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二百四十三.卡兹吉尔镇真相

无数把剪刀从梦境之中浮现,抵在瑟瑟发抖的衣服上。

“这里发生了什么,从你知道的开始。”

衣服没有反抗,在鼻涕转述中,卡兹吉尔镇的全貌逐渐浮现。

它叫约书罕·布鲁托,怪异时代前是肉铺伙计。卡兹吉尔镇陷入恐慌的起点有关无邀之客:那艘载着镇上十分之一成年男性的船只失联,灾难也开始频繁造访小镇。有人逃到卡兹沃沃镇,但那里更糟,他们只能继续往外跑。

留下的人们中,老人陆续死去,然后轮到妇女和儿童,最后男人也所剩无几。

这时,前往城市寻求驱魔人帮助的镇长回来,带着一台纺织机。他告诉所有人,用纺织机的布料缝补的衣服会为他们阻挡灾难。

绝望的剩余镇民不疑有他,而衣服果然为它们阻碍了灾难与花季,卡兹吉尔镇因此恢复平静。

不久之后,镇子的“宁静”被再次打破。某一天,镇长声称衣服能够复活他们死去的亲人朋友,然后他们就真的回来了,除了最初消失在海上的所有人。

陆离意识到“约书罕·布鲁托”的叙述和现实产生某种偏差——形容里,卡兹沃沃镇成为他们饲养畜牧的地方,但那里除了衣服山什么也没有。

结合为孩子过生日的一家三口吃着割开的衣物,名为肉铺的商铺挂着衣服布条,陆离得到某种答案。

他从自称镇民的衣服上感受不到丝毫怪异气息与污染,这通常意味着一种可能:那台被镇长带回的纺织机作为污染源污染了衣服,穿着它们的镇民逐渐成为衣服——或衣服窃取了镇民们的记忆。

所以那些死去的亡者以衣服的方式复活,因为衣服用窃取的记忆拼凑出死去镇民,但一切仅限卡兹吉尔镇:出海的男人们没有复活,卡兹沃沃镇的人也没有复活。甚至他们更惨,被衣服当成食物,像是猪猡般接受农场主的庇护和喂食,然后在某一天被屠宰。

比如留下“是我们在穿衣服,还是衣服在穿我们?”遗言的存在没有成为它们一员。

“你是幸存者还是复活的?”

陆离询问自称约书罕·布鲁托的灰色衬衫。

“他说我当然还活着。”

“约书罕·布鲁托”没有意识到自己变成了衣服,陆离的回应是在它面前凝聚一面全身镜。

“这是你所说的活着吗。”

当残酷现实揭露眼前,灰色衬衣陷入呆滞。

“他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鼻涕连呓语也一起叙述。

陆离放过了疯癫失神的灰色衬衣,离开店铺前他问道:“那艘失踪的船的大副是谁?”

“他还在说这不可能。”

没有得到答案的陆离离开店铺,继续造访了沿街店铺。随后调查证实了他的猜测,最接近真相的答案拼凑而出;

外出的镇长带着污染源头纺织机出现,污染随衣服散播,活着的镇民、死去的镇民被转化为衣服,或衣服转化为镇民。

纺织机蒙蔽着它们,让它们以为自己仍是人类。淘汰的、不合格的衣服会被丢在卡兹沃沃镇,像是猪猡般成长为食物,被蒙在鼓里的“镇民”收割。

并且调查之中,陆离得知了无邀之客的名字:罗伦。

知晓无邀之客真名,陆离继续沿着线索继续追溯,调查他的妻子与女儿。

而暂时能够确认的是,她们不在这些“镇民”之中。

陆离造访了邻居,询问无邀之客妻子和女儿的下落,鼻涕说:“它说噢可怜的母女,她们才刚离开镇子,镇长就带着希望回来了。”

重新回到无邀之客的家,陆离将苦难之众推进房屋,关闭房门。

尽管如此,这些被纺织机污染的“镇民”相当弱小,弱小的理应不能在怪异时代占据双子镇,使怪异不敢涉足。

或许这里没有吸引怪异的东西,又或者真正的力量由纺织机掌控。

陆离可以将这座镇子付之一炬。但他的任务是像调查员一样调查真相,而不是守夜人般清除怪异。

接下来该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沿着熟悉而陌生的街道飘荡,随着逐渐接近梦境里所见的家,伤感和沉默逐渐占据心灵,站在街道上眺望,那座没有烛光透出的沉寂房屋安静坐落着。

推开潮湿发涩的木门,浮现陆离手上的油灯驱散幽暗。

惊扰的尘埃游荡着,房屋里空荡无人,灰尘覆盖着视线所及的一切,也盖着餐桌上发霉、干瘪得黑色南瓜派。

叩——叩——叩——

阴魂不散的无邀之客敲响房门。

陆离打开房门,向门外滴淌海水的高大阴影告知进入卡兹吉尔镇后的发现:

“怪异时代降临,伱乘坐的船在海上失事,怪异出现在卡兹吉尔镇。镇民越来越少,外出寻求援助的镇长归来,带着怪异织布机。被它污染的衣服会逐渐拥有穿戴者的意识,暂时无确定是转移还是替换。穿着遭受污染的衣物会成为两种存在,我叫它衣服镇民和食物镇民。衣服镇民会以衣服的形态生活,食物镇民则成为食物供它们食用。成卡兹吉尔镇多数是前者,卡兹沃沃镇镇是后者。”

无邀之客伫立在门外,海水在脚下汇聚成水泊,犹如在安静倾听。

“你的妻子和女儿在这期间失踪。调查之中有衣服镇民说看见她们离开镇子。她们可能离开了镇子,也可能成为了食物镇民。”

“这就是我调查到的真相。”

平静话语后房屋陷入死寂。

突然从街道传来的吵闹声惊扰寂静。

“它们在喊抓住入侵者。”鼻涕说。

陆离的调查惊动了镇子。

无邀之客转身离开门前,没有如仪式般离开,而是带着洇痕迎向汇聚而来的“镇民”。

这不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团聚。

“它们在惨叫。”

杀戮在进行着。

衣服们在恶灵的杀戮中毫无抵抗能力。或许隔绝怪异,庇护双子镇的从来不是活化衣服,而是血色蒲公英。

纺织机污染的衣物只是恰好可以抵御血色蒲公英,于是它们占据了成果,让曾经的镇民以为是衣服保护了他们。

悲剧由此发生。

某个时刻,鼻涕说窗外的惨叫声消失了,难言的死寂涌动在街道上,包裹房屋。

使人不安地寂静持续着。

(本章完)

第1306章 二百四十四.无邀之客事件结束

叩叩叩——叩叩叩——

叩叩叩——

房门刹那间响起急促地敲门声,当陆离意识到无邀之客想要攻击他们时已经迟了。

雕塑般轮廓正从木门的表面凸出。

无邀之客形成了它的仪式。

犹如火焰无法在水中燃烧,梦境无法在仪式之中扩散。

“躲去苦难之众后面。”

苦难之众成为他们仅存的希望。陆离带着鼻涕后退到恶灵臃肿躯体背后,让鼻涕将苦难之众推向房门,然后在无邀之客完全从房门突显之时,将苦难之众推向无邀之客。

瘦弱鼻涕没有太多力气,但足以让苦难之众踉跄倾斜,接触进入房屋,滴淌着海水的无邀之客剪影。

扭曲的漆黑细丝如火星迸溅,难以名状的裂隙在它们之间诞生,滂湃汹涌的里世界气息凝聚成实质般的黑雾,肆虐涌出——

无邀之客与苦难之众对抗之时,陆离抓住鼻涕冲向窗户。

逃出这座屋子,离开无邀之客仪式,这是他们唯一机会。

但在陆离和鼻涕经过幽冷晦暗的里世界雾霭时,一只犹如剪影的漆黑手臂从雾霭之中深处,攫住陆离的虚幻灵魂。

冰冷与海浪声瞬间涌进陆离脑海,冲刷他的理智。

里世界气息萦绕缠上陆离的灵魂。尽管人性阻止它们侵染微光灵魂,但晦涩力量仍能将它裹起。

陷入无法思考的僵直之前,陆离将眼珠塞给鼻涕,将她推开。

“往安全屋跑,用眼珠召唤商人告诉它这里发生的——”

晦暗之雾完全笼罩那具散发微光的虚幻灵魂,阻隔所有声音。

鼻涕没有跑走,而是抓起餐桌上的食物丢向陆离,所过之处,雾霭退避,重新显露那道被雾霭吞噬的微光轮廓。

啪——

它拍打在陆离身上,分成两块——金属餐盘落地滚动,一枚黑乎乎的事物留在脚下:事餐桌上的那块发霉干瘪的南瓜派。

晦涩力量难以理解地被南瓜派驱散。

但只是暂时,当弥漫的阴冷雾霭再次笼罩陆离,他忽然开口:

“我不为恶灵撕毁契约感到意外……但你居然想杀了自己的女儿?”

避开南瓜派向陆离纠缠的晦涩气息突然停滞,陆离猜想无邀之客正在注视仍然没有离开,想要搬起继续砸来的鼻涕。

“她叫玛姬,你的女儿。”

陆离感受到攫着自己的力量在减弱,但还不够:“我在落叶山脉旁的滨海小镇找到了她,来到卡兹吉尔镇后确认了她是你的女儿,但发生了某种变故,她失去了许多记忆。”

“只是我没找到伱的妻子。”

或真或假的话语让晦涩力量持续退缩,显露无邀之客和苦难之众的轮廓。

苦难之众没事,甚至没有触发仪式。

控制房屋的仪式没有消失,陆离忽略毫无用处的苦难之众,回到鼻涕身边让她放下木椅。

无邀之客恢复为滴淌海水的湿漉形象,带着洇痕靠近鼻涕。

鼻涕有些害怕,是放在后背的虚幻手掌带给她勇气。

无邀之客停在鼻涕面前,宽檐帽下的阴影似乎在注视着身体瘦弱的鼻涕,抬起泡得发白粗糙的手掌,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突兀地,吵闹声从房屋外传来。

幸存的衣服们搬着煤油、柴薪和火把,准备点燃房屋。

它们惧怕火焰,血色蒲公英惧怕火焰,于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不速之客也惧怕火焰。

无邀之客垂落手掌,晦涩丝线再次钻出体表,转身走出房屋。

陆离随无邀之客离开而释放诅咒头衔,光怪陆离的梦境向外晕染。

“你救了我。”

陆离低头和鼻涕说。

他在用谎言哄骗无邀之客。

鼻涕无论口音还是年龄,都无法对应无邀之客的女儿。如果真正的玛姬还活着,这时候应该快要三十岁了。无邀之客相信只是因为它不剩太多理智与思维,而且鼻涕体型有些像它的女儿玛姬。

但陆离不准备现在带着鼻涕逃离。

那会让无邀之客彻底陷入疯狂。恶灵遵从仪式,但只是遵从。它主动破坏仪式的一幕陆离正在外面上演。

让鼻涕维持扮演玛姬也并不理智,谎言终有戳破的时候。

“爬上床铺。”

趁无邀之客未归,陆离让鼻涕配合自己。

鼻涕听从地爬上床铺,朝着床外侧躺着。烂成碎絮的被褥几乎不能使用。让商人带来也来不及了。陆离简单抓起一些碎絮盖在鼻涕身上,退离床边。

“闭起眼睛,保持熟睡的姿势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

陈旧而静谧的房屋,一名孱弱女孩缩在脏污的被褥之中。轮廓投映的影子显露背后,仿佛一位母亲温柔搂着女儿。

比起梦境中的一幕,眼前复原的不那么完美,但暂时蒙骗无邀之客足够了。

街道外的火焰和嘈杂声已经熄灭,陆离最后将苦难之众推到角落,将房屋留给进来的无邀之客。

沉默的高大身影停在床铺前,蜷缩在被褥里的小女孩呼吸平缓。

无邀之客低头注视着她,缓缓矮身。

陆离悄然后退,意外地踢到什么,那块能被幽灵触碰的腐败南瓜派滚动。

无邀之客停住动作,而在这时,小女孩睫毛轻轻颤动着,睡眼惺忪地睁开。

“……爸爸?”

轻柔呼唤攫住无邀之客所剩不多的理智。

陆离也在这时捡起那枚曾驱散了恶灵力量的腐败南瓜派。

幽灵与怨灵的本体就是自己。但在成为恶灵后,它们将失去本体,成为执念在意的事物。

或者说,成为恶灵后人性的部分便被彻底舍弃了。

无邀之客蹲在床边,手掌温柔地覆盖鼻涕的脸颊。这一幕温馨而使人悲伤。

谁会知道,从旧日时代到怪异时代,肆虐人类和怪异的恶灵无邀之客的本体只是一件发霉的、腐烂的、干瘪的、放置几十年的、妻子和女儿亲手制作的南瓜派?

陆离将腐败南瓜派放在左手,救赎之力开始消耗它的力量。

或许让无邀之客成为盟友有利于光明之地,但陆离没有资格替无邀之客杀死的人原谅它。

那道床铺边的高大阴影逐渐消散。

如梦中一样,他回到家里,在家人身边安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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