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0章 三钟护道,剑炉炼魔

七恨魔君想要摆脱魔祖归来的命运,有两个显而易见的办法。

一个办法,当然是叫魔祖无法归来,想方设法破坏魔祖归来的计划。

第二个办法,则是让另一本魔功,再次替回《七恨魔功》,把七恨魔君挤出魔祖归来所需的那八部名额。

七恨魔君给姜望《苦海永沦欲魔功》的线索,也未尝没有让姜望再次替回他的想法。他自此得回真自由,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但姜望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做欲魔君的。

今天他坐在三刑宫的法殿之中,请三位法家宗师见证,并没有给自己第三种选择——

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他亲手宰杀过真魔,他也亲眼见证真魔的诞生,他对魔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

真正的堕魔者,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是魔。而不会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只会以魔的世界观来度量世界。

就像鬼龙魔君敖馗。虽然还是那么卑鄙无耻、残毒歹恶,还是那个敖馗,甚至于对魔族也并不忠诚,但他也自视为魔,不会把自己当做鬼属或者龙属(形势需要的时候就另说)。

这更像是一种根源性的自我认知的改变。

在姜望看来,堕魔和永沦天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保留包括记忆在内的一切,而失去自我。只是后者归于天道的轨迹,前者归于“魔”的生存意义。

他已经亲身体验过成为天人的感觉,他现在要体会堕魔的感受。

他从天道深海里两次挣脱,现在也要让自己……去挣脱魔。

在这种旷古无胜局的艰难挑战中,拔升真正的“我”。

他不是“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是“已知其难而自谓能胜其难。”

法殿并非是囚牢,人心自锢为藩篱。

姜望盘坐在大殿之中,身前悬浮的是三昧真炉,炉中是《苦海永沦欲魔功》,而左手捏成天风道决,平放在膝上,右手并食指与中指,竖于三昧真炉前。

此为【剑指炉】。

那漆黑如墨的魔功本卷,在炉中浮沉,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意,如烟雾般笼罩。

其中有一缕格外纤细,竟然于此时离开魔功本卷,被引出三昧真炉,悬停在姜望竖起的剑指指尖,似灵蛇般扭曲。偶然又咧开的夸张的笑脸,证明它来自【喜魔】。

三位法家宗师都注视着姜望,没有一刻离开眼神。视线在此刻尤其凝重——别看是如此纤细的一缕魔意,一旦飞出此间,坠落红尘,那就是蛟龙入海。已全欲魔功之完整,其危险之处,将远不是一个郅宁能比。

姜望当然不会放任这缕魔意长时间赤裸地游离,凝神细看,便能发现,它的外部始终笼着一层金色火光。只是太过隐晦,不易被察觉。

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

在《苦海永沦欲魔功》完整之后,再将这缕喜魔魔意单独抽出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姜望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完成。

然后以上昧真火包裹喜魔魔意,用剑指为炉,心火为焰,天风为助力,又开始漫长的炼化过程。

为这第一缕魔意的熔炼,姜望容留了九天的时间——以他如今一秋之寿,分毫必争。还能割出九天时间来,足见这一步的重要性。

他不急不缓,虽然死亡近在眼前。

他闭目自修,一任日月如流。

韩申屠本来并不认为姜望会成功。他是法家修士,不讲“相信”,只讲证据,只讲事实。事实就是历史上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个明确记载的摆脱至高魔功的人。

但看着这整整三天三夜里,始终宁定自修、不见一丝焦虑的姜望,他心中竟莫名的有了一种相信。

非大智大勇者,不能有此坐死之从容。

或许……真有可能?

在某个时刻,这位规天宫的执掌者,倏然抬眸!

他听到一声悠长的钟响,看到一个生着断眉的和尚,屹立在天刑崖的上空。

那和尚的声音,随着钟声传进法殿,其声曰:“须弥山照悟,特送知闻钟至三刑宫,为姜真人护道!天河渡船遗落者……是须弥山上受香人!万古禅宗,记他念他,愿他知闻!”

知闻之钟!

韩申屠诧然!

三刑宫讲究一个“不私法”,讲一个“明正典刑”。

姜望在三刑宫里炼魔功以破罪果,请求法家三真君监察,言曰堕魔当死。

此事虽是姜望自愿,并无任何纠葛,法家亦不能不告天下而刑之。

不仅仅是因为“不告而刑”不符合三刑宫“罚罪”的理念,也因为此事若私于法殿,是没有尊重现世第一天骄暨太虚阁员的贡献和德望。

享天下之名者,不可死于暗室。

他们理所当然地公示了此事,明法析理于天下。

韩申屠是想过可能会有一些人来天刑崖旁观,但没有想到须弥山直接把镇山之宝送来,予姜望护道!

这是何等尊奉!

他一步踏出法殿,飞在天刑崖上空,正与照悟禅师对面。

两人互施道礼。

而一枚拇指般小的铜钟,就摇摇晃晃地从他旁边飞过,飞入天刑崖,飞向法殿之中静修的人。

愿他知闻!

韩申屠正要说些什么,又看到远山般的照悟禅师身后,移来焰红的火烧云,云上站着南楚的国公。

而左嚣的身后,是一对春花秋月般的壁人。男女皆是一等姿容,俱有骄名在外。其后是四蹄带焰的飞马,拉着一驾华丽至极的马车,一个宫装美妇,正坐在马车之中,远远掀帘为礼。

几乎从不出楚都、连韶园都离得少的大楚玉韵长公主,今日竟也移驾天刑崖!

韩申屠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大概是不如吴病已履世得多,还是低估了姜望之名所能搅动的风雨。

“听闻姜望在三刑宫修炼,一秋求道,在此一搏。”左嚣缓声道:“老夫携家而来,想要亲眼见证这一秋的结果。请韩宗师放心,我们就在山外看着,绝不干涉三刑宫行事。”

长相思在景国长空为左光烈而鸣,左家虽无一人去中域,却都听到了那一声。

斯人已去,于心为念。

“公爷客气了,今日之天刑崖,来者无拘。三刑宫监察天下,也应受天下监察。我——”韩申屠话说到一半,又扭头。

但见一辆七色旗云车从云间落下,凌霄阁中青小三代头目都在车上。

叶青雨远远就行礼,倒是端住了仪态。

姜安安抱着车栏怔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向来潇洒的叶凌霄,今日倒有几分凝重,拱手道:“听闻姜真人要于天刑崖证道,凌霄阁前来观礼。”

说姜望是在这里证道……倒也能这样说。

希望良愿成真!

韩申屠才回了个礼,便见得长空被撕裂——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现身的东国姜梦熊,从那天穹裂口走出来。

只是悬空站定,一言不发。

那一对天下惊名的指虎,倒是已经戴在了拳头上。

韩申屠眼皮跳了跳:“东国军神这是?”

“哦。”姜梦熊颇不经心地道:“来看看。”

韩申屠很显严肃:“姜望于此挑战魔功,天下瞩目,军神也看到了,今天多少人过来。在这样的场合里,您最好明确一下态度。不然到了关键时刻,以您的现在实力,我们可能要提前劝离。”

开玩笑,他要是不逼出姜梦熊的表态,等到姜望入魔的时候,姜梦熊救人怎么办?

——说起来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但霸国的“任性”,自来不在少数。谁要去赌那个万一呢。

“哦,我的态度很简单。”姜梦熊终是正色道:“我家天子叫我过来,看住这里,姜望毕竟有功于天下,有德于人族——他若为魔,我拳杀他。他若成道,我不能再叫任何人阻他的道。”

虽是面对代表大齐霸国的姜梦熊,虽则姜梦熊的态度没有问题,韩申屠也并不缓和法家的姿态:“他若成道,皆大欢喜。他若为魔,就不劳军神动手了。那是法家的责任。”

左光殊和屈舜华身后的那辆华丽马车,这时候又掀开锦帘。

第一次来天刑崖的大楚玉韵长公主,对着七色旗云车的方向招了招手:“安安,到伯母这儿来。车上带了许多糕点,都是你爱吃的。”

姜安安这会自是没有胃口的。

但她想到这是兄长亲近的长辈,想到自己也已经长大,便与叶伯伯和青雨姐姐说了一声,强打精神,向熊静予那边飞去。

她飞得精巧,脚下之路,如在云中隐。显出“家学渊源”的名门风采。乖乖地打招呼:“左爷爷,光殊哥哥,舜华姐姐……伯母。”

众皆怜之。

熊静予牵住她的手,把她牵进华贵的马车里。

外看还不显,里间极尽奢侈,辉煌如大殿。

“不用担心。”大楚玉韵长公主温声道:“世上能准备的法子我们都准备,不会出现最坏的结果。你哥哥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他就能争得最好的未来。”

姜安安并不知道左氏做了什么准备,她只觉得熊伯母十分可亲。

这边那边的都还在说着话,又有一声钟鸣,响彻天刑崖。

铛~!

此声异常灵醒,涤荡心室,好似雨洗青冥,苦海回身。

众皆移目。

但见得巨大的铜钟疾飞于高空,钟上站着一个皮包骨头也似的病瘦和尚。瘦倒是瘦,却也铜皮铁骨。他一张嘴,声音比钟声还响,翻滚似天雷:“悬空寺苦病,奉我家方丈之命,特送我闻钟至天刑崖,为姜真人护道!三宝真传,菩提结果。此心光明,如是我闻!”

我闻钟!

苦觉当年是脱离悬空寺后,才去赴死。

自姜望剑斩六真之后,便再未去过悬空寺。算是旧缘了断,只跟净礼偶传书信。

这枚我闻钟,送得确实让人未曾意想。

不知是苦命方丈看到了什么,还是那位小圣僧撒泼打滚呢?

韩申屠已是确切地看到了姜望成功的可能性了——倘若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我闻钟是悟道之器,求道于内。用在破魔除妄之时,是再也恰当不过。

他拱了拱手,自然并不阻拦。

而苦病结佛心之印,低颂曰:“天心我闻,姜真人必不堕魔。”

虽是低声,却也似闷雷滚滚。

这消息还未等众人完全消化,远空便有一道笑声接上,将那渐而散开的雷声接住了:“哎呀,看来我倒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一身神冕祭袍的涂扈,仿佛是从天光中化出。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又了然的笑意,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意外。他已知过去所有,而后能把握未来左右。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华服辉容,煌然如天神的美男子——赵汝成手中提着一口钟。

铛!

声传一世。

从广闻耶斜毋殿落成的那一天起,就几乎没有真正撞响过、更不曾离开敏合庙的广闻钟,竟从草原搬到了天刑崖!

而涂扈继续道:“大牧神冕祭祀涂扈,携敏合庙庙主赵汝成,特送广闻钟至此,为姜真人护道!”

倒是就这么出一趟门,赵汝成的“考察之期”就被抹去了,直接当上了敏合庙庙主。

说起来这也是他执掌牧国外交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却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虽只是为姜望之证道而汇聚于此,场面之宏大,亦不输于任何一次天下盟会。

天刑崖内外,一时缄然。

连那仪石也不再响。

三钟护道,史无前例!

真要往前追溯,真要较论确定的历史,那还是世尊行世的时代,祂携三钟而走,传法万界,救度众生。

自世尊当年遗下随身三宝,开枝散叶,佛法各阐,此后万万年,三钟再未重聚。

如今到底是什么力量,叫这三枚几乎不可能聚齐的宝钟,齐聚于此?

赵汝成不管别人怎样想,不在乎别人是不是盯着他看,他抱着钟就往里推:“三哥!今朝成道于此,当教天下广闻!”

他推着钟,就像很多年前,推着姜望出门——三哥!天地广阔,莫要只顾修行!

三哥,你且往前。只管往前啊!

铛~

铛!

铛——

知闻、我闻、广闻,三钟共响。

三闻三佛信,在不知多少万年以后重聚。今日鸣于天刑崖。

感谢大盟“我爱琪琪888”的两百五十三万打赏,成为本书黄金盟!是为赤心巡天第二个黄金盟!

感谢书友“降龙道士”打赏的新盟!

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多熬多写,努力结卷!

(本章完)

第2351章 无上

三钟齐鸣,现世诸闻。

远眺天刑崖的某座高峰,去国之“蛟虎犬”,立于此峰顶。

他们游历诸国的旅程,并不以空间为轴,不因循就近,而是专注于他们所探索的国家体制。探寻不同政权之下,百姓的生活方式。

正在思考什么,就去观察什么。

灭而复兴、位在祸水附近的梁国,就很有研究意义,而且非常“年轻”。

在黎国呆了大半年之后,他们就带着堆满了几个储物匣的笔记,不远万里来到梁国,几乎是在这边生活。

三刑宫的消息传出时,他们几个其实是离得最近的,但囿于修为,反而来得最慢。

“我就在这里吧。”最先按下云头的杜野虎,闷声道:“过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第一时间知道,老三怎么样。”

路上的风雨把他打磨得更加粗粝了,他像块笨重的石头蹲在那儿,缄默地忍受,坚韧地眺望。

宋清约站在云雾深笼的高崖,一言不发——自龙君故去后,他就变得很沉默。这长达四十九天的日月斩衰,的确于每位水族都是祭期。

愈发成熟的黎剑秋,负桃枝而望远。短短一年多的光景,鬓已微霜,青年见白,略可窥见启明新政失败以来,他所消耗的心力。

对于傅抱松的死,对于“败家之犬”的无能,他永远不能释怀。

凡人的智慧要思考改变世界的方式,注定是艰难的,也注定了痛苦。可聪明人都过得很舒服,并不觉得世界需要改变。

而更聪明的那些人,一眼就看到结果,不做无用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进步,是被愚蠢之人推动的。

“会好的。”他说。

天刑崖俯瞰群山,孤兀于天地之间。

山上有山上的风景。

山脚下连夜支起了一个酒摊。

“白师叔。”抽条儿似的疯长的褚幺,这会儿心事重重,一边手脚麻利地摆碗抹桌,一边小声提问:“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卖酒吗?”

他面前支起了一个大铜镜,铜镜里映照着位在星月原的那间酒楼。

白玉瑕老神在在地坐在酒楼里,像个大爷似的。

旁边还有一个懒得坐的,在那里躺着。

褚幺就隔着这面铜镜,跟两位师叔对话,听从命令,接受监督,勤勤恳恳在这里摆摊卖酒。

连玉婵倒是来帮忙了,竖个酒幡就竖了半天,眼睛一直盯着山上看。

总归事情都是小褚做。

镜中的白掌柜,看了褚幺一眼:“我知道你担心你师父,但这件事情,咱们担心也没用。抓紧机会卖酒才是正事。钱财汇通八方,不啻于香火愿力,是最直接的支持,能助他成道哩。倘若他成功,看到你赚这么多,定会夸伱本事。倘若他失败……你荷包鼓鼓,丧事也能隆重些。那毕竟是你师父嘛,事死如事生,不可亏待。”

“我不担心我师父啊。他天下无敌,区区魔功,又算什么?魔祖出来都打死!”褚幺说着,声音小了:“这里好多人啊,都很厉害的样子,我是怕挨打……”

白玉瑕一听就明白:“放心,这回叫你们带去的都是好酒。白玉京特酿,三年窖藏。绝不掺水,卖多少都没事。”

褚幺讶道:“这白玉京特酿,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是我刚取的名字。”

“……白师叔,你怎么自己不来这边?”褚幺问。

他倒是不问向前,懒是一切的理由。

“嗐!这次真不能再去。我在酒楼走不开,账太多了——”白玉瑕很快跳过这个话题:“欸,你后面是谁?让开叫我看看,那个砍柴的是不是来了?别搭理他。装看不见。”

褚幺向来听话,但这话可不能听。

他麻溜地搬椅子过去:“林师叔!快请坐!”

如今作为容国镇国上将的林羡,可是成熟了许多。穿山越岭,无拘而来。收起复杂的心情,拍了拍褚幺的肩膀:“你又长高许多!我来天刑崖,见证你师父成道。”

这些年忙于国事,他上次见到姜望,都是赵汝成草原大婚的时候了……

姜望剑挑楼约之时,他听到消息已是战斗结束。这次在天刑崖炼魔证道,他这个自谓“门下走狗”者,不能不来。

这些年虽然困顿蜗角,但心中不曾忘了白玉京。

也许他什么都做不到,但他愿意做他所有能做的事情。他更相信,今日他只需要眺望,一如过去的许多时刻。

褚幺倒是不需要安慰。他是真不担心,在他心里师父是举世无敌的。只是给林师叔搬了一坛酒,上了一碟花生米,勤快地又去搬椅子——

要不怎么说白师叔嘴灵呢,喊一句“白玉京砍柴的”,来了可不止一个。

“祝师伯!凰伯娘!这边坐!”褚幺热情招呼:“我带了咱们自酿的好酒——”

巨大的铜镜之中,白玉瑕索性摊开账簿,盖在了面门上。没眼看,小傻子净招呼这些人,这些可都是收不到一文钱的。

这紧张肃穆的天刑崖,人人紧张。唯独褚幺热情洋溢,忙来忙去,倒像是在操办什么喜事。

叫祝唯我担忧的情绪也冲淡许多。

他与凰今默牵着手在酒摊坐下来,静静等待山上的结果。

……

……

法殿之中静坐的姜望,对于天刑崖外正在发生的事情,并无所知。他已全身心地投入在魔意的熔炼中,连仙龙法相和魔猿法相,都一任自由。

识海之中,仙念星河剧烈闪烁。数不清的星辰念头,幻生幻灭在其中。

太虚幻境之中,开放到最高的三十三层演道台,推动到极限,疯狂地耗功!

而法殿之中,喜魔之魔意,燃在他的【剑指炉】。欲魔功之全本,焚烧在他的【三昧真炉】。

他在炼魔,也在炼法。

以他一生至此的积累,开天辟地第一真的修为,强修魔功,强炼魔意,要炼成一门无上的法术!

法术、道术的创造,最早就是对天生神通的模仿和阐发。

其最终目标,都是以术释天,超越天生神通而存在。

而纵观历史长河,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法术,也是极其罕见。

现在最有名的,也就是人皇燧人氏和有熊氏接力创造的“诸天万界五方五行敕法真身”。

说是天阶法术,只是因为天阶已是最高,上不绝顶。等闲的天阶法术,根本碰不到此术的边。

如今姜望,正要效仿先贤,创造出媲美先贤的无上法术。

他的确是在修炼《苦海永沦欲魔功》,但却是修而不证,炼而不吞。

修魔不为成魔,只是咀嚼成魔的资粮。修炼的“炼”字才是根本。

他要把《苦海永沦欲魔功》拆碎了、劈开了,变作他证道的柴薪,而非他前行路上的枷锁。

现在是第一步,他要先炼出“喜乐之火”。

他曾经修过“妒火”、“怒火”这样的法术,掌握精熟,仗之多次胜敌。此类法术都是以情为火引,以心绪为柴薪。

“喜火”的原理思之类然,但要真正炼出,却不止难上千倍万倍。

因为彼时的“妒火”与“怒火”,只是对浅层情绪的拨动。姜望要修炼的“喜火”,却是要触及七情根本。

更因为姜望现在所熔炼的是喜魔魔意,来自于《苦海永沦欲魔功》的根本魔念!

是人之至情,魔之极恶。

但也唯有这样的根本之“情”、至魔之念,才能够满足他的要求,令他得以追逐无上。

所以单单这“喜乐之火”,他就留足九天时间,一点一点地熔炼,一点一点地雕琢,力求完美。

法殿极致肃穆的气氛,也未尝不是在震慑他的魔念,肃清他的杂思。

他也时时都在自我叩问,自审自思,以免不知不觉,成为堕魔之人。正所谓,万丈绝峰愁攀援,守心而后问道也。

修魔的过程,也是拔魔的过程。炼化魔意的过程,也是炼心的过程。

他早已习惯苦旅,也无非是沉默笃行。

如此一步一步往前走,忽而在某个时候,听到钟声。

知闻钟的到来他是有所预知的,因为正是他在来天刑崖之前,亲自写信向须弥山求取——信中他详细地阐明了自己需要用到知闻钟的原因。

在妖界手持知闻钟、怀揣不老泉,以神临对战真妖的经历,实在是巅峰的人生体验。

须弥山若不便借用镇山之宝,他也能理解,且仍然不影响他一秋成道的决心和信心。

他的自信从来都是来于自身,而不倚仗任何外物。

只是说若有知闻钟的帮助,他能够更迅速地理解魔功、洞察魔功,大大节省时间,从而在那最后一步跨出前,打下更坚实有力的基础。

所以他才会第一次向须弥山开口,求借此钟。

至于我闻钟和广闻钟,他想都不曾想过。不觉得自己有那个面子,有那个情分。三钟齐聚,是什么姿势都做不出来的梦。

万古以来,佛家自己内部都打成狗脑子了,也不曾有哪位尊者,完成此等伟业。今日三钟齐聚天刑崖,的确在他的意料外。

铛~!

一声悠长。

两声回响。

三声如醒梦。

这感觉就像是你走了很远的路,蓦然回首,发现终点早已抵达。

剑指炉上的喜魔魔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瞧着就喜乐的雀跃的火!

知闻钟帮他了解魔功,我闻钟帮他进一步认知自己、不被魔意所迷,广闻钟向诸天万界传播他的道!

不同于魔,不同于任何存在,独属于姜望的道。

原本预留九天来熔炼的【喜火】,在世尊护道三钟的帮助下,在第二天就成功。

万事开头难。

在喜火成功熔炼的基础上,又有三钟加持,剩下的怒火、忧火、思火、悲火、恐火、惊火,几乎不存在阻碍,只剩下细致水磨功夫。

一个时辰便成功一炼。

六个时辰之后,姜望的剑指炉上,便有七缕情绪不同的火焰在燃烧,彼此环绕,彼此辉照。

他将这些火焰,尽数约于剑气之中——丝丝缕缕的剑气,迅速交织成实质般的镇纹,最后凝固为剑气冰晶般,将七缕情焰镇封其间。

四四方方,压制成蚕豆般大。

姜望直接把它丢到嘴里,吞入腹中。

而屈指再一勾,又从三昧真炉里的那部魔功上,勾出“见欲”之魔意,再次落在剑指炉,开始新一轮的炼魔。

他曾修习过“六欲菩萨”这样的神魂秘术,并长期作为重要的战斗手段。炼此魔意,倒是比第一次炼化喜魔魔意,要更有把握。

有三钟帮助,这一次大概用不着一天。

却说那镇封了七缕情火的剑气冰晶,自喉入腹,飞落在道身之内。

无形的力量弥散开。

喜、怒、忧、思、悲、恐、惊!

七情入念,一切情绪都变得激烈起来。

姜望脸上一时呈欢喜相,一时呈忿怒相,一时哀思,一时惊恐。但他的一双眼睛,却被赤金色永恒地笼罩,叫他始终保持清醒。

剑气冰晶穿透道躯里的种种,不受阻隔,一路直落心牢。而自心牢之中,恰恰好推门而出一尊金银双眸、面无表情的天人。

一方激烈沸涌,一方极致淡漠。

二者在道躯内错身!

镇封了七缕情火的剑气冰晶跌入心牢,而心力所拟的天人法相,一路直飞,飞出姜望的赤金色的右眸,飞身在法殿之中。

拇指般大小的身形,一跃而等高于姜望。

吴病已和公孙不害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的职责只是监察,绝没有引导或者干涉。只要姜望不堕魔,他们就不会做任何事情。

但即便是以铁面著称的吴病已,也跳动了好几回眼皮。

这位姜真人,着实是……让人意外。让人频频意外。

每一步都出乎意料,但又那么顺理成章。而就这样一步步走下来,最开始出发时所眺望的不可企及的远方……似乎已经不远。

姜望的本尊专注于炼魔,要在七情沸腾的情况下保持修行的静意,尤其是巨大的挑战。

但一个人在红尘之中,不受世间诸多干扰,不在意那么多嘈声,专注于自我的修行世界,不也是如此艰难吗?

姜望一直是这么做的。

今日不过是昨日罢了。

他专注于炼他的“见欲之火”,坐彼如坐佛。

天人法相则是淡漠地看了一眼这法殿,而后就站在姜望身前,与姜望相对,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人法相眉心的日月天印,散发着淡淡的霜光。

世间清浊分两仪,地阴天阳月为霜。

冥月的力量笼罩其身。

三刑宫的力量并不阻止他。

他就在这法殿之中沉底,穿透整个天刑崖,近乎无限地沉底。一直到……忘川之底,黄泉之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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