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科学院(中)

“万岁,要进去看看吗?”

近侍见皇帝站在大门口发呆,心想定是鲸侯一走数年,如今即将归来,天子宠信之深,不免睹物思人。

这时候提一句,也正是时候。

皇帝微微一怔,其实并没有想进来看看。如今里面还未建成,而且风格又不是那么华丽,优秀的实学家并未充塞期间,若只看这建筑园林,着实没什么意思。

不过虽未建成,可之前威海的许多工匠都搬到了这里,也算是刘钰为了彰显自己没有私下里鼓捣什么兵器。

这几年军改,很是多出了一些新式的火器,绝大部分也都是从威海那些工匠手里攒出来的原型。

实而不华。

譬如皇帝禁宫中,有几支气泵枪,射速快,打的又稳。但是威海这边的工匠并不仿造,也绝对大规模生产,反倒是或是生产仿制的褐贝斯、或是生产法国的1728步兵款,比起那些气泵枪就差得远。

皇帝这几年也大阅过几次京营,火器阵法渐成,也见识了不少火枪火炮,皆源于此,大顺军改既成,似也该去看看。

想到这,又逢太监这么说,便道:“也好,且进去看看。鲸侯豢养的那些工匠,为国出力不少,朕也好奇他们这些人这几年都在忙什么?”

“鲸侯走前,就安排他们在这里住下,并求了朕,不许他人骚扰。鲸侯喜好奇技淫巧,疑惑巧夺天工之物,既飞天都非难事,朕也着实好奇这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太监也不知道里面的事,好在工匠的头目在这候着呢,便叫了过来。

再度叩拜之后,这工匠的头目也不敢抬头,跪伏于地,等着问话。

皇帝却没问,只道:“你且起来吧。这科学院兴建之初,鲸侯就先在这里安置了一些房屋,弄了一些机器。”

“早有人说,这里黑烟滚滚,多有谣言,说这里怕不是炼尸的?朕当初允了鲸侯,无人敢动,朕自是不信那些市井谣言,但也好奇,该去看看。”

“既说是科学院,朕也自小习几何原本和阿尔热巴拉等学问,想来朕也能看得懂。”

工匠头目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不是技术工,只是管理岗,而且是脱产的管理岗,是刘钰安排在京城负责后勤、沟通的。

其实他也不太懂,只好道:“回陛下。草民自远不如陛下聪颖多知。用鲸侯的话将,草民是粮草官,只管后勤。那些技术上的事,草民也不知道。”

皇帝瞟了一眼这个工匠头目,笑道:“了不起啊!能让鲸侯信赖、且掌管钱粮的,定是有本事的。你这粮草官用的都是他的钱,朕自不心疼。却不知自鲸侯走后,这几年只是在这些精巧器物上,林林总总,各项相加,耗费了多少?”

“回陛下,若实数,不多。但若总数,便有些多。很多技术上的事,草民不懂,鲸侯素来重赏,是否可赏,要等鲸侯归来。若加上现在申报的赏赐,怕是十万两不止。鲸侯说……有人爱好射猎、有人爱好狎妓、有人爱好绫罗绸缎,他就爱好这玩意儿,就当买匹马。”

类似的话,皇帝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心里其实既高兴,也不爽。

高兴的是,内帑的钱,用的地方太多,真要是让自己花钱……万儿八千的,都好说。

可早就听说刘钰在这种事上舍得花钱,号称技术进步就是砸钱砸出来的,要么是搞出来能赚钱的钱生钱之路、要么就是逆天道而行的不赚钱也猛砸钱的不合经济之路。

动辄几万几万的花,皇帝也肉疼。不用内帑的钱,皇帝当然高兴。

可高兴之余,也有不爽。

皇帝知道刘钰在朝中挺喜欢和人争论的,但前提是他觉得这事不至于太骇人听闻。

皇帝的眼睛又不瞎,刘钰又一直避开了可能引起社会动荡的技术进步,这些精巧之物的妙处,皇帝岂能看不到?

只是刘钰在这事上,从来就没在朝堂上争取过户政府的银子。这内里的意思,便是刘钰觉得朝中那些人在这件事上,多半都是傻吊,根本不可能支持。

皇帝心里也就很不爽:合着朕或以武德宫、或以科举,选拔出来的天下英雄,在你眼里都是傻吊?

刘钰的风格向来如此,但凡觉得有希望,那就据理力争,不惜吵翻天,在朝堂放大炮。可但凡不争的、自己偷偷摸摸干的,那就是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但别人不可能支持。

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的,皇帝之前就敲打过他,说他不要“先斩后奏”,不到倒逼朝廷的政策——朝廷里都是天下英雄,不是那么傻,凭什么你就觉得你的很多想法若是对的,别人也不会支持呢?

这回好了,不先斩后奏了,而是用“有人爱好射猎、有人爱好狎妓、有人爱好绫罗绸缎,他就爱好这玩意儿,就当买匹马”这样的理由,成了私事了。我自己花钱“狎妓”,就是玩儿,关你们屁事?

这是彻底不相信朝廷会投钱,或者说根本不信朝中有人会支持。

皇帝轻嘬了下牙花子,心道你不缺钱你便不说,但说起来若是你都缺了钱,只怕朕的钱也不会如现在这么宽裕了。

随后半开玩笑道:“他倒是打了个好比方。嘿……和狎妓无异?就是玩儿?”

“好嘛,便是狎妓,也分个三六九等。有的可以让贵公子一掷千金万金、有的也就是三五十两银子。却不知鲸侯最看重的、最愿意砸钱的,是哪个?你且在前领路,朕自去看看。”

那工匠头目赶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贴着路边,引着御驾来到了最深处的一处小院。

还没进去,就看到里面黑烟滚滚,一股子刺鼻的煤烟味儿。皇帝哪曾见过煤块,虽听说过,却不知道这刺鼻的味道就是煤烟,心想到似乎有些硫硝的味道,莫不是我天朝又要多一件精锐兵器?

随行的近侍早已进去通告,里面搞技术的都跪在门口迎接,三呼万岁,皇帝也离了车驾,自走到了门口往里一看,不由更加奇怪。

里面的院子很大。

上好的铁,都弄成了一根根并行的棍子的模样,铺的满院子都是,如同蜘蛛网一般。

院子旁边,堆着一大堆的煤块,黑乎乎的,如同一座小山。

蜘蛛网一般的并行铁棍上,堆放着不少的车,模样奇怪,轮子都卡在那些铁棍上。

远处好几个发出轰隆轰隆响的机器,就是那些轰隆轰隆响的机器发出一阵阵烟气。

皇帝不明所以,心里却略微有些失落。他以为会是什么兵器,但现在看来,不太可能是兵器。

说起来,刘钰搞得东西,皇帝见过不少。热气球也好、铜炮也罢,那都是打仗用的。

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叫众人起身后,皇帝便指着带路的那个人,与众人道:“他说他是粮草官。那你们谁是战术参谋?”

军改之后,一些词已经普及。皇帝这么一说,便有人出来道:“回陛下,微臣是这里管技术的。”

他用的是“微臣”,而不是“草民”,皇帝奇道:“你是何出身?”

“回陛下,微臣当年主持镗炮,鲸侯请朝廷封赏,是以微臣有个九品的官身,挂在工政府。”

“原来如此。这几年新式大炮,可谓皆尔等之功。朝廷自不会亏待你们,前些日子,朕大阅京营,正觉尔等之功倒是赏的薄了。只是这些事,何人居何功,也要鲸侯回来,朕再详问,以免疏漏。”

皇帝既是随口一说,也是知晓这些人的功勋,这时候只说赏赐,但也知道不能胡乱赏赐,还是要等刘钰回来,免得功不酬劳,倒是好事变成了坏事。

刘钰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走的是六政府的程序。没什么出身的工匠,混个九品就不小了。

九品是官,往下还有吏呢,能混到九品,这就是脱离了吏和匠的身份,成为官了。虽然是芝麻绿豆大小,用京城那些勋贵子弟的话讲,白给都不做,丢不起那人。

皇帝心里另有想法,他刚才那番话,也不全是政治动物的一时发挥。而是得知欧洲炮兵的发展、欧洲陆战水平的提升,以及欧洲那边对铸炮的重视,都让皇帝觉得有些不太好。

蒙古人是蛮夷,尚且知道将善于铸炮或者搞攻城兵器的老阿瓦丁,封个万户侯。天朝这群人搞出个镗床,极大地促进了炮的质量,封个九品……皇帝心想,也就是刘钰这边大笔花钱养着,这些人也不在乎那点俸禄,否则欧洲人开个价,这些人还有个不跑?

以往天下之内,无处可去。去了也没有用。

现在,可是能跑的,而且跑开了就可能飞黄腾达的。

刘钰叫快马送回了奏报上,就说过技术保护的问题,尤其介绍了英国、法国那边的工匠禁止出国制度,也说到了他们对工匠的重视问题——专利制度。

刘钰知道专利这东西,在大顺这地方暂时不太现实。所以他也说了,邯郸学步学不好容易扯着蛋,要因地制宜,根据大顺的特点,提升一下一些技术工匠的待遇。

不只是钱的事,大顺这边的文化,自带“功名”属性,名誉也得跟上。

只是皇帝心里也很为难,科学院这边,他早就和刘钰说了,科学院的院士,肯定要比儒家的博士低,顶天也就只能从五品。不可能再高了,再高那成啥了?有圣贤之言而不用,却叫这些微末学问居于传播圣贤之言的人头上,这是大顺的政治正确问题,不是可以轻易动的。

按皇帝所想,科学院院士,那是精通学问的。总不能把工匠也提到那么高的品级吧?

想着九品是低了点,可又有诸多顾虑和政治正确,实又不能太高。如何取舍,还是要等刘钰回来再说——皇帝想着的,此事刘钰说是其私事,自己给钱,可日后呢?

短短十余年,变化太多,皇帝也隐约感觉到,不再是那种五百年不变、一千年尚且眼熟的时代了。还是要想办法制度化,维系下去,不要人亡政息。

尤其是,这个人……肯定要比自己死的更早的前提下。

(本章完)

第677章 科学院(下)

皇帝想的,和刘钰认知的情况,并不一样。

科学数学和技术,这时候是齐头并进的,搞航海钟的那个木匠懂微积分吗?搞出来蒸汽的瓦特,也不见得很懂热力学定律。

大顺这边,在刘钰另起炉灶之后,科学并不差。这是个发现质量守恒定律就可以名扬科学史的时代。

而且,如果只在象牙塔搞科学,大顺科学院,很可能沦落成柏林科学院的惨状,皇帝觉得卵用没有,也就像是玩青词、画画、伶人一般。从一开始,这科学院就注定了要重视技术,以此换取皇帝的支持。

技术上,大顺走的路,和欧洲走的路也完全不一样。

市场导向之下的英国,确实是贸易反馈早就了纺织业技术进步。

大顺不能那么搞,而且大顺是真的有“先知”的,有先知,还搞市场引导技术进步,那真是脑子锈了。

皇帝此时当然不可能知道,刘钰在这件事上,压根就没考虑“人亡政息”的问题。因为当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后面的事,只能是“除非强压否则野火燎原”,到时候要考虑的“人亡政息”的“政”,应该是“全面压制技术进步”的政了。

此时的皇帝,并不知道自己将要见到一个什么东西,一个会影响世界、当然也会影响大顺的东西。

在嘉奖了几句那个工匠后,工匠连连谢恩,心里想的却是如今一年那么多银子拿着,朝廷便是能赏,也不过八百十两银子,没什么意思,不必在乎。

象征性地谢恩之后,皇帝又问道:“鲸侯以‘玩趣’相喻,此处是他一掷千金之地。朕也不是太懂这些东西,却不知你们在搞什么?”

工匠当然知道自己在搞什么,但是怎么回答,是有一套非常标准的话术的,这都是培训过的。

于是工匠指着远处绕开了“曲柄专利”的曲柄连动的蒸汽机道:“回陛下,此物名为铁牛。”

“无需喂养,昼夜不停,一物可有三五牛之力。”

“鲸侯言,此物或可用来挂上锤子敲击甲胄、或可用来为动力钻枪管、或可用来为动力锯军舰的木板……此物就可看成一个哪里都能去的牛。”

“早在威海时候,鲸侯就叫我们制作。镗床成功后便已立项,数年间耗费十余万银钱,如今终于可以交差了。”

工匠句句不离“军事科技”,这就是一直以来的话术,免得有“先见之明“的人,惊呼此物一出,百万千万百姓去做什么?织布若用此物,百姓失业,岂不成流民之势?

但绕开民用的这些东西,直接谈军事科技,皇帝的脑子一时间就不会那么有先见之明。

果然,皇帝走过去看了看已经基本成型的改良蒸汽机,看着这东西带动着飞轮旋转,只需要往里面填煤即可,心道此物果然神奇。

但他毕竟不知道这东西有多伟大,故而只是感觉到神奇,并没有过度惊诧。

转而又问这地上的铁轨,问道:“那此物呢?这上好的铁,就铺在地上,作何用?”

工匠对于这样的问题,早有预案,刘钰都不知道教了他们多少次了。

这时候便按照之前教的话术,很流程地跪地道:“微臣一介匠人,此物之用途,非微臣所能言。实管社稷大事,皆鲸侯所言,我等旁听。今日陛下既问,还请陛下恕微臣妄言国事之罪。”

李淦一听这话,便兴奋了起来,心道果然是有大用的。鲸侯搞得东西,朕想来也不可能就这么无趣。

“你只管说。且不说这是鲸侯的话,有罪也罪不到你身上。即便真的有罪,他刘钰的嘴,说出来有罪的话还少了吗?但说无妨。”

工匠便道:“微臣斗胆。”

“鲸侯说,因为有了海军,所以可以让千秋僭越的倭人一朝称臣。这就是运输的力量。”

“鲸侯又说,运河事,沟通南北,除漕粮之外,若无运河,只恐南北不通。”

“昔日征准噶尔,鲸侯就感叹,一两银子一石的粮食,运到西域,竟要二三十两,若是有条运河、亦或有大海直通西域,这就好了。”

“于是才出资,力求我等做出此物。”

“鲸侯说,天朝人口滋生,辽东以北尚有土地肥沃。然有松辽分水岭之隔,人口迁徙不易。若有一物,能连通松辽,自京城而至黑龙江,十日可达,则又可容纳千万人口。”

“鲸侯说,自西京至西域,尚有数千里,运输不易,使得西域百年之后恐有叛乱之虞。若有一物,能从西京连通西域,十日可达,则西北自此安矣。”

“又或者,京城驻军数万,若有一物,能将天朝疆域连通,任何一处自京城一月即可调动万人,则社稷自此稳固矣。”

“此物,便是陛下所看的这些铁轨、那里正在冒烟的铁牛。虽还未成,但已有雏形。”

“二十年内,必可成功。”

“铁牛无需喂养、无需照看,日夜不停,不必休息、无需夜草,日行三五百里亦非难事。自京城至黑龙江、自西京至西域,十日可达。”

“轮滑于铁轨之上,便是寻常马匹,亦可拉动数千斤。若铁牛能有十牛、二十牛之力,滑车于铁轨之上,首尾相连,则一次输送十万斤粮草、千余人,不成问题。”

工匠说到这,李淦的脸色微变,惊道:“这便是鲸侯之前说过的,无需水、无需纤夫的大运河?”

工匠回道:“是。”

“二十年内,或可成功?”

“是。微臣觉得,鲸侯给出的二十年时间,倒是长了些。吾等已有思路,料来二十年内,当可成功。”

李淦好说也是当皇帝的,这辈子见了不少的事,也经历过不少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此时听完这些话,竟是觉得心跳的突突的快。

工匠回答的话,是刘钰精心准备了许久的话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说辞。

和皇帝说什么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之类的,皇帝懂个屁。

和皇帝说这将促进纺织业的发展,皇帝既要担心与民争利,又要担心资本快速积累导致的土地兼并加剧。

和皇帝说什么进步、科学……皇帝又不是科学家,学几何学代数,都是玩票兴致的。

唯独和皇帝说“有助于稳固江山、有助于你们李家王朝镇压起义、有助于防范边疆警事不复宋明之悲”这样的内容,皇帝才会重视。

“不用纤夫不用水”的大运河,刘钰提过几次,但皇帝都当是玩笑,或者想象——就像刘钰说的,科学院说不定能让粮食亩产千斤,皇帝当时也是当玩笑,说真要能成可以封子爵了。而事实上只要弄上硝石矿、钾肥矿,不怎么需要良种也能达到七八百斤,有良种是要翻倍的,奈何皇帝的想象力根本不够,只能当成玩笑。

工匠从头到尾都没说蒸汽车的其余意义,也没提半个技术上的问题,而只是谈了谈刘钰说过无数遍的“重要意义”。

片面的、对皇室、对王朝、对李家江山的重要意义。

有些事,皇帝是当开玩笑的。

有些事,一旦给出了日期,哪怕二十年之久,那也证明就不是玩笑。

工匠说的那些东西,彻底让皇帝心驰了。

若从京城修一条这样的路,真的能十日之内抵达黑龙江畔,穿过松辽分水岭,这对大顺简直就是续命百年的大功。

京畿附近、河南山东的大量人口,就可以沿着铁路线迁移到东北地区,开垦土地,缓解中原的人地矛盾,制造大量的、可控制的、在运输线沿岸的自耕农。

若是一切如常,那可这得是续命百年的大功。

大量的可控制的自耕农,那是王朝的支柱;大量迁徙走的人口,缓解人地矛盾,可以保住京畿地区不乱。

除了这续命百年之外,西京到西域,那也意味着西北自此再无潜在的强敌:只要出现,朝廷就能打掉,不会给做大的机会。

若真能将这不需要纤夫和水的大运河,修到周边,那么京城就可以养更多的军队,一旦地方有事,京城即可出兵。

这可以极大地加强皇权,加强对地方的控制。

只要不出现那种奇葩到底的后代,李淦觉得若二十年后此事真的成了,或这大顺,真有望成凤周八百年之基业!

真要如此,可谓旷古烁今了。自周之后,岂还有八百年基业之王朝?便是两汉,也不过四百年基业啊。

这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精巧器械,作为皇帝,在工匠故意按照刘钰的话术引导的思路下,很容易想到了一些战略性的东西。

就如同大顺伐日之战,证明了海军的战略地位一样,不只是战术胜利的那点意义。

这东西,皇帝不懂技术,但却懂背后的战略意义。

但随后,皇帝看着脚下的铁轨,猛然想到了一件心事。

“此物千里,又要用多少铁?”

这东西,和修运河还不一样。修运河,只要搭上人命就是,天朝不缺人命。但是,这东西要这么多铁,有那么多铁吗?总不能为了修这东西,倒叫百姓无铁可用吧?

“回陛下。鲸侯说,一生二、二生四、乃至于无穷无尽。铁牛可以鼓更大的风,于是可以造更高的炼铁炉;更高的炼铁炉,可以造更好的钢,从而造更好的劲儿更大的铁牛。”

“铁牛劲大了,便可炼更多的铁;更多的铁,可以造更多的轨;更多的轨,可以连接煤铁矿,运更多的矿;更多的矿,又炼更多的铁;更多的铁,又造更多的铁牛……”

“鲸侯说,商人冶铁,为了卖给百姓用而换钱。朝廷冶铁,可以为了冶更多的铁而冶铁。”

“生产是为了生产更多,也非得朝廷主导快速走完这一步不可。”

“鲸侯又说,二十年初见,他那时知天命。若至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年纪,二十年间,也不求多,若能贯通松辽分水岭,京城直达黑龙江畔,亦可含笑。”

“一来对得起自己这鲸海侯之爵号。”

“二来使得宋辽千里沃土,解中原人多地少之矛盾。北上松辽、南下大洋,纵人口滋生,亦可无忧矣。”

“若成,他言,攻罗刹、平准部、伐日本,皆在此功之下——若此物成,运兵、补给皆无难处,则平当年的准部,遣一校尉可为之,哪里需要陛下亲征呢?而若此物成,松辽乃至黑龙江,尽皆中原移民,罗刹又哪里需要攻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