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道法自然”

天地不仁……天地不仁……

清晨的汤饼铺子内,当赵都安念出这一句话来。

原本不甚在意,也并未抱有期待的老天师,仿佛被击中了。

静静咀嚼着这个句子,虽年岁已大,但仍清澈如孩童的眼眸猛然亮了几分。

严格来讲,赵都安说的“仁”与张衍一方才提到的“仁”在语境上有所区别。

张衍一说,天地有仁,是在特定语境下的感慨。

喻指他作为信奉“天道”的术士,可从天道运转中,窥得凶吉祸福。

从而予以规避,这于世人而言,如同天地的“仁”。

是主观的感叹,却并不意味着,他当真认为,“天道”存在类人的情感。

而赵都安复述的句子,则是一种冷静,甚至略显冷酷的描述。

意指天地无所谓“仁”,亦无所谓“不仁”,天地自然而然存在,世间人世的种种,则遵循规律而生灭。

如是,天地之间便如一座巨大的风箱。

空虚而不枯竭,鼓动而风增,政令繁多扰民,不如保持虚静。

赵都安上辈子,看到有人用这句话,来阐述老子的“无为而治”观点。

将其解读为一种道家学说,对上层统治者的谏言。

但同样的句子,换了个世界,说给这位“天师府散官”听,意思就有了些许区别。

更像是对“修士”该如何认知天地。

如何自处,避免外界纷扰,守住内心的阐述。

……

“好一个天地不仁。”

张衍一不禁赞叹出声。

身为钻研天道的术士,他对此体会尤为深刻,看向赵都安的目光也愈发起了爱才之心:

“小友未曾修过天道,却已有如此鞭辟入里的认识,选择走武人一途,实属屈才。”

赵都安被吹捧的有些脸红。

赵公子还是要脸的。

且不说这话是抄的,哪怕抛开这个,但凡上辈子读书,上过物理课的,对客观世界规律认识都能达到这个水平。

他一脸正色:

“老先生,这种话切莫再说,我怕陛下误会。”

老天师笑了笑,有心说一句“徐贞观那丫头只会耽误了你”。

但想了下,终归没开口,转而说道:

“小友对天地的阐述颇有见地,且形象易懂,可在老朽看来,终归差了些。”

赵都安这就不服气了:

“先生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

张衍一笑道:

“莫要误会,非是贬低,而是残缺。如你所言,天地不仁,修士当自守虚静。但只知虚静,依旧是凡人,该当如何修行?”

赵都安闻言,却是没急着开口,慢悠悠吃了几口饼子,喝了半碗浓汤。

如此,拉扯了老天师的好奇心片刻,才笑着说道:

“这个就更简单了。”

“简单?”张衍一挑眉。

“当然,”赵都安平静说道:

“老先生既也认同,天地不仁,天道自然存在。那吾辈应做的,便再简单不过,我以十三字概括。”

他想起上次经历,想要用手蘸汤汁写字。

但顾虑羊汤油花太多,字也太多,遂作罢。

十三字?

老天师好奇,《天书》中概括描述的字句,足有二十一个,近五百年,都未曾更改过。

这少年竟敢放下豪言,用十三字便可阐述明白?

张衍一有些期待了。

只听赵都安忽正襟危坐,一字一顿: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

这一刻,饶是心中有了准备,甚至因上次“道生一”的教训,老天师悄然布下立场。

切断了二人与天地的联系。

但当这十三枚大字逐一砸入耳中,仍旧于这位屹立于这方世界顶端的大术士心海中,掀起一层层的风浪。

“法”,在这里是“效法”的意思。

赵都安抛出砸人的两个句子,连起来,便是说:

天地不仁,遵循客观规律运行,而人的修行,便是效法天地自然规律。

而最后“道法自然”四字,并非道效法自然,而是说,道效法其自身。

翻译成白话,其实并不复杂深奥。

正如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真知灼见,也都再简单质朴不过。

但想真正明白,却要很多人耗费一生才行。

而对张衍一而言,他虽早在很多年前,就已明悟了这些道理,却从未想过。

可以用这般凝练的文字,将对“天道”的理解,与修行的本质,阐述的清晰明白。

“天师府”历代的天师无人做到,张衍一同样不行。

但今日,却给一个走武人途径的,区区凡胎武者一口道出。

如何能不令他惊喜,意外?

“老先生,以为如何?”

赵都安也在观察对方的反应,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恩,看样子这两句,应该能卖上价了。

张衍一回神,深深地看了赵都安一眼,心中百味杂陈:

只凭“道法自然”四个字,他便知道,《天书》里的部分字句,又要修改了。

说来讽刺,张衍一担任掌门这上百年里,对天书的改动,都不如赵都安随口诌的半句多。

“不错。”

老天师情绪有点低落地说,旋即起身,意兴阑珊道:

“老朽还有些事,便不打扰了。”

说着,他转身迈步,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人海,好似从不曾出现。

而周围那些百姓,却无一人察觉。

“不是……”

赵都安张了张嘴,有些傻眼。

心说‘不错’是几个意思?你不该表示一下吗?

再给张符纸啥的……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白嫖了。

咬牙切齿,将桌上的银色“敕神符”塞入怀中,作为底牌。

赵都安将烧饼和肉汤吃干抹净,丢下几枚大钱就要走。

铺子老板追出来,胆怯道:

“这位公子,您友人吃的汤饼还没付账。”

“……?”赵都安面无表情:

“我不认识他。”

汤饼铺子的老板是个耿直的汉子,梗着脖子道:

“您二位都在小店吃两回了。”

赵都安仰天长叹:“……作孽啊。”

……

……

八方戏楼。

因午后,晚上皆有场次,乃是戏楼最热闹的时段。

故而,每日上午,戏楼并不待客,戏子们关起门来,大清早便会吊嗓子,磨砺基本功。

吴伶作为新晋“头牌”,给戏楼班主安排了单独的院子居住。

然而今早,这位面白覆粉,容貌俊俏如女子的“小生”,推开后院房门时,却迎进来一群不速之客。

皆穿着灰扑扑的罩袍,以面纱蒙面。

为首的一个,戴着靛青鬼脸面具。

从暴露在外的身体部分判断,应是一个中年男人。

吴伶将一行人迎入房间,等关上门,他才眼神热切地抱拳行礼:

“属下参见舵主!不知舵主提前抵达京城,有失远迎。”

戴着靛青色面具的中年人笑了笑:

“无需多礼,伱应已得知,我此番入京,乃接替庄太傅执掌匡扶社京城分舵。不过京城近来似乎并不安生啊。”

吴伶苦涩道:“舵主已经知道了?”

中年人颔首,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我昨日在京外,便接到紧急传讯,说埋在诏衙的人已被拔除,这才提早入城。不过书信简短,未能道明情况,你且详细讲来。”

吴伶颔首。

当即将他掌握的,有关诏衙内鬼暴露的情报托盘而出。

一众灰袍人俱是动容,新舵主则安静倾听。

末了问道:

“所以,铁尺关二人落网后,已立即通知,与之相关的上下线撤离?”

吴伶说道:

“是。不过终归太急,仍有成员不慎出了事,辟如安排在那赵贼身旁之人,便命丧赵贼之手。”

新舵主皱眉道:

“如你所说,昨日之祸,也是那赵都安设计?”

吴伶点头,认真道:

“据我们所知,的确如此。所有人都低估了赵贼,自太傅被其逼迫遁走后,这两月间,此人屡立大功,俨然已成祸患。”

新舵主问道:“你们可曾试探过他?”

吴伶苦笑道:

“属下曾试图截杀此人,却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戏神替身便被大修士摧毁,属下怀疑是伪帝出手。

赵贼在伪帝心中分量,远超预计,此人的手腕智谋,也绝非如传言中那般糟糕。”

闻言,屋内这群风尘仆仆,从外地抵京的匡扶社成员大为诧异。

没想到,江湖传言中,那个臭名昭著的女帝小白脸,在吴伶口中竟有这般高的评价。

“人不可貌相,这次的事,便是个教训。”

新舵主感叹一声,环视众人:

“京城乃伪帝地盘,我等初入,又恰逢动荡,传我命令,各社员暂且蛰伏,避避风头。”

众人称是。

新舵主话锋一转,看向吴伶,笑道:

“不过,你等也莫要灰心丧气。庄太傅走后,你等群龙无首,这才给了朝廷,和那赵都安可乘之机。如今我既已到来,必不令社内弟兄白白牺牲。”

吴伶精神一振:

“舵主您的意思是……”

覆着鬼脸的新京城分舵掌门人笑道:

“既如你所说,那便从这个赵都安入手吧,伪帝能护他一时,但护不了他一世。

他既胆敢与我们为敌,那便先取此人性命,以祭众弟兄,提振士气,也好报庄太傅当日布局,被此人破坏之仇。”

……

错字先更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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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章 公主拦路

京城的气温,跨入了最热的伏天。

这一点,是赵都安从自己被活活热醒而确定的。

这日清晨,他撑开眼皮,朝被褥一抹,发觉整个后背都湿了。

“什么叫冰火两重天啊。”赵都安盘膝爬起,睡眼惺忪,哀嚎一声。

昨夜观想修行中,大虞太祖领着他,离开了炎热的沙漠,跨入了寒冷的雪原。

赵都安灵魂被冻的直哆嗦,身体却热的冒汗,体验堪称酸爽。

“倘若给我一台不用电的空调,哪怕让我吃香喝辣,给女帝侍寝我也愿意啊……”

赵都安竖起手指,庄重地向这方世界的“天道老爷”许愿。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起床穿衣,简单洗漱后,赵老爷迈着四方步前往饭堂,享受继母的爱心早餐。

今早饭桌上,却少了个清丽脱俗的妹子。

“赵盼呢?”

赵都安端坐主位,疑惑发问。

尤金花温柔起身,亲自手持木勺,给他盛白花花的米粥,回答道:

“盼儿小肚子胀气,今早吃不下。”

希望不是被我气的……赵都安于心中,默默为妹子掬一把同情泪,开心地吃饭。

许是天实在热。

尤金花没穿她那条深爱的墨绿裙子,换了身轻薄透气的长裙。

搭配妇人发髻,令赵都安联想起唐时仕女图上的宫装丽人。

大虞衣着风尚开放,尤其女帝登基后,京城女子们穿衣愈发大胆。

尤金花身上这件,便大概类似于影视剧中,唐朝的“低胸装”。

恩,没被神兽和谐打码的版本。

时下颇为流行。

“这几日天气炎热,给家里买些冰解暑吧。”

赵都安瞥了眼继母,说道。

尤金花迟疑道:

“京中的冰价钱可不便宜,大郎多在衙门里,家里买冰回来,也存不住。”

这时节,冰块都是冬季在地窖中储藏,炎热时挖出贩卖。

京城贵人高官,豪绅巨富极多,冰块向来供不应求。

“很贵吗?储的冰不够,用硝石也能凑合吧。”赵都安愣了下,问道。

“硝石?”尤金花面露茫然。

似乎并不明白,硝石与冰如何联系起来。

“硝石制冰啊,姨娘没听过?”赵都安诧异。

据他所知,这种古老的制冰法子,在唐末宋初时,就已出现。

大虞王朝虽不好与他熟知的历史时期对标,但手工业已算发达。

他下意识认为,类似的方法早已传开。

旁的不说,穿越小说都抄烂了。

尤金花摇了摇头,羞愧道:

“姨娘只是妇人,不如大郎懂得多。”

这不是见识多广的问题,是商机……

赵都安没想到,自己竟也有填补历史空白的机会,当即欣喜道:

“姨娘附耳过来!”

尤金花凑了过去。

俄顷,继母好奇地忽闪大眼睛:

“这般……真的可行?”

赵都安笑道:

“姨娘且命人买来硝石,在家中尝试即可。”

他也没验证过,只在书中读过方法。

若真能成,倒可趁三伏天发一笔横财。

虽说最快的敛财方法是贪污,但赵都安最近得罪的人实在太多。

他也想避避风头,若给人抓住贪腐的把柄,会很麻烦。

尤金花将信将疑,但还是咬着嘴唇“恩”了一声。

家里终归是大郎做主的。

……

饭后。

赵都安走出家门,只见院外大柳树下,早已停了一辆马车。

驾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隶属于梨花堂的随从小吏,模样周正,办事利落。

是赵都安给自己配的“专职司机”,姓王,赵都安习惯称呼为“小王”。

“大人!”

车夫小王恭敬行礼,继而将一张小凳摆在车下,又掀开半扇车帘。

赵都安满意上车,慵懒道:

“走吧,去衙门。”

距离抓捕内鬼,已经过了两日。

那日辞别张衍一后,赵都安下午去了一趟诏衙,料理后事。

得知余下的六名缉司,已解除禁足,回归率领各堂锦衣,以两名内鬼为突破口,力求一鼓作气,扩大战果。

赵都安却深知见好就收,不能吃独食的道理。

最大的功劳他已拿下,余下的汤,便没去抢。

如此一来,反倒令张晗,海棠等人意外,承了他的情一般。

此外,赵都安也与马阎私聊,妥善处理了朱逵的后事,将其从逆党事件中摘出去,定了个因公殉职。

至于更多的后续,因此案被移交“三法司”,马阎能做的,也只是在移交犯人前,努力试图从铁尺关二人口中,挖出更多情报。

赵都安未曾插手。

案子消息传开后,在京城官场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虽说赵都安竭力将功劳往马阎身上引。

试图藏于幕后,维持自己无能的人设。

但聪明人已觉察这位“梨花缉司”的不简单。

“唉,以后再想继续用人设骗人,就难了啊。”

赵都安长吁短叹,颇为遗憾。

马车行驶中,很快进入了热闹的朱雀大街。

赵都安闭目凝神,却察觉马车骤然减速。

他撑开眼皮,隔着抖动的车帘问道:

“怎么回事?路不好走么?”

心中吐槽:都穿越了,还避不开京城早高峰堵车……

车夫小王的声音传来:

“大人,是对面有轿子在阻拦我们,好像是故意的。”

翻译过来:他们的车被别了。

赵都安挑起眉毛,没有大意。

当即坐直身体,右手轻轻挑起车窗,探出半个头望去。

只见热闹繁华的,足以容许三辆普通马车并行的大街上,他们的马车前头,赫然是一座六抬大轿。

迎面走来。

轿身颇大,描龙绘凤,顶部垂挂红色丝绸布幔,制式绝非寻常人家敢用。

此刻轿子四周,共六名壮硕轿夫肩扛,步伐稳健,将这座大轿扛的稳稳当当。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大虞朝立国前,轿子这种以人力肩扛,远比马车更舒适稳当的座驾,就已流行。

前朝官员,更是人手一台轿子,哪怕走几十步路,也要乘轿。

等到大虞开国,太祖皇帝总结前朝教训,颁布律法,要求为避免滋生享乐之心,不思进取。

大虞朝任何官员,皆禁止乘坐轿子。

只有极少的特殊典礼中,允许短暂乘轿。

虽六百年过去,许多地方也管束的并不严格,但在京城天子脚下,百官仍遵循古训。

故而,反倒是民间的豪绅乘轿较多。

但也最多二人抬,四抬已属少数。

如这般六抬的,已触犯礼制,更遑论车身装饰,隐隐表明,轿子的主人身份尊贵。

“让路看看。”赵都安平静说道。

“是!”

车夫小王调整缰绳,驾车尝试朝旁让路,给对方先走。

然而那轿子却好似专门跟他们作对。

无论往哪边走,也都同步挪移,稳稳拦在前头。

迫使马车难以前行。

赵都安眯起眼睛,已确定对方来者不善,他略一思忖,收回视线,说道:

“停车。向对方表明身份,询问对方来历。”

车夫小王应声,勒住缰绳,而见马车停了,那轿子也稳稳落地。

“此处乃诏衙缉司赵大人车驾,敢问对面轿中何人?”小王开口道。

轿内没有立即回答,倒是隐隐震动了几下,伴随喘息声,似乎内部不只一人。

耳聪目明的赵都安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旋即,又等了几息,才听对方一名轿夫道:

“此乃云阳大长公主舆轿,还请赵使君出来说话。”

大虞习俗,皇帝女儿称“公主”,姐妹称“长公主”,姑姑为“大长公主”。

云阳公主?

车厢内,赵都安目光一凝,心中暗道一声:

果然!

在京城,并非官身,且敢乘六抬舆轿,并与他有仇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位女帝的姑姑,驸马李叔平的妻子,名声颇为“放荡”的云阳公主了。

此前,李浪被带出诏狱后,赵都安忙于捉内鬼,便也没再关注。

还以为,看在女帝的面子上,这件事会就此揭过,但对方显然不准备忍气吞声。

“大人?您看……”

车夫小王隔着车帘请示。

赵都安略一思忖,抬手持握车内佩刀,用刀鞘将车帘轻轻挑开。

却并未下车,只盘坐在车厢内,朝对面望去,朗声道:

“本官赵都安,大长公主有何指教?”

此刻,周围也引来围观百姓,但见这架势,便知双方绝非简单人物。

无须驱赶,便自觉远远旁观。

一车一轿,周围竟骤然空出一大片区域。

宽大舆轿内,又震动了几下,隐约传来男女交谈声。

旋即,只见厚厚的轿帘内部,忽然探出一只男人的手。

抓住帘子一角,缓缓掀开半扇。

赵都安眼皮一跳,饶是以他的沉稳,也不禁愣了下。

只因轿内的男人,竟并非驸马李叔平。

而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蓄着精致胡须,器宇轩昂的男子。

此刻上半身随意裹着件罩袍,隐现内里丝织睡衣,慵懒地半坐半靠,宽大的车厢内,也铺着厚厚的丝绸被褥。

这会,这名陌生男子另一只胳膊,似环抱着一个女人。

却因只掀开半扇帘子,无法一窥全貌。

赵都安只隐约看到一只女人白皙细嫩的手,攥着只轻薄透气的毯子,替男子盖住身体。

掀起的帘子下摆,隐约可见一双女子白蟒般的大长腿,盘坐着。

什么白日宣……

赵都安眼角抽搐,一口老槽没等吐出来,便听身旁的车夫小王惊讶道:

“夏江侯!”

……

新剧情开始,有点卡文,更新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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