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790:户曹F4天团【求月票】

“呕——”

沈棠闻讯赶来的时候,屠荣正抱着战马的马脖子呕吐,只是吐了半天只吐出些许酸水唾沫,一张憨直的小脸微微泛青,眼袋明显。林风站在他身边,拍着他背心吐槽。

“你就这点儿能耐?”

仅是几日不眠不休就一副虚脱模样?

屠荣喝了一口清水,勉强压下喉间上涌的恶心,忍着眉头委屈道:“师妹,什么叫‘我就这点儿能耐’?你师兄我不眠不休赶路将消息带去四宝,又不眠不休带你们回来。你们才熬了几天大夜?师兄这么多日就吃了几顿干粮,饿得人都要清瘦了。”

林风正想回应什么,余光瞥见主公身影从远处而来,瞬间便将屠荣丢到了脑后。

拱手道:“见过主公。”

“令德无需多礼,一路奔波可累了?”

瞧着亭亭玉立,气质干练的林风,沈棠再次萌生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拉着林风的手,仔细打量她的模样。因为文气滋养,林风的个头仅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

“不怎么累,倒是师兄有些吃不消。”

“显荣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沈棠打发屠荣去休息,等他休息好了再派活儿。

屠荣抱拳道:“唯。”

“令德,瑶禾,你们可知此行任务?”简单关心二人状态,沈棠直接开门见山。

沈稚和林风异口同声:“知道。”

只是前者的神情略有些为难,沈棠敏锐觉察:“有什么难处,瑶禾直说便是。”

沈稚抿紧唇:“主公,确有一难题。”

沈棠让屠荣带回去的几穗玉麦,林风的文士之道可用,但当沈稚想要更改玉麦“多籽”的特性,却发现不行。这意味着玉麦要么无花,要么它的花并不具备观赏性质。

换而言之,沈稚的文士之道【春色满园】无法奏效,她这次帮不上主公的忙。

沈稚和林风在路上配合过几次。

那时候,沈稚便知道自己此次无用。本想中途折返回去,因为此行没她的用武之地,抵达前线也是浪费时间,但自己是奉命而来,无法擅作主张。只得当面谢罪。

当沈稚沮丧说出真相,沈棠面上却不见失望责备,只余懊恼自责。她右手一下下拍着额头:“这事儿是我顾虑不周,太急了,没考虑玉麦与你文士之道无法相容——”

这事儿哪里怪得了沈稚?

分明是自己决策失误,忽略细节。

冒出这么大的岔子,直接打乱沈棠原有的计划——倘若沈稚文士之道能生效,她与林风配合,绝对能在玉麦播种最后期限赶出符合需求的玉麦。目前发现的玉麦跟沈棠记忆中的玉米相差甚远,记忆中的玉米,一穗便能结出五六百籽粒,多的甚至七八百。

如今的玉麦一穗只有五六十颗。

籽粒干瘪,坚硬,瘦小,产量低。

至于口味?

那就更加不用说,跟甜糯二字不搭嘎。

倘若一切顺着沈棠计划走,让林风和沈稚先搞出来高产多籽的玉麦,帮助燕州度过这道难坎。过了今年,再让她们慢慢折腾抗病、耐旱、抗低温之类的种子特性……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第一步就迈不开!

没了沈稚相助,便只能靠林风一人进行玉麦耕种迭代,优中选优,整体效率无疑会迟缓很多。能不能在期限之内达成目标,也是一个未知之数。沈棠发愁地挠着脑袋。

要是有两个林风就好了……

这念头刚萌生,她福至心灵想到什么。

“来人,立刻将公义喊来!”

栾信的文士之道完全就是个BUG!

如果让他复制林风的文士之道,两个人一起,效率不就能上去了?沈稚熟悉户曹选育工作,无疑是最佳的辅助人选。沈棠越想眼睛越亮,小脑袋瓜飞速地运转起来。

“等等,再将善孝也喊来!”

十万火急急急急急急——

被点名的二人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栾信听说林风和沈稚抵达,便猜到主公喊他过去作甚,但崔孝作为新人却是两眼一抹黑。事实上,当栾信知道崔孝也在列,甚是不解。崔孝的文士之道能帮得上忙?

“公义可知主公唤吾等所为何事?”

栾信道:“多半是为了玉麦。”

崔孝扇风的手一顿:“玉麦?”

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答案,很快揭晓。

“这些虚礼暂时免了,这次唤你们过来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沈棠盼二人盼得眼睛发直,他们一来,还未来得及向她行礼就被出声打断,同时推出一串玉麦。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沈棠:“公义,你手上的事情暂时交给其他人处理。接下来专心用【齐民要术】,与令德一道培植优质玉麦粮种。这关乎到今年燕州秋收,百万庶民性命!”

她没有当众说出栾信的文士之道秘密,只告诉他用【齐民要术】,栾信心领神会。

唯有崔孝仍是懵逼。

他略微猜出几分,主公将他们聚在这里是为了所谓的玉麦,而玉麦要赶在期限之前种下,此物三四月就能收获,正好赶上秋收。若是产量惊人,便能顺利遏制饥荒。

哪怕他对眼前这穗古怪植株没什么信心,但以他对沈棠的了解,必然是有把握。而且饥荒蔓延会是什么烈狱景象,崔孝也懂。所以——这般要事,他能帮什么忙?

崔孝仔细扒拉自己的能力。

最后得出结论,他啥忙帮不上。

崔孝对农事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孰料,主公总能给他大惊喜!

她抓着崔孝的手,仿佛抓住脆弱的希望,目光灼灼险些要将他烫伤:“主公?”

“善孝,按理说这件事儿呢,它要水到渠成,坦诚布公,你情我愿才行……”

崔孝笑容有些勉强。

“主公但说无妨。”

只是不要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

沈棠便说了:“有一件事情,我要向善孝道歉,其实我知道你的文士之道。”

崔孝勃然变色,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他错估沈棠的手劲儿,竟是纹丝不动。

沈棠道:“善孝不要紧张,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你的文士之道弊端,其实问题不大,真的不大。你出门逛一圈,问问其他人的文士之道,他们哪个不是夺魂刀、索命鬼?自打有了他们,阎王爷常驻我门口!我能活到现在全靠八字硬!所以,你不用慌!”

她真要被克死,人头也未必是崔孝的。

要不是这次有麻烦,沈棠并不想戳穿这点,她有耐心等崔孝自己过来向她坦白。

崔孝:“……主公知道多少?”

沈棠主打一个真诚:“我全知道。”

崔孝:“……”

沈棠问:“确信是【视若无睹】?”

崔孝破罐子破摔:“是。”

沈棠一拍大腿,在崔孝复杂目光中哈哈大笑:“善孝,那真太棒了!你能不能将文士之道施展对象定为这串玉麦?具体些,就是让这串籽粒对劣质基因遗传忽视?”

沈稚的【春色满园】可以让具备观赏性花卉植物顺着她心意改良,那么崔孝的文士之道【视若无睹】也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忽视不想要的植物特性,不就成了?

崔孝:“???”

栾信几人也听得云里雾里。

沈棠按捺激动情绪,手舞足蹈地向几人比划,解释自己的意图,说得口干舌燥。

良久,她咕咚咕咚干了大碗水。

问几人:“听懂了吗?”

崔孝此刻的神色复杂到沈棠难以分辨,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崔孝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在沈棠期盼目光下,缓慢点头:“主公如此信任,孝——愿意一试。”

嘴上这么说,心里没有一点底气。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文士之道还能这么用?主公又是怎么联想到这种用途的?为什么主公会比他这个本尊更会开发文士之道的用途?崔孝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棠拍着他肩膀:“善孝不用太紧张,我也只是这么建议。虽然理论可行,但实际操作还是要看现实情况,失败了也无妨。”

尽管主公嘴上说着失败了也无妨,但善孝清楚兹事体大,关乎百万庶民的性命。

私底下,栾信对此不太赞同。

他道:“主公太鲁莽了。”

沈棠问他:“为何?”

栾信道:“虽然崔善孝归顺主公,但他还未彻底归心,心中仍有几分警惕。他在吴贤帐下这么多年都不曾透露自己的文士之道,可见戒备心有多重。主公陡然挑破此事,还不知他心中作何想法。只是为了他的文士之道,信可以私下使用,不影响大局。”

捅破窗户纸也要挑一个合适时机。

沈棠叹道:“我何尝不知呢?只是,光是复制使用令德的【齐民要术】,对你的负担已经很重,若再加上善孝的【视若无睹】,怕你吃不消。其实摊开了说也好,善孝是主动选择我的,投奔之前应该做了详细调查和了解,他不会这点儿信任也不给。”

栾信闻言,心中熨帖。

沈棠继续道:“再说了,虱子多了不愁。善孝文士之道的副作用,我不在乎。”

八字命硬,百无禁忌!

栾信:“……”

主公这才叫破罐子破摔吧?

他叹了一声,主动去跟崔孝套近乎,“不经意”扒掉沈棠帐下其他人的裤衩子。

克主公,他们都是专业的。

崔孝:“……”

哦,对,他险些忘了,被秦公肃“心心念念”多年的仇家祈善也在主公帐下。

祈元良何许人也?

恶谋,连克七主。

这等人间祸害都克不死,还能真心接纳的主公,确实不会在意他这点儿副作用。

经过栾信一番开导,崔孝也淡定了。

只是,他实在不懂农事,以往信手拈来的文士之道也像刚得来的,用着不顺手。但聪明人毕竟是聪明人,几次失败之后,略微摸到了门槛,很快水到渠成,有了成效。

沈棠听到消息大喜过望!

“居然真的有效果!”

崔孝也哭笑不得:“恭喜主公。”

若非主公,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文士之道还能这么用,着实让他长见识。也是跟林风几人合作,崔孝才知道自家主公解决饥荒的信心源于哪里,也解开了主公每到一地就能丰收的秘密!有粮种,天时好,不丰收才叫有鬼。生活在主公治下的庶民,有福气。

崔孝还未上手的时候,沈稚还能打打下手,随着他们分工合理,配合默契,一穗玉麦上的籽粒逐渐增多,籽粒从干瘪变得饱满,沈稚就闲了下来,每日的活儿只剩下记录每一代玉麦的生长、收获情况,同时将每一代籽粒进行归档保存,方便日后追溯。

忙完了就清闲了。

这人一清闲,就出事儿了。

沈稚习惯四宝郡的惬意生活,一下值便喜欢闲逛放松,吃饱喝足再回家逗逗女儿,跟侍女奶娘了解孩子白日情况,洗漱睡觉。朝黎关苦寒,显然没这个小资条件。

连主公都喜欢去临时后勤食堂,沈稚也不好开小灶或者让他们给自己送吃食。

这一日去得有些早,人不多。

沈稚取了食物,打了汤,找角落坐下。

还未动筷,便听一声迟疑的呼唤。

“阿,阿稚?你是阿稚?”

沈稚许久没听人这么喊自己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跟着抬头找寻,对上一双眸。

Emmm……有些眼熟?

对方看清沈稚的脸,眸底有欣喜也有迟疑,半晌他又问:“你是不是叫沈稚?”

沈稚淡淡道:“你哪位?”

对方神色古怪一瞬:“你忘了我?”

沈稚歪头看着眼前皮肤偏黑,身形偏瘦的男子,努力回想对方身份,越看越觉得这人五官有些眼熟。倘若这张削瘦的脸再丰润一点点,肌肤白皙一点,眼睛大点……

慢慢的,一个久违的名字浮现。

沈稚:“……”

男子身边还有两名好友。

两人的年纪比男子大上几岁。

窃窃私语:“……你认识她?”

男子低声道:“是沈家的姑娘。”

两人看看男子,再看看沈稚:“沈家的姑娘?哪个沈家?莫不是沈郡守的……”

男子道:“不是不是。”

只是二人凑巧都姓沈罢了。

他未曾想到会在这地方看到沈稚,明明沈稚被她父亲推出去,加封王姬和亲十乌了。听闻十乌内乱,战火弥漫,也不知她一个女流之辈是怎么活着,出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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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器最近被攻击频繁,刚才是崩了,现在好了,应该可以看了。

PS:不知啥时候上线了一个纠错功能,有虫子可以直接捉,七日内香菇都能在后台修改,超过七天就需要找编辑要权限了……

(本章完)

第791章 791:破镜重圆?熔了!【求月票】

他乡遇故知本是一桩喜事,但前提是这位故知不是曾经的蓝颜知己,另外一个词或许更适合——前男友。沈稚神情肉眼可见沉了几分,瞬间又挤出一抹礼貌性笑意。

“李郎怎么也在这里?”

前男友这个词儿还是主公说的。

有过一段但没有婚嫁的男女,用前男/女朋友指代关系就行,别什么男男女女关系都用知己一词,实在埋汰这个词了。

被称呼李郎的男子迟疑一瞬,端着食盘跟沈稚搭桌。尽管是角落,但桌子不算小,他的两位好友在沈稚邀请下也坐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尴尬无比。

二人还是找了借口去邻桌坐着。

作为李郎的好朋友,他们跟他结识多年,对于对方少时的感情经历还是清楚的。当对方解释说“沈家的姑娘”,他们便想起来朋友以前确实跟一个姓沈的女郎走得近。

听说这位沈女郎是沈府婢生子,自小不受生父疼爱,当家主母对她也只是面子上看得过去,加之生父官位不高,日后婚嫁很难找门当户对的。不知怎么的,一次礼佛踏青跟朋友结识,两个都是青春正盛的少年人,没什么门第偏见,一来二去好上了。

不过,这位沈女郎运气不是很好,又摊上一个恋慕权势的生父。当郑乔需要王姬去和亲,其父便将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名字送了上去。一旦被选中,她只能和亲!

一开始,朋友还想在旨意下达前定亲。

只要女郎有了婚约,便能免于和亲。

然而,宫内这时传出来风声,沈女郎似乎中选了。这个节骨眼再去提亲,以暴主郑乔的脾气,两家大概率都吃不了兜着走。无奈之下,朋友被家长关在家中,称病不出,不到半个月就火速定下别家女子,匆匆走完成婚流程。那位沈女郎也无奈去和亲。

唉,皆是造化弄人啊。

两位朋友心中唏嘘一对佳偶错过。

李郎轻声道:“命大,蒙沈君兵马相救,捡回了一条命。阿稚,你又为何在此?”

沈稚道:“正事。”

神情处处透着疏离,并无丁点儿欣喜。

她的冷淡让气氛看着更加古怪。

三人感觉尴尬,但沈稚甚是从容。

李郎:“阿稚,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沈稚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快速回忆一遍:“挺好的。倒是你,与尊夫人这些年怎么样?生了几个孩子?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尽管她早就将这个男人抛到了脑后,要不是对方突然出现,她这辈子估计也想不起来几次,但不意味着她心中没有怨气。当年被抛弃,怀着无法处理掉的孩子去和亲,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生不如死的未来。

十乌王庭能是什么善茬?

明明在她告知对方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他便允诺她会尽快提亲,迎她过门。虽说未婚先孕不好听,但只要速度快,回头孩子虚报早产一两个月,也能糊弄过去。

结果——

对方居然称病,开开心心迎娶新妇!

沈稚迄今还记得那时候的绝望和无助!

别说什么牵连两家之类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真是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跟她一起面对的勇气总该有的吧?不想连累两家也简单,他们不能私奔就一起殉情!别搞什么无可奈何的戏码,也别说什么他老李家就他一缕血脉。嘴上说着无可奈何,身体倒诚实!

新婚洞房是一点儿不耽误!用五行缺德写的话本,这男人深谙人机分离的精髓!

李郎面色微黯道:“她去了。”

沈稚闻言,神色一动:“去了?”

李郎声音黯然地道:“拙荆去岁生产的时候,难产血崩,她和孩子都没保下。”

沈稚恍惚道:“是个可怜的。”

她想起自己生女儿时的场景,那时她已经修炼,虽然距离凝聚丹府还很早,但萃取提炼的文气在经脉游走,时时刻刻淬炼肉躯,因此生产过程比接生婆说的轻松许多,孩子一个时辰就出来了。刚出月子就恢复九成,身上也没留下妇人漏尿痔病的毛病。

李郎问她:“你与你夫婿……”

沈稚哂笑道:“我哪里来什么夫婿?”

李郎又问:“那孩子……”

沈稚道:“堕了,李郎不会以为我一个和亲王姬,怀着身孕还能保住一命吧?”

李郎被她问得哑然无言,不知想什么。

他嚅嗫道:“阿稚,是我对你不住。”

沈稚平静道:“那都已经过去了。”

听到沈稚原谅自己,李郎神情肉眼可见得松缓了几分,紧绷的脊背也松弛几分。

慢慢的,他提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沈稚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

从李郎口中,沈稚也知道他这几年过得不太好。一直冷脸的她微微动容,对前男友生出几分热情——唉,她爱听,多说两句。

这位李郎的父亲也算是朝中高官名士,跟发妻多年仅有数女,无子。为了家业不被吃绝户,发妻做主给身边的丫鬟开脸,送给丈夫。几年之后,终于生出一个儿子。

虽说是庶子,但也是唯一的男丁。

作为全家人的手中宝,性情养得十分单纯懦弱。沈稚当时选择他下手也是看中他好拿捏,家境殷实,家中人口简单,公婆又上了年岁,自己熬不了几年就能当家做主。

剧本跟沈稚盘算得差不多。

李郎成婚没多少年,其父被同僚牵连下了大狱,不到半年就病死狱中,嫡母听闻噩耗也跟着撒手人寰,李郎跟生母相依为命。这位生母跟出身名门的儿媳妇很不对付。

李郎为躲清闲,经常跟友人一起玩儿。

他忽略内宅,没关心妻子在孕期的情绪,导致提前半月发动,结局一尸两命。

再之后就是他也被抓,生母下落不明。

已经出嫁的姊妹也各有各的不幸。

沈稚听完整个故事,也畅快不起来,毕竟丢命的是他身边人,又不是他自个儿。不管如何,他这条命还留着,强过太多人。

她正出神,手背多了一抹温热。

沈稚犹如触电般缩了回来,眼神锐利地看着对方,将对方看得神色讪讪。他低垂着眉眼,轻声道:“阿稚,破镜可能重圆?”

遭遇如此多挫折,身边仍有一故人,这或许是老天爷对他坎坷半生的些许弥补。

沈稚露出他不曾见过的讥嘲,红唇吐出刻薄之言:“镜子破了就别想着再圆,彻底砸碎了,丢进火炉重新熔炼更加省力。”

李郎神情如遭雷劈:“阿稚?”

沈稚夹了一筷子肉菜,平静干饭:“我这些年遭受的苦,也有你的一臂之力,李郎为何以为只要破镜重圆,它们就能一笔勾销?我沈瑶禾是记吃不记打的贱皮子?”

要不是不能浪费粮食,真想一碗扣在他头上!他怎么就不知道照照镜子?现在干瘦得好似蹲树上的黑猴儿,跟以前白玉圆润的少年有得比?还敢肖想如花似玉的她?

真以为自己是话本情圣啊?

越想,沈稚心底越来火。只是这份火气并未显露出来,李郎只当沈稚心中对他当年行为还有怨气,哀愁道:“阿稚,非是我狠心薄情。那时的局面,我不能抛弃阿父他们。阿父也不敢拿阖府上下百十条人命做赌!”

沈稚冷笑着问对方戳心问题:“哦?那你阖府上下百十条人命现在可还在?李郎,当时的我为了能与你厮守,根本不在乎沈府的……深情如此,你可有如我三分?”

情深不悔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她当年在沈府差点儿没命,从小被忽视,被姐妹挤兑,被丫鬟婆子明里暗里欺负,无人替她主持公道。生父还为前程将她送上和亲名单,她巴不得这家骨灰全扬了!

正好能拿来挤兑眼前的负心汉。

李郎瞬间褪去血色:“你、你——你怎可如此恶毒,沈稚,知不知死者为大?”

沈稚皱眉:“你家的死者干吾底事?”

李郎看着沈稚的眼神全是陌生。

沈稚不耐烦道:“若是你没说破镜重圆的话恶心我,我只当你是个友人叙旧。你是不是真以为将问题推到你父母身上,你就不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了?骗骗不知情的外人就罢了,别将自己也骗进去了。假如你爹娘没有拦着你,你当年真的会来找我吗?”

李郎生出几分恼羞:“我会!”

沈稚冷笑:“言灵之下无谎言!姓李的,你考虑清楚了再回答,你真的会吗?”

她啪一声将自己的文心花押拍桌上。

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吃瓜群众。该说不说,配着八卦,真下饭!

沈棠趴在木栅栏上,抱着饭桶。

真正的主公,不错过任何一条八卦。

钱邕道:“你帐下这女郎不行啊。”

护短的沈棠不干了:“怎么不行了?”

钱邕夹着筷子,指着一圈圈人群中间的黑猴儿,道:“此人身量形似侏儒,肤色黝黑称不上俊美,肩窄腰细,远远看去好似一根竹竿顶着颗球儿,如何称得上真汉子?真正的男人还是要在武胆武者中间找的……”

那个头,那肌肉,扑面而来的阳气!

钱邕叭叭道:“这般阴虚男子,一过三十就不太中用,阳气不足,力有未逮。”

沈棠:“……确实,眼光不太好。”

“所幸还来得及,二婚吃点好的。”

“……你个老东西能不能别天天开黄腔?”沈棠真想将饭桶扣在姓钱的头上,“还有,瑶禾仍是未嫁女,哪里来的二婚?”

钱邕认真看了看沈棠,不言。

那眼神清楚写着——

【咱们不是半斤八两么?】

沈棠:“……”

与此同时,李郎被那枚文心花押震撼到了,连两个想拉偏架的朋友也自然噤声。

沈稚,居然是文心文士!

何时的事情?

沈稚步步紧逼,一双美眸流淌出几分戏谑:“你现在还敢说一句‘会’吗?”

李郎微微佝偻着背,沉默。

沈稚轻柔低语如毒蛇般游入他耳膜。

“若你说会,破镜未尝不可圆矣!”

问题是,他有这份勇气吗?

他只是天赋再平庸不过的人,根本抵挡不住言灵的拷问,绝对会吐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届时,他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郎面皮在赤黑白青来回切换,额头青筋狂跳,前所未有的窘迫羞辱直袭心头。

良久,他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低语。

“阿稚,你非得如此吗?”

沈稚冷笑道:“不是我非得如此,我也没有羞辱你的打算,是你先来羞辱我的。如今的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我是什么没皮没脸的贱骨头吗?居然还想跟我破镜重圆?被你如此轻蔑,还不许我发火是吧?姓李的,你这等货色,哪点配当我的裙下之臣?”

原先还想念着女儿的份,平静对待。

但架不住对方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沈稚觉得自己被冒犯,好似一只癞【蛤】蟆趴在脚背!她是文心文士诶,沈君帐下户曹副手,还给几十家铺子供货。要实力有实力,要家产有家产,要地位有地位……

对方怎么敢肖想的?

或许——

真如钱将军所言,她还是吃点好的?

李郎大受震撼,身躯轻晃,不可置信:“从未想过,你也有小人得志的面孔。”

沈稚笑道:“得志总好过失意。”

最后还是没打起来。

姓李的也不敢。

沈稚作为女性却有文心花押,一看就知跟沈棠有关,一旦起冲突,他绝对吃亏。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出仕。

不然与沈稚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又结这么一桩梁子,日后还不知怎么被打压。

原先还想借着沈棠这棵大树,待局势稳定下来再做选择,自己是出仕还是找到亲族回乡……如今不用想了,只能选择后者。

其他两位朋友也不约而同皱眉。

沈稚端起餐盘,扫视吃瓜群众。

淡淡道:“散了!”

小兵们纷纷作鸟兽散。

尽管沈稚不是他们直属上司,不过人家是户曹的,而户曹又跟调拨粮草后勤部门关系紧密,得罪她,小心哪天被穿小鞋。

钱邕道:“有气势!”

沈棠白他眼:“别打主意。”

钱邕拍着胸脯道:“你不要瞎想,老夫只是想给她介绍介绍,保媒而已……”

大老爷们儿最了解彼此了。

吃点好的。

沈棠:“……”

_(:з」∠)_

手腕上打药膏地方,皮肤过敏以后好粗糙,红红一片,难看死了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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