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贾珩:皇太极来了

第949章 贾珩:皇太极来了……

大观园,蘅芜苑

厢房之中,灯火煌煌,一众粉鬓云鬟、钗裙环袄的少女,正在兴高采烈地说着话,青春靓丽的气息无声流溢。

宝钗与黛玉挽手坐在暖炕之上,水润杏眸看向探春和甄兰,轻声道:“是京中有一些人是与珩大哥不怎么对付,想看着咱们的笑话,现在应该是没有人心存恶意了,不过如今只是第一场战事,以后之事还需慎重才是。”

旋即看向一旁的黛玉,梨蕊白腻的脸蛋儿上见着关切之色,柔声道:“颦儿,姑父那边儿可有消息传来?”

其实,如果按着薛家的姻亲关系,应该唤着林如海为姨父,但如果从贾珩这边儿唤着,倒也没有说错。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莹润唇瓣抿了抿,柔声说道:“爹爹也没有递送过来书信,这会儿应是正在忙着吧。”

宝琴柳叶细眉之下,莹润眸子不由眨了眨,柔声说道:“林姑父这会儿和珩大哥在一个地方吗?”

珩大哥这次又立着功劳,许是等回来以后就该和堂姐成亲了吧。

那时候她…她可就是勾引姐夫的小姨子?

探春道:“姑父他在后方筹措粮草,应该没有常在一块儿,西边儿的钱粮是姑父给珩哥哥大军供应着的。”

黛玉道:“这次战事感觉比以往都漫长一些。”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探春柔声道。

甄兰轻声道:“也不一定,如果中间有着什么突发之事,说不得就结束了。”

而就在大观园中一众莺莺燕燕,七嘴八舌地贾珩在北方的战事之时,鸳鸯也已在贾母的吩咐下来到了宁国府厅堂之中,寻到秦可卿叙说了缘由。

厅堂之中,秦可卿一袭朱红罗裙,身姿丰腴,那张国色天香的粉腻脸蛋儿桃腮柳眉,脸颊已有几许婴儿肥,一掐说不得都能掐出水来。

这段时间,秦可卿月信并未按时而来,还未寻太医去看,而且这个时候原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会儿,丽人正在与尤氏、尤二姐、尤三姐说着话,外间的消息早已传至后宅,厅堂中同样喧闹一片,听鸳鸯叙说缘由,都是暗暗称奇。

尤三姐那张艳丽明媚的脸蛋儿因簪金戴银,在浮翠流丹的光辉中更添了几分富贵娇媚,弯弯睫毛之下,美眸隐有笑意沁润,轻轻抿了抿樱唇,柔声道:“大爷这趟过去,初战告捷,凯旋之期不远了吧。”

尤氏凝睇望向秦可卿,轻声说道:“姐姐这几天提心吊胆的,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兵事终究太过凶险一些,虽说贾珩先前打赢了不少战事,但京中都在说这次是与女真的国战,自然一些风言风语传到荣宁二府之中。

秦可卿想了想,说道:“外面不是说还是第一战,后续还有战事,再等等就是了。”

不大一会儿,只听得阵阵欢声笑语从外间而来,“可卿。”

分明是凤姐从外间进来,身旁还跟着李纨,却是贾母吩咐着两人过来劝慰着秦可卿。

秦可卿转过螓首,抬眸看向两人,笑靥似花,轻声说道:“凤嫂子,珠大嫂没有陪着老太太吗?”

凤姐笑了笑,轻声说道:“老太太吩咐着我们过来给你道喜。”

人和人的命,真是不一样。

秦可卿螓首点了点,那张明媚脸蛋儿的笑意明媚动人,柔声说道:“这几天正说担心着呢。”

凤姐心思复杂,忍不住感慨说道:“我听老爷和老太太说,如是平常时候,这功劳都能封侯呢。”

纵然没有以往那些,现在也能封侯,正如老太太说的,那人至少是个国公。

这是不到二十岁的国公,天下罕有。

可一想到那天那人在自家身上变着花样欺负自己,心底又有几许古怪。

李纨盈盈落座下来,温宁婉丽的眉眼蒙上一层怅然之色,凝眸看向那容色丰艳,姿容秀丽的秦可卿,心头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可卿这般艳丽娇媚的颜色,纵然是她在年轻时候,也是多有不及的。

而就在众人兴高采烈地议论之时,外间的嬷嬷说道:“奶奶,坤宁宫打发了女官过来,说是宫里皇后娘娘赏赐着东西呢。”

厅堂中的众人闻言,面色先是一愣,继而都是一喜。

李纨看向秦可卿,贝齿咬了咬粉唇,宫里又在赏赐东西了。

这就是妻凭夫贵。

凤姐笑了笑,说道:“这宫里过来给着赏赐,我们也瞧瞧这次又是赏赐着什么好物件。”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给她赏一身诰命服。

众人说话之间,出了厅堂。

而后,众人庆祝了一晚,一直到半夜方散。

重华宫

比之去岁安顺门阅兵之时,面容和身形明显苍老了几分的太上皇,手里捏着崇平帝让戴权递送而来的奏疏,阅着其上文字,久久无语,心绪激荡不已。

一战而灭镶蓝旗四千余精锐,合计歼敌八千余人,这是几十年都未有过的大胜。

冯太后端过一碗米粥,柔声说道:“那贾珩打仗还是有能耐的,到了边关先打了一场胜仗,想来后续也能取得大胜。”

太上皇平复了心情,缓缓放下奏疏,苍声说道:“这仗胜的险啊,四万骑军打一万人,胜的不容易,朕就怕年轻人得了胜以后,再轻敌冒进,如是先胜后败就不好了,好在这奏疏之上,贾子钰还是老成持重的。”

二十多年的那场辽东之战,可以说是这位太上皇心头的一块儿心病,别的事都不关注,但这场辽东之战却格外留意。

冯太后就近而坐,轻声说道:“贾子钰是比较持重一些,荔儿还提起过,想着将婵月那丫头许配给他。”

太上皇接过稀粥,小口食用着,低声道:“还有这回事儿?晋阳她那一个女儿宝贝的给什么似的。”

冯太后轻声道:“再宝贝,总是要嫁人的,说来荔儿这孩子一晃也这么多年了。”

晋阳长公主守寡之后,冯太后也曾想过给晋阳长公主张罗新的驸马,但都为晋阳长公主所拒。

太上皇道:“她性情有些像她兄长,执拗的很。”

冯太后闻言,手中汤匙一顿,也不再言语。

“再去催催雍王。”太上皇面色微顿,对着一旁侍立的内监,低声说道。

那内监应了一声,匆匆转身而去。

不大一会儿,崇平帝与军机、阁臣议完政事,来到重华宫外,向着坐在御榻之上的太上皇,行礼说道:“儿臣见过父皇。”

太上皇打量着崇平帝,见其身形瘦弱,面容憔悴,心头难免叹了一口气,说道:“免礼吧,这上面奏疏说永宁侯已取得胜利,后续是怎么调兵?是趁胜追击,还是什么别的。”

崇平帝道:“奏疏上提及到,女真精锐大部未失,子钰不愿以硬碰硬,应该是打算接应了额哲以后,派出兵马返回大同。”

太上皇沉吟片刻,说道:“这贾子钰是个心里有数的,如四万京营精锐对上一万,胜的艰辛,女真还有其他几旗精锐,还是稳妥一些为要,先胜后败的战例,青史之上数不胜数,纵然此战过后,大汉谨守城池不出,也没有什么。”

如今的大汉真的经不起一场大败了。

崇平帝点了点头,算是应允而下。

太上皇沉吟片刻,说道:“那个奴酋皇太极狡诈无比,在草原之上,我大汉地形不明,想要取胜,除非以多打少,否则几乎不可能。”

崇平帝此刻在内监的引领下落座下来,说道:“父皇放心,子钰心中已有通盘谋划。”

太上皇道:“永宁侯是个好的,身上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之气,有开国时候和太宗时候那些名将的气魄,你将来要大用。”

崇平帝道:“本来也是要大用的,贾子钰不仅长于军略,还在政事上颇有真知灼见,帮着办了不少政务上的事儿。”

“这般一说,还是全才了。”太上皇目光凝了凝,低声说道。

这时,见着父子两人叙话,冯太后目中现出一抹复杂之色,离了殿中,向着外间而去。

太上皇叹了一口气,道:“我垂垂老朽,也没有多少光景了,身后之事已不由我,而有生之年也看不到收复辽东,一切都要靠你了。”

崇平帝默然片刻,没有说话。

太上皇忽而看向崇平帝,开口说道:“我知道伱心中有怨。”

崇平帝身形一震,面色旋即恢复平静,说道:“父皇,儿臣不敢。”

看向那面颊憔悴瘦弱的崇平帝,太上皇灰白眉毛之下的苍老目光凝了凝,嘴唇蠕动了下,终究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

本来想说国事虽重,但仍要注重身体,但以雍王狐疑性情,以为他说其身体有恙,早立嗣子一般。

罢了,罢了。

崇平帝起得身来,躬身一礼,告辞离去。

太上皇叹了一口气,又拿起奏疏翻阅起来,喃喃道:“贾珩……”

前不久,会稽公主的驸马在书信中提及给此人相面,几有潜龙之象。

如果是这般能征善战,将来平灭辽东以后,如果雍王再活到他这般年纪,那纵是操莽在世,也要做大汉忠臣。

以雍正心性之诡谲,权术之高明,应该不会有神器篡夺的一天。

……

……

就在大汉神京城上至宫内两位至尊,下到京中贩夫走卒,都在为贾珩在北方一场大胜振奋莫名之时。

远在数百里外的宣府地区,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女真主要从宣化城以及独石口试探而攻。

宣化城

鼓声隆隆,城墙之上箭矢几如雨下,而下方披着甲的女真旗丁与蒙古兵马,向着上方猛攻,这已是第三天,女真顿步坚城,仍然毫无进展。

谢再义频频张弓引射,每一次箭矢落处都要带起一簇血花。

一直从中午到傍晚时分,女真兵马方徐徐而退。

谢再义看向如同潮水退去以后的女真镶红旗和正蓝旗的兵丁,目光掠过伤亡不少的汉军,眉头渐渐皱成“川”字。

相比女真的悍不畏死,汉军虽然战力尚可,但还差上一些。

“王子腾那边儿可有消息?”谢再义沿着青砖铺就的阶梯,下了城门楼,转头问着副将丁象,问道。

丁象道:“回将军,已经派了五千兵马前去应援,但我们这边儿兵力也有些捉襟见肘。”

“河北方面呢?”谢再义想了想,又问道。

王子腾那边儿依托关隘顽守,应该轻易不会被拿下,但是在整个数百里的防线之上,不可能面面俱到,很容易被突破隘口,潜入河北和北平。

副将丁象说道:“蓟镇方面仍未有急情递来。”

谢再义沉吟说道:“城中兵马只有三万五,而女真近两万人,但女真兵马战力凶悍,我军这几天伤亡竟达到一比一,幸在并未崩溃,只是这般下去,不是我军大败,就是女真率先撤兵。”

“将军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不会再继续打宣府。”丁象问道。

谢再义道:“三天拿不下,就说明兵力不足,除非女真不惜伤亡,全力猛攻,但女真兵马不多,他们不会这般消耗。”

丁象若有所思之时,耳畔传来谢再义的声音:“让人盯着点儿女真的动静,谨防他们玩什么声东击西的把戏。”

而就在谢再义议论着出兵之时,豪格与岳讬二人已是为宣化城的巍峨坚固感到焦头烂额。

女真本部精锐兵丁不多,不能通过这等攻城的消耗战,而随行而来的科尔沁蒙古的兵马已经颇有微词。

“兄长,这般打下去,只会损兵折将。”豪格说道。

岳讬点了点头,道:“是需得想个法子了,从别的关口入塞,只要入得燕赵之地制造混乱,汉廷势必疲于奔命,乃至汉廷官员对那永宁侯弹劾,那时候就有了取胜之机。”

豪格点了点头,说道:“而且我等一旦突破塞外,汉军针线全乱,大伯他的正红旗也能趁虚而入。”

代善也领着正红旗以及科尔沁和内喀尔喀的蒙古人,合计一万三千人在北平的蓟镇游弋,主要是趁虚潜入燕赵之地。

换句话说,宣化城就不要了,他们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拿下宣大,先前是被城中守将的悬首挑衅给激怒了。

此念一起,岳讬心头咯噔一下,的确在这儿被拖延了七八日,所领兵马锐气受挫。

“不如这般。”豪格低声说着,沉吟道:“我等先撤军,合兵一处,猛攻独石口。”

岳讬摇了摇头,说道:“这等声东击西之策,如是寻常汉将或还够用,但宣化之将恐怕蒙混不过去。”

“那依兄长之意,又当如何?”豪格问道。

岳讬冷声道:“仍攻独石口。”

豪格:“???”

岳讬来到舆图之前,指着舆图上的地点,解释说道:“我等在独石口假意增兵佯攻,但大军自这里进攻北平,一旦此地失陷,北平都司方面肯定派兵相援,而父王在蓟州也可得到机会,进入汉国境内。”

“居庸关?”豪格眼前一亮,低声说道:“如是从此关而下,就可入境北平,那时整个燕赵之地震动。”

岳讬道:“那时就可看汉廷的朝臣争斗了,纵容女真精骑进入燕赵之地,这罪名可大可小。”

此刻的二人还不知晓贾珩前不久拿下了郑亲王济尔哈朗所领的镶蓝旗,事实上,皇太极根本就没有派人通传消息,无他,担心动摇女真八旗的战力。

在过往的对汉战事之中,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一直是被当做女真建立心理优势的一句话。

如今不可战胜的神话已经破碎,皇太极自然不想影响军心。

而因为贾珩在面对女真取得初胜,所以纵然居庸关被破,女真自此入寇,朝中虽有浮议,但还不足以动摇贾珩统帅地位的地步。

大同

贾珩已领着额哲的察哈尔蒙古抵达大同,在昨日,京营骑军和额哲所部的骑卒联合,与阿济格带领的万余精骑试探性交手以后,阿济格虽然暴躁,但还是汲取着郑亲王济尔哈朗的教训,并没有莽撞地交手,而是劫掠了还未撤回大同的察哈尔蒙古部族,一边监视着汉军,一边向着皇太极禀告。

而后女真八旗加上蒙古八旗,加起来有五六万,领军抵达大同城下。

贾珩站在城门楼上,手中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向远处营寨中一顶顶帐篷,面色凝重。

营寨高沟深堑,这安营扎寨之道分明是得了汉将的传授,不在大汉名将之下。

一旁的额哲问道:“永宁侯,现在该如何?”

贾珩道:“步卒明天就到大同,剩下的就是坚守城池,做好长期相争的准备。”

他这次过来,不仅带了五万精骑,还有京城的步卒六万,这么多天的赶路已经到了大同,用步卒守城相持,而后骑军机动应援宣化。

蒋子宁忽而指着远处,唤道:“大将军,你看那边儿?”

贾珩循声而望,拿起单筒望远镜远眺而望,只见女真骑军之后,忽而出现一队队大批骑军。

“那应该是东虏的虏酋皇太极。”蒋子宁目光灼灼,道:“虏酋亲领大军出征。”

贾珩此刻拿着望远镜看着,见着视野之中,那一面黄色织绣的龙旗之下,骑着高头大马的皇袍老者,周围则是身穿黄色甲胄的女真骑兵,还有几个身形魁梧的将校。

贾珩打量着皇太极,其人眉骨耸高,头发灰白,脸上已见着沟壑深深的皱纹,但精神头看着还好。

此刻,那骑在马上的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远处,那目光如鹰隼,在望远镜中呈现。

当然离得这么远,自然看不见正站在宣化城上举着望远镜的贾珩。

就这般盯了一会儿,皇太极又转过头鱼一旁的多尔衮说着话。

贾珩放下单筒望远镜,迎着额哲的目光,声音杀机凛然,说道:“皇太极来了。”

此刻,额哲有些诧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手中的望远镜,而额哲身后的女儿雅若灵动剔透的眸子眨了眨,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少年手中的望远镜。

额哲眺望着远处,说道:“看着是皇太极的正黄旗旗丁。”

贾珩道:“咱们先进城议事。”

(本章完)

第950章 范宪斗:我有上中下三策

第950章 范宪斗:我有上中下三策……

大同城外五里,蔚蓝如碧的苍穹之下,大队清军打着一面面旗帜,身穿甲胄的旗丁簇拥着女真高层。

皇太极在多尔衮,阿济格等人的簇拥下来,打算前往中军大帐,忽而觉得一股被野兽盯视之感,抬眸凝望而去,看向远处的大同城,眉头紧锁,冷眸如电,默然不语。

“皇兄怎么了?”见着眉头紧皱,脸色不虞的皇太极,多尔衮面色怔忪,轻声问道。

皇太极不由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方才隐隐觉得有人窥伺于我。”

多尔衮:“???”

不是,此刻整个战场不知有多少人在仰观皇兄威仪,表达崇敬之情,难道还有人窥伺着皇兄?图谋不轨。

至于大同城,离此有几里,那就不叫窥伺,那叫眺望。

皇太极没有多说其他,主要也是觉得寻不到缘由,说话间进入中军大帐,顿时周围的清军高层以及蒙古王公贝勒鱼贯而入。

此刻皇太极在帅案之后落座下来,目光扫向在场一众清国高层,最终落在一个黑须宽颌的中年大将身上,问道:“十二弟,那汉军战力如何?”

先前阿济格派出的哨骑,与贾珩以及蒙古的联军交过手。

阿济格道:“京营骑军与以往不同,虽然战力不如我们,但并无畏惧之意,仍领军相争。”

其实,这就是去魅,打出了自信。

经过先前歼灭镶蓝旗一战,京营的兵马自不必说,士气大振,而边军士气也大受鼓舞,面对女真骑军,也不像先前那般惧女真如虎。

皇太极面色凝重,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做侍卫打扮的济尔哈朗,沉声道:“汉军经先前一胜不好对付了。”

此刻的清军,两白旗、正黄旗、镶蓝旗(已残),以及汉军镶黄、正蓝两旗,科尔沁和内喀尔喀五部编练的蒙古八旗中的部分兵力,再加上投降而来的敖汉、奈曼、克什克腾三旗,总兵力大约六七万人。

这个兵力多吗?相比大同城内十一万左右的京营步骑,再加上五万五千大同兵马,兵力远远不及。

如果再算上察哈尔蒙古的四万多骑卒青壮,兵力甚至达到了二十万。

但是女真对上汉军起码要乘以三,也就是当成二十万兵马来算。

从这一点儿上来看,对阵双方旗鼓相当,甚至汉军稍占一些上风。

但并不是这般算的,现在汉军猬集在一地,还是不敢出城与女真决战。

“十四弟,宣府那边儿可有动静?”皇太极目光咄咄地看向多尔衮,问道。

多尔衮沉吟说道:“前日岳讬递送来消息,宣化城高大坚固,难以速克,仍在寻找战机。”

宣府是整个防区,而宣化城更是桥头堡,如果换做寻常之将,自然防不住女真大军来攻,但谢再义镇守宣化城。

皇太极皱了皱眉,说道:“宣化城中兵力应该不多,如何就那般难攻?”

多尔衮道:“城中青壮抽调出来守城,可上城协助守城,说是兵马不多,但林林总总下来可有七八万人守城。”

这时,阿济格冷声道:“定是豪格所部畏惧坚城伤亡,不愿拼命效死,这才迁延时日,贻误战机。”

其实是豪格和岳讬二人心疼手下士卒,因为以往攻城都是女真打头阵,汉军八旗中人附从于后,然后悍不畏死的女真人站稳跟脚以后,迅速打开城门,而汉军多是一触即溃。

现在却大不相同,谢再义发城中青壮编练成队,协助守城,抵抗意志十分顽强,而且随着贾珩向谢再义传过去郑亲王济尔哈朗所领镶蓝旗为击溃的消息,宣化城中将校士卒士气大振。

这几日,谢再义也派人向豪格、岳讬所部传扬清军大败的消息。

多尔衮沉吟说道:“皇兄,汉人原本最擅守城,我们纵然拿下也得不偿失。”

道理很简单,哪怕拿下也守不住,反而损兵折将。

皇太极点了点头,道:“十四弟说的是!这大同也如是,如今汉军势必严阵以待,等着依托坚城挫我锐气,然后用骑军以逸待劳,朕偏不遂他们的意!如今先派兵先行攻打着,吸引汉军的注意力,还得另外想别的法子突破才是。”

其实在平行时空的历史中,皇太极最爱用的策略就是围点打援,调动明军,而不是在某个城池下面死磕。

多尔衮道:“皇兄明察。”

皇太极忽而面色阴沉似冰,又说道:“可惜让额哲逃了!”

军帐中的众人面色晦暗,都看向一向以勇猛善战著称的阿济格。

这时,阿济格脸面有些挂不住,抱拳道:“皇兄,待午后,我亲自领着手下儿郎,拿下大同城!”

皇太极深深看向阿济格脸色一眼,说道:“十二弟勇气可嘉,不过下午是先行试探而攻,不可莽撞,以免儿郎伤亡过大。”

阿济格抱拳称是。

待军帐中众将离去,皇太极看向一旁坐着的范宪斗,说道:“范先生,以为如今与汉军如何相争?”

虽然范宪斗为吏部尚书,属于皇太极的臣子,但皇太极对这位足智多谋的智囊十分尊重。

范宪斗说道:“皇上,到如今,额哲已领残部躲进汉境,不管如何,原定吞并察哈尔蒙古之策,已然难竞全功。”

皇太极闻言,面色默然了下,说道:“先生说的是,其实也不怪十二弟,还是镶蓝旗一战。”

从济尔哈朗败亡之后,察哈尔蒙古就不可能全灭,大汉的介入和干预从战略层面获取第一个阶段的成功。

现在无非是剿灭察哈尔蒙古的余部,以免其卷土重来,同时惩戒大汉,挽回兵败的影响。

范宪斗目光深处见着欣赏,眼前这位开国皇帝,见识非同反凡俗,说道:“皇上如果想夺下宣大,多半势不能为。”

皇太极闻言,却没有回应,显然是心底不认可此言。

范宪斗也不紧不慢叙道:“如果劫掠河北、山东等地,然后收兵归盛京,此为上策。”

皇太极闻言,抬眸看向范宪斗,目光闪烁了下,说道:“那中策呢?”

“佯攻坚城,调动汉军,寻找歼敌战机,此为中策。”范宪斗手捻胡须,低声说道。

“那下策就是举国之兵,围攻宣大,相持日久,劳而无功,为汉军以逸待劳,趁机反攻。”皇太极苍老面容上见着一抹冷色。

范宪斗拱手说道:“皇上英明。”

皇太极默然片刻,说道:“取舆图来!”

顿时,有侍卫取过一份舆图,递将过去。

皇太极此刻从大同向北看去,一直到宣府,然后到居庸关,最终落在蓟镇。

“朕取中策,必须给汉廷一些警告,否则,取得初胜的汉廷定然轻视于我大清,而且刚刚臣服的察哈尔蒙古诸部也会心思异样。”皇太极指着居庸关,道:“独石口不克,可下此关。”

毕竟是数次入寇大汉北地,因此对大汉的防御薄弱点以及关要枢纽了如指掌。

范宪斗道:“成亲王有勇有谋,定然有所行动。”

皇太极点了点头,说道:“豪格不如岳讬稳重机敏。”

范宪斗不敢接话。

此刻的大清同样因为立储之事暗流涌动,而豪格为大皇子,一直是角逐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

而在范宪斗等一干文臣看来,这些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家事,他们这些投降的汉人不可多作置喙,招来杀身之祸。

皇太极凝眸看向舆图,沉吟说道:“宣大两地兵马甚多,吸引汉军目光,代善还在蓟镇方向盘桓,正可从居庸关合兵进击,只是听说汉廷的李瓒在河北搞了什么乡勇团练,是否阻碍着我大军攻势。”

范宪斗道:“汉廷官军尚且不敢迎战我八旗骁锐,况民勇团练乎?”

皇太极闻言,笑了笑,道:“范先生说的是。”

不过心头仍有一层阴霾不散,那永宁侯所领京营骑军却打赢了他一旗精锐。

而就在皇太极调拨兵丁准备向着贾珩所在的大同攻击,准备另想策略之时,此刻的大同城中同样在召开一场军议。

军将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鸦雀无声。

厅堂之中,贾珩坐在一张帅案之后,拿着一根木棍指向挂在屏风之上的舆图,介绍道:“整个宣大之地,有山脉连绵,互为犄角,两城兵马众多,是故女真一定不会与我大军相持日久,这几天如果能抵挡住女真进攻,后续就会容易许多。”

正如伟人所言,打仗就是打赢就打,打不过就跑,皇太极此人长于兵事,不会头铁地坚城之下攻打多日,肯定会另寻他途。

所以他不急着将红衣大炮在大同城上暴露出来,这样杀伤力较小。

如果清军猛攻城池,双方相持半个月,都已筋疲力尽,突然祭出红夷大炮,清军惊惶崩溃,城中骑军趁势掩杀,或可收获一场大胜。

前世的明末,除了明军刚开始占着红夷大炮优势,女真猝不及防吃了亏外,后面的红衣大炮一被女真重视,反而成了女真克敌制胜、攻城拔寨的军国利器。

当然,如果皇太极真的敢亲至军阵前,激励士气,那不用说,炮决!

但先前要有突然性和隐蔽性。

此刻,蒋子宁沉吟说道:“大将军,如果女真猛攻,以城中的兵马应该不惧围攻。”

经过先前的随军出征,这位四王八公十二侯的平原侯之孙蒋子宁,已然深深为贾珩所折服。

贾珩沉吟道:“话虽如此,但女真不会明知坚城遽然难下,仍在城下碰的头破血流,需要谨防女真向宣府增兵。”

陈潇按着腰间的绣春刀,身形高挑的少女,身形挺拔,面容神情骨秀,弯弯叶细眉之下,那有些独属于老陈家的狭长清眸,蕴藏的幽光明烁不定。

提及此处,贾珩唤了一声,说道:“蒋总兵。”

“末将在。”蒋子宁抱拳应着,刚毅面容上现着昂扬之色。

贾珩沉吟片刻,缓缓道:“你领本部三万兵马前往宣府,支援谢再义守御宣府一线。”

纵然此战过后,蒋子宁也不会放在大同镇,而调其兵离去,也是给其一次机会,如果可堪大用,将来还能继续为将。

蒋子宁闻言,也不知是不是从贾珩的目光看出一些什么,说道:“宣化城中还有兵三万余,末将以为两万兵就足矣。”

贾珩沉吟说道:“不仅是宣化城,是整个宣府防区,女真可能还会寻找其他入寇之地,骚扰我燕赵等地,稍后我会行文至北平方面。”

不得不说,近千里的长城每一处堡寨都有可能成为女真突袭之地,什么龙门口、独石口、居庸关,喜峰口……

因为整个长城防线漏的给筛子一样,而一个寨子总不能放几万大军,守军一两千人,又无良将,自然轻易被女真的悍将强兵攻克。

蒋子宁不再多言,抱了抱拳,领命而去。

贾珩转眸看向额哲,说道:“额哲可汗,贵部想要打回草原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额哲道:“永宁侯,待女真兵马退去之后,再打回故地就是。”

现在到了汉人的地盘,额哲显然没有一开始的急切。

这时,从远处匆匆来了一个锦衣府卫,快步近前,面色肃穆,拱手说道:“都督,蔡将军到了。”

蔡权先前押着一批红夷大炮往大同而来,中间因为贾珩的吩咐,留在平安州以南的宁武县,等候着贾珩的命令。

贾珩转头对着额哲,轻声说道:“额哲可汗先用饭,我去见见京营将校。”

额哲道:“永宁侯自便。”

说着,目送着贾珩离去,然后与雅若、儿子阿古拉前往下榻的驿站之所。

“父汗。”阿古拉凝眸看向自家父亲,轻声说着。

一旁的雅若也将灵动剔透的目光,投向额哲。

额哲目光坚定无比,心绪有些振奋,说道:“汉军不是以往的汉军了,这一次说不得真的能打赢,那时我等还是要回察哈尔故地。”

大不了就是如前明朵颜三卫故事,成为汉廷的屏藩,但如果让他们融入汉人,蓄发易服,他不能成为黄金家族的罪人。

总兵衙门,书房之中,此刻蔡权正在与董迁品茗叙话,两人一个穿着三品武官袍服,一个穿着六品武官袍服。

蔡权已是三品指挥佥事,而董迁仍是六品千户,两人当初原本都是贾珩的亲戚。

相比蔡权,董迁与贾珩的关系还要亲近一些。

这就是董迁在家之时,其妻就催促着董迁不要在五城兵马司干着,赶紧从五城兵马司跳出来到贾珩身边儿。

就在两人叙旧之时,贾珩举步进入厅堂,凝眸看向远道而来的蔡权,正在和一旁的董迁叙话。

“见过侯爷。”蔡权快步近前,朝着那蟒服少年抱拳一礼。

董迁也起身,向着贾珩拱手行了一礼。

“自家兄弟,不必见外。”贾珩近前搀扶了下两人,问道:“平安州那边儿情况怎么样?可曾派人去见过了崔岭?”

蔡权道:“派人递送了公文,在平安州派驻了七千步卒,两千骑卒,按着侯爷的意思,对红夷大炮全程保密。”

其实崔岭心头早已胆寒惊惧,唯恐贾珩也如对王承胤、姜瓖一般对自己斩首以徇,对前来驻军的蔡权忐忑不已。

这段时间几乎惶惶不可终日。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等过几天,我可能会亲自过去一趟。”

他猜测如果皇太极想谋求战机,有可能选择迂回猛攻平安州,一旦平安州陷落,一方面猛攻太原,一方面再以伏兵对付大同回援之兵。

如果他是皇太极,大抵也会这么干。

其他什么围攻宣大,根本就是久劳无功,损兵折将。

当然,皇太极还可以从蜿蜒起伏近千里的北平至山西防线上用兵突袭燕赵之地,这是乱大汉之策。

中枢方面势必有所震动,然后弹劾他的奏疏,就如雪片一般递送至京。

不过因为先前歼敌一万的功劳在,其实此事问题还不大,天子还能压制下来。

这就是开局不错,朝中会给一定机会。

念及此处,贾珩转而看向锦衣府卫李述,凝声问道:“谢将军那边儿可有消息?”

李述面色谨肃,说道:“都督,这几日女真猛攻宣化城以及独石口,宣府兵力有些不足。”

贾珩想了想,低声说道:“方才我已经调蒋子宁前往宣府增援,当无大碍。”

此刻,如果从整个陈汉舆图而言,清军围绕着宣大两地投入兵力攻打争夺,双方调兵遣将,一攻一守,都在猜测着对方的用兵意图。

贾珩沉吟道:“今天先养精蓄锐,城中诸营对女真大军的攻势,严阵以待。”

这种牵动一国兴衰的战事,就不是短时间能够决出胜负的。

就这般,贾珩陪着京营将校用罢午饭,前往总兵衙门书房,取了舆图来看。

随着香风浮动,陈潇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将过去,轻声道:“茶。”

贾珩抬眸看向陈潇,那容颜修丽的少女玉容平静如玄水,柔声道:“潇潇。”

陈潇蹙了蹙秀眉,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贾珩轻笑了下,温声说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真是贤妻良母,比着头一次见着的那动辄喊打喊杀的青衣刺客多少有些不一样。

“莫名其妙。”陈潇冷哼一声,坐在一旁,拿起一旁的纸张,声音清清冷冷说道:“这次女真有着几万兵马,想要打赢也不大容易。”

贾珩道:“那红夷大炮已经拉回来了,关要时刻再行压上。”

陈潇点了点头,问道:“用那千里眼观察皇太极的动向,一旦接近射程,大炮轰杀。”

说到最后,英秀柳眉之下,星眼明亮熠熠。

贾珩看向那丽人,说道:“就这么干。”

下午时分,女真经过短暂的休整以后,开始大范围调拨兵马,由阿济格领兵向着大同城做出试探性攻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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