与它紧邻的鸭川。

也就是说,“南军”要想攻打鸟羽街道,还得设法摆脱鸭川的阻碍才行。

若欲渡过鸭川,就只能通过以“小枝桥”为主的那几座桥梁。

只要守住这几座桥梁,便可让“南军”进退不得。

如此,保证“南军”来多少就死多少!

至于伏见就更不用说了,涉关京畿存亡的生死要地,必须要布下重兵以严防死守才行。

就这样,青登于“鸟羽·伏见”布下两重防线。

第一层防线自然是鸟羽街道。

第二层防线则是伏见。

新选组分作两部,一部沿鸟羽街道布阵;另外一部则作为总预备队,在伏见设防。

负责统领“鸟羽防线”的人,正是土方岁三。

三日前,土方岁进驻“鸟羽防线”,于鸟羽街道以东的一座名为“城南宫”的神社设立本阵。

青登本人则坐镇伏见。

鸟羽、伏见的周边地形,青登早就看过成千上万遍了,说是“了然于胸”也不为过。

记住每棵树的位置……这可能有些夸张。

但记住每个山头、每片树林的确切位置,却是毫无疑问的!

哪怕闭上眼睛,上述的种种细节也能清晰地在其脑海中浮现。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有种静不下心来的感觉。

今日来“鸟羽防线”视察时,他按捺不住地登上秋之山的山头——“秋之山”乃位于鸟羽街道东侧的一座小山——一丝不苟地再观察一遍鸟羽周边的地形。

于是乎,便有了时下这一幕。

青登不声不响地四处张望。

土方岁三亦一言不发,默默相伴。

好一会儿后,青登倏地开口,轻轻地对土方岁三说道:

“……岁三,鸟羽就交给你了。”

土方岁三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我很想对你说‘有我在,万无一失’,但这种过于乐观的言论,我实在说不出口啊。”

青登苦笑一声,点点头:

“我明白,‘南军’绝非省油的灯,尤其是萨摩军和肥前军。我们只能尽人事以待天命了。”

内线作战、双重防线、以逸待劳……表面上看,新选组已然占尽优势,青登大可以自豪地说上一句“优势在我!”

光是一条鸟羽街道,就足以让“南军”欲仙欲死。

但是,暂且不论其他人,反正青登和土方岁三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虽然就名义而言,“南朝”的各个势力是平起平坐的,但实质上,它们依旧有着地位高低之分,实力最强的萨摩藩稳坐头把交椅。

换言之,西乡吉之助乃“南朝”事实上的首脑!

青登和土方岁三都跟西乡吉之助有过短暂的接触,知晓此人很擅用兵,城府极深。

明明只要向青登称臣,就能保住自身与萨摩藩的荣华富贵,却偏要跟青登撕破脸皮……既然西乡吉之助敢于做到这个地步,那他肯定是有取胜的把握!

他究竟会如何出招?

他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突破“鸟羽·伏见”?

一想到这儿,青登和土方岁三就不由自主地沉下脸庞。

青登又看了几眼西方的群山后,徐徐转身,朝山下走去:

“岁三,我要回伏见了。假使有贼军的新情报,即刻向我汇报。”

土方岁三颔首:

“嗯,明白。”

……

……

伏见,伏见奉行所——

“快把我们的军旗挂起来!”

“一!二!三!用力!好,再来!一!二!三!”

“再加一把劲儿!旗杆就快立起来了!”

十数名队士稍显笨拙地将新选组的军旗——诚字旗——高挂在伏见奉行所的上空。

斗大的“诚”字随风摆动,时卷时舒。

青登将“伏见防线”的本阵兼整片战场的总本阵,设在伏见奉行所。

跟京都、大津不同,伏见沦为战场的可能性极高!

正如土方岁三方才所言,“鸟羽防线”绝非万无一失。

因此,不可忽略最坏的打算……

假使鸟羽街道失陷,伏见便是首当其冲!

届时,一场惨烈的巷战难以避免。

为免伤及无辜,青登勒令驱离伏见的非战斗人员。

在驱散伏见内外的无辜民众的同时,新选组的土木老哥们——普请处的手传们——开始发挥他们的本领。

【注·普请处是新选组的专司于土木作业的部门,基层职位是“手传”。】

他们在伏见町内的各个路口搭建掩体,为可能爆发的巷战做准备。

顺便一提,“鸟羽防线”的工事营建在更久之前就开始了。

青登前脚刚回到伏见奉行所,后脚就迎面撞上神情肃穆的山南敬助。

“橘君,你回来得正好。有‘南军’的新情报!”

青登点点头,使了个“跟我来”的眼神,随即小跑着直奔自己的临时办公间——它原是伏见奉行的办公间——而去,山南敬助紧随其后。

进入房间并在桌案边坐定后,青登向山南敬助招了招手。

山南敬助忙不迭地踏步上前,递出手中的一份卷轴。

“橘君,萨、土、肥三军已悉数抵达长州。”

“其总兵力在2万至4万之间。”

“从他们的行军速度来看,快则4月底,慢则5月初,我们将与敌军会猎于鸟羽。”

青登快速浏览完卷轴上所写的情报后,抬头向山南敬助问道:

“有北边的消息吗?”

青登所指的“北边”,自然正是由会津军负责的“北近江防线”。

跟青登料想的完全一致,“南朝”与“北幕府”在同一天发兵。

不难看出,德川庆喜等人当真是豁出一切了,一口气出动了规模远超青登预料的大军。

根据前线的探子们传回来的报告,“北幕军”少说也有4000人!

“北幕府”仅占有福井藩一地(石高32万),竟爆出足足4000兵力……德川庆喜肯定是把能动员的战力都动员出来了。

为了此役,松平容保把能带来的会津兵全带了,总计3000人。

三千会津军对四千“北幕军”……虽然兵力上落了下风,但拖住“北幕军”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对于镇守“北线”的会津军,青登没有过多的期望,仅有一条要求:拖住“北幕军”即可。

面对“南军”和“北幕军”的西、北夹击,势必要做出取舍,划分好侧重点。

若是分散兵力,妄图同时击破两路敌军,就会犯“备前则后寡,备左则右寡,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的低级错误。

因此,青登将采取“先西后北”的策略。

不论是自己所负责的“西线”,还是松平容保所负责的“北线”,都先采取守势。

即使会津无力击败“北幕军”也无所谓,只要阻止“北幕军”的南下,拖到新选组击败“南军”,就大功告成了!

在击溃“南军”后,新选组将回师向北,与会津军合兵一处,一举击破“北幕军”!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5月1日——

京畿以西的某地——

一只麻雀停在枝桠上,用坚硬的喙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突然,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倏地停住,然后昂高脑袋,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

下一刻,它条件反射般展开双翼,直飞向高空。

它并非个例——在同一时间,附近的鸟类统统扑棱着翅膀,逃也似的蹿至空中,“哗哗哗”的振翅声不绝于耳,

抬眼望去,鸟雀腾飞的一道道黑影布满天空。

在鸟雀尽散后不久,远方传来奇怪的声响。

先是微不可察,接着不断增大、变响,很快就变为闷雷般的巨大动静!

此时此刻,半空中的某只麻雀一边扑着翅膀,一边伸长脑袋,好奇地向下观望,壮绝的景色映入其眸中——难以计数的士卒排列成一条条长龙,沿着平坦的大道向东而去!

他们或是端着火枪,或是扛着长枪,或是扶着腰间的佩刀,军容整肃。

一面面军旗迎风舒展。萨摩藩的“丸十字”、长州藩的“一文字三星”、土佐藩的“丸三叶柏纹”……

“南朝”的数万大军占满路面,纵使穷极目力也望不到头!

在远处时刻监视“南军”的九番队队士们,瞅见此景后不由自主地连咽唾沫。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目睹此景后,他们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几拍。

“南军”,已攻入京畿!

……

……

大军刚一进入京畿地界,西乡吉之助便带领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前出,脱离大部队后直往东去,一口气逼近至毗邻鸟羽街道的某地。

西乡吉之助举着望远镜,眺望远方的鸟羽街道。

“那里就是鸟羽街道吗……防守确实严密啊。”

嘴上在感慨“鸟羽防线”的固若金汤,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说来也巧,在西乡吉之助等人观察战场的这个时候,鸟羽街道以东的秋之山上,青登亦率领土方岁三、永仓新八等人往东眺望。

在收到“‘南军’已进入京畿”的报告,青登立即赶至“鸟羽防线”以查看现状。

说来巧妙,明明双方都看不见彼此,但在这一刻,青登和西乡吉之助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不约而同地转动视线——他们的目光隔着层层虚空,重重地、毫不示弱地撞作一块儿。

……

……

桂小五郎移步至西乡吉之助身边:

“这里就是决战之地吗。”

……

……

土方岁三移步至青登身边:

“敌军终于到了。”

……

……

后藤象二郎深吸一口气:

“自关原合战以来,又是一场‘决定天下的战争’。”

……

……

永仓新八咧了咧嘴:

“想不到吾等竟能在有生之年参与这等级别的战争!纵使是战死于此也无憾了!”

……

……

岩仓具视凝声道:

“都小心一点,橘贼的爪牙可能就在附近。”

……

……

斋藤一轻声道:

“敌军的斥候肯定已深入京畿,注意警戒。”

……

……

西乡吉之助淡淡道:

“接下来,就是纯粹的力量交锋了。”

……

……

青登淡淡道:

“接下来,没有弱者的容身之处,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

……

青登/西乡吉之助:

“天下……注定在我们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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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章 决定天下的大战,鸟羽伏见之战,开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5月5日——

京畿,鸟羽街道——

以鸟羽街道为分界线,东、西两面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貌。

东面的旗帜的种类很少,要么是代表新选组的诚字旗,要么是代表秦津藩的龙胆叶,要么是代表江户幕府的三叶葵。

反观西面,旗帜的种类就要复杂得多了,可谓是五花八门。

其中占据压倒性存在感的,当属代表萨摩藩的“丸十字”。

萨摩藩在“南朝”占主导地位,绝非西乡吉之助等人搬弄权术,纯粹是实力使然。

为了摸清“南军”的具体兵力,九番队的忍者们展开了夜以继日的侦查工作。

具体的侦查过程,就是尾随“南军”,计算其炊灶与排泄物的数量。

人的舌头转一转、牙齿轻碰几下,就能随便说出一万句谎话。

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这些数字大可张口就来。

但嘴巴吃进去的东西以及屁股拉出来的玩意儿,却不会说谎。

一言以蔽之,只要计算炊灶与排泄物的数量,就能大致弄清军队的兵力规模。

大军行进时所遗留的排泄物是有迹可循的,肯定是埋在远离水源、位于营地下风向的地方。

虽然挖开那些被填埋的粪坑,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但重任在身,容不得挑三拣四。

九番队的忍者们只能咬紧牙关,苦苦忍受着“找大便”、“挖大便”、“闻大便”、“数大便”的反复折磨。

今天由谁去数大便,又由谁去数炊灶——围绕着这一难题,他们每天都要经历好几轮争吵。

当然,绝不能排除“南军”效仿当年的孙膑,以“减灶计”来迷惑青登的可能性。

想当年,孙膑就是通过“逐日减少炊灶数量”的策略,成功迷惑魏国大将军庞涓,使他因误判齐军兵力而轻敌冒进,最终被孙膑乱箭射杀。

总而言之,对“南军”的兵力规模的估算,必须要慎之又慎。

在此任务中,大盐党再度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事实证明,青登与大盐党结盟实乃正确的选择。

在紫阳的带领下,大盐党的“情报网”全速运转。

顺便一提,因害怕兵灾,京都祇园的大老板们——也就是经营“艺伎屋”的那些豪商——基本都跑路了。

反正京都的有钱人们都走光了,祇园的生意一落千丈,继续营业也无意义,索性歇业了事。

如此,无事可干的艺伎们自然只能各回各家。

跟游女相比,艺伎要自由得多,不论是要继续留在京都,还是像其他人那样逃难,都有极大的自主权。

紫阳以“回老家避避”为由,于前些日离开祇园。

她前脚刚出京都地界,后脚就即刻赶往大津,住在青登提供的临时住所。

不得不说,她的人品确实令人赞叹。

在离京之前,她动用私财帮助那些无权无势、想逃都没地方可逃的可怜艺伎,使她们得以离开这片“硝烟弥漫之地”。

不用再费心扮演艺伎了,她得以全力动员、指挥大盐党的“情报网”。

直至紫阳发力了,青登才后知后觉地知晓:“南军”的些许士卒乃“大盐党”的线人!

虽然没法指望这些线人干出烧毁粮草、刺杀主将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毕竟只是基层士兵,能干的事情非常有限——但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汇报给大盐党,还是绰绰有余的。

自己所待的部队有多少人、今天看见了多少面军旗……这些讯息非常珍贵、有用。

就这样,青登综合分析各条渠道的情报后,对“南军”的兵力有了大致的估算——

萨摩军:13000人

长州军:2000人

土佐军:7000人

肥前军:8000人

其他藩国的军队:5000人

合计兵力:35000人

不算九番队(忍者部队兼传令部队)以及总务司、财务室等文职人员的话,新选组在两道防线的兵力配置如下——

“鸟羽防线”——

二番队(精锐步兵队),250人

四番队(步兵队),550人

五番队(步兵队),450人

六番队(火枪队),1150人

十番队(骑兵队),600人

十一番队(炮兵队),680人

十二番队(火枪队),1150人

十三番队(火枪队),1150人

合计兵力:5900人。

“伏见防线”——

“零番队”(王属卫队),60人

一番队(精锐步兵队),300人

三番队(精锐步兵队),250人

七番队(骑兵队)600人

八番队(火枪队),1150人

合计兵力:2360人。

不满1万迎战3.5万……就兵力规模而言,“南军”所占有的优势不是一般的大!俨然具备跟新选组一较高下的资本!

在“南军”闯入京畿后,以萨摩军为首的各部队就开始陆陆续续在鸟羽街道以西布营扎寨。

当人数超过一万时,基本就能将你的视界铺满,遑论是三万以上的大军。

从鸟羽街道往西望去,在接近地平线的远方,有一条黑线连接南北——正是“南军”的大营!

若从上空俯瞰而下,将能更加直观地领略到这座大营的壮阔!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颜色、样式各不相同的无数面军旗在春风的刮拂下,发出猎猎响声……此景此幕,光用肉眼去瞧,就能体会到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

……

匡天二年/明之二年(1866),5月7日——

这一天,浓郁的火药味弥漫在鸟羽的空气中。

从昨日起,“南军”大营出奇地寂静。

土方岁三等熟稔军事的将校们立即感知出来:这是两军正式开战的预兆!

事实上,早在“南军”刚抵达鸟羽时,土方岁三就想施以阻挠,使他们穷于应付。

如果能趁他们立足未稳,一口气打崩他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一开始的计划,是派十番队(骑兵队)去袭扰敌营。

然而,“南军”的守备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严密。

像极了一只长满尖刺的刺猬,根本无从下口。

假使贸然派出骑兵队,乃纯粹的送死行为,去多少骑兵就死多少骑兵,绝对的有去无回。

近战不行,只能远攻——可远攻也不怎么凑效。

“南军”的安营位置非常巧妙,恰好位于新选组的炮击范围之外。

因此,即使是朝“南军”大营倾泻炮雨,也很难对其产生有效的杀伤。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任由“南军”安然扎营。

截至今日之前,此起彼伏的喧闹动静一直支配着“南军”大营。

后续部队赶到、营地规模的不断扩大……而今日,上述的嘈杂声响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寂静……

能够想到的理由,就只有一条——“南军”以完成进攻准备!

事实证明,跟土方岁三等人所料想的完全一致。

在天空刚翻鱼肚白时,便见“南军”大营中有一支支部队徐徐开出。

只见这些部队在自家大营与鸟羽街道之间的平原上列阵。

扛着长枪的长枪兵、端着火枪的火枪手、按着佩刀的剑士、被安排在两翼的骑兵队……一个个军阵逐渐成型,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此刻,在“鸟羽防线”的各个据点,以永仓新八为首的诸位队长展露出各种各样的神态。

井上源三郎抱臂于胸前,口中嘟哝:

“第一天就派出这等规模的军势……今日会是一场苦战啊。”

一旁的新见锦淡淡道: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敌军才不会跟我们打消耗战,他们绝对会毕其功于一役。”

芹泽鸭冷哼一声:

“正合我意,来的敌人越多越好,看我杀光他们。”

原田左之助舔了舔嘴唇:

“慢死了,快点开始吧。”

在“南军”布阵时,“鸟羽防线”亦忙成一片。

进入战位、握紧武器……最先做好迎击准备的番队,正是部署于秋之山上的十一番队(炮兵队)。

秋之山——称其为“山”,未免太不符实。

不论是高度还是面积,都跟大众所理解的山完全不同,其充其量不过是一座丘。

只不过,即使是这种不起眼的小丘,也已经是这附近屈指可数的、最适合充作炮兵阵地的高地了。

鉴于其地利优势,土方岁三没理由不把十一番队(炮击队)部署于此。

这一会儿的秋之山上,那一架架火炮已安放整齐,黑漆漆的炮口斜指天空,炮手们跃跃欲试,盼求着“开炮”的命令。

只待该令下达,这些大炮就能一同发出怒吼!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约莫半个时辰后,不论是“鸟羽防线”还是“南军”,悉已蓄势待发。

空气中的火药味在经过不断的累积后,已达无以复加的地步!

说来巧妙,就在这时,就在两军的本阵,土方岁三和西乡吉之助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眼怀表上的时间。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幕,确实是充满了戏剧性——他们难分先后地抬头,目放凶光,齐声大喝:

“开炮!”

同样是难分先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两军的炮阵一同发出火光!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震天炮声,双方的无数发炮弹高高地升上天空,然后重重地落向对方阵地!

霎那间,两军阵地被炮弹爆炸的光焰所吞没!

亲临前线以督战的桂小五郎,用力挥舞掌中的妖刀·村正。

“进攻!”

“南军”的无数将士呼号着直扑向“鸟羽防线”。

井上源三郎拔刀在手:

“举枪!”

六番队的队士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起火枪,食指扣在扳机上。

枪声未起,但枪口处已萦满死亡的气息。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5月7日,决定天下归属的鸟羽伏见之战,开战!

……

……

伏见,伏见奉行所(“伏见防线”的本阵)——

从鸟羽到伏见的直线距离只有3公里。

如此距离下,不论鸟羽发生何等状况,坐镇于伏见的青登都能于第一时间有所察觉,并即刻做出应对。

当不绝于耳的炮声、枪声遥遥传来时,紧随在青登身侧、随时准备接令的山南敬助、斋藤一等人纷纷变了脸色。

山南敬助难抑情绪,“呼”地长出一口气,口中不住地呢喃:

“土方先生……祝你们旗开得胜。”

……

……

鸟羽——

砰!砰!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成为鸟羽战场上除炮声之外最具存在感的声响。

驻守“鸟羽防线”的火枪队,不仅有井上源三郎指挥的六番队,还有刚编成不久的十二番队、十三番队。

三千多名火枪手……由此编织出来的火力网,使战场上充满了弹丸飞射的灼热气息。

“鸟羽防线”虽很漫长,但真正需要死守的地方,就只有以小枝桥为主的那几座架在鸭川之上的桥梁——若不打下这几座桥梁,“南军”可没法渡过鸭川。

换言之,“鸟羽防线”以这几座桥梁作为防御支点。

只要这几个支点不出岔子,那防线就固若金汤。

原田左之助曾向青登提议:既如此,何不将这几座桥梁炸掉呢?

如果青登只欲守住京畿,不做它想,那么采取此策正合宜。

但是,青登所求之事,绝不仅仅只是“赶跑‘南军’”。

为之后的“追击‘南军’,扩大战果”作考量,留下这几座桥梁非常有必要!

一方是守桥,另一方是夺桥——围绕着这几座桥梁,惨烈的攻防战旋即展开!

“射击!压制新选组!”

“对面还击了!”

“不要怕!新选组不擅长打硬仗!”

“不要让敌人靠近!”

战端甫启,双方的声势便拉出显著的高低之分。

不论是炮击的规模,还是枪声的数量,“南军”都稳压新选组一头!而且还是两倍左右的巨大差距!

身处本阵(城南宫)的土方岁三,时刻关注着双方的枪炮声的差异。

在发现对面的火力稳占上风后,他不由自主地蹙紧眉头。

在优势火力的掩护下,“南军”的大量士卒成功逼近“鸟羽防线”。

首当其冲的,正是最为重要的小枝桥!

二番队与六番队把守于此。

久候多时的永仓新八高喝一声:

“贼兵攻过来了!轮到我们这些剑士发挥本领了!”

喊毕,他身先士卒,像猛虎一样扑将上前,攻入敌阵。

刀光一闪——其掌中的宝刀发出刺目的寒芒,砍向某敌兵的脑袋。

这本是必杀一击……没成想,竟落了空!

只见对方奋力向左一闪,虽是相当笨拙的动作,但确实是躲过永仓新八的斩击!

永仓新八瞪大双目,虽感错愕,但手上动作分毫不慢,很快就调整好架势、刀锋的朝向,再挥一刀。

这一回儿,对方再也躲不过去——扑哧——的一声,胸膛被剐开,鲜血四溅。

虽成功取得一杀,但永仓新八毫不觉得高兴。

方才那人的反应速度,完全不像是普通士卒所能达到的水平……

一念至此,受不祥预感的影响,他飞快地扬起视线,四处观瞧,赫然发现所有敌兵都呈现出诡异的亢奋状态。

在经过短暂的困惑后,永仓新八马上明白了什么,破口大骂:

“妈的!又是‘决战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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