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86妖魔驿站,再返沙漠(83K字大章求

第87章 86.妖魔驿站,再返沙漠(8.3K字-大章求订阅)

月夜的窗下,宁玄听着陆雪脂的轻哼摇篮曲。

那是一种极致的温柔,是母亲对于孩子的爱。

这种温柔,甚至让宁玄无法将眼前这位温柔贤惠的美妇人和之前那泼辣愚蠢的大小姐联系在一起。

他的心都要跟着这曲子融化了。

但他没问这是什么曲子。

曲子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哼曲子的人。

小玄雪许是感到了这种温柔所传递来的安全感,吃饱喝足后,小腿一蹬,吮吸着手指头,乖乖地进入了梦乡。

“玄雪睡啦。”陆雪脂如小猫偷鱼般的小声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少女绝对无法拥有的魅惑和女人味儿。

宁玄小声钻入被褥。

偷腥的小猫扭了扭臀儿。

宁玄附上,安抚着初为美妇的自家婆娘的一日辛劳。

其实

小玄雪是可以奶娘带的,而且有经验的奶娘很多,不仅有奶娘,还有一堆丫鬟跟着侍奉。

可奇怪的是,云逸嫂子用了奶娘,但陆雪脂这种节度使府的大小姐却反倒是亲力亲为,所有的事都一定得自己做。

她每天睁眼孩子,闭眼孩子。

宁玄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听她说“五毒教”、“陛下”、“天武王”、“气死我了”这样的词了。

这说明诞下子嗣是对的。

即便这要求最初是丈母娘和老娘两人提出的。

老娘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想看到自己的孙女儿。

可丈母娘就不好说了.

另一边.

月夜里。

禅房中。

宁玄披着豹子精的衣裳正坐在一个蒲团上。

忽的,一阵恶风从外吹来。

苦释禅院里的桃花顿时像被几竹竿狠狠打了下去,枝头的花跌落了不少,在风里像是一场桃花雨劈头盖脸地往禅房打了过来。

嘭!

一扇窗子开了。

嘭嘭!吱嘎~

门也开了。

蒲团上的宁玄睁开眼,看向外面。

院落里的桃花雨正站了一道身影,那身影在月光下显出个白发老僧的模样,如照镜子一般显在他眼前,而禅院之外则是隔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内里无论发生什么事,外面都不会知晓。

那白发老僧看着屋里蒲团上那位同样相貌的白发老僧,嘴角勾起狞笑,他身形一动,就要掠来。

而就在这时,他的表情忽的凝固住了。

因为那蒲团上上一刹还是白发老僧模样的方丈,下一刹却已变成了个金钱豹子头,豹子穿袈裟,端坐禅房中。

“喂,先来后到。”豹子头低沉地吼出句,并发出威胁的声音。

院子里的白发老僧止住脚步,愣了半晌,终于身形一晃,领口之上显出一只棕红色的豺头。

这是一只豺妖。

豺妖人立着,看着禅院里的豹子妖同行,恨恨地道出一句:“你什么记号都不留,我哪知道?!白来了!”

这穿着豹妖衣裳的自然是宁玄。

此时,他还颇有几分庆幸自己变成了禅师,若非如此杀一个来一个,还不烦死?

宁玄道:“这里有些可怕的强者,我来了就后悔了,哪敢留记号?”

豺妖看着他畏惧的模样,道:“看来咱们还得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传播信仰才行,雷州太可怕,雷州周边也可怕.我都想抢一批机缘然后再回去了。”

宁玄道:“哪儿有机缘?”

豺妖打量着他,问:“有二品了吧?”

宁玄道:“有。”

一边说着,他一边双臂张开,那金钱豹爪上顿时浮现出细密鳞甲。

豺妖身形一动,周身也显出细密鳞甲,然后叹息道:“大菩萨收了不少强大信徒,那些信徒都在竞争座下童子的位置,咱们这种二品妖魔已经差了点。”

说着,他眼睛咕噜噜转了转,道:“不如,我们一起。”

宁玄表现出意动之色。

豺妖低声道:“沙漠,有机缘。”

宁玄道:“什么机缘?”

豺妖道:“雷州驿站的终点站是沙漠一个叫做山摩宫的地方,之前那个终点站外妖是不可以去的,可现在放开了。

我听说那地方有一整个古宗门的弟子被困在那儿,困了一年有余,如今都是虚弱至极!

汪汪汪,你懂的,宝贝啊,肯定有许多宝贝,咱们就算吃不到肉,在外边转悠转悠,总能喝两口汤吧?”

它已经兴奋地喊出了狗叫。

然后双目闪烁着凶光,道:“我们一起去,有了宝贝平分。”

两双妖魔瞳孔幽幽对在一起。

“走!”宁玄咬咬牙。

“我叫招豺,你呢?”

“劲豹。”

“好名字!”

两妖同命相连,便结伴而行,可在离开这苦释禅院时却又不甘心,于是双双在墙角撒了泡尿,作为占位。

尿液最能呈现妖魔气息,也能让妖魔能够敏锐察觉,从而避免靠近和冲突,这也是之前豺妖所说的“留下记号”。

这两妖皆是“密珠黑天大菩萨”座下信徒,也都是在竞争“座下童子”的。

宁玄心底不禁有些古怪。

难道来此处散播信仰的菩萨就一个?

别的呢?

还是说,他和这位菩萨比较有缘?

他并没有融魂,所以并不知道缘故.

然而没关系,他可以从豺妖嘴里慢慢套话。

两妖连夜离开了望月府,待在山野站到一处溪流前时,黎明的天光刚好照落下来,照的溪水一片闪光。

宁玄排开过膝长草,冲到溪前,用爪子插入水中抖了抖,溪水里的光被打碎了,像许许多多的金色鱼儿在狂舞。

溪水冰凉,他俯下身,用舌头舔了舔,然后一下一下地啜饮。

旁边的招豺哈哈大笑,道:“劲豹,你都二品妖魔了,怎生还不懂礼数?如此野性,怕不是要被喊孽畜的!”

说罢,它一本正经地用爪子掬起泉水凑到满是獠牙、翻着牙花子的嘴边,像人类书生般慢慢饮尽。

宁玄凶狠地呲了呲牙。

用舌头舔,是他在斩杀了望月府不少小妖后总结出来的“妖魔动作规范”,可望月府通了天就是一品妖魔,他二品杀过,但没仔细研究过,没想到居然还一本正经,如此讲究。

招豺认真指点道:“想成为大菩萨座下童子,你就得学会人模狗样。”

宁玄只觉奇妙。

他这辈子想过许多事,却从没想过还会被一只豺给指点,指点他如何才能有个人样。

他绷着笑,一本正经地掬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清凉。

当真清凉!

清凉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一种海阔天空,囚鸟出笼之感。

一大早。

有天师从远而来,落在宁府外院,请见安远宁将军。

宁玄虽有一种“退了下来”的感觉,但他的职位却并未撤除。

再加上众人都知道他很猛,都知道他和节度府家千金孕有一女,所以没人会傻不愣登地跑来嘲讽,不仅不嘲讽,反倒是个个儿给予了更大的尊重。

在宁玄走出来后,天师上前,小声道:“宁知府让我告诉将军,说苦释禅院有问题。

去年,府上女眷去祈福,结果当晚苦释禅院就换了方丈,从慈海变成了慈觉。

而今年,就在昨日,女眷再度祈福还愿,可当晚那慈觉就不见了。

再加上女眷烧香时,慈觉突然离去.知府觉得其中有很大问题。

可他查了又查,却查不出个缘由,这才让我来相告将军。”

宁玄心中暗赞一声“大哥还是很警醒的”,然后又找来了蓝雨和琴嬷嬷。

两老一听,眼神里都显出几分冷冽。

丢人啊。

昨天可是他们三个一起去查探的,结果都没查探出个问题。

宁玄道:“我要留在家里陪着夫人,只能两位去了。”

蓝雨老人和琴嬷嬷对视一眼,琴嬷嬷道:“我去吧。”

宁玄提醒道:“夫人很喜欢那禅院,都去两次了。”

琴嬷嬷道:“我不会把禅院弄没的。”

宁玄道:“老师,你不去?”

蓝雨笑道:“老奴去了,琴嬷嬷就不去。”

“哦?盯着我?”宁玄双眼饶有兴趣地和老者对在了一起,问了句,“为什么呢?”

蓝雨没回答这个,而是道:“老奴斗胆说一句,这立命立命,究竟立什么命,是很重要的。姑爷未必一定要立那阳命吧?”

宁玄道:“之前你不是还说有秘法么?”

蓝雨道:“立了阳命,可就立不了阴命了,姑爷这么聪明,一定听过一句话。”

宁玄沉声问:“什么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蓝雨道,“姑爷若真想得到信任,那就得看好路,别走错咯。”

宁玄道:“你要我把自己吸干?”

蓝雨道:“姑爷乃是异类,一边吸一边补,不就是了?”

两人对话的功夫,琴嬷嬷已然远去。

宁玄道:“我想想。”

过去,也许这根本不可能,可现在.他既是修了双生咒,一魂双生,随意转换,岂不是正好可以一边修阴,一边修阳?

他信步走回了铁匠铺,隔着光障罩。

走出去了,才发现这里像是一座囚笼。

蓝雨囚着他,他也囚着蓝雨。

而家同样也是一座囚笼,只不过是一座温柔至极的囚笼。

今日,他倒是没继续修炼阳魂之身,没有继续冲刺四品立命中期,因为太过缓慢,这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他可以通过悟性提升修炼速度,却没办法加快这种积累的速度,这是完全依靠于外界环境的。

想到这里,他忽的熄灭了熔炉中的火焰,取出《太阴真典》,看着四品修炼之法。

通过衣裳往阴魂身中注入一点阳气,以使其完整。

优点是,他现在的阴魂身是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并且因为这身体是他自己的,所以注入阳气的过程会变得更轻松;

缺点是,他一旦如此修炼,那【天魔箓】暂时就处于一种持续被占用的状态,除非他寻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有得必有舍。

他将得到“一人同立阴阳两命”的资格;而失去的是随时更换【天魔箓】。

宁玄思索了一番,有了决意。

他取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他之前斩杀小妖的血。

一点精血,开始炼箓。

他进入了噩梦世界,开始尝试汲取阳气的过程。

突破,是个技术活儿,而不是积累的活儿。

在【天幽子天魔箓】状态下,他的精神是29.999(33),完全足够突破。

根据【太阴真典】,这突破难度在于“精准”、“有限”。

衣裳无法再修炼,内里的阳气是有限的,你汲取一次少一次,失败几次,就作没了。

想在先天残缺的阴魂中注入一丝阳气,从而变得完整,这事儿一听就是“逆天改命”级别的,想要成功,不知道要尝试多少次。

而只要几次失败,就会毁掉你好不容易寻来的衣裳。

所以,太阴鬼需要大量衣裳。

可宁玄却没有这个问题。

他是可以修炼的,他纵然汲取一次失败了,那还是能再练回来的,不存在作几次就没了。

他是可以在噩梦世界里尝试的,他可以尝试许多次,直到找到成功率最高的以一种汲取法。

当晚,陆雪脂好不容易哄得小玄雪睡了,夫妻俩正温存着,门外忽的金光涌动,但琴嬷嬷也没打扰两人,转身回了屋。

宁玄知道她已经解决了苦释禅院的事,也不外出,继续安安分分地睡觉。

次日一早,琴嬷嬷寻到宁玄。

“姑爷,查清楚了,是菩萨的信徒,香火真经,再加上菩萨赠予的行走人间的宝物,无法察觉。不过,那些妖魔显然是察觉了我们,所以骇得接二连三的逃走了。”

“哦?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扮作慈觉的妖魔倒是自作聪明,在苦释禅院外留下了气息,想必是想将此处作为自留地。

禅院里的僧人们也只知道方丈云游去了,却不知道方丈去了哪儿。

这样也好

不立方丈,任由那妖魔气息在外,如此可以挡住别有用心之徒。

为了确保安全,我会隔三岔五地前去查探。”

“好。”宁玄点点头。

琴嬷嬷看着他,忽的道出句:“姑爷今日给人的感觉,不知为何舒服了些。”

她当然舒服,宁玄是刻意放出此时的阴魂气息。

不过他没回答。

让对方自己发现的,那才是真相。

琴嬷嬷果然开始四处打量,这一看就看到了铁匠铺。

铁匠铺熄火了。

一夜之间,内里温度就散尽了,不仅不再酷热,反倒是有一种阴冷的味道。

琴嬷嬷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出句:“姑爷真是越来越像姑爷了。”

蓝雨老人也看到了,他是没想到宁玄那么听劝,一时间都有些未曾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宁玄再度走入铁匠铺,再度打开光障罩时才神色动了动,然后扭过头,压住了嘴角的一丝讥诮。

他好想笑。

姑爷这种异类,虽然吞了天幽子,拥有了太阴鬼的特性,但最适合的其实还是立阳命。

没想到他只是随便忽悠了几下,姑爷居然就改主意了。

姑爷立阴命,那立的就是【幽闭鬼】的阴命。

区区幽闭鬼,在太阴鬼里能算什么?

姑爷纵然艰难万分地突破了四品,立了阴命,那他这具身体的阳气也该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属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到时候.姑爷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太阴鬼,一个幽闭鬼。

姑爷失去了他最大的优势。

他原本该立阳命,一路走下去,待到阳气充足,无尽供给时,再试试阴魂的完善,那才是正确之道。

原本,姑爷能拥有强大的阳魂身,同时成为太阴鬼,作为一个异类存在。

可现在,他即将泯于众鬼。

蓝雨老人压不住嘴角。

他周身忽的一动,也产生了一重光罩。

光障罩这种东西,他自然也有。

一旁原本露出温和之色的琴嬷嬷忽的嘴角咧开,露出悚然的笑,然后道出句:“你瞧你干的好事。”

蓝雨老人道:“你不也说他越来越像姑爷吗?这不是在帮我吗?”

两人眼珠子一下子都咕噜噜转了起来,充斥着诡异和一种幸灾乐祸的气息。

蓝雨老人嘿然笑道:“你说他是不是真觉得我们在为他好?”

琴嬷嬷道:“娘娘不会怪我们吧?”

蓝雨老人道:“娘娘不会在意一个幽闭鬼的感受,被我三两句一说,就改变了主意。

这样的姑爷,还不如就老老实实成为个幽闭鬼,否则他真以异类之身进入了紫霞观,被坑的更惨。

他虽然融合了幽闭鬼,但他根本没有了解我们是什么。”

琴嬷嬷笑道:“他体内的不够吸吧?这身体又是他自己的.连想换衣裳都换不了。

我猜他应该会一事无成。既没有足够的阳气试错去立下阴命,也无法再回到之前立阳命的层次。

说不得.此生止步三品也可能。毕竟,娘娘为了小姐,可不会让他换别的衣裳。”

蓝雨老人道:“那可就是倒霉大咯。”

两人相视发出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怨毒的神色里满是黑暗和漠然。

太阴鬼,可是鬼啊,是怨气的集合,就连法术都是诅咒。

它们只是披着衣裳而已。

它们用从衣裳里得来的经验行走人间,可衣裳怎么想,和它们又有什么关系?

它们笑,它们哭,它们爱,它们恨.都是衣裳的表现而已。

待到撤去光障罩,蓝雨老人,琴嬷嬷又恢复了原本模样。

琴嬷嬷道:“今日老婆子看着姑爷格外喜欢。”

蓝雨老人颔首赞道:“不愧是姑爷。”

铁匠铺里

宁玄在刹那间闭眼,又睁眼。

噩梦世界的尝试过程极为艰难。

想要寻找到正确的继续方式,太难了。

他之前存的小妖血居然都耗光了。

而想要寻得新的小妖,也是比较麻烦。

“劲豹,前面就到瓜瓢峡市坊了,咱们补给一下吧。”

“好。”

两道身影钻入一处光罩中。

内里居然颇为热闹。

却见一颗骷髅灯笼悬空瓜,幽幽绿火照街道。

街上行走的都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卖的则是人腿人肝,还有了洗干净的肠子一摞摞地叠着。

几个小妖正来回奔跑,抢着一串糖葫芦,那是人指用竹尖儿串成的,血上撒了糖。

当宁玄和豺妖走过时,扛着糖葫芦把的妖魔还上来笑吟吟道:“客官买一个?只需拿个能换的物件儿,就行。”

豺妖冷哼一声:“茹毛饮血的孽畜!”

那妖魔顿时齿牙咧嘴。

豺妖周身陡然显出细密鳞甲纹,那妖魔顿时骇得退开。

豺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入了一处石屋,宁玄跟了进去。

这石屋是卖周围情报的。

而豺妖的支付方式则很古怪。

他取出一本《黑天经》,诵读了几句,那提供情报的妖魔就心满意足了。

待到两人走出,豺妖道:“劲豹,下一回的情报的钱得你给了。”

宁玄点点头,他扫了扫四周。

这市坊有不少妖魔,而二品在这里似乎就可以横着走了。

数日后.

瓜瓢峡市坊。

嘭!

骷髅灯笼炸裂。

人腿人肝肠子的铺子被直接掀翻。

卖糖葫芦的妖魔被直接打爆。

蓝雨老人狞笑着窜行其中。

“敢在星河县附近聚会,找死!!”

一个个妖魔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打爆。

宁玄负手而立。

他是姑爷。

打架肯定不必自己出手。

出手这种事,交给老奴就可以了。

他很珍惜这种随意使用蓝雨老人,琴嬷嬷的机会。

此时,蓝雨老人横冲直撞,疯狂杀戮。

至于那些施展妖术想要逃跑的,则被站在宁玄身侧的琴嬷嬷用“缩地之术”给送回了原地。

缩地,二品天师都会,更别说琴嬷嬷这种极可能是四品的大天师了。

妖魔们绝望地看着高处那道裹着玄袍的身影。

那身影身后的老妪是个魔鬼,那身影派出的老仆更是个怪物

它们无法想象这身影是何等高贵身份,为何身边的一个天师,一个道童能恐怖到这种程度。

可如果它们真的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三人的关系,它们会瞋目结舌,瞪大眼,死也不敢相信.

明明从外看起来,只是一个富家老爷带着天师道童斩妖除魔,可背后竟然能有这么海量,这么深厚,这么复杂的故事。

若是在算上宁玄的“双生鬼”,还有那位神秘丈母娘.

这简直是水深的都看不到底了!

里面藏着的弯弯绕绕,暗潮汹涌,都是能埋骨的墓穴!

可偏生,这三个人却用一种“富家老爷带着天师,道童来斩妖除魔”的架势,简简单单的站在这里。

宁玄看蓝雨老人杀的血流成河,便大大方方地取了小瓷瓶,然后一跃而下,开始悠闲地逐瓶装载血液。

琴嬷嬷瞧的好奇,问:“姑爷在做什么?”

宁玄嘴角一咧,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琴嬷嬷颇为欣赏这种笑容,她用一种继续坑姑爷的架势,慈祥笑道:“姑爷真是越来越让人亲近了。”

宁玄配合着她,故作得意地“桀桀桀”笑了几声,才用嘶哑的声音道:“小兴趣而已。”

说着,他已经装好了一个瓷瓶。

琴嬷嬷道:“姑爷喜欢血?”

宁玄道:“不知为何,自消化了那幽闭鬼后,我就喜欢血。我恨不得在幽闭的屋子里摆满鲜血收藏,越是强大妖魔的血,我就越喜欢。”

说着,他举着瓷瓶,享受地仰头,深深地呼吸,嘶哑着道:“我仿佛能看到它们生前的模样,看到它们死前的挣扎,美,实在是太美了,桀桀桀桀桀桀!!”

琴嬷嬷愣了下,心道“这幽闭鬼莫不是产生了变异,还是异类就这样”。

宁玄这么做也有目的。

他的目的是,把自己的爱好散播出去,之后.说不定就有人会用他的爱好来和他做交易呢?毕竟杀了妖魔,再取血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这可是省了不少他外出搜找强大妖魔的时间和精力。

布局,从来不需要大张旗鼓,一个小小的动作,一句简单的话就可以完成。

蓝雨老人哄他,让他自毁前途就一句话。

他要人帮他找搜罗强大妖魔血液,也就一句话。

一次瓜瓢峡市坊之行,宁玄凑到了足够的天魔血液,且这些天魔的弱小都是经过了测试的。

他继续开始了测试,以寻找到正确的熟练的汲取阳气之法。

他要连续成功两次,才会在自己身上进行修炼,突破。

而当晚,宁罡找到了他,迟疑了许久才问了句:“二弟,你们是不是今天杀了特别多的妖魔?”

“怎么了?”

“今天.我得到了好多龙气。”

“是,杀了。”

“在何处杀的?我.我让人再去采集一些血肉,还要炼丹的。”

宁玄报了地名。

宁罡急忙安排人去了。

如今,他是知府,也是宁家的当家人,他得做一个知府该做的事,稳定秩序,也得尽到一个当家人的责任,那就是壮大势力。

而龙气和妖丹,都是壮大势力必不可少的资源。

宁玄看着大哥急匆匆的兴奋模样,他知道这只是皇朝的一个小小缩影。

一个瓜瓢山市坊就能如此。

那.

一个雷州呢?

次日

傍晚,暴雨连绵不休。

“到了,劲豹,我们运气不错,不过驿站得到深夜才会启动。”

招豺抖去身上雨水,显得颇为开心。

宁玄则是看着眼前的驿站。

鬼气森然,一匹一匹肢体僵硬生着尸斑、瞳孔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远处的尸马正关在马厩里,数量颇多,足有上千匹。

那些马面前的食槽里什么都没有,但尸马却也什么都不吃。

这就是妖魔驿站。

宁玄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妖魔驿站。

他来这儿,不是为了解决妖魔驿站的问题,而是为了使用妖魔驿站去到沙漠的山摩宫。

招豺扫了扫周围。

妖魔驿站里正排着长队。

招豺低声道:“怕不都是去那边的,去的多,才好浑水摸鱼。”

宁玄倾听着附近的声音。

一时间,苍蝇嗡嗡般的各种声音都传入他耳中,其中最多的就是“山摩宫”、“一年”、“古代传承”、“虚弱”、“宝物”、“好不容易开放了”、“机会千载难逢”这样的词汇

他开始静静等待。

而忽的,他听到炫耀性的话语从远处传来,那话语显然是在和妖魔同伴交谈的。

“这妖魔驿站原本是这肉人世界的一个可怕的敌人,但在被大黑天菩萨驯服后,就成为信徒了,如今它已然为我们所用。”

然后一群妖魔轻声嘀咕“南无密珠大黑天菩萨”。

招豺双手合十,跟着虔诚念诵起来。

宁玄也是。

一时间,整个驿站竟都是“南无密珠大黑天菩萨”的声音。

宁玄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很离谱.

这闯入雷州,想要散布开去的居然就只有一个信仰,那就是“密珠大黑天菩萨”的信仰。

更离谱的是.

这明显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太阴鬼驿站的地方,居然在为妖魔服务,而且还说什么被“密珠大黑天菩萨”给驯服了,化作信徒了。

密珠大黑天菩萨真这么牛,他还当什么大菩萨?当佛祖得了,然后直接去皇都把紫霞观一锅端了,再把紫霞圣宗给灭了,要费这事干什么?

“宁将军!宁兄!哎.”

激动的声音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昔日黑乎乎的锦衣胖子依然还是那么胖。

“富贵商会”的大公子柳世荣正在宁府会客厅里,和宁玄对坐着。

宁玄道:“今日怎生想起来拜访我?柳公子”

柳世荣匆忙起身,连连摆手,道:“当不得当不得,只是惆怅。”

说着,他道:“这一次从西域归来,是我富贵商会最后一次的西域之旅了。”

宁玄问:“为何?妖魔太多?”

柳世荣道:“妖魔再多,也得认山公的神像只是,那位山摩教山公突然回归了神界,再不管世事。

那位山公走的时候,我是没看到,可我深有感受,我哭的稀里哗啦,我们全都哭了,心里空空荡荡,难受至极,却又都不知道为何如此难受。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原来山公走了。

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还有些好奇为何自己在梦里突然之间要去信仰那么一位异域的神灵。”

宁玄瞳孔隐晦眯起,笑着问了句:“现在不信了?”

柳世荣道:“不信了。”

宁玄稍稍结合在妖魔世界的听闻,大致猜到了一点:妖魔世界的信仰结构是“金字塔式”的,就像传消一样,金字塔顶的人只需要收纳次一级的一些人做信仰,而次一级的则收纳再次一级的,如此类推.

所以,当柳世荣上面的那位出了事,这信仰就消失了。

只不过.

“山公突然回归神界?”

“是啊,说是山摩教都快没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哎,真如一场大梦,一场大梦.”

“劲豹,到了,走吧,这马能让我们在数息里抵达目的站,山摩教。”招豺兴奋道,“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山摩教之前可是从不开放的,不许我们随便过去的。”

“对,难得的机会。”

宁玄淡淡应了声,跨上了一匹尸马。

须臾,画面切转。

前一刻还是阴气森森的驿站,下一刻就已是银霜漫野的沙漠。

时隔一年多,他又回来了,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回到了这片迷雾重重的地方。

(本章完)

第88章 87世难逐其锋,天地滞我芒(91K字大

第88章 87.世难逐其锋,天地滞我芒(9.1K字-大章求订阅)

鬼驿站的尸马将妖魔载至沙漠,便诡异地消失了。

风沙如昏黄的纱幔,一重重缱绻。

宁玄,招豺,还有那一行数百的妖魔都正站在此处。

死寂如墓地的沙漠忽的热闹了一些,就像是送“新鬼”入墓地的唢呐队,处处嚎着叫着,交杂一处,可却越发显出此地的死寂。

“不对劲。”

招豺道。

宁玄是第一次坐这种鬼驿站,不过纵然没有原本这位豹禅师的记忆,他也能猜到不对劲的地方。

驿站送人,应该是站到站的吧?

可是,他们来是从驿站来的,可沙漠这里却没有驿站接着。

他们就这么被那妖魔驿站的尸马送来了沙漠,丢在了沙漠,想返回却是再也找不到地方了。

他们回不去了!

然而,宁玄倒不慌张,反正他能随时返回。

他就如旅游一般打量着四周环境,同时脑海里无数碎片和信息开始串联起来。

他的记忆闪回到了之前进入妖魔驿站的画面。

妖魔驿站自然是在雷州。

而雷州.则在下雨。

狂暴的雨,连绵不绝,不少地方都被淹了。

大哥也在闲聊时也和他说过,雷州难民之所以逃来,许多不是因为妖灾,反倒是天灾。

他对下雨是敏感的,尤其是这种连绵不断的大雨。

他经历过一次,那一次是失心雨,是妖魔假扮知府,采集龙气,从而导致天怒降罚,可失心雨毕竟只是极小极小范围的失心,若是有意隐瞒信息,倒是不可知道。

大哥还和他说过那斩妖司的后续。

斩妖司的成立据说解决了大妖难杀的问题,前些日子,大哥就听说斩妖司押送着一个被天师封印的四品大妖返回皇都,说是要在皇都问斩,以安民心。

宁玄都不好意思说,你那是安民心吗?你那是从雷州抢龙气,抢资源。

如今,再结合上一路上他遇到的种种事,还有现在的情况,他忽的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交易。

雷州,就是一个交易。

而且,可能还是试点。

香火世界派出了“密珠大黑天菩萨”,龙气世界派出了“驿站鬼”。

密珠大黑天菩萨是来收割龙气的,一整个雷州十余个府城,怕不是知府都换成了妖魔信徒,而他们付出的酬劳就是妖魔。

驿站鬼是来收取酬劳,同时规范对方活动范围的,它将驿站区设定在雷州范围,使得妖魔的活动范围也在其中,至于山摩教这种远在沙漠的驿站点则是因为超标了,所以双方拉扯了很久,现在正式废除。

双方都很克制。

因为,这看起来像是双方的第一次试点合作。

斩妖司?

无论那位天武王是人类,还是太阴鬼,他在这场交易里起到的作用都是“办事科长”,跑腿的。

双方可能还对境界有着约束。

“天武王”石彦瑭既然是四品中期,那四品初期.极可能就是这次试点的上限了,能够从妖魔世界来此的而妖魔绝不会高于这个境界。

否则,这位“办事科长”的境界还得再往上提一提。

宁玄从来都是一叶而知秋的那类人,如今,他已看到了许许多多片的叶子,再结合一些世界隐秘,他便得到了这个疯狂的猜想。

念头转回

宁玄再看着周围荒芜的沙漠,还有那些彷徨不安的妖魔,心中忽的明悟,道出一句:‘原来是山摩教不在雷州范围内,所以得撤走,而这是来送最后一批货,算是酬报。’

如果很快出现收货人,那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他以上的猜测。

沙漠上。

妖魔们并没有团聚起来。

它们之间原本就缺乏信任。

而来到此处的,大多也是一批不入品,一品的妖魔,其中二品妖魔都很少。

宁玄,招豺身为高傲的二品妖魔,两者小队伍并没有加入新人。

再走几步。

远处传来欢呼。

宁玄,招豺快速爬上一处沙丘,站在高处远远眺望。

一处绿洲出现在了月光下。

绿洲里,屋舍鳞次栉比,整齐排列,而中央则是个抓着拐杖的驼背老者雕像,雕像竖立两丈有余,在沙漠里算是颇为壮观。

“驼背山公,山摩教。”招豺之前的惊疑也去掉了许多,它又匆匆往前几步,趴在沙脊上观察着那屋舍群落。

屋舍的门掩后隐约还闪烁着些宝光,也许只是金银,也许是蕴藏着香火宝物的佛像,又也许是古代宗门修士战死后留下的瓷瓶。

招豺扫了扫周边,发现已经有些妖魔在往下冲了。

招豺砸吧着牙花子,心痒痒地道了句:“我们也上吧!肯定有好东西!”

宁玄道:“我们不是第一批来的妖魔吧?”

招豺道:“持续七日,我们应该是最后一日赶到的。”

宁玄提了个很简单的问题:“那前面的呢?”

招豺砸吧着嘴,又扫了扫周围。

有些妖魔在往绿洲冲去,有些则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在警惕地观望。

于是,招豺也提了个很简单的问题:“这几日,驿站天天往这里运人,那昨天的一批里肯定也有没冲下去的,结果不还是一样?这里也没有打斗痕迹,这说明它们很可能察觉此地诡异,所以抢了宝物就溜了依我看,赶紧喝最后一口汤,然后跑。”

宁玄道:“看来去不去绿洲,都没区别。”

招豺又想去又觉得不对劲,神色焦急,两只爪子来回搓着。

宁玄却忽的动了,他快速往下跑去。

第一次是谨慎使然,第二次则是被这小豺妖提醒了下,其实不提醒他也能反应过来,现在.无论谨不谨慎都没区别,那还不如跑下去看看之前五毒教的情况。

招豺也跑了起来。

宁玄七绕八绕,很快在山摩教深处,在一片妖魔围绕地的中央看到了百余名武者的身影。

那些武者环绕而坐,中央一人正是之前五毒教内村的三位村长之一,是激进派的那位寒潭姥姥。

寒潭姥姥和蓝雨老人一样,都是四品立命中期,是气血衰败期的四品立命中期。

想来这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和妖魔勾结,而想着揪出内部奸细的那位村长了。

这些武者正处于一只巨大的红蜘蛛阳魂身之中,蜘蛛阳魂身周身散发着强烈的热气,隐约间还能见到一些流淌的毒素。

强烈的毒素,庞大的阳气,使得这阳魂身格外特殊,将所有人挡在了外面。

可是,宁玄却感到了异样。

他那藏在豹禅师体内的“红莲童子”哪怕是远远隔着,也能感到一种奇异舒适,就像鱼儿看到了水,一眼就知道这是属于他的大机缘。

五毒教的诸多武者正闭目静坐,和这阳魂身融为一体。

这种状态宁玄之前体验过,是可以不吃不喝的。

不过,这种巨大的,能够形成阵法一般的阳魂身他却不知道是什么,结合自身的状态,他觉得.这应该是五毒教的某种特殊传承!

而就在这时,天穹的月光忽的暗淡了下来,狂风陡起,沙尘滚滚,众妖急忙戒备,却陡然个个儿仰头看向天空。

那天,已经被黑压压的巨影占据!

宁玄抬头看去时,却见一座黑烟缭绕的大印突兀地出现在了天穹,正往下压了过来。

他观察了一下。

愕然了一下。

然后就笑了。

区区三品太阴鬼!

再扫周边,又见不远处的沙丘后忽的走出了十余名武者.

为首之人一袭白底五蟒袍,蟒有角,袖口有银线云雷纹。

余下之人皆是白底三蟒袍,蟒无角。

他们武器各异,目光冰冷且漠然,而在更远处则还有天师飞舞于半空,只如朗月上的一点黑痣。

对于制服,宁玄还是了解的。

皇朝规定,王爷穿明黄九蟒,大将军穿正红七蟒,紫霞观的天子行走穿玄色五蟒,而斩妖司因为齐平紫霞观,故而也是五蟒配置。

但斩妖司大司主又有神将称号,故而又齐平大将军,特赐七蟒袍。

如此

斩妖司分三种职位。

斩妖使,白三蟒袍。

司尉,白五蟒袍。

大司主,白七蟒袍。

如今来的正是斩妖司司尉所带的十余名斩妖使。

“斩妖司!”有妖魔发出嚎叫。

“这是陷阱!”这是聪明点儿的。

“不对,如果是陷阱,为何山摩教会配合他们,说这边已经开放了,说这边有许多宝物呢?”这是能举一反三的。

可是,无论它们怎么想,怎么做都已无用。

它们就是一批货。

一批交易里的货。

它们被送到了这儿,而斩妖司则是来取货的。

下一刹,大印须彻底落下,压得沙漠似变成了深海海渊,燎燎黑烟如溺水女人的长发从海床上长出,在阵阵阴风里扭曲摆动。

宁玄没什么犹豫,直接发动了双生咒的换魂,阳魂换为阴魂。

阳魂威猛而不能持久,阴魂持久却不如阳魂强大。

然后阴魂快速遁了。

但没遁远。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里无论是那太阴鬼,还是斩妖司司尉,都只是三品,余下的十余名斩妖使不过是持有法宝的二品。

这突然的发现让他有一种既意外又恍然的感觉。

自和陆大小姐在一起后,他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顶级强者,他都已经快忘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他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强者极多。

要知道,在前年的时候,他一个二品将军就已经可以镇压一州之地,解决大部分妖魔了。

而被紫霞观派去香火世界的天幽子也不过是三品境界。

他只是一路看到了秦将军,蓝雨老人,琴嬷嬷,阮青竹这些人,才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可怕了,然而这些人都已经是强者了。

事实上,这个世界和之前一样。

他在飞速提升,这个世界虽然提升的也快.可根本没有跟上他进步的速度。

他瞬间遁到远处沙丘的一片阴影之中.

他.暂时成了一个观众。

看着沙漠上那些一品二品的妖魔被一个个埋入沙丘坟墓,又一个被斩妖司打晕揪起,而之前消失的那些鬼尸马又再度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它们换了个模样,不再显得阴森,而是变为了白马。

那白马周身镀金般的镀了一层龙气。

斩妖司如装货般将昏迷的妖魔丢上白马,而白马又瞬间消失。

“这些妖魔怕是根本没想到,它们有妖魔驿站,而我们也有天师驿站,他们来此,不过是我们散布出去的谣言,等着它们自投罗网。”

“这些妖魔,入侵我等疆土,那就用它们的血来培育更多强者!”

“我等斩妖司必然会越发壮大,将雷州妖魔全部杀尽!”

白色五蟒的斩妖司成员一边干活,一边彼此交流,他们脸上都挂着愤恨。

宁玄看得直打瞌睡。

看来斩妖司普通成员和那些地方上的天师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就算到了现在也是啥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是他们散布的谣言使得这些妖魔过来,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山摩教的顺水推舟,否则.哪会有这许多妖魔过来?

从这些小家伙身上也得不到什么。

阴魂宁玄躺在阴影里。

此刻大沙漠上所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并不算危险,他继续静静等着。

喜欢钓鱼的人,总是有耐心的。

“哇!!哇!!!”

危险的哭啼之声突然打破了夜色的安静。

正睡着的陆雪脂猛然一惊,醒了过来,一摸,发现小玄雪的臀下的垫布已经湿透了,而一股热乎乎的水流正好冲击在她手指上。

“咯咯咯”

女婴也不知是否是察觉了自己的恶作剧,哭着哭着,忽的又欢乐地笑了起来。

阳魂宁玄在黑暗里睁开眼,从一旁又取了新的尿垫给换上。

这尿垫可不是他前世的“尿不湿”之类,而是用柔软的棉布裁剪成长方形,折叠后垫在婴儿臀下,吸湿后及时更换。

换完了,他则是将小玄雪包好,端着他去陶瓷夜壶处把尿。

陆雪脂洗了洗手,然后无奈道:“睡前哭着闹着要喝母乳,没想到喝完之后会突然尿出来现在才三更天,平日里都得四更天。我也都会提前醒来,给她把尿。”

她坐在床边,一双雪白的长腿并着。

这双杀人的长腿,如今已经变得轮廓柔和,充斥着美妇人的安静贤淑。

宁玄给女儿把尿结束,又抱着,摇着晃着,仿着平日里陆雪脂的哼歌,也哼起了曲儿

他哼的不好听,但也不难听。

小玄雪吸着手指,听了会儿,只觉昏昏沉沉,如果不睡着很难摆脱这种声音,于是脑袋一歪,嘟嘟的脸颊压在一边,睡着了。

夫妻俩都安静下来,蹑手蹑脚地把女婴放入被褥,又小心盖好。

听到女婴均匀的呼吸声,陆雪脂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拳头轻轻捶打着男人胸膛,道:“哼的什么呀。”

宁玄笑了笑。

陆雪脂轻声呢喃道:“感觉之前那段将军生涯就像梦一样,杀戮,妖魔,江湖,沙漠都如大梦,现在梦醒了,才是真正的生活。

老师,奶娘都来了。

还有母亲,母亲她还有不到四年就会回来,到时候玄雪都六岁了。

你说母亲会不会喜欢玄雪?”

宁玄道:“会的。”

陆雪脂又问:“你有没有感到忽然轻松下来呢?”

宁玄笑道:“有啊。”

夜色渐静

清晨时分,沙漠迎来了朝阳。

霜华散去

斩妖司的人伸了伸懒腰,而昨晚来的数百妖魔都已被纯白的尸马运光了。

“收工,今天这是最后一批了,那妖魔驿站此处的站点已被天师彻底拔除,咱们去下一处!!”

斩妖司尉爽朗地挥了挥手,领着一群斩妖使快速往东而去。

他们身影渐淡,消失在风沙里。

宁玄扫了眼绿洲方向。

那被巨大蜘蛛阳魂身覆笼的五毒教众人依然未曾出来。

谨慎使然,正常。

而他也大致猜出那日离别后的情景了。

他面对妖魔追杀,面对蓝雨老人。

而五毒教众人则是面对那位投降派的村长,五毒教中的妖魔信徒,玄隐狐,山摩教的妖魔,甚至是.秦山君。

最终,五毒教众人在寒潭姥姥祭出这类似阵法一样的阳魂身后,与外面形成了一种对峙,而使得山摩教诸多妖魔一时间无法破开,或者说无法在维持“内里众人存活的基础上破开”。

如今,随着“山摩教站点”的废弃,妖魔们的撤退,寒潭姥姥等人看着算是熬过来了。

可只是看着

毕竟一件四品的,再无提升可能的衣裳,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

也许阿碎等人能活着离开,可寒潭姥姥呢?

宁玄并不觉得。

至少,如果他是太阴鬼,他不可能放这么一件已经成熟了可以收割的衣裳离开。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过去了。

星河县里的阳魂宁玄耐心垂钓,这在蓝雨老人眼中,乃是一种“修行停滞不前,郁闷苦涩”的行为。

沙漠上的阴魂宁玄则在耐心等待。

昔日许是繁华的山摩宫此时寂静至极。

慢慢的,远处那庞大的蜘蛛阳魂身阵终于消失,化作个五色玉石落在寒潭姥姥手心,又被她快速收起。

五毒教弟子们虚弱无比,面显愤恨,却又纷纷看向寒潭姥姥,阿碎,还有一个叫做韩咬的人。

寒潭姥姥是气血衰败的四品中期。

阿碎,韩咬则是和秦山君一样,都是年轻一辈的四品初期高手。

寒潭姥姥已然昏昏沉沉,面如土色,强制发动阳魂身已经让她折了不少寿元,如今未到大限,却也差不了太多了,顶多八九年时光,她就会陨落。

“姥姥,我们去哪儿?”阿碎扶着她。

韩咬则警惕地环顾四周,道,“我们得赶紧回村!我们的家人都在村里!”

寒潭姥姥看向阿碎,问:“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阿碎沉吟道:“先去附近的骆驼部落,若是他们未曾叛变,就先吃饱喝足恢复好,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去调查五毒教内村,若是不妙则立刻远遁离去。

西域宗门不独我五毒教,山摩教这边的情况也定有许多人盯着我们深入后,很可能会遇到新的宗门之人前来接应。”

韩咬皱眉道:“阿碎,你这么狠心?咱们的家人可都还在村子里。”

寒潭姥姥老脸上却露出安心之色,她扫了眼身后那写虚弱无比的残兵败将,道:“今后都听阿碎的,韩咬,你也是.”

她神色慈祥地看向韩咬。

后者长叹一声,却还是点了点头,然后道:“姥姥,我们走吧。”

寒潭姥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又看向阿碎,取出五彩玉石放在他手心,然后道了句:“走。”

韩咬愣了下。

阿碎闭目,咬牙,道:“走!”

他一走,一群五毒教弟子便哗啦啦地跟着他离去了。

他们虽是二品三品四品都有,在整体实力上甚至能对平如今的斩妖司,可是.他们都太虚弱了,他们一年有余维持着阳气的输出,不吃不喝,如今个个儿虽不至于说是油尽灯枯,却也是十成实力只能发挥个六七成。

寒潭姥姥则是盘膝端坐原地,坐在一棵绿洲湖水边的椰枣树下。

风习习,皱纹苍老,昏昏欲睡,像极了村口拄着拐杖的老妪。

这是一位可敬的老人,可她却也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恍惚间,她的眼前浮现出一道道身影,那些身影有的在树下之间抓着巨目蜘蛛在吓唬小童,小童骇得哇哇大叫,那身影却哈哈大笑;

有的足踝缠着银环毒蛇踏入沼泽,沼泽地里蜈蚣破水,又翻腾向另一处;

有的则是围在一处散发异香的青铜大鼎前,大鼎周围正有许许多多的毒物涌来,钻入其中开始厮杀;

有的则在交手,他们劲道毒辣,毒素难解,不时间就有一道身影脸庞泛绿,可那身影却又很快盘膝解毒

遥远的风里,隐约还能听到风铃声动。

不过那不是风铃,而是五毒教的养蛊人。

寒潭姥姥的目光随着养蛊人跑啊跑。

她左看右看,忽的又看到一道小男孩身影。

那身影正跪在一座偏僻的小屋里。

小屋里还传来严厉的怒斥声。

“我五毒宗虽是用毒,可心却不毒,你小小年纪就直接用毒毒杀了一整个村落,你好毒的心肠。”

“我没错!那村子里的都是盗贼!”

“可还有孩子!”

“盗贼的孩子也是盗贼,他们就像一颗毒瘤,只会给周围带来危险,我杀了他们.呜呜呜,师姐你干嘛捂住我的嘴?”

“放开他,韩音。”严厉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好好反省,若是不能反省出错误,那就说明你不适合在我五毒宗,废了武功,另谋高就吧!”

寒潭婆婆抬头看向那叫韩音的紫袍少女。

她.就叫韩音。

老人仰头看着少女。

紫袍少女的目光穿过了她,看向了远处。

寒潭姥姥急忙抬手去抓。

这一抓,小屋,身影,所有的一切都粉碎了。

那曾经五毒宗门盛世繁华的一幕都在这一抓之下,如幻梦泡影,粉碎了。

剩下的,只有那只伸出去的枯皱如树根的手臂。

寒潭姥姥忽的看向远处,道了句:“妖道!还不出来?”

四字如雷,扩散向远方,形成一重威严的雷音,甚至压过周边风沙.周边书里的风声里飘着的都是“还不出来”、“还不出来”!!

可是,当寒潭姥姥开口的一刹那,她像是触发了什么.

她嘴巴上突兀地多出了许多黑线,那些黑线像被一只诡异的手抓着,开始来回上下密密缝绣,针脚回退又复穿回,形成连续的紧密线条,一瞬间就把她的嘴巴缝了起来。

再接着是眼皮,鼻孔,耳朵

寒潭姥姥满脸都是黑色缝线,充斥着一种瘆人的气息。

再接着,她手臂上也开始出现黑线,那些黑线绷紧,带着她的手臂往后,两只手臂紧贴,紧紧缝起.

这还没结束。

她的腿也开始被缝起。

她的手臂和腿都开始被缝起。

寒潭姥姥成了一个黑线球。

而沙漠下又钻出黑线,开始将她和地面缝在一起。

这种力量是四品初期的太阴鬼才能拥有的诅咒。

相比起这种无声无息的诅咒,那垂天而落的鬼印就浮夸了许多,也不便了许多。

太阴鬼的攻击方式,其实和天师极为接近,都是以“束缚控制”为主,纵然他们跨境界能斩杀敌人,但在同境之中,他们却只能以消磨为主。

寒潭姥姥就被束缚了起来。

她强大的生命力,使得她纵然全身都是黑线,却也并无大碍。

她只是不能动了。

就在这时,她那枯皱的身体忽的饱满起来,像一个干巴巴的气球开始充气。

随着“充气”,她干皱的皮肤开始恢复,她的身躯变得无比肥胖巨大,可她又很快缩了回去。

来回几次后,空气里才响起了“咯咯咯咯”的怪异笑声。

一道紫袍黑影从远方出现,身形一晃,便晃到了寒潭姥姥身边。

女子的尖声传来。

“我劝你不要自爆,否则我很难保证你那些逃走的后辈能不能活下来。”

寒潭姥姥的“涨缩”平复了下来。

紫袍身影继续道:“韩音,咱们见过,所以废话也不多说了。

你知道我们只对再无进步的成品衣裳感兴趣,对于小一辈则是放任成长。

所以,只要我不被激怒,是不会对你那些后辈出手。

现在,褪下你的阳魂身,慢慢变成我的一部分吧。”

说着,紫袍身影手指一动,寒潭姥姥嘴巴处的一根黑线便“咻咻”下滑,拆解了下来。

这一丝缝隙露出,一缕阳气便从中射了出来。

紫袍身影戏谑地笑了笑,可紧接着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是漏了一根黑线,寒潭姥姥周身所有的黑线就开始疯狂膨胀,崩开

枯皱的老太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开始拔高,高到两丈有余,全身肌肉虬髯,而那些封闭的黑色线条则是被全部崩裂了。

她的苍老开始了倒转。

她那如树皮的脸庞很快变得光滑。

老妪的模样也变成了个妇人。

再迅速变成少女。

少女,有着苍老的眼神,眉心生出四道白金色火炎纹理。

寒潭姥姥又变成了韩音姑娘。

“缝尸鬼。”

韩音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眼前紫袍身影。

被称为缝尸鬼的紫袍身影道:“四品中期,阳魂还体,返老还童?

四道阳纹,看来是五毒皆修,不愧是老一辈的五毒宗弟子。

但,这可是消耗极大的?

你都这样了,还要拼命?

你这拼来拼去损毁的都是我的衣裳!你真不管你那些后辈了!?”

韩音面容坚毅,双拳紧握,乌黑发丝流淌在沙漠的风中。

她那年轻的眼睛带着一种俯瞰的,不屑的笑意看向对面的身影,似乎在嘲笑对方的无知,然后掷地有声地抛下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缝尸鬼道:“不愧是激进派,但并不是每个弟子都像你这么想呢。”

韩音嫌弃道:“蓝雨,千蛛客之徒,宵小之辈!九幽之下,列祖当唾其面!他们岂配自称五毒宗弟子?”

缝尸鬼“咯咯”笑了起来,她笑声阴冷。

韩音身形猛动。

一晃就晃到了缝尸鬼面前。

缝尸鬼穿着天师衣,瞬息遁地。

可是,她只遁到了一里之外。

她撞到了一个奇异的金色薄膜上。

那金色薄膜熊熊燃烧,充斥着阳气

使得内外如隔绝了一般。

任何阴气过重的东西,哪怕藏得再深也过不去!

“五阳聚归一,阴阳归混沌?这种同归于尽的禁术,你居然还会?!”缝尸鬼面色很冷,不仅冷,还有些慌。

“禁术?”

韩音道,“那不过是你们太阴鬼眼中的禁术。

老身知道你这鬼东西杀不死,可是.老身能把你送回太阴鬼界,让你重新回到三品境界,再慢慢等待,慢慢煎熬。

不死?呵,失去了一切,岂非也是一种轮回?

至于同归于尽,不过是老身实力不够罢了。

若是老身眉心的阳纹能多上一道,封印你就绰绰有余了。”

沙漠之上

天外有一轮烈日。

而地上也有一轮。

这一轮烈日,半径一里,充斥着阳气。

其中的少女已经不再说话,而是盘膝坐在这烈日中间,烈日开始缩小。

缝尸鬼也不说话了,她那周身的紫袍天师衣裳已经裂解开来,变成了血肉,化作了血雾。

缝尸鬼也显出了狰狞的模样,黑烟滚滚,满脸怨毒。

它猛然一啸,那烈阳中顿时阴风阵阵

从外看去,烈阳也产生了变化,变得一半白炽,一半漆黑。

黑白相逐,翻滚于半空之中,同时那黑白光球在飞快缩小。

忽的,光球中的黑白出现了一点失衡.

黑色似乎多了一点。

再接着,黑色越来越多。

缝尸鬼“咯咯”笑了起来。

韩音面色苍白。

她是四品中期,按理说若是拼命完全可以封住太阴鬼,可此时的她不仅气血衰败,而且还经历了一年的煎熬,她的阳气竟然不足以压制缝尸鬼。

光球中,她的身形又开始复归苍老。

她垂首,发出自嘲的笑。

她已走到尽头了,再无计可施。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光球中的阳气多了起来,再一感觉,那时一股从外突兀闯入的阳气。

韩音愕然回头,循着阳气方向看去,同时心底生出一丝怒火,因为她本能地认为是阿碎或者韩咬回来了。

可下一刹,她就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她对上了一双火红的眸子,那眸子是个娃娃的眸子。

她认出了这娃娃是纯粹的阳魂身。

可谁的阳魂身是人形?

她的目光随着念头游走,用一种时间都放缓的速度落在了那娃娃的眉心。

眉生一十二道阳纹,如十二品红莲。

就在她这一转头,一瞥眼的功夫,光球里的阳气突兀暴涨,像是枯涸的沧海迎来了天崩,崩裂的天穹将银河的水流全然倾泻而下。

那阳气的数量,质量,都恐怖至极。

韩音甚至呆了下,眼神里露出强烈的难以置信之色,嘴巴里发出下意识的呢喃。

“九五至尊,无上真阳神话里的这.”

“老身是在做梦吗?”

她呢喃着,可是阳气已然补足,她那苍老的身体开始迅速恢复年轻。

她甚至从这光球中退了出来,因为这光球中的阳气已经足够持平那缝尸鬼的阴气了。

阴阳平衡,黑白旋转越来越快。

缝尸鬼趴在越来越小的光球中,咒怨的眸子死死瞪着外面,似乎想要记住外面这两个人,只不过它的眸子在看到那眉生十二红莲的童子时,也是呆滞住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四道阳纹已是第一流.

这十二道,算什么?

算什么!

它甚至没有发出咆哮和诅咒。

嗤嗤嗤嗤嗤嗤

光球中,阴阳二气的旋转越发剧烈。

终于从最初的一里光球变成了一个芝麻大的点,再变成了芥子般的黑点,然后无声无息的湮灭。

一阵清风吹过,天地似乎生出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正在垂钓的阴魂宁玄忽的手心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

却发现不对劲。

他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小小的漆黑鳞片,指甲大小,但格外醒目,鳞片一念显,一念隐。

紧接着,一些奇异的信息在他脑海里浮出。

斩妖得龙气。

湮灭阴阳,还归天地,可得龙鳞。

龙气,可以在这片大地上拥有特权,譬如地遁,勘测,搬山,甚至是真正的移山倒海。

龙鳞,可以在这片大地上得到庇护,纵行杀戮,亦可挡下一次因果,混沌天机,不被察觉;或是挡下一次冥冥中的杀劫。

‘这是.龙鳞?’

‘可什么叫混沌天机,挡下杀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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