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7.第1346章 金山银山

第1346章 金山银山

首先。

刘文善和刘瑾都姓刘。

其次。

他们是干父子的关系。

若说此前,这还只是一个名义。

可汪洋之上,父子二人同舟共济,经历无数血腥患难,想来不久之后,俩人也将同富贵,这是何等的缘分。

刘文善拍了拍刘瑾的肩。

而刘瑾则抬头,看着刘文善。

彼此的目光之中,都有着信任和依赖。

此时,身份已经没有意义了。

刘瑾是宦官,那又如何。

他还是自己的儿子。

刘文善嘴角一勾,朝着刘瑾一笑,淡淡道:“等回了京师之后,你……至乡中一趟,去祭祭祖吧,到时,刘氏的族谱之中,会添列你的名字。”

刘瑾赶紧吃了一颗蚕豆,压了压惊。

一般的宦官,对于自己的原生家庭,都没有太多感情的。

毕竟,你都把我送去做太监了,这亲情的纽带,也就彻底的断裂了。

刘瑾点点头:“噢,好。”

刘文善又拍了拍刘瑾的肩膀,敛去嘴角笑意,认真的道:“吾儿,也就是你弟弟,他已十二岁了,年纪不小,再过两年,他也要娶妻生子了。”

刘文善微笑的看着刘瑾,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也透着诚恳的笑意:“他若是生下的儿子,为父打算将他过继给你,将来……你临到老了,身边至少有个子嗣,给你养老送终,将来,也不至无人祭奠。”

刘瑾沉默了片刻。

蚕豆不嚼了。

归宗……

进宗祠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将来人死之后,有子孙们祭祀。

这叫延续香火。

似刘瑾这样的宦官,其实也不可以不收个干儿子。

可事实上,太监收的干儿子,往往都是一群泼皮,人家心里是瞧不起你的,不过是想在生前,从你身上得点好处,等到你一死,他卷了你的财富,便翻脸不认账了。

何况,这些人多是下三滥,没一个是正经人。

可刘文善不一样。

刘文善是正经人,他的恩师是方继藩,前途远大,将来的刘家,势必是大族,何况本身就有诗书传家的底蕴,哪怕是此前不富有,可出了一个刘文善,那宗祠牌坊上,可是进士及第的牌坊在呢。

刘瑾和刘文善的儿子,现在是兄弟的名分,将来,甚至可能刘文善将自己的亲孙过继给刘瑾,这是极为稳固的关系,因为后世的子孙们,并不介意,将刘瑾一并祭祀了。

这等士大夫的家庭,居然接纳了自己。

延续香火……

刘瑾一下子,将口里嚼烂的蚕豆吐了出来。

眼眶里泪水呼啦啦的落下。

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他恭恭敬敬的朝刘文善喊道:“爹,爹……你是我的亲爹啊,我要有儿子了,哈哈……要有儿子了……”

他咧嘴……这儿子可是正宗的,不是那些想要巴结讨好的人,将来……会受到极好的教育,会有家族的熏陶,最重要的是,他的大父,他的亲爹,都和自己有真正的‘亲缘’关系……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了。

刘瑾本下意识的,想要从袖里掏出蚕豆来。

这是习惯。

可很快,他手又缩了回去。

这臭毛病,要改。

要攒钱!

给未来的儿子置产,要给他盖很多很多的府邸,给他纳数不清的妻妾,生数不清的娃娃,哈哈……

刘瑾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很疼,不是做梦,顿时,心里开始立下无数的志愿,要改变身上所有的臭毛病,尤其是贪嘴。

在脑海里畅想了一遍未来,他便恭恭敬敬的给刘文善磕了个头。

刘文善微笑,做出这个决定……是很不易的。

可又如何呢。

人生不易,高兴就好。

…………

舰船至天津港。

天津港里,人们早已习惯了无数的船队入港了。

若在几年前,这可能是稀罕的事,可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有六七拨的船队抵达。

港口已经渐渐的建立起了制度。

所以自有专门的引水员前去接引,而后,税吏和专门的市舶司人员抵达。

市舶司的人员,对舰船开始进行登记。

而税吏,却已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早已侯着。

这市舶司的提举乃是宫里的人充任,是个宦官。

在这港口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可是神气的很,早有人给他端来了椅子,他掸掸身上的灰尘,坐下,轻描淡写的接过了茶水,见那船已靠了栈桥,身后一个随扈,给他撑着伞,他呷了口茶,举起了望远镜瞄了一眼,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下船。

提举嘴角微微勾起了微笑。

瞧这些人个个叫花子的模样,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应该是出海有一年半的。

黄金洲来的吧?

紧接着,那群衣衫褴褛的人,步行走到了栈桥的尽头。

提举没有站起来,这是他的一亩三分地,身边几十个税吏和市舶司人员拥簇着他。

“来者何人哪,报上大名,为何这船上,没有船号?此前,又为何没有报备?”提举宦官道:“这可不成哪,来人,准备登船吧。”

他话音落下。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油污,面黄肌瘦的人上前,提举宦官一愣,这人……好像很没规矩哪。

他心里非常的不悦,便开口质问道。

“你……你……你这是要干啥……”

此人抬手,而后啪的一下,一个耳光就打在了提举宦官的面上。

提举宦官打懵了,脸上一个血印子。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龇牙咧嘴的人。

身后的随扈和税吏吓了一跳,个个剑拔弩张。

行凶的人说话了:“狗东西,敢坐着和咱说话,瞎了你的狗眼,告诉你,现在立即给咱带着人登船,要多挑选手脚干净的人,你们这数十个人,怎么忙的过来,调天津卫的水师来才够,赶紧的,要不然,我刘瑾宰了你!”

一听到此人自称‘咱’这提举宦官顿时心里有了几分亲切感。

呀,他声音这么粗,竟还是同行。

可又听此人自称刘瑾。

提举宦官打了个哆嗦,眼眸不禁睁开,看着眼前衣衫褴褛,满面油污,面黄肌瘦的人。

刘……刘公公。

宫里头有几个人,是一般人不能惹的。

一个是秉笔太监,一个是御马监的太监,这两位一文一武,是宦官们的首领。

还有一人,便是詹事府,太子殿下跟前的伴伴,刘瑾……恰好就是太子的心腹。

听说,还是方继藩的干孙子。

何况,现在人家还掌着四洋商行。

提举宦官懵了,方才还预备指使着人大骂,将这些人拿下,可转瞬之间,面上的怒气神奇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谦卑的笑容,顺势着,整个人就跪下了,臀部撅的老高,老老实实的拜在刘瑾脚下。

“哟,原来竟是刘公公,刘公公,奴婢这是有眼不识泰山,刘公公您这一巴掌,干脆利落,虎虎生风,打的真好,奴婢……”

刘瑾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下提举,见他没了方才神神气气的姿态,而是恭敬而又乖巧,不禁抿了抿唇,冷哼一声。

“狗东西……”

“小的有眼无珠……”提举忙是磕头。

刘瑾狠狠瞥了他一眼,便嚎叫!

“愣着干嘛,干活……”

“噢,噢,干活。”提举宦官忙是翻身起来,立即开始指挥着人准备登船,又一面去请求水师援助。

他为了显得卖力,一副挥汗如雨的模样,亲自带着人,登上了第一艘船。

可当他登船之际,整个人却是……惊呆了……

这船舱里头……金灿灿的,在带着烛火进去的那一刻,底舱顿时生辉,璀璨的光芒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是金子……

数不清的金子……

提举宦官吓尿了。

他下巴不断的颤抖。

一时间之间嘴巴都合不拢。

“这……么……多金子……”

身后的税吏和随扈,也一个个眼睛瞪的有铜铃大,完全惊呆了。

“手脚要干净!”提举宦官是知道轻重的,刘公公的东西,不能拿,一个子儿都不能,他发出了怒吼:“让人在栈桥上设卡,所有人搬运东西下船,都要搜身,都愣着做什么,搬哪。”

“是,是,是……”

人们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金银,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一次……显然比之当初徐经回航时,还要可怕。

这提举宦官曾有幸见过那一幕壮举,可现在,却发现,这是小巫见大巫。

不说其他的,此次回航的船比徐经的船队还要多,而且,他取了一个金币,咬了咬。

这金子,肯定不是从黄金洲带回来的。

黄金洲那儿的金子,或许是因为当地土人的熔炼技艺有限,纯度并不高。

可这金币,这纯度……

好东西哪。

这哪儿来的。

他已来不及多想了。

干活吧。

一艘艘的舰船开始进入了各处的栈桥。

而后,搭上了板子。

数不清的人,开始预备登船,提举宦官要求每一个人赤身上船进行搬运,这是为了减少严查夹带和私藏金银的检查难度。

数千人川流不息,将一箱箱的金银,气喘吁吁的搬上了码头,很快,码头附近就堆砌起了一个金山和银山。

可是……

人们依旧还在忙碌,仿佛搬运不完一般。

(本章完)

第1347章 发了

整个天津卫已经轰动了。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根本就藏不住。

毕竟,实在太碍眼了。

这边刚刚堆了一堆,另一边,一堆又起。

不得已,那市舶司的人去寻了毡布来,妄图用毡布将金银遮盖起来。

天津卫的各衙都惊动了,纷纷带着各路兵马来,在外围负责警戒。

税吏则对所有的金银进行清点。

他们很快发现,这些金币和银币的份量相差无几的,只需一枚枚去数就可以了。

只是……哪怕是数,都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舰船的载量是极大的,一批水师力士几乎已经累断了腰,可也不过运了一小半,于是忙是又挑选一批力士,将他们替换下来。

刘瑾被市舶司的人好生的伺候着,原本给那提举宦官准备的伞和茶几、茶盏,都一股脑用在了他的身上。

而刘瑾则又乖乖的让刘文善坐下,给他去端茶递水。

这一边,市舶司已派出了人往京里去报信了。

而天津卫的陈记商行大掌柜,早就闻讯而来。

陈记商行乃是京里最大的商行之一,经营的业务多种多样,有药材,有棉纺作坊,有船坞,这大掌柜就负责船坞方面的事,造船的人,往往和水师的关系比较近,一看水师的人员突然调动异常,一问,更觉得不简单。

于是乎,他忙是赶来,举了望远镜,看着那堆砌起来的金山和银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底出了什么事,那是什么船,从哪里要的,去打听,去打听清楚。”

片刻之后,伙计便打探来了消息。

紧接着,这大掌柜深吸了一口气。

带回来的金银,无以数计。

这是什么概念呢?

船是四洋商行的。

乃是四洋商行的收益。

这四洋商行,一直低调,想不到……他们………

呼……

大掌柜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目光流转,而后,他神色一正,命人将自己的亲儿子叫到了自己的面前,肃然道:“你得去京师,用快马,用最快的马,要不惜一切代价,立即……立即去给东家禀报,告诉他这里所发生的事,记着,沿途不要耽误,你若是饿了,就在马上吃,吃喝拉撒,都给为父记着,都得在马上。耽误了一刻,我扒了你的皮,东家对咱们不薄啊,该到报效的时候了。”

他儿子还想说什么,大掌柜已是将他推开,瞪着眼睛朝他怒吼:“走,快走。”

马早就准备好了,最好的马。

人也是自己的儿子,最值得信赖的人。

人和马飞快的奔驰而去。

这大东家又回头,举起了望远镜,看着那远处被人墙所围住的一座座金山和银山,眼睛一眨不眨,他彻底的痴了。

…………

翰林院里。

又是平常的一天。

每一个人,按时点卯,按时开始了忙碌。

到了正午,翰林们开始休憩,他们往往会凑一起,喝一口茶,吃一点糕点。

彼此之间,聊得最多的,还是股票。

现在前途无望啊。

而今的翰林,早不似当初了。

可在京师,居不易。谁不想让自己日子好一点呢。

照例,几个翰林们开始头头是道的讲着他们的股票经,什么市场利好啊,什么多头啊,什么抄底啊。

毕竟是人精,当初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

这样的人,若是把自己聪明劲放在正道上,比如研究研究炒股什么的,其爆发出来的潜能是无穷的。

他们不但能讲,而且还擅长于归纳。

一番归纳下来,年轻的翰林听的如痴如醉。

不少人都跟风买了四洋商行。

譬如柳金水,柳金水家境不坏,中了进士,在京里家中也给他置了宅,他心思大,想挣银子,实是不愿再让家人破费了。听说这是家里人卖了几百亩祖地的银子,一想到如此,他心里便难受的很。

这四洋商行,他是投入了全部的身家买的,就因为他信王不仕。

可时间拖得越久,他越是不自信起来。

尤其是听着几个老翰林侃侃而谈,他心里更是虚得很。

此时,一个书吏进来,给他们奉茶。

这时,有翰林起身道:“杨书吏,你来,你不是说,王学士让人买四洋商行吗?可现在你看看,这已近一个月过去了,竟还没动静,这是什么意思?”

杨书吏面上又青又白:“小人……小人……”

“哼,你是不是听错了。”

“没……没错的。”

“这样看来,问题出在王学士头上了,老夫观股数年,这四洋商行,这么多年没有动静,迄今为止,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利好,这……这不是开玩笑……”

说话的是个老翰林,这一年来,炒股倒是挣了一些。因而现在说话的底气很足,这翰林院的股王,看来得换换人了。

“当初你们若是听老夫的话,多买一些刘记钢业,何至如此,你看,老夫三万五千两银子投进去,现在多少了,现在已是六百两了。”这老翰林,乃侍学,官儿不小,可资历高,他老神在在的呷了口茶,就差喊出一句,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那王不仕,自是前浪,而自己呢,则是后浪。

他一脸担忧的看了柳金水一眼,又道:“柳编修,你身家性命,都搭在了四洋商行是吧,当初你们要买的时候,老夫就想劝,可是呢,这等事,怎么好出口,你们看看,看看吧,这四洋商行能有什么前途,陛下命齐国公建经府,经府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经营四洋商行,可你看,四洋商行可有起色,连齐国公都对四洋商行没有办法,你想想看,这四洋商行,可还有救吗?”

听罢,柳金水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懵了。

其余翰林,也有不少脸色苍白起来。

却在此时,外头突然发出了哗然的声音。

有人皱眉,不知发生了何事。

却见有人冲进来,大吼道:“不得了,不得了,快去证券市场,出事了,出事了,四洋商行暴涨。”

暴涨……

一下子,所有人豁然而起。

却见有人匆匆的进了王不仕的公房。

这公房里,却见王不仕急匆匆的出来。

一群人围绕他左右,匆匆的出了翰林院。

出了什么事,这是出了什么事?

翰林们也坐不住了。

纷纷跟了去。

…………

证券市场,谁也没有料到,这四洋商行开始逆市而行。

明明没有任何的利好,却不知何故,似乎是有大商家疯狂的收购。

而这背后的大商家,似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只要世面上有股,有多少要多少,你开什么价,他便多少钱收。

人们诧异的看着这一切。

这……太诡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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