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4章 时光飞逝如电

我想要成为……活着可以被称为“伟大”,死后也能被追忆为“先贤”的存在。

我想要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我想要再续神话。

我想要活着!

我想要活着,无论让我做什么……

时间太可怕了。

它可以削高山,涸江海,消磨雄心,倦苦英雄。把一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存在,风化为尘埃。

然而历史有它的惯性存在。

有旧时代的主角谢幕,就有新时代的主角登场。

那柄有着鹤家先祖鹤庆嵩画像的折扇,从头到尾未能展开一次,就被丢进了不老泉里。

停留在元熹三九二二年的鹤华亭,最后的残身,也永远地消散在不老泉中。

好好的不老泉,竟似成了鹤家冢。

葬前者之衣冠,后者之残身。

其水甚清,而幽幽无尽。

咕咕咕,咕咕咕。

不老泉剧烈地鼓着泡,好似在呼唤什么。

蛛兰若一眼看过去,它便已经平息。

见得此景,鹿七郎心中一凛!

蛛懿牵引不老泉极死神衰之力,仗之与行念禅师斗法。行念禅师顺水推舟,化不老泉水为填壑天河。

后来一团业火焚尽了一切。

其间种种手段都被焚灭,泉水也干净了许多。

回到元熹三九二二年的时间碎片里。

又以鹤庆嵩之遗物、鹤华亭之残身,让寒山鹤家彻底与不老泉结清了因果……

一泉清水了无痕,于是蛛兰若掌握了不老泉,一跃成为在场这么多天骄里,第一个“有所得”的存在。

在蛛懿已经退场的情况下,她仍独自完局,且获得了成功!

而不老泉入手,又可以带给她什么样的倚仗呢?

这局棋仍在继续,这些棋子仍在神山,但她第一个跳出了棋子的身份,真正成为了这神霄一局的执棋者。

真是可怕的天骄!

二十年深闺徒传美名,落一局神霄自显神通。

自此以后,谁不知蛛兰若?

流光飞逝,神山在时间长河里倒退。

一阵无法形容的恍惚后,眼前的一切还在眼前。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所有身处其间者,自然能够感受得到,时间已不同。

那是一种新时代的鲜活的感觉。

有元熹三九二二年的神霄之地做对比,感受尤为明显。

鼠伽蓝满足地长舒一口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我浑身不舒服了,在元熹三九二二年的时间碎片里,有太重的腐朽的味道,就像古难山一样!”

羊愈幽幽道:“严格来说,黑莲寺的历史和古难山的历史其实相差不远。而且……妖师如来要年长于光王如来。”

鼠伽蓝立刻找到了反击点:“要不怎么说你们光王如来窃取——”

“此外!”羊愈打断他又继续纠正他:“那不能说是元熹三九二二年的时间碎片,只能说是元熹三九二二年的神霄之地,在时间和空间的意义上都很狭隘。你对那段时间的认知,和你对古难山的认知是一样的,无知且偏狭。”

甚至看过他们彼此搏杀、同归于尽,对他们现在这种程度的争锋相对,在场众妖已经不感兴趣。

鹿七郎只道:“看来这趟突如其来的时间旅行,已经结束了。”

真言石碑就是这趟时间旅途的最远里程,埋葬了鹤华亭的元熹三九二二年的神霄之地,不过是时间长河里微不足道的一缕浪花。

犬熙华低声抱怨道:“我真讨厌意外。”

经历了这一幕幕跌宕起伏,他早先进入神霄之地的雄心壮志全都没了。

往日未经大事,觉得天榜上的那些新王也不过如此,无非是早行几步,早得机缘。也常自问,不过是差一个机会。

但从伤痕累累地走出林间开始,所经历的一件件事,他都只可静默地等待结果。还没猿梦极那个二傻子有存在感。

而他也清晰地看到了,他和那些天榜新王,无论在智识还是神通还是修为,都有全方位的差距。

此刻他的站位非常纠结。又想靠近羊愈,得到古难山真传的庇护,又因为见识了羊愈和鼠伽蓝互争生死、担心被波及,故而又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蛛兰若轻绕断弦,不老泉的水面也随之一纹一纹起,如在抚琴一般。跨越了时间的长旅,不老泉依然在掌控之中。

由此得观,鹤华亭的复活手段,确实是可行的。

在枯竭了不知多少年月,早已耗尽所有的情况下,还能以吹息之力撬动世界规则,完成险恶布局,不愧是曾经光耀一时的角色。

但凡第一个蒙眼涉河的熊三思走错一步,在场这些天骄,便全无可能幸免。

想到熊三思……

羊愈合掌一礼,是对佛的虔诚,也是对这个汉子的敬意:“熊施主若是信得过贫僧,此行之后,不妨与我同归古难山。对于伱的情况……我家方丈或许有办法。”

“你们古难山向来排除异己、唯我独尊,竟会容得下熊施主?怕不是他前脚上山,后脚就叫你们除了恶!”鼠伽蓝拆台道:“熊施主,我家一直在求救世之法,度厄之舟,你若苦于此身,倒不如来黑莲寺想想法子。我们从来都是异类,并不在意那些凡俗眼光。”

古难山真传佛子,自是有他的仁念佛心。

可在鼠伽蓝的视角,当然又有所不同。

熊三思的经历如何悲惨且不去说,在当前的神霄世界里,熊三思是毫无疑问的强战力。他在鹤华亭问恶局里的表现,也足够说明他的可靠。

羊愈这是在拉拢帮手呢!

鼠伽蓝自不可叫他得逞。

“我古难山排除异己、唯我独尊?”羊愈看向鼠伽蓝:“黑莲降世,末法众生。若有不拜、不诚、不敬者,当堕畜生道,如是我佛必杀之——这话,不知是谁所说?”

控制知闻钟,捕获神霄真秘的时候,他也不知听到了摩云城中多少隐秘。

鼠伽蓝冷笑:“我只是说说而已,在之前的某个时间里,你可是借用知闻钟,把在场诸位都打了个遍。”

羊愈已是被他烦得不行,睨着他道:“你既然清楚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想必也知道被我敲碎了颅门的事情。”

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

鼠伽蓝唯一长得慈悲的眼眸中,也跃出凶光来:“没了知闻钟,你狗屁都不是。再来与佛爷试试看?”

如何让两位天榜新王为我争风吃醋,打生打死?

对此很有发言权的熊三思,只是哑声道:“我变成这副样子,不是我的过错,我没什么可羞愧的。路旁的目光如何看我,我也并不在意。从千劫窟里逃出来后,我也茫然过一段时间。蒙虎天尊看得起,不嫌弃我的状态,叫我在他麾下做事……来这神霄局中,我当然也有我的所求。待出得此地后,两位若还有此心,咱们不妨再议。”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你们若真想帮我治疗我的身体状态,那我很感谢。但那绝不会是一场跟神霄局有关的交易。

他以妖魔人杂糅的肉身,行走于世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苦处痛处,也都受得,也都受过。

羊愈道:“诚如施主所言,你变成这般模样,不是你的过错。我佛想要解疾救苦,纾困抚厄,亦与世情无关。在这神霄局中,你我各凭手段便是。无论在这个过程里发生什么,无论那时候我还在不在。出了神霄局,你自去古难山,古难山依然愿意为你想办法。”

鼠伽蓝道:“我黑莲寺也一样!”

“问个题外话。”那位背负双刀的太平鬼差,忽地道:“千劫窟在何地?关于那位三恶劫君,可有什么线索?”

不同于这些个目标明确的天榜新王,猪大力是真个懵懵懂懂撞至此地,还以为一切都是太平道主的布局,便一直只是在等命令,的确也没有什么自己的目标。

但是在听得熊三思之真言后,这个“目标”已是出现了。

太平道要追求天下太平,必要扫平天下邪祟,如三恶劫君这样的穷凶极恶之辈,岂能不杀?

或许是感受到了猪大力真情实感的愤怒。

熊三思沉默了一阵,道:“我也一直在找寻。”

这个在鹤华亭的问恶局中也始终保持冷静镇定的汉子,有些艰难地说道:“虽然他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我对他仍然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妖是魔是鬼是人,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不知道他的修为,不知道他的样子。三恶劫君这个名号,是我唯一知道的东西。当他把我的血肉剖开,用魔气替换我的经络时,他告诉我,我一定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号……”

支撑着熊三思在那种折磨里活下来的理由是什么?

想来其中一定有仇恨二字。

“我想他是希望我恨他,希望我借由这恨,活得更久一些,好配合他的改造。”

“我的囚室在一个最角落的地方,住在我隔壁囚室的,是一个人族。起初我们并不说话,彼此仇视。只从对方的嚎叫声里,判断对方的身体,被改造到了哪个程度。”

“有一段时间他完全没有声音,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具体的时间我记不得,不过直到我的整条右腿都被改造完成,才又开始听到他在闷哼——他是差点死了,但又活了过来。”

“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说‘你他娘的怎么还没死’?”

熊三思慢慢地讲道:“我说我不想死,我要活着,我要报仇。我又问他,那你为什么还没死?”

“他说,人族哪能输给妖族。你不死,我绝不先死。”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重新开始计算时间。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我能比他多活多少天。”

这该死的胜负欲,在千劫窟那样的晦暗环境里,竟有一种血腥的诙谐。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交流。最先没什么可说的,彼此叫骂,后来实在太痛苦了,没力气去骂了,才开始好好说话。再后来……我们设定了暗语,用明语正常聊天,用暗语沟通逃走的办法。”

不共戴天的人和妖,在共同面对的困厄前,慢慢地也携起手来自救。

这无关于任何道德,这是生命的本能。

“……我们早就记清楚了三恶劫君的行动规律。那一天我们刚结束一轮新的改造,正是身体将溃未溃的时候,需要停下来等待。等待恢复过来承受下一次嫁接,或者崩溃死去。通常在这种状态时,三恶劫君会间隔很久才过来。”

“他在灵魂深处藏好了隐匿行迹的咒印,我完成假死,骗来了守卫收尸……”

从千劫窟里逃出来的具体过程,熊三思没有讲述得太详细,但众妖也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其间的惊心动魄。

“就这样我们逃出了千劫窟。我们彼此告别,约定以后在战场上再分高下,分生死。约定谁如果先搜集到三恶劫君的情报,一定要告诉对方。”

熊三思道:“但是就在我的面前,那个人族的身体崩溃了。他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化作很多条肉虫,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

镜中世界的姜望缄默不语。尽管心中记挂着回家,他还是被熊三思的这段经历吸引了。他很想问一问,那个人族的名字叫什么。可惜无论是柴阿四还是猪大力,都没有问这个问题的立场。

妖族不关心人族。

熊三思所描述的场景,听得猿梦极后颈发凉。

而他继续讲道:“我抹掉自己的痕迹,逃了很久很久,终于逃到有妖族城池的地方……”

“后来我回到了紫芜丘陵,心里没有忘记复仇的念头。”

“我经营了很久的势力,再回头去找千劫窟,却发现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了。”

“我翻遍了所有可能跟‘三恶劫君’这四个字有关系的历史记载,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情报力量……可什么痕迹都找不到。我甚至用好几次出生入死换来的功劳,请虎天尊帮我调查,虎天尊亲自沿着我当初逃离的路线,走了一趟,也没有查出什么线索来。”

“世界上好像根本不存在三恶劫君,根本不存在千劫窟。”

“我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真的只是我在做梦?”

熊三思攥着他的刀:“可我这妖不妖、魔不魔的身体,总是在提醒我……它的真实!”

在众妖不知该如何言语的缄默中。

熊三思独自往前走,往不老泉边的那块青石走去。

“在元熹三九二二年的神霄之地,我留了点东西。”

“现在已经是咱们所处的新时代。”

“漫长的时光就这么飞逝而过了。”

“蛛姑娘仍然掌握了不老泉,鹤华亭已经是彻底的消亡……诸位仍然如此年轻鲜活!”

“那就看看我留下来的东西,有没有带给我什么消息。”

晚上的更新在十点。

十点如果没有写出来,十二点以前一定会有。

(本章完)

第1825章 千劫(请假补更48)

“本来还想给你种一片妖纹的,可以让你更强大。想想还是算了……你有一张我也舍不得破坏的脸。”

“这一批灵种里,伱是质量最好的一个,不枉我花大力气把你弄来。你可以为此骄傲。”

“将有一个全新的、完美的种族,在我的手里诞生!你觉得‘灵族’这个名字,怎么样?”

“仇恨我,唾弃我,这些都没有关系。你想要看清楚我的样子,想要向我复仇?可以,等你熬过最后的关卡。”

“你太让我失望了!连这么一点力量都承受不了吗?你所谓的意志,难道仅止于此?”

“我不是在折磨你,我是在帮助你!当然如果你视此为折磨,那是你的自由。新生命自有自由在,对吗?”

“你浪费了我太珍贵的资源,你这个废物!”

“我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哈哈哈,今天你的气色很好,看来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我可以宽恕你的仇恨,你的无知,和浅薄。但你或许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灵族,你应该理解这份荣耀……我的孩子。”

“孩子。”

“孩子……”

许许多多的,梦魇一般的声音,在脑海里浮浮沉沉。

熊三思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将它们全部压下,此时才重新听得见神山的声音。

不老泉边的那块巨大青石,此时就在面前。

在元熹三九二二年,鹤华亭坐在这方青石上,坠亡不老泉中。

彼时蛛兰若忙着控制不老泉,而他在这方青石上,留下了自己的刻痕。

他往前走了最后一小步,于是看清了青石右下角刻着的字——三恶劫君。

那字迹扭动起来,才叫观者注意到那并不是刀痕。

那是一条黑色的线虫。

在场除了鼠伽蓝外,大约没谁认得出来,它乃是黑莲寺大菩萨麂性空所修之信虫。代表着在末法时代,佛法的新传!

他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知晓自家大菩萨于熊三思身上亦有布局,甚至于舍得以信虫相送。自己可是讨要过许多次,每次都只换来踹飞的一脚。

熊三思抬起右掌,掌心亦有三恶劫君四个字,只不过是白色的。

他覆掌于青石上,让两边的刻字重叠到一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元熹三九二二年的信虫,和新时代的信虫交叠一处,有关于三恶劫君的线索,呼应了时空!

在那万马齐喑的末法时代,佛法新传是如何传?

但有信虫一条在,佛经未绝也。

关于三恶劫君的线索,在如今的妖界,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熊三思暗中与黑莲寺接触上,借用黑莲寺的情报力量,也未能捕捉半点痕迹。

但神霄一局,可以容纳太多设想。

正是清楚神霄之地的特殊,麂性空才会送出信虫,让熊三思可以响应时空,追索那历史中的、关于三恶劫君的痕迹。

千劫窟的建成,非是一朝一夕。三恶劫君需要抓捕大量的妖、魔、人,来培育他所谓的全新种族,也不可能只出手一次两次。

时光之中,必有留痕。

“怎么样,你得到了什么消息?”犬熙华问道。

熊三思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睛,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果然……”他如此说道。

“果然?”鹿七郎道:“三思兄得到了什么线索,不妨直言。三恶劫君的恶行,我等都不会容忍。太古皇城治下,怎允许这等毫无底线、丧尽天良的存在逍遥?”

羊愈也说道:“我佛慈悲,闻此恶行,亦要睁金刚怒目。”

熊三思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涩声道:“我想尽一切办法,牺牲巨大,才从那里逃出来。但其实我从来没有逃出来。紫芜丘陵竟是我的新囚室。三恶劫君就是虎太岁……虎太岁就是三恶劫君!”

此言一出,鹿七郎、羊愈一时都失语。

虎太岁是何许角色?

当世天妖,被太古皇城所认可的紫芜丘陵的主宰,在整个妖族而论,也是擎天玉柱一样的存在。

神香花海须管不着他去,金刚怒目也不敢瞪他一眼。

他会是那个三恶劫君?

唯独猪大力在心中问道:“敢问道主,倘若月黑风高,太平道之理想,尚能持否?”

镜中世界的太平道主,略略沉默了一阵,道:“心之所向,无往不前。”

于是太平鬼差怒声开口:“管他什么太岁!我太平道绝不容忍此獠!我虽不成,上头还有龙差、地差、天差,再不成,还有道主!三思兄,乾坤皆有私,善恶或无报,但于此事,太平道必帮你讨一个说法!”

镜中世界的太平道主,欲言又止。

别说他这个太平道主,现在绞尽脑汁想着什么回家,就算他真的作为太平道主出手,在虎太岁面前,也不过是尘埃。

他当然也愿意给熊三思一个说法。就像在猿小青死的那一刻,他也很想作为神祇给予猿老西回应……

但拿什么给呢?

他或许不应该继续给猪大力虚构假象,可猪大力的那种坚定,竟是让他不知如何张口。

太平鬼差的坚决态度,令柴阿四高看一眼。言语间所透露的太平道的底蕴,也令众妖多了一分忌惮。

而蛛兰若此时道:“冒昧问一句,熊大哥是用什么方法拿到的线索,能够确保真实、正确吗?我是说……能够拿出来摆到台面上,作为证据吗?”

“自然……不能!官司就算打到太古皇城去,我也拿不回公道,这一点我心知肚明。”熊三思如此说着,声音里却没有太多无力感,只对太平鬼差一拱手:“太平道的正义,某家心领了。但熊三思此来神霄之地,就是寻自己的答案,本也没打算借求外力。这些年在紫芜丘陵征伐,心中早有怀疑,如今得到确认,算是填了心病。此后雪恨寻仇事……无非终我一生。就不牵累看客了。”

这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鼠伽蓝不知自家大菩萨与熊三思究竟是有什么谋划,便不吭声。

蛛兰若和鹿七郎,一个代表天息荒原,一个代表神香花海,都不便对天妖邻居表态。

猪大力心中决定已下,就不在嘴里多说什么。

倒是犬熙华有些谨小慎微地道:“咱们现在……还往上走吗?”

众妖恍然大悟般,一个个回过神来。

“当然!”

“自是要再往上走!”

千辛万苦来到宝地,除开蛛兰若可没谁得宝,怎可止步于此?

“你们去吧!”猿梦极挥了挥手,道:“我猿梦极生平不贪名利,不在意什么宝藏。你们自己争去!我乏了,坐在这里歇会!”

他是真的累了!

这些家伙个个心黑手狠脑子活,现在就连柴阿四也不简单。又是迟云山神,又是天命之妖的。连个垫底的都没了!

无有天妖爷爷的手段傍身,他有几个脑袋够割?也就是现在没办法直接回家,又联系不上天妖爷爷,要不然连个乏了的借口他都懒得找。

众妖都不怎么在意。

但蛛兰若平静地看了过来:“你想独自留在这里,看着我的不老泉?”

猿梦极心里咯噔一下,本已弯下去的腿,又弹了起来:“走吧,虽不愿争些什么,欣赏一下几位天骄的英姿,也是猿某所愿!”

山高不见顶,云叠又几重。

时空秩序重构之后的神霄世界,就连游荡在天地之间的元力,似乎也更鲜活了一些。

同行的年轻妖族各怀心思。

镜中世界的姜望,独自苦思回家的可能。

他目前想到的是两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仍是入妖界留下佛门传承的那位世尊。

所有人都知道世尊曾经来过妖界,但关于祂是怎样来去自如,历史却不见详述。

总不能是大摇大摆地走出万妖之门,传了法,留了道,又大摇大摆地走回去?

如果说行念禅师在回家之路上还有什么布局,或许便与此有关……

有行念禅师这样一位大菩萨,焚于这神霄世界。还有三本经他所修改的《佛说五十八章》,也一并被业火焚烧于此。

最重要的是,自己手上现在捏着的知闻钟,恰是世尊当年随身的弘法三钟之一。很可能有办法唤醒世尊当年所走的道路。

第二个方向,恰是留下这个世界的妖族传奇,神霄王羽祯。

羽祯曾经潜入现世,去到沧海,沟通了龙族。他走的肯定不是万妖之门,会是哪一条路?那条路是否会藏在神霄之地?

或者说,要怎么做,才可以在神霄之地里,去连接那条道路呢?

这神霄世界万类霜天竞自由,以神霄王的胸襟,大约也并不会介意他的旧途是被谁寻起。

蜿蜒的山道直入云海,正思虑间,众妖已来到一处宽阔广场。

此地斧凿痕迹明显,偌大广场被凿出了一个八卦之形。

此时回望,已看不到那片藏着重重考验的树林,来时的一切,都掩埋在层层叠叠的云海之下。

广场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半塌陷的圆形法坛。

一种荒古苍凉的气息,迎面而来。

法坛右侧有残旗一根,旗杆摇摇欲坠,旗面更是残破得只剩几缕,压根看不清纹路。倒是看得到岁月经久的黑色血垢。

法坛正中心,则是摆着一只三足方耳青铜大鼎。

鼎身的阳刻图案也早已经模糊,大片大片的锈迹,像是被故意涂抹了上去。

鼎内积着厚厚的黑灰,在黑灰之中,藏着一颗明灭不定的火星。好像随时还能点燃,又像是永远不能再燃起了。

在场几个妖王,无论是出身古难山、黑莲寺,还是神香花海,全都第一时间躬身下拜。

柴阿四、猪大力这些不太认识的,有感于这种肃穆的气氛,也大概能猜得到什么,自然跟着拜倒。

这里竟有一座毁坏的天妖法坛!

天妖法坛不是亘古就有的产物,它诞生在上古时代初期。搭建它的每一块方石,都带着血色。

妖族残部被锁进天狱之后,远古时代最后一位妖皇,以一百零八颗妖命宝珠定住地风水火,打开了这个混沌的世界,开辟了生命的可能。

但“可能”,不代表“必然”。

正是一座座天妖法坛的燃烧,将这份可能演变成现实,真正创造了生命奇迹。

天妖法坛是如何创造的呢?

是要在聚齐所有的筑坛材料后,有一位天妖站出来,立在最高处……以血肉为灯油,以骨骼为灯芯,以魂魄为灯火……开颅顶一孔,自天灵燃起。

点自己的天灯!

此火可燃一千两百九十六年,风吹不灭,雨淋不熄。即便天妖在这个过程中身死,亦不会影响它的光芒。

一位天妖耗竭自我的燃烧,足可以点亮混沌。

故而从古至今每一座天妖法坛的出现,都是一位天妖的牺牲!

直到妖界已经完整成型,才不再有新的天妖法坛筑成。但每一个妖族都需要知道,是什么样的牺牲,才孕育了这个时代的生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妖法坛可以说是妖族精神的象征。

所以人族对妖族的攻伐,往往都把“寻法坛”放在最重要的战略目标里。所谓“毁法坛一座,灭万夫雄心,此上兵之伐也!”

“这是哪位先贤的法坛?为何会在此地?”拜过之后,鼠伽蓝起身询问。

在妖界,即使是已经彻底毁坏的天妖法坛,也会被好好地保护起来。除非是已经被人族拆毁,又铺上妖骨,筑造了大城。

众妖皆摇头。

蛛兰若道:“也许是想借由神霄世界的无限可能,放在这里等待恢复……”

“不对。”鹿七郎好像生出了什么灵感,剑眉挑起,一步跨上这座半毁的天妖法坛,靠近那只三足方耳青铜大鼎,伸手在鼎身细细摩挲。沉吟道:“这好像……是羽祯大祖的遗蜕。”

“羽祯?!”猿梦极简直是吓了一跳。

远走混沌海的神霄王羽祯,早已经死去了?

就死在他所留下的神霄世界里?

此刻环视四周,只觉遍体生寒。

羊愈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他的肉身烧成了这只鼎?”

本以为可以早点写完的……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八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