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石破天惊风云动

深夜。

王家。

一群日本特务秘密的抵达,将王家封锁起来后,领头的特务做出了收拾,紧接着特务们就堆起人梯,三个身手矫健的特务便顺着人梯跳入了院子。

但下一秒,凄厉的犬吠就疯狂的响起。

一名特务色变道:

“糟糕,情报上没有这一条!”

领头的特务冷笑一声:“没事,他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大约十多秒以后,门被开了。

开门的翻墙进入的特务之一,他神色阴沉的走出对特务头子道:“跑了——密道口就在床下面,黑川和横田没有追,怕中了诡雷。”

特务头子信心十足的道:“没有追是对的!放心吧,他跑不了的。”

“排雷组,进密道!”

他们和军统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时间也够久了,军统的很多套路他们通过血的教训已经印刻在了心间。

就比如密道——一旦发现密道,绝对不能轻易去追,只要去追,必然会中了诡雷,诡雷爆炸后会让密道必定塌陷,短期内就会失去对目标痕迹的追踪。

因此,宁可慢些,也要让排雷组出动,排除诡雷后循着密道搜索,即便因为排雷而耽搁了时间,但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出口。

这个出口很重要,只要快速的找到出口,就能锁定目标的大致范围,这时候他即便隐藏也无济于事。

当然,目标也有另一个应对之法,那就是出密道后直接离开。

但这一次为了抓捕王天风,日本特务已经伙同保安局特务、伪警察,以王天风住所为核心,方圆一公里内封锁了起来——王天风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这也是特务头子信心十足的原因。

另一边,王天风在密道内快速的更换了一身衣服后就从密道口钻出,随后拎着一个行李箱,融入了街道的黑暗中。

他利用夜色的掩护,走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但每一个能出去的路口,都被日本人团团封锁了起来。

在他第N次重新换前进方向的时候,隐身于黑暗中的特务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身影,随后多个抓捕组出动,开始根据地图而有序的封锁起来。

终于,王天风被封锁在了一块极小的区域内,辗转腾挪都成了问题。

战斗就这么突然间的爆发了,意欲活捉王天风的日本特务,被王天风一人一枪压的不得动弹,但王天风也被逼死在墙角,眼见子弹耗尽,王天风咬牙持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正欲扣动扳机之际,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将王天风突然扑倒,然后以极其娴熟的动作将软木塞塞入了王天风的嘴巴,王天风疯狂的挣扎,但却被一拥而上的日本特务摁住。

军统京沪区副区长王天风,被捕。

……

王天风被捕的同一时间,张安平出现在了老岑的门口。

花枝招展的张大美人,带着廉价香水浓浓的味道,扭动着大屁股走入了老岑的屋子。

托张安平的福,老岑现在也算对香水略有精通,嗅了嗅后就知道这又是新味道——仔细算算,这家伙已经以十七个女性的身份“上门服务”过了。

关门后,老岑压低声音问:

“出什么事了?”

“出糟心事了呗。”

张安平“俏脸”上尽是郁闷。

他遂说起了徐天布下的局。

对于张安平说的这种情况,老岑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想了半天该怎么办,突然间发现自己怎么就跟着张安平的节奏胡思乱想了——张安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现在是一个徐天,以后是十个、五十个、一百个这样的人。

他纠结于到时候该怎么办!

可是——日本鬼子现在还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妄为,你怎么就想到那么远了?

老岑没好气道:

“你能不能想一些靠谱的事?你说的这种事,还需要多少年才会出现?十年?二十年?”

张安平被噎的够呛,想回击老岑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计算时间是以45年8月15日为标准的,一眨眼就能到有木有!

但老岑很明显对未来并没有良好的期盼,他从未放弃过战斗,而且还抱着用一代人、两代人的时间,来换取抗战的胜利。

见张安平无话可说,老岑竟然难得的生出了些许的得意,毕竟能将张安平“怼”的哑口无言,这种成就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就连他也都是第一次!

“喂,你该不会是就为了这件事吧?”老岑神色不善的看着张安平,尽管柴莹告诉过他、且他自己也将自己定位成了张安平心灵的港湾,但毕竟这里是敌后,张安平的人头价值上百万大洋——要是就因为这点事冒险来找自己,那就严重违反组织纪律了!

“哪能,哪能啊!”张安平赔笑:“是另外一件事——”

他遂说起了军统目前正在执行的【死间计划】。

听着张安平详细的讲述,老岑自认为自己地下工作经验丰富,但还是倍感烧脑,等张安平讲完以后,他另外又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消化这些内容,好不容易消化完毕,看着张安平在那伸着穿高跟鞋的脚在来回的摇床,脸瞬间就黑了。

上一秒还在跟用智商碾压他,下一秒就跟个恶作剧的小鬼一样!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老岑问道:“这么复杂的计划,敌人会根据你的设想来吗?”

简而言之,一般人布局都是在第一层、第二层,了不起了第三层,但张安平却站在第七层,将对手设想为站在第六层。

打个比方:

空城计(不考虑后世的各种烧脑的散发性猜测),诸葛亮站在了第四层,对手司马懿站在了第三层,所以司马懿上当了。

但如果换个人,就简简单单的站在了第一层或者第二层,看到城门大开二话不说就带兵冲进去,那……那站得层数高有用吗?

“和伊藤正势这老小子零零散散交手好几次了,这老小子是个爱好下围棋的主。”

爱好下围棋?

见岑痷衍一脸的疑惑,张安平耸肩道:

“好算计呗。”

岑痷衍倒也不再质疑,毕竟论布局算计,他还没见过张安平吃亏呢。

“你这一番下来,王天风的安全能保证吗?他虽然也是顽固派,但在抗日的立场上,没有一丁点的瑕疵。”

老岑反倒是很关心王天风的安危。

张安平闻言叹了口气,老岑误以为是对王天风的安全没有把握,他便皱眉道:

“虽然我们和他的信仰不同,但毕竟是国公联合一致抗日,他……能救必须要救!”

“放心吧,我不会轻易舍弃一个战友的,哪怕是立场相左。”

张安平点头保证。

其实他叹息的原因是他很想借此机会让王天风阵亡!

王天风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尤其是他那要命的直觉——张安平经过几次的试探,确定王天风对自己了解的一塌糊涂,哪怕是各种事实都摆在眼前,王天风依然都以直觉来判断,且精准的要命。

和此人为友的情况下,这种了解无关紧要,但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掀起内战,彼时可就是敌非友了。

以王天风对他的了解,必然会给他造成严重的阻碍甚至危及。

所以张安平有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的冲动。

可是,他终究做不来这件事。

他魔改的死间计划,以王天风为棋子、牺牲王天风的人,对他来说已经够不要脸了,若是违背本心而故意坑害战友,那还是他自己吗?

老岑不知道张安平所想,见张安平答应下来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张安平的保证从没有落空过,他极度的信任自己这位同志,自然不会絮絮叨叨。

“老岑,还有一件事,王天风会出卖徐天,田丹的和田鲁宁必须要撤走,不过我会安排徐天去做这件事,到时候你让同志们做好接应即可。”

老岑点头答应,随即疑问道:“徐天,你是放弃了吗?”

他知道张安平很看重徐天的。

张安平没有正面的回答:“这事以后再说吧。”

老岑叹了口气,突然理解张安平刚进来时候的纠结了。

……

伊藤机关。

伊藤正势看到被卸掉了毒牙并略显狼狈的王天风被带进来后,竟直接起身:

“王区长,久仰大名,请坐。”

王天风坦然的坐下,随即开始打量起伊藤的办公室。

“王区长,我对您可谓是仰慕已久了,只是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王天风常年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一抹嘲弄:

“你不用大费周章了,从我嘴里,你不会得到有用的东西。”

“还是来点硬的吧,或许,我可能会招呢?”

伊藤大笑着摇头:

“不不不,王区长,您误会我了——我没想着从您的嘴里获得什么情报,更准确的说,是我压根就从你嘴里无法获取到有用的情报!”

“什么意思?”

伊藤大笑道:

“王区长,您不觉得您的被捕很出乎意料吗?”

“自帝国占领上海至今,在上海,帝国可没有成功抓捕到一位核心级的军统干部。”

王天风不语,只是脸上闪过了一抹的悲愤之色。

伊藤敏锐的捕捉到了王天风的异样,忙道:

“王区长,您还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您不觉得您被捕……非常的意外吗?”

“成王败寇,”王天风恢复了冷漠:“所有的败寇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有一点是无法忽视的——”

“那就是输了。”

伊藤错愕,随后摇头道:

“输和赢,看的只是眼前的定义——就像这一次,王区长觉得我赢了吗?”

王天风瞥了眼伊藤,没有回答这个废话的问题。

“王区长不屑于回答吗?”

“那我来告诉王区长——我看似是赢了,但我实际上输了。”

伊藤露出了苦笑:“你我,其实都是这一次的败寇。”

王天风反问:“我可以理解为这是‘成王’居高临下的得意吗?”

伊藤叹息:“王区长对我的偏见有些重啊——”

叹息过后,他便自顾自道:

“我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明知道这是个饵,我吃下它,我反而会让对手轻装前进,在下一次的交锋中,毫无顾忌的对我碾压。

第二,明知道这是个饵,我不吃它——但我不吃它,没有人会理解我的顾虑,也没有人会在乎我的想法,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我面对嘴边的肥肉而弃之不顾。

却浑然不知道如果我不吃下它,我的对手将陷入持续的内耗。”

伊藤又是一声叹息后,反问王天风:“王区长,换做是你,你该怎么做?”

王天风的脸上的肌肉仿佛是僵硬了一样,久久的不曾说话。

伊藤则继续道:

“我没有选择,我只能选第一个,毕竟,我迫切的需要一个胜利。”

“而我的对手,也料定了我会这样。”

“用军事上的术语就是说——”

“战术的胜利,战略上彻头彻尾的失败!”

王天风陷入了沉默之中,但脸上时不时露出的愤恨之色却表明他没有那么的平静。

伊藤给了王天风足够的考虑时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道:

“王区长,我猜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都一定会在那个人的预料之中,对否?”

此话一出,王天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伊藤原以为王天风会做出聪明的选择,却不料王天风在无力了许久以后,突然出声:

“或许,他有他的考虑吧。”

“不管如何,我都是败寇。”

“既然败了,不管是什么原因,终究是我棋差一招。”

说罢,王天风起身,呢喃道:

“或许我死了,他才能更不好受。”

伊藤暗恨王天风不知好歹,但王天风是自开战以来被捕的第一位军统的高层,他又怎么会舍得让其如愿?

“王区长,我会给您时间让您想清楚的——您是我最尊重的对手,此番之败,非战之罪!”

“来人,请王区长下去休息。”

王天风被带下去以后,一名高级特务道:“机关长阁下,此人如此不识好歹,不如交给我来处理?中国有句古话,三木之下何愁不得!”

“信也,你啊,得好好学一学观人之法了。”

伊藤教导道:

“三木之下确实何愁不得,但也有些人,真的不是严峻的刑讯就能屈服的——更何况我更在意的是这个人,而不是从他口中知道什么消息。”

唤作信也的高级特务疑惑道:“啊?他可是军统京沪区副区长啊,即便抓捕他的消息走漏军统做出了应对,我们也能从他口中获取到价值极大的情报啊!”

“那你就小看张世豪了!”

伊藤失笑摇头道:“他既然敢把王天风卖了,自然做好了迎接之后出卖的准备,王天风提供的消息,不会对我们有太大的用途。”

“相反,这个人如果投靠我们,他将是对抗张世豪最好的砝码。”

“砝码?他如果能对抗得了张世豪,就不会被出卖后让咱们轻易抓捕了!”

“那可不一定!”伊藤卖了个关子,但却笑的很神秘。

……

伊藤虽然在手下面前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但实际上伊藤现在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一句话,面对被张世豪来回坑、来回坑、来回又坑的局面,面对前几任前辈全都横死的结局,他不敢有一丁点的大意。

就如现在,他面对的局面是:张世豪故意出卖了王天风、让王天风被自己所捕获。

但面对自己心生对王天风的坚决的招揽之意,伊藤却更害怕了。

这万一是张世豪故意而为之呢?

这个想法,从他坚决的要招揽王天风后就出现了,让他疑神疑鬼的同时,又多了一层考虑:

若是王天风轻而易举的被自己说动,那这个可能就太大太大了。

好在现在的情况是王天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招揽而变节,这让他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张世豪是人不是神,不可能算计的这么多吧?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将王天风被捕的消息彻底的亮出来,为被军统摁着摩擦了数年的特务机关狠狠的挣一口气。

……

明家。

“大哥,王天风被捕了。”

明诚的汇报让明楼的脚步出现了一秒的迟滞。

他望向明诚。

明诚点头确认:“消息没有问题。”

明楼只觉眼前一黑,遂闭眼思索,待再次睁眼后,他沉声道:“安排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

今天是徐天恢复工作的第二天,但大清早的一上班,徐天就麻了。

王天风被捕了?

他突然间明白了张安平为什么昨天会来见自己了。

【你的算计,当真是步步为营啊!】

徐天无力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秘密据点。

昨天,张安平说“我会给他们一次离开的机会”。

原以为这是保证,没想到这其实是通知!

王天风被捕了,真也好、假也罢,他的夫人田丹和丈人田鲁宁,一定会被出卖!

离开的机会,就这么来了——还不到20个小时的时间!

“你就这么的忌讳那边吗?”

徐天长长的叹了口气,立刻启动了田丹和田鲁宁的撤离计划。

从他暗中向王天风“告密”前,他就做好了准备,他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报答张安平的知遇之恩,但绝对不会连累夫人和丈人。

……

上海保安局。

局长顾慎言听到这个消息后击节大笑:

“好啊!太好了!这一次,军统要危险了!”

“赶紧备车,我要去伊藤机关祝贺伊藤机关长!”

在秘书急匆匆的去备车后,顾慎言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张安平,你在搞什么飞机?难道……你真的是因为王天风因为和你争权,故意出此下策吗?】

【若是这样,我可就太失望了……】

……

这一天,撤离的不仅仅是田丹和田鲁宁一家,不少军统的成员都接到了撤离的信息,纷纷放弃了现有的身份进行了秘密的撤离。

军统的动作能瞒过特务的眼睛,但这番动作后的尾巴,却无法瞒过特务。

“机关长,经过调查确认,一天时间,至少有三十人‘离奇失踪’。他们……他们应该都是军统撤离的成员。”

“另外租界那边没有确切的数字,但估计人数不会低于这个数。”

这一番汇报让伊藤正势傻眼。

根据他的估计、推算,张世豪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哪怕是王天风当场叛变,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可眨眼间就被狠狠的打脸。

“这……难道不是张世豪的算计?”

伊藤难受的要命。

他明明绞尽了无数的脑细胞、做好了种种应对的策略,可到头来这要不是张世豪的算计、而是他全凭本事赢下来的,那……

“不可能!一定有诡计!一定是诡计!”

伊藤否决了自己凭本事赢下了现在局面的猜想,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冢本清司成功“刺杀”掉张世豪的事。

他心中警觉:

这就是张世豪的惑敌、骄敌之计!

想清楚这点后,伊藤心里倍加得意,我伊藤正势,终究不是前几任的庸庸之辈,张世豪,你若是想用这点伎俩来麻醉于我,那就是做梦!

(本章完)

第590章 世间谁人不可死?

王天风的被捕,在明楼看来是一件非常大的事,一个不慎,上海区就得满盘皆输了。

他急匆匆的向张安平发出了见面信号,焦急的来到了张安平传来的约定地点后,见面就被张安平弄了一头雾水。

“你不该来。”

明楼:???

张安平嘿笑着道:“你应该说‘我还是来了’。”

“你搞什么鬼!”

明楼看张安平这德性自然就知道问题不大了,但还是疑惑道:“王天风被捕的事,是不是你捣的鬼?”

张安平一脸冤枉的叫屈:“凭什么认定是我?”

明楼呵呵的看着张安平:

“就凭你是张世豪!”

张安平翻白眼:“老明啊,你也是唯物主义者,说话做事不能这么唯心你懂不懂?”

明楼懒得跟张安平瞎扯淡,再次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不大,你就放十万个心吧。”

“什么叫问题不大?”明楼恼火道:“他是京沪区副区长,掌握着京沪区大量的核心机密!这叫问题不大吗?”

王天风接手京沪区以后,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接触到核心的机密,一旦接触到了京沪区核心的机密,那顾慎言的身份就等于被王天风知晓了。

而他则跟王天风早早的就打过交道。

这等于说王天风如果叛变,那他跟顾慎言就得全都暴露!

“当然问题不大。”张安平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确信问题不大。

因为他看似敢赌的行为,实际上是经过原时空事实验证的。

他信任的人,基本都在原时空中经过生与死的考验,自然是信心满满的。

可明楼不能理解。

他深呼吸一口气:“安平同志,我希望你能认识到你目前行为的危险!”

面对明楼这个称呼,张安平不得不坐正身子,收起嬉笑之色,凝声道:

“明楼同志,请你放心,目前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如果有危险,我是不会坐视同志们身陷其中的,希望你能明白!”

明楼皱眉:“你确定?”

“确定!我以我的党性保证。”

明楼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好,我相信你。”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你继续沉寂——对了,你对周佛亥这个人怎么看?”

周佛亥?

明楼眼角一跳:“你想做什么?”

张安平无语的看着明楼,心说真怀念没有向他表明身份的美好时光的。

“我打听打听不行吗?”

明楼本想继续追问,但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自己“过界”了——张安平一直不说,他怎么就一个劲的追问呢?

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态问题后心说:这不怪我,实在是这家伙胆大包天啊!

“这就是一个有奶便是娘的投机客罢了。”明楼道出了自己对周佛亥的看法。

张安平意味深长的道:“跟我想的一样。”

明楼这次没有追问,只是道:“我对他现在很熟悉,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安排。”

“嗯——你赶紧回去吧,说好了让你沉寂,你尽瞎操心。”

明楼无语,我这是瞎操心吗?

见张安平再没有其他话,明楼便起身辞行。

虽然急匆匆过来什么答案没得到,但张安平稳若泰山的表现让他心中安定下来。

明楼走后,张安平不由的失笑。

时光飞逝,很多人在自己面前都发生了改变,但明大少爷从始至终,都保持自己的样子。

这样也挺好。

他在包间中默默的又等待了数个小时,却始终没有等到顾慎言约见自己的信号。

张安平呢喃道:

“顾慎言……你倒是能沉得住气啊!”

京沪区的卧底序列中,姜思安不计其中,顾慎言和明楼自然是第一序列,王天风被捕,影响最大的自然是此二人,所以明楼急匆匆的就来找自己。

但他居然没等到顾慎言约见自己的信号。

老顾对张世豪,还真的是特别有信心啊!

……

其实顾慎言不是没想过联系张安平一探究竟。

但他跟明楼不同,明楼是知道张安平身份的,两人属于相互明牌。

顾慎言并不知道张安平同志的身份,所以他多了一重的顾虑,再三琢磨以后,顾慎言按捺下了联系张安平的冲动。

如果有危险,张安平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一定会给自己彻底的信号。

但张安平始终没有传来信号,顾慎言便熄灭了联系张安平的心思。

终究不是一路人嘛。

……

伊藤正势再一次出现在了冈本公馆,惯例为冈本平次书房内的灵牌们上了一炷香后,才跪坐下来跟冈本平次交谈。

这其实也是伊藤正势警醒自己的一种方式。

如果不能如履薄冰,他怕他的灵牌也出现在这里。

“冈本君,这是今天统计出的一个数字。”

说着他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冈本平次——这份文件上的内容是本日“神秘失踪”的人员数据,仅仅在日占区,这个数字已经到了四十余人。

在姜思安仔细看这份数据的同时,伊藤正势道:

“实际情况可能比这个数字更多,另外还有租界那边没有相关的数据,但总人数不会少于这个数字——你怎么看?”

姜思安在一阵思索后,幽幽道: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伊藤来了兴趣,道:“你我各在手中写一个字,看你我英雄所见略同否?”

姜思安闻言也来了兴趣,遂拿过来两支笔,递给伊藤一支后便在自己手上写了起来,两人几乎同时完成,随后各自将手掌展开。

两个“骄”字同时出现。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啊!”伊藤畅怀大笑起来。

姜思安也笑了。

笑过之后,姜思安道:“张世豪怕是想不到自己抡起的石头终究是砸了自己的脚啊!”

“现在说此还为时尚早,”伊藤保持着谦虚的状态,随后将询问道:“冈本君,你觉得王天风此人,有无被策反的可能?”

“策反?”姜思安摇头:“不好说,但如果此人被策反,我却要对此人是否是真被捕存疑了。”

冈本平次看问题的深度让伊藤真的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可惜他终究是个坚定之人,既然决定了自然不会因为种种缘故而中途罢手,他便转换话题:

“是啊,如果真是轻易被策反,我还真要怀疑了——此事,终究是张世豪对我们出的招,不管如何应对,都是被动接招啊!”

这话让姜思安心中不由道:

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见冈本平次没有接腔,伊藤便只好自己道:

“我们要出招,主动权便在我们这边了——冈本君以为呢?”

姜思安微微一笑,道:“说到主动出招,我倒是有一计可献丑,不知道伊藤君有兴趣听否?”

“请赐教!”

“不管张世豪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算计,但这一次,他的把柄算是落到了我们的手上。”

姜思安又是一个微微一笑,但在伊藤眼中,他感觉这个笑很邪恶。

“冈本君的意思是?”

“咱们……可以昭告于天下!”

这话让伊藤的眼睛突然冒光。

此计,毒!

但不得不说,以中国人的性子,此计一出,张世豪怕是不会好受吧?

他必然会被各方责难,甚至很可能从英雄变成人人喊打的狗熊!

姜思安也觉得此计歹毒,但关键是这计策不是他想出来的啊!

这计策就是他那个“歹毒”的老师想出来让他交给伊藤的——这个迷之操作姜思安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缘由。

可张安平却让他如此做即可。

所以,他便献上了毒计。

和姜思安预料的一样,伊藤听后是真的两眼放光,他甚至都暂时不想再问有关走私网的事情了。

可这时候姜思安摸出一沓材料:“这是我最近收集到的信息,伊藤君方便看看吗?”

伊藤正势心说:倒是一手好算盘!

他明白这是冈本平次不放心自己,想要拉自己一起入这趟浑水。

“冈本君,我要纠正你一句——这不是方不方便,而是……义不容辞!”

伊藤正势说了句大义凛然的话,随后接过了这份材料,一点点的看了起来。

触目惊心!

惊心动魄!

糜烂至极!

随着伊藤正势的翻阅,整个人变得异常的沉重起来。

他知道上海的走私网极其强大,可当冰山一角被冈本平次揭开在他眼前后,还是为其中的利益瓜葛而心惊肉跳。

姜思安幽幽道:“我从中抽身的时候,故意将原有的网络打乱,便是希望这头怪兽四分五裂后难以聚合。”

“但有人看中了这其中的利益,悄然的又完成了整合。相比于我的直接操盘,此人是直接隐于幕后。”

姜思安目光灼灼的望着伊藤正势:“伊藤君,这趟浑水,真要趟吗?”

伊藤正势不语,继续翻着姜思安提供的材料,许久后他突然出声:

“冈本君,中国有句古话:虽千万人吾往矣!”

“你说过,帝国利益重于一切!”

“要败张世豪,必先剥其‘画皮’,你我,不得不做!”

姜思安如同一个中二少年一样,热血沸腾道:“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中国人虽然卑劣,但说过的话却让人慷慨激昂啊!”

“伊藤君,这份材料请你拿走!我会继续收集,一切,为了帝国之利益!”

伊藤严肃道:

“一切,为了帝国之利益!”

像极了同志的两人,可在分别之后,却都变了一副脸色。

姜思安望着自己“精心”供奉的灵牌们,轻声说:

“一切,为了中国之利益!”

而伊藤正势在自己的车内轻声的呢喃:

“一切,为了帝国之利益……”

“冈本啊冈本,若是……若是你我能为好友,该多好啊!”

他理解了为什么之前的多任前辈都对这个商人信赖有加了。

可惜,可惜自己和他,不共戴天啊!

……

回到伊藤机关后,伊藤正势便立刻命令手下编写新闻。

这份新闻自然是张世豪刻意出卖了王天风之事。

为此,他还让手下将被捕人员的详细信息一并纰漏出去,以此来佐证新闻的真实性。

特务机关里向来藏龙卧虎,伊藤机关也不例外,很快便编写出了多份新闻稿,伊藤正势一一看过后,嘴角的上扬就是来一艘大和级也压不下去。

张世豪你拿我做刀,那做好了接受反噬的准备了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新闻扩散后,张世豪受到中国人辱骂的画面,嘴角的上扬都能将大和级给压垮了!

“立刻将这些新闻稿送去报社,明天一定要刊登!”

“是!”

就在手下要走之际,伊藤又出声:

“等等——东西先给我,待会你再过来取,先给各报社打电话,让他们预留下版面!”

“是!”

手下出去后,伊藤拿起这些新闻稿,走向了关押王天风的房间。

进到房间,看到被吃尽的晚饭,伊藤和煦道:“王区长,晚餐还合口吗?”

“肉有点多了。”

“王区长好像意有所指?”

王天风摇头:

“我单纯的不喜欢吃肉。”

“为何?”

“因为肉食者鄙。”

伊藤尽管自诩为中国通,但还是没听懂王天风的意思。

但他猜到肯定不是好话,也不想追究,便道:“王区长,我这有几份新闻稿,有兴趣看看吗?”

“是嘲弄我这个‘败寇’么?”王天风露出一抹嘲弄,但随后话锋一转:“我看看。”

说罢,他从伊藤的手中拿过了新闻稿,面对满当当的日语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就阅读起来。

伊藤一直关注着王天风的神色,当王天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畅快后,他心中对策反王天风的把握不禁多了几分。

等王天风看完以后,他问:“王区长有何感想?”

王天风却开始不说话了。

伊藤也不在意,从王天风的手里拿过了新闻稿后,道:

“王区长还是早早歇息吧,明天的报纸我会让人送过来一些——壮士,战死沙场本是宿命,但亡于背后的暗箭,真的让人……不甘呐!”

说罢,伊藤鞠躬后离开了屋子。

伊藤走后,王天风的面色恢复了过往的平静,但那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深邃。

许久后,他轻声呢喃:

“这世间,谁人不可死啊!”

“妇人……之仁!”

伊藤以为自己这般是给王天风出气。

但实际王天风看到这些新闻稿后,就意识到这百分百是张安平的手笔——张安平怎么做到的他不知道,但绝对是张安平做的!

他甚至马上就猜到了张安平的目的:

张安平要合理的营救被自己抛弃的那些部下,而这个理由,将相当的充分!

但在王天风的视角中,根本就没必要如此,这世间谁人不可死?

一场战役的胜利,事关几万几十万人的生死,区区几十个人,在这个数字面前,不过是大象前的蚂蚁,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纵使是他王天风,也可以轻言牺牲!

可张安平,却妇人之仁,非要通过种种手段来减小这必要的伤亡。

【你这个弱点,会害死你的!】

王天风躺在床上,在心里对那个人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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