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魔子魔孙为僧,着汝袈裟,破汝佛法

可能是因为如今的孙悟空在复苏之后,又有了齐天大圣的桀骜之性,也可能是他察知了大乘佛法之害,是以这位斗战胜佛格外的鄙弃度人的大乘佛法。

这也许就是孙悟空选择相帮觉者的原因了。

要是他不愿意,就算是觉者也无法强迫他为自己做事。

“走吧。”

漆黑的雀鸟说着,就要扇动翅膀再度飞起。

以他的目力,已经能看到在远方有大股的烟气飘起,正在往着城中央而来。

姜离也是将目光望去,见到那烟气之下,有一座座彩楼在街道两边架起,上头竖着一只只手臂粗的蜡烛,从远方到近处,一路点燃起来。

彩楼外还挂着佛门七宝,微风吹来,叮叮作响,清脆悦耳。

在升腾的烟气香火之中,有僧人持着幡旗,分左右两侧,中央有僧众抬着两尊铜像,正在缓缓走来。

前方的菩萨铜像宝相庄严,面带悲天悯人之意,掌托着插有杨柳枝的净瓶,正是观世音之像。后方的菩萨像清净圣洁,手捏法印,含笑而立,则是无生老母之像。

诵经之声遥遥传来,且随着两尊佛像的接近而越发响亮。两边街道上前来跪迎的信徒也跟着念起了经文,这对于佛国之人来说算是基操了。

不一会儿,大半个城池都是诵经声。

眼下这情况,应该是城中之人要迎两位菩萨的佛像进入寺庙了。

孙悟空就是不想看这一幕,才要直接离开。

“我还以为大圣会直接将这两尊铜像给砸了呢。”姜离见状,以心识传音说道。

“砸两尊铜像有什么用?俺老孙能砸两尊,下面那些信徒就能再造二十尊,到最后,还是苦了他们。”

黑色雀鸟扫了下方一眼,微微昂头,道:“而且你以为俺老孙是什么人?俺的暴脾气早就改了,才不会为了一时之气暴露了行踪。”

他们变化鸟儿飞了大半天,不就是为了不让谈无为以神通察知到他们吗?

要是为了这些无意义的怒意而暴露了行踪,之前的大半天就白飞了。

说话之时,孙悟空已是飞起。

但也就在这时,下方突然响起了喧嚣之声。

“菩萨!”

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人大声高呼,“愿菩萨慈悲,助信民往生极乐。”

他叫着,抓起了大片的金箔撒了出去。

这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立即引爆了现场的狂热气氛。

“菩萨慈悲,信民愿舍尽家财,普度世人,只求前往极乐净土。”

另一个同样衣着富贵的中年人有样学样,从袖中取出大把的金票,向着天空飘洒。

“菩萨慈悲。”

在场的有钱人皆是将身上的财物抛出,有金银,有玉石,还有的干脆把身上的锦衣给扔了出去。

余者有的狂喜地捡着钱财,有的被狂热气氛感染,扣头膜拜,额头撞在地上磕出血来也不在意。也有的贫穷之人,有意效仿施舍,却无甚财物,心意之下竟是拿出了把小刀,将手指截下,效仿割肉喂鹰的佛家典故。

这又是一个导火索,一时间竟是屡屡有狂热者自残,以此来表示对佛法的虔诚。

狂热摧毁理智,以致于为施舍而施舍,为布施而布施,为此不惜自残。

这等景象,令得本来打算眼不见为净的孙悟空又落了下来,一双金色眼瞳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尤其是几个带头鼓动狂热气氛的人。

“魔子魔孙都开始披上人皮了。”黑色雀鸟冷笑道。

所谓的魔子魔孙说的是魔波旬之魔徒。

佛经上有记载,魔波旬对如来言:末法之时,吾子吾孙为僧,着汝袈裟,破汝佛法,以佛之名,行魔之事。

孙悟空不愧为文化猴,佛经之言那是顺手拈来。

现在正是末法时期,眼前这场景,和魔波旬所言又是何其相似。

佛国佛法有八大源流,为佛国正统,而在正统之外,则有三千外道,不入正法。当初火宅佛狱起势时,除了业如来从佛国中分裂来的家底,还有外道附从。

如今佛国又逢乱世,火宅佛狱出世,三千外道也是趁机搅风搅雨了。

眼下这几个带头的,不是火宅佛狱的信徒,就是外道。

孙悟空话音甫落,目生明光,有炎光天来,破空降临,无情吞噬了那几个邪魔外道。同时,炽焰如流星轰下,打在两尊佛像上,令得佛像爆碎,周边的僧人非死即伤。

黑色的雀鸟顿时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而姜离则是扭头看向雀鸟,问道:“大圣,你的暴脾气不是改了吗?”

说好的不暴露行踪呢?

“这是天谴,是天在发火,与俺老孙何干?”

孙悟空轻哼一声,拍着翅膀飞起,“走了走了,我们现在是鸟,哪有鸟见到这场景不跑路的。”

‘现在才跑,晚了。’姜离低语一句,也是拍着翅膀飞起,心中却是已经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谈无为和观世音度化此城之后,就留下部分僧众,继续往西。以孙悟空之前所言,她距离此处应该还不远,现在当是已经察觉到异变了。

说不定下一刻这两位佛国大士就来了。

到那时候······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和孙悟空联手斩了这两位。’

姜某人杀心顿起。

哪怕有黄天作为后盾,哪怕与太白真君站在同一立场,这两位要是对上姜离和孙悟空,也落不得好。

一人一猴以变化代形,是不欲暴露了姜离的踪迹,可不是怕了。

然而谈无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有强敌到来,心知不妙,是以姜离和孙悟空都飞出百里了,也不见敌人出现。甚至于在路上也不见大批人行动的痕迹。

‘奇怪,这两人带着数万僧众,能往哪里去。’

姜离心中生奇,就要再度观望气运。但这一次,他眼中能见到的只有越发混乱的净土和各种异气,已是难以清晰看到气数变化了。

姜离入局了,也在这场即将发生的混乱之中。

无奈,姜离只能放弃了望气的想法。

之后眼看都飞出了千里之地,二人干脆变回了原身,向着灵台山飞去。

还是有点卡文啊。

外加有黑马喽的诱惑,我都想着干脆请假算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本章完)

第823章 佛法之辩

佛国边境的一座山峰上,若有若无的清净佛气弥漫。

峰顶处,观世音和谈无为皆是趺坐于莲台之上,周身自有梵音呢喃,佛文显化。

以她们的方位,正好可以看到天火自空中落下,更别说谈无为还有观视未来之神通,不过她们却是毫无动作,对那些动静视若不见。

这不只是因为信徒受伤乃至佛像被破坏这些只是小事,不足以让两位三品出面干预,也是因为不久之前前来的两个人。

二个客人,一者身形昂藏,着黑袍,面容丑陋却又有无形威严和厚重,发粗如针,血气强盛至极。

另一位则是披着黑色的法袍,面部被一个青铜面具遮掩,如同一道幽影一般,若有若无。

此二者正是火宅佛狱的四大阿修罗王之二——罗睺、计都。

罗睺负手而立,虽背对着天火下落的方向,却似对彼处情况一清二楚,用厚重的声音问道:“两位大士不去救护八正城中的信众?”

“善哉善哉。”

观世音低眉垂目,面露悲悯,“贫僧已是着人前去救治,就不需要阿修罗王多扰心了。”

“比起八正城之变,还是阿修罗王这等魔道巨孽更让我等上心。”谈无为亦是带着慈悲之色,徐徐说道。

“二位大士来防备本座这区区四品?哈。”

罗睺似是哑然,转而失笑道:“月净佛友,百年过去了,你比过去更虚伪了。”

面对两位三品,罗睺却是毫无怯意,反倒是张口嘲讽。

他所说的“月净”,正是观世音在百年前的法号。

彼时观世音还是四品的月光菩萨,佛国四品便都以月光菩萨之法号来称呼她。至于观世音在晋升四品之前,那又是另外的法号了。

对于佛国中人来说,更换法号不说是经常,却不算罕见。每一次阶级的跨升,都可能变换法号,目的就是为了配合香火之道的修行,身外法相的壮大。

观世音对于罗睺的嘲讽也似全然不在意一般,闻声不见怒色,唯有悲悯不变。

她缓缓开口道:“在贫僧的记忆中,阿修罗王是个直爽之人,不知百年过去了,阿修罗王是变了还是未变。”

“这倒是显得本座虚伪了。”

罗睺哈哈一笑,道:“罢了,那本座便开门见山的说吧。世尊愿助二位一臂之力,阻觉者成道。”

“就像是八正城中那样?”谈无为淡淡回道。

对于八正城中的惊变,谈无为又岂会不知详情。

她一眼就看出这里面有邪魔外道在搞鬼,而这些外道在百年前有大半是跟着火宅佛狱混的。甚至于在经过百年的清剿,佛国外道却还是能死灰复燃,少不了火宅佛狱的出手。

谈无为有理由怀疑,死灰复燃的一些外道势力就是火宅佛狱的皮,里面的人实际上都是罗睺的魔子魔孙。

“但这确实是一种拖累觉者的手段,不是吗?”

罗睺倒是坦诚,直接认下此事,同时说道:“二位,你等想成事,少不了强力奥援,世尊乃是觉者之宿敌,与我等合作,有利无害。本座言尽于此,二位,还望多加思量。”

说罢,罗睺便向着二人微微点头,和计都同时后退一步。

淡淡的涟漪出现,恍惚间似有一个巨大的轮盘展露了一角,火宅佛狱的两位阿修罗王竟是直接消失在原地。

“类似真空家乡的手段······”

谈无为目露明光,对于罗睺二人的消失场景是早有预知,是以凝神关注,从其消失的痕迹中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在百年前乃是护法神将之首,彼时的广力和韦陀都是还是五品,给他打下手的。”

观世音面色不复悲悯之色,反倒露出了肃然之意,“当年他的实力和贫僧相若,百年过去了,贫僧晋升了三品,他倒是还在四品,但实力绝对还有精进。甚至于······”

后面的话,观世音未说,但谈无为明白她要说什么。

“业如来的庐舍吗······”谈无为的声音下意识得压低。

之前从某个盗版猴子那里得知觉者和业如来的关系之后,谈无为自然不会瞒着天君。

而在天君听到这一秘密时,已是判断出觉者和业如来本为一体。

作为至强者的他,可不信会有另一个人无声无息修炼到此等境界,哪怕这人是觉者的徒弟乃至兄弟也不行。在当年他就有了一些猜疑,毕竟天君也是在佛国混过的,如今知晓秘密之后,自然是肯定了二人的关系。

当时天君就有言,修炼《佛说力士移山经》大成的罗睺,可能会是业如来所备用的庐舍。

“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他人不知,我等佛国菩萨却是知晓的,”观世音也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业如来最终还是没能胜过觉者,反倒被觉者压制,但觉者想要斩杀业如来,也是不可能。双方大战,连累数十万之人伤亡,最终觉者主动和业如来立约。”

——觉者不出世,如来不出关。

业如来落入下风,所以破约的条件是觉者是否出世,而非业如来是否出关。

主动权掌握在觉者手中。

彼时的观世音看不出两位至强者之战的具体内情,但在知晓二者本为一体之后,又听闻天君之言,已是明白了业如来为何会落入下风。

因为业如来缺少肉身。

如今业如来要再战觉者,定然不会不对自己的弱点进行弥补。而罗睺,可能就是业如来的弥补方案之一。

以此推断,罗睺多年来停留在四品,也许不是因为他不能晋升,而是为了不对业如来造成排斥而不愿晋升。如果是三品的话,业如来可未必能够轻易驾驭罗睺的肉身。

可饶是不晋升,罗睺的实力也依旧没有停止长进,观世音对这位昔日的老同事也不会小觑。

毕竟某个姓姜的可是把四品的上限给拔高了数倍不止,观世音虽觉得罗睺不像姜离那般妖孽,但以此前四大阿修罗王闯灵台山来看,他也确实有着伤到三品的实力。

当然,更关键的还是业如来。

“佛友是有意和火宅佛狱合作了?”谈无为已是看出了观世音的意向,点头道,“与他们合作,短时间内确实是有利无害。”

“谈不上合作,顶多是各取所需。从一开始,我们的打算就是坐山观虎斗,不是吗?”观世音说道。

明面上以文殊之死声讨觉者,让觉者难以动手,免得乱了佛国上下之心,暗中则是给火宅佛狱方便。

如此一来,就算觉者不为声名所累,也绝对无暇对她们二人出手。

“确实如此,但业如来可说是另一个觉者,不会任由我等渔翁得利。”谈无为点头又摇头。

她们身后有天君,业如来未必察觉不到。今日前来结盟,也许主要目的还是拉天君下场。

对此,观世音亦不是不知,但她倒也没有因此而出现退意,“谁胜谁负,犹未可知。既是下场,不争是死,争倒是有成功之机。”

声音掷地有声,在山间回响,虽为女子,却显露出不俗的魄力。

谈无为闻言,似是也颇有感触。

她双眼微阖,掩住了眸中的异色,低声道:“是啊,没有回头路······”

······

······

越是深入佛国,就越能体会到一种浓郁的氛围。

上一次姜离急着赶往灵台山,没有细看,此次再来,却是能发现一种独属于佛国的特点。

房屋建筑有着不同于大周的异域风格,能够从各种地方看出佛法的特色。诸如一座座民房看起来似庙宇,在房顶和门上都刻着莲华,或者干脆雕琢出一排排的“卍”字。

佛法深入到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成了不可切割的一部分。

在这里,你想要香火根本不像大周那样费劲,只要站在那里,自然有人来拜佛。

谈无为和观世音的度化也鲜少会有人抵抗,只需要将梵音一响,信众们就会主动接纳度化。

是以,二人将信众作为致胜点。

而火宅佛狱和外道也将搅乱佛法最为着手点。

觉者虽然不需要香火,但他执念却挂在了佛国之上,乱佛即是阻觉者。

并且,这样还能让觉者难以下手。

总不能叫觉者对那些信众们下杀手吧。

他虽然没有普度世人的想法,却也做不来屠戮之举。

不过也正是因此,佛国没有演变成全面大战,至少在明面上还是保持着相对的平静,没看到血流成河的场景。这也算是有好有坏吧。

虽然这么发展下去,狂热的信仰迟早会让佛国大乱,但在当下,乱象还没到来。

“灵台山快到了,我们再变。”

踏着筋斗云的孙悟空突然在前方提醒,然后又是变成了黑色雀鸟。

姜离见状,依言行事,二人一同化鸟,飞入了灵台山中。

此前的大战还未远,灵台山四处可见残破之景,立于四方的四大天王神像都是残破版的,《往生经》的诵念声回荡于群山之间。

从上方俯瞰,能够看到山道上一个个僧人排着有序的队伍,念诵着经文,往着灵台山背阴处行去。

白色的鸟儿头上隐现天眼印记,背阴处的一座寺庙落入眼中。

‘上一次,灵台山上还不见这一寺庙的······’

目光划掠,姜离记住了这寺庙的名字——九华寺。

在孙悟空的带领下,两只鸟一同落入了山顶处无佛寺中,飞到了接近后方的一处屋檐上。

觉者已经出关,但还是未离开无佛寺,依旧呆在原来的闭关位置。

在寺院后方的一株菩提树下,白衣白发,面如天人的居士席地而坐,正在讲法。

在其下首处,慧轮、慧能两个徒弟,还有另一个穿着赤色僧衣的僧人一同听讲。

似是察觉到姜离和孙悟空的到来,觉者抬头望了望天,停下讲法,道:“今日便到此处了,尔等可有疑惑?”

“是。”

下方三人先是点头,竖掌行礼,然后由慧轮当先提问,道:“敢问师尊,可是有意禁绝勾招法?”

慧轮是觉者的大弟子,也修行了勾招法,并且在某方面被视为新生代的领头人物。因为,觉者的另一个弟子不修勾招法,而佛国修行者,九成九都是修炼勾招法的。

有这个差别在,年轻一代和绝大多数老一辈的僧众,都将慧轮视为觉者的继承者。他们也希望慧轮成为下一个佛国首座。

如今觉者流露出要限制勾招法的倾向,慧轮考虑到自己的追随者和自身的修行,自然是首先要向觉者询问。

觉者听到慧轮的问题,笑了笑,却不作答,而是问道:“慧轮你有不同看法?”

他面色柔和,并无师者的威严,语气平缓,带着一种带人畅所欲言的安心感。

“是,”慧轮又是点头,直言道,“人有七情六欲,我等佛修亦是无法免俗。众修之所以愿意行善,除了出于善心以外,也是修行所需。若是禁绝勾招法,怕是有碍佛法传播,也会让众僧不似过往那般乐于行善。”

“师兄,我辈佛修行善,不该出于功利的角度。”一旁的慧能说道。

“然而行善乃是好事,无论是否功利,都需要支持。”

慧轮反驳道:“中原有一句古话,叫做论迹不论心,我等看人,不需要看其心思,而是要看其行为。”

“此乃功利交易,虽是好事,却有碍于修心,”慧能道,“看似有利于修行,实则有害于修心。”

师兄弟二人互相辩驳,都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觉者面带微笑,静静听完二人的言语,才开口道:“论迹不论心,行善确实值得鼓励,哪怕是出于功利。然则,香火念力出于虔诚之心,人若是一心虔诚,便会盲目,有碍于人智。功利没错,但若是于信众有碍,那便是错了。”

“而且佛修之道果皆有行善之需求,便是无了信仰供奉,也还是会有人行善的。”

“至于佛法,它就在那里,谁人都可修行,无需付出代价,也不需要刻意传播。若是有人不愿修,那便不修吧,全当无缘便是。”

明明是佛国首座,却没有一点打机锋的意思,而是说得浅显易懂,师兄弟二人无论是否满意,都得到了相应的回答。

这时,第三人起身,行礼,问道:“敢问首座,您方才的意思,是否是要禁绝信仰?”

此言一出,慧轮和慧能皆是双目一瞪,露出诧异之色。

禁绝勾招法只是让僧人少了一种修行方式,而禁绝信仰,却是要让佛国发生颠覆性的变化。

佛国是以信仰为纽带建立的国度,没了信仰,佛国是否会崩溃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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