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争夺

枯荣大士苍老的面庞陡然间似又老了几岁,面上皱纹爬满,好似铭刻了无数沧桑。

细看之下,竟有失神之感。

孟渊不敢大意,只求速战速决。若是拖久了,怕是还有变故。

孟渊跟和尚对打的经验很足。

快步往前,五十余步眨眼便到。

身周春雷阵阵,愈发密布,已然将绽春雷催发到了极致。

那枯荣大士不慌不忙,两手合十,手腕上托举禅杖,面上有慈悲之色。

就在十步外,孟渊身周烟雨朦胧,继而飞虹递出。

枯荣大士见状,面上吃惊,随即身上佛光大放,愈发苍老,抄起禅杖,护在身前。

孟渊随飞虹而至,刀上满布玉液,劈砍向前。

只见枯荣大士禅杖护在身前,“烟雨飞虹?你是青羊宫的人?”

孟渊被喊破招式,两人一触即分。

枯荣大士眉头微皱,禅杖破碎成粉;孟渊也当即退到明月身前,又催发焚心神通。

此番烟雨飞虹及身,孟渊并未施展浮光洞天,因为这枯荣法相有些奇异,是以先稍作试探。

可这一试之下,孟渊便觉出对方不仅有能耐,还有见识,绝不是玄真那种小和尚能比的。

此人怕是比解开屏要强,指不定快要步入五品了。而且所修的枯荣相神异之极,面容愈发衰老,而身上佛光却愈发盛了。

孟渊自思若是拼命,强运浮光洞天,真不一定能强杀。到时若再催发涅槃回天,再使一次浮光洞天,那大概就稳了。

但是涅槃回天太伤人了,此间又非善地,能不用就不用。外面就有援兵,何必拼命!孟渊是骟匠出身,此刻不能为对方去势,但是已经知道对方的“势”在何方了。

待见枯荣和尚身上佛光愈盛,面上也愈加苍老,枯荣相已显出威能,但还是在防备,并未出手来打。

孟渊立即举起手。

“停!”孟渊十分有道理,“老禅师,咱们两人势均力敌,我孟飞元出身道门,你出身佛门,佛道本一家。我不去为你去油灯,是我不太傻,但总有傻子的。要不咱们再等等,或许还有人醒来,到时候你再试着种念,或是能行!”

枯荣大士面上没了癫狂,人竟也冷静的很,他想都没想,直接道:“也对!”

他竟合十一礼,盘膝坐下了。

麻杆打狼两头怕,俩人方才还喊打喊杀的要拼命,转眼就默契的成了同道。

“老禅师佛法高深!真是佩服佩服!”

“小道士你也不差!后浪推前浪啊阿弥陀佛!”

俩人竟互相夸了起来,好似刚才没翻过脸。

“没想到你是青羊宫的!镇妖司现今是什么人都要么?”枯荣大士刚还疯疯癫癫,这会儿竟慈祥有笑。

“讨口饭吃罢了。”孟渊谦逊一句,打探道:“油灯到底有何奇异之处?为何不能上前。”

枯荣道:“不可说。”

眼见人家不再透露消息,孟渊就一拱手,道:“此间总会有人再醒,老禅师尽管去收徒弟,在下告辞!”

孟渊准备先离开,然后去搬援兵!那镇妖司整了那么大阵式,结果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着了道,却还是没现身,这还拼什么命啊?

“贤侄且去。”枯荣大士直接占便宜。

“老禅师,”孟渊摸了摸明月的手,见滚烫的很,就把她一把抱在怀里,侧头问道:“青光子到底在哪里?他要做什么?”

“你们不是已经查清了么?他要屠城,要成佛国!立宏愿,成宏愿!”枯荣大士冷笑,“可我等修佛之人,当以慈悲为怀,青光子落了下乘!”

“他选了何地?”孟渊一手搂住明月的腰肢,又问。

“总计十八处地方。如今来看,他大概与南方妖国联了手,独目王或会襄助一二。”枯荣大士道。

孟渊不再多问,带着明月往葫芦山下走。

可是来到下山之路前,迈步走了十余步后,入眼竟是朦胧雾气。

方才在山顶时,天虽阴暗有雨,可眺望远方,也不见浓雾。

“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枯荣大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无有佛光普照,进退皆是虚妄。”

孟渊折返,就见枯荣大士微微笑。

“怎么出去?”孟渊问。

“等油烧完。”枯荣笑。

孟渊放下明月,又给她捋了捋湿透的头发,然后握住她的手,玉液稍稍探入。

并无异常。孟渊心肠两窍运转,五行之气为火,代她烘干身上衣服。

然后把明月放在树下避雨,孟渊则站在她身旁静静守候。

“你的屏情去妄能催转多久?”枯荣大士忽的笑出了声。

大概好几天吧!孟渊笑笑,道:“老禅师静等便是,待我玉液耗尽之前,指不定又有人醒来。”

枯荣大士微微点头,竟真的不再多问,反而念起了丧经。

孟渊也不去理会,自顾自的去把枯荣渡过的人烧掉。

不过这些人都是八品境界,甚至还有九品的,也就李振山勉强能看。

烧了十几个人,精火竟才养了五分之一大小。

“看来第四次淬体之后,得烧六品的才够劲。”

孟渊心中嘀咕,看向奇妙子和何将之,“老禅师可知他们二人跟脚?”

“不知。”枯荣笑道。

孟渊也不擅自杀人。待过了两日,依旧没人醒来,两人又对上一回,又是一触即分。

而后又过两日,孟渊都打算拼一次浮光洞天了,却见山顶风动。

只见何将之忽的跳起,“哈哈哈!只有我么?”

他环视四周,眼见诸人尽数闭目,便看向净禾,继而看向长明灯。

“净禾?净禾大师?净禾秃驴?臭耗子?”

何将之身上有些微紫光,喊了两声,见净禾不应后,便走上前,先把那三头狼身前的礼盒收起。

“臭老鼠骗我!”何将之将空盒子丢在地上,又看向长明灯。

“君子不器,唯我正身!”何将之目视长明灯许久,而后身形飘起,伸手一招,那长明灯当即离开净禾的手掌。

何将之手持长明灯,眼见火焰微弱,就伸指点出,想要熄灭灯火。

可那火当即汹涌而出,将何将之整个罩住。

“哈哈哈哈!有了替死鬼!我就说儒生都是嘴上喊以天下为己任,其实心里藏着最多的腌臜!”枯荣大笑起身,继而身周满是佛光。

只见他正要往前,便觉一道飞虹递到身前。

“大士既然出手了,那我也不用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孟渊出声。

(本章完)

第155章 枯荣

葫芦山顶风雨未歇。

长明灯下,众生沉溺于过往与未来的七苦轮回之中。

而摆脱诸般苦楚,斩去诸般杂念之人只有三个。

枯荣大士乃是知晓长明灯根脚,兼且留有后手;孟渊则是靠四次对肉与心的淬炼,且本就是乐天之人。

而何将之能摆脱困境也不离奇,毕竟他是修身养气的六品儒生,天生对佛门七苦之念有克制之法。

虽有不少愚钝到绝无可能醒来的人已被杀害,但也有善人将其焚成灰烬,四五天风吹雨打,当真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也正因如此,何将之自信非常,醒来后环视一圈,就以为自己是先达的贤者。

此刻何将之盘膝在地,手持长明灯,受业火焚身之苦,却无有半分痛苦悲怆之色,反而面上平静祥和,好似已得空性真谛。

那何将之受业火焚身,长明灯中也愈发光亮,不为风雨侵扰。

而满山之人,面上的苦痛之色更增,好似七苦又加剧了一般。

孟渊本不想阻拦枯荣大士夺宝,但枯荣大士面上欣喜若狂,几有癫狂之象。

思及此人邪的发正,孟渊就深怕此人得了长明灯后如虎添翼,再难处置。

孟渊这几天一直没出手,其实不是等什么人醒来,而是等镇妖司的高人登场。

可如今依旧不见镇妖司的人出来,那沧海横流,孟渊自该站出来。

不求能胜,但求拖上一拖。再说了,自己有压箱底的绝技,大不了拼命就是。

“善若不失,恶则不长!”枯荣大士眼见飞虹及身,他丝毫不慌,只抖落袈裟,口中喃喃不休。

只见枯荣大士愈发老迈,雪白眉毛垂落,手掌干涸的似只有皮包骨,如同鸡爪一般。

明明一副行将就木之态,面上偏偏有垂怜世人的慈悲与苦楚。

浑身佛光愈发强盛,身后好似有功德轮显现,当真似佛陀降世。

一时之间,孟渊便发觉气机再难锁定枯荣大士。

但飞虹已至,孟渊刀上有炽烈刀罡,迎头劈斩而下。

那枯荣大士也没有什么神通妙法,只凭鸡爪一般的双手来挡,竟将刀罡推开。

孟渊急攻不停,身周内外春雷阵阵。

枯荣大士不慌不忙,任孟渊如何施展,只凭肉身来挡。

他身上佛光愈发盛大,每每硬抗刀罡后,中刀之处的佛光便暗弱几分,有金色鲜血流出,乃至露出其中的金黄的佛骨。

但稍一喘息,伤势便好。只是人愈发枯槁,面上慈悲愈少,反而暴戾之意愈盛大。

一时之间,一个六品和尚和一个七品武人竟肉搏一起。

孟渊并不留力,绽春雷强攻不休,不时以烟雨飞虹突刺,但一直捏着浮光洞天未用。

这般对上数息,两人都默契的后退十步。

“哎呀呀!玉液如玉,小施主真是天资非凡!若非老衲修了几十年的枯荣妙法,成就枯荣相,怕是接不住小施主刀罡了!”枯荣大士喘息不停。

“老禅师这枯荣法相还真是奇异!”孟渊发觉再难定住此人气机,而且绽春雷的攻心之法好似没了效用一般,便立时催发焚心神通。

“小施主,你不是青羊宫的人!”枯荣大士竟做出了判断,“你会烟雨飞虹,会绽春雷,却不会青羊宫入门的天机神通地崩山摧,可见你绝非青羊宫的根脚!”

枯荣大士愈发老迈,凝视着孟渊,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一边催发天机神通,却不为我种念之法所动!”

孟渊嘿嘿不答,其实自己的苦自己知道。四番淬体后,身心更强,对战之时枯荣大士一时种念不得,但若是拖下去,怕也难以长久。

而且孟渊发觉玉液运转愈发艰难,浑身好似枯朽,往日坚韧不摧的躯体如同遭受秋风吹过,似老了一般。

“大师没有问李振山?”孟渊笑笑,一副无碍的模样。

“你一个小小七品武人,不值得我多问!”枯荣大士愈发苍老,面上苍老,但左脸有慈悲之色,右脸有狠厉之色,两者竟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枯荣半边脸上有了笑容,“不过小施主确实天纵之姿。”

他竟停下手来,合十一礼,道:“先前我多有诓骗,不过此时乃是真心,只求小施主迷途知返,随我同修佛道。”

“半荣半枯,不荣不枯。”孟渊见老和尚还在劝自己剃头,就没好气,“老禅师,你已知晓外有镇妖司,可备下了逃离之法?”

孟渊明白这枯荣和尚面上的癫狂都是装出来的,此人跟大尾尊者等人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乃是真正的和尚。

当然,这个真和尚也有些不太对就是了。

“老衲既然敢来此地,必然有万全准备!”枯荣大士刚说完自信话语,就见对方身周烟雨朦胧,继而乘飞虹而来。

“无用!”枯荣大士身形衰老,乃至佝偻龙钟,但身上佛光愈盛,虽屡屡被孟渊刀罡劈砍成伤,但转眼就好。

两人当即缠斗一起,孟渊捏着浮光洞天不发,枯荣大士也没再用神通妙法。

一和尚一武人都看透了彼此,孟渊知道对方枯荣相奇异,但越用越老,难以持久。枯荣大士知道孟渊看似刚猛,其实动作越来越慢,分明已有枯朽之象。

过了一刻钟,孟渊只觉浑身如朽木虫蛀,玉液周转愈发艰难。若非四次淬体之功,怕是早被被对方拿下了。

而枯荣大士也不好受,佝偻着身子喘息不停,身上佛光暗淡,受伤后恢复的也愈加缓慢,鸡爪一般的手臂上俱是刀伤,已然露出了骨头。

“小施主玉液刚劲有力,丹田广阔盈冲,身心受我枯朽之法摧残还能坚持到现在!”枯荣大士脚步有些站不稳,“你到底什么来头?”

“镇妖司小旗官。”孟渊道。

“呵呵!”枯荣大士冷笑,“今日你非要阻我取长明灯?”

“枯荣何必嗔天公,得失从来一笑中。大师着相了。”孟渊笑道。

“哈哈哈!”

枯荣大士不屑一笑,两边脸上的慈祥和狠厉不见,反而一同笑了起来,“枯荣不必嗔天公。草木有枯荣,人——亦有枯荣!”

只见他话语落下,本来一直苍老的面容竟不再继续衰老,反而白眉转黑,面上皱纹缓缓褪去,似被熨平了一般。

不过数息之间,枯荣大士竟从老者成了一高大健硕的青年和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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